中國大陸產業轉移政策 與內陸台商的企業轉型
國家發展與中國大陸研究所 李孔智助理教授
演說架構
壹、研究背景：調整產業結構、促進產業升級、發展區域經濟 的產業轉移
貳、產業轉移的形成原因與主要理論
叁、中國大陸國家級承接產業轉移示範區的成立
肆、中國大陸產業轉移之政策與模式
伍、遷移內陸廠商的經營模式：湘南三市的田野調查分析
陸、結論
壹、研究背景
廿世紀下半葉以來，最典型的國際經濟現象之一就是國際產業轉 移
它指的是產業由一個國家或地區轉移到另一些國家或地區的現象，
產業轉移出去的雙方分別是為轉移國、承接國，雙方依照各自的 比較優勢，透過跨界直接投資和國際貿易方式，轉移國把部分產 業的生產、銷售甚至研發轉移到承接國，進而出現該產業在空間 分布上的遷移現象。
國際產業轉移即是國家實現全球戰略的手段，也是調整產業結構，
促進產業升級、發展區域經濟的重要途徑
產業轉移在中國大陸
產業轉移的內涵與模式也不斷改變，其中近年最明顯的改變就是 全球化浪潮下產業轉移的模式，由過去以不斷跨國轉移為主的型 態，在中國大陸成為超級世界工廠及世界市場後，轉型為停留在 中國大陸境內跨區域轉移的型態
1978年改革開放之後，在其中央政策屬意東部先行發展的背景下，
已成為跨國企業投資生產的重要據點，隨著經濟的成長，東部地 區土地、勞動力等要素成本不斷上漲，逐漸出現生產要素供給趨 緊、產業競爭力減弱、經濟效率下滑等問題，這些問題不但制約 了東部地區企業效率的提高，也影響經濟的持續成長
在中西部方面，在政府引導及政策規劃下，基礎設施逐步完善、
要素成本優勢明顯，其擁有廣大的內需市場，產業可發展空間甚 大，因此，加速東部沿海地區產業導向中西部地區轉移，形成更 有效率的區域產業分工布局，即能配合世界產業結構調整與轉型 升級的趨勢，也能發達中西部達成平衡區域發展的戰略目標
產業轉移對產業結構調整的影響，一是加快轉移區域產業結構調 整和升級;二是促進承接區域的產業結構調整，透過產業轉移將生 產要素重新配置，建立一個開放流通的產業結構關係
貳、產業轉移的形成原因
產業結構變化的調整需求：產業結構的變化是一個持續不斷的過程，技術進步和社會 變遷促進新產業出現的同時，也促使一些原有產業衰退甚至淘汰，此時就需外向外轉 移這些邊際產業，使一部分資源繼續發揮作用，另一部份資源重新配置到新產業去，
以使促進新產業的發展。產業轉移與產業結構調整是緊密相連的，且產學轉移也擔負 著產業升級的任務，形成了一定的梯度特徵。
企業擴張性的戰略需求：早期產業轉移主要是由跨國公司推動的，跨國公司所考慮的 不僅是產業衰退，其他包括規模優勢，分散風險、爭奪海外市場等戰略性目的，都在 其構思佈局的範圍內。現在中國大陸東部沿海地區企業隨著經濟發展及客觀經濟情勢 變化，市場壓力使得東部區域內企業欲進行產業轉移的方式來維持成長。
產業承接地的吸引動力：產業轉移是由於資源供給或產品需求條件產生變化，引起企 業順應區域比較優勢的考慮，將部分或全部產業轉移到適當的產業承接地，常見的吸 引動力有以下幾類：生產要素，包括勞力品質、勞力價格、技術等；承接地經濟發展 水平；承接地創新模仿能力；承接地投資環境等。其中尤其以生產要素價格的差距及 政府優惠政策的提出，使得產業轉移更具體實現。
常見的產業轉移理論
勞動密集型產業轉移理論：美國經濟學家路易士（Arthur Lewis）最早研究產業轉移問題，他發現第二次 世界大戰後，一些已開發國家將某些勞動密集產業轉移到開發中國家進行，並從開發中國家進口勞動密集 財，這是由於已開發國家人口成長率下降，導致勞動力不足、勞動成本上升，使其生產勞動密集財的比較 利益逐漸喪失，於是將部分或全部勞動密集產業轉移出去。Lewis的觀點與國際貿易理論中的H-O要素稟賦 理論雷同，即生產要素的價格會決定產品價格、進出口的成長及產業的轉移。
重合產業論：重合產業是指已開發國家和開發中國家在一定時期內存在技術構成相似的同類產品生產部門，
它們使用相似的機器或生產率，運用相似的技術工藝，需要相似比例的生產資料和勞動力，生產相似的商 品。當已開發國家逐漸不敵其他國家比較成本優勢時，重合產業就需進行產業轉移，以擺脫絕對成本較高 的不利地位，透過產業貿易和產業投資，已開發國家將其所有之資本、中間財等銷售給開發中國家，讓其 擴大生產並將產品出口到已開發國家，也以投資方式將生產要素轉移到開發中國家，最終表現為某些產業 在已開發國家逐漸萎縮，而在開發中國家蓬勃成長。
梯型產業轉移論：此理論與區域經濟中之「梯度推移模式」相似，認為經濟發展不平衡是一客觀現象，其 自然形成「經濟技術梯度差」，而有梯度就有空間推移，首先要讓有條件的高梯度地區引進掌握新技術，
先行一步發展，然後逐步向二級梯度、三級梯度地區推進，隨著經濟的發展，透過轉移的加速，逐步縮小 地帶之間的梯度差。這種產業轉移和升級呈梯型，由勞動密集財、資本密集財、技術密集財的產業方向進 行，當已開發國家因原有產業比較優勢漸失之際，開發中國家或地區將緊跟進入已開發國家所出的產業，
透過直接投資的方式來實現。
產業轉移的發展背景
改革開放廿年後的統計，1999年，西部佔中國大陸GPP的比 重只有15%，而東部為64%，西部的平均每人GPP僅507美元，
遠不及東部的1211美元
1999年中共中央提出「西部大開發」戰略，2003年提出「東 北振興」戰略，2006年再提出「中部崛起」意見等大範圍的 區域發展指導綱要，更在「十一五」及「十二五」規劃中都 以重要議題來處理，而促進中西部的長遠發展，推動沿海產 業向內陸轉移
傳統對區域經濟與區域發展的階段劃分
過去多半的研究都將中國大陸區域發展策略的演進分為三個 階段：從1949建政起到改革開放前，是工業布局由沿海向內 陸推進的階段，一般稱之為「生產力均衡布局」或「區域均 衡發展」階段；從改革開放後到九Ｏ年代中後期，是沿海地 區率先發展的階段，通常稱之為「梯度推進式傾斜非均衡發 展」階段，第三階段則自九Ｏ年代中後期，為縮小東部、中 西部經濟發展的差距，即所謂「抓住世紀之交歷史際遇」，
有目標、分階段地推進協調發展，稱之為「區域協調發展」
階段。
「平衡－傾斜－協調」三階段
新的區域經濟與區域發展的階段劃分
以2004年3月中國務院總理溫家寶提出的振興東北老工業基 地的決策為基點，新增為第四階段的開始，筆者稱之為「戰 略性規劃引導」階段。這可由影響中國大陸區域經濟發展最 重要的因素：政府政策及政策的規劃過程觀察而來。
「平衡－傾斜－協調－引導」四階段
參、商務部的產業轉移具體做法
2007年11月27日中國大陸商務部和「國家開發銀行」共同發 佈的《關於支援中西部地區承接加工貿易梯度轉移工作的意 見》
2007年到2010年間，中國大陸商務部批准設立44個「加工貿 易梯度轉移重點承接地」（其中41個在中西部，福建、海南、
遼寧三省各有一個），開始了積極輔導沿海製造業遷徙至內 陸地區的產業轉移政策
44個加工貿易梯度轉移重點承接地名單
東部地區 中部地區 西部地區
海南省：海口 市。
福建省：龍岩 市。
遼寧省：錦州 市。
安徽省： 馬鞍山市、巢湖市、安慶市、合 肥市、蕪湖市。
吉林省： 延邊朝鮮族自治州。
江西省： 宜春市、吉安市、上饒市、南昌市、
贛州市。
湖北省： 荊門市、宜昌市、襄樊市、武漢市。
湖南省： 衡陽市、常德市、岳陽市、永州市、
益 陽市、郴州市。
河南省： 洛陽市、鄭州市、新鄉市、焦作市。
山西省： 侯馬經濟技術開發區、太原市。
黑龍江省：哈爾濱市。
新疆省： 生產建設兵團石河子 經濟技術開發區。
內蒙古自治區：包頭市。
廣西壯族自治區： 南寧市、欽 州市、梧州 市、北海市。
四川省： 成都市、綿陽市、重 慶市、德陽市。
雲南省： 昆明市。陝西省：西 安市。
寧夏回族自治區： 銀川市。
從「加工貿易梯度轉移重點承接地」
到「國家級承接產業轉移示範區」
這項政策雖因2008年遭逢全球金融風景而宣布暫停實施，但已讓 許多沿海地區傳統密集產業的加工貿易企業積極規劃遷往內陸的 可行性
2008年國際金融危機引起的全球性經濟衰退，世界經濟形勢和經 濟格局都產生了重大變化。中國東部沿海地區外向型經濟受到巨 大衝擊，加上美元持續貶值，使得東部地區進出口貿易額下降，
工業成長趨緩導致以出口貿易為主的企業大規模減產、停產甚至 倒閉，東部沿海地區很多企業失去以往所有的區位、資源、人力 等各方面優勢，多年下來累積的產能在找不到外需時，便加快了 產業結構調整的步伐，形成了產業轉移的內在動力
發改委的產業轉移具體做法
2009年9月，中國大陸國務院常務會議，討論並原則通過「促進中部地區 崛起規則」，包括山西、安徽、江西、河南、湖北和湖南六省
2010年6月，中共中央、國務院發佈了《關於深入實施西部大開發戰略的 若干意見》，明確要求西部地區積極承接產業轉移。
同年9月，國務院公布《關於中西部地區承接產業轉移的指導意見》，具 體建議：「因地制宜承接發展優勢特色產業、促進承接產業集中布局、
改善承接產業轉移環境、加強資源節約和環境保護、完善承接產業轉移 體制機制、強化人力資源支撐和就業保障、加強政策支持和引導」。 全 文共八章30條，以市場為導向，以自願合作為前提，以結構調整為主線，
以體制機制創新為動力，著力改善投資環境，促進產業集中佈局，提升 配套服務水準。
國家級承接產業轉移示範區的成立
2010年1月18日，《皖江城市帶承接產業轉移示範區規劃》獲國務院批 准，成為第一個國家級承接產業轉移示範區
2010年1月到2013年4月期間，國務院先後再批准了廣西桂東、重慶沿 江、寧夏銀川、湖南湘南、湖北荆州、晉陜豫黃河金三角、蘭白經濟 區等七個國家級承接產業轉移示範區
除寧夏銀川與蘭白經濟區兩個承接產業示範區外，六個國家級承接產 業轉移示範區，主要即是為了平衡中西部各省（區、市）之間的競爭，
也是希望藉此讓地方能結合當地情況，探索承接產業轉移的方法，為 未來更大規模的產業轉移而準備，中央政府並沒有給這些地方多少政 策優惠或投資項目，主要給予的是更多的制度創新和試驗的自主權力
八個國家級承接產業轉移示範區建設狀況 表
承接產業示範區 承接產業示範區建設狀況
皖江城市帶承接產 業示範區
2009年1月設立，範圍包括合肥、蕪湖、馬鞍山、銅陵、安慶、池州、巢湖、滌州、官城等九市全境和六 安市金安區、舒城縣共59 個縣（市、區）;土地面積7.58萬平方公里，佔全省面積的54.4%;2010年人口 3079萬，佔全省45%
廣西桂東承接產業 示範區
2010年10月設立，範圍包括梧州、貴港、賀州、玉林等四市全境;土地面積4.8萬平方公里，佔全區面積 的20.2%;2010年人口1725萬，佔全省33.4%
重慶沿江承接產業 示範區
2011年1月設立，範圍包括涪陵、巴南、九龍坡、璧山、永川、雙橋、榮昌等七區縣;土地面積0.66萬平 方公里，佔全市面積的8%;2010年人口550萬，佔全省16.6%
寧夏銀川承接產業 示範區
2011年9月設立，位於寧夏回族自治區首府銀川市東郊，西依賀蘭縣城，東臨黃河，北與悀義鄉相鄰;土 地面積3萬畝
湖南湘南承接產業 示範區
2011年10月設立，範圍包括衡陽、郴州、永州等三市;土地面積5.71萬平方公里，佔全省面積的27%;2010 年人口1797萬，佔全省25.3%
湖北荊州承接產業 示範區
2011年12月設立，範圍包括荊州、荊門、仙桃、濽江、天門等五市;土地面積3.36萬平方公里，佔全省面 積的18%;2010年人口1388萬，佔全省22.5%
晉陝豫黃河金三角 承接產業示範區
2012年5月設立，包括山西省運城市和臨汾市、陝西省渭南市，河南省三門峽市;土地面積5.8萬平方公里
;2010年人口1700萬 蘭白經濟區承接產
業示範區
2013年3月設立，範圍包括蘭州市、白銀市全境，共6縣7區;土地面積3.4萬平方公里;2010年人口501萬
主要六個國家級承接產業轉移示範區之四面向比較
區位特點：其中皖江城市帶、廣西桂東、湖南湘南三個示範區離 沿海地區較近，均具備承接東部沿海產業轉移的緊鄰優勢。皖江 城市帶屬安徽最發達區域，城市體系也成熟，接近「長三角」，
是「泛長三角」地區重要組成部份；廣西桂東以梧州、玉林、貴 港、賀州四市為主，是廣西開放最早，吸引外資最多之處，尤其 地處廣西東大門，連接珠三角，毗鄰港、澳，是「泛珠江三角」
的交匯；湖南湘南地處湖南南大門，緊鄰發達的「珠三角」，示 範區內的郴州、永州、衡陽均為商務部認定的加工貿易轉移承接 地。其餘重慶松江、湖北荊州、晉陜豫黃河金三角等三個示範區 均遠離東部，較不具備承接東部沿海產業轉移的空間緊鄰優勢，
但均各佔有輻射內陸消費主場的地理區位優勢。
戰略定位：六個示範區定位即有共同性，又各有側重，共同 性主要表現在「跨區域合作」與「先行先試」，側重則強調 在「科學發展的實驗區」、「生態循環經濟示範區」、「人 水和諧可持續發展示範區」等。在全國的戰略定位上，皖江 城市帶定位最高，定位「中部崛起的增長極」；廣西桂東定 位「西部大開發新的區域增長極」；重慶沿江定位「西部地 區承接產業轉移典型示範區」；湖南湘南定位「中部地區承 接產業轉移的新平台」；湖北荊州定位「中部地區承接產業 轉移的優秀示範區」；晉陜豫黃河金三角定位「中西部地區 重要的能源材料與裝備製造基地」。
主要承接方向：皖江城市帶自然主要承接的是來自「長三角」
的產業轉移；廣西桂東承接的方向主要是「珠三角」；湖南 湘南地是以「珠三角」為主要方向；其餘三個示範區並不刻 意偏向沿海某一個發達經濟圈，整個東部沿海卻是其承接產 業轉移的方向。
重點承接產業：皖江城市帶與廣西桂東都欲重點承接裝備製 造業、原材料產業、輕紡產業、高技術產業、現代服務業和 現代農業；重慶沿江若重在製造業、電子信息、新材料、生 物、化工、輕工、現代服務業；湖南湘南則是機械製造、食 品加工、服裝鞋帽、電子信息、生物醫藥、新材料新能源、
礦產品加工等產業；湖北荊州主要重心為勞動密集產業、農 產品加工、化工、裝備製造、戰略性新興產業及現代服務業；
晉陜豫黃河金三角則在農業、工業、文化旅遊及服務業為其 重點。
肆、中國大陸產業轉移之政策～中央政府層面
在推動產業轉移層面，2006年3月的《關於加快推進產能過剩行業結構 調整的通知》及2007年10月，國家發改委發布的《關於嚴格禁止落後生 產能力轉移流動的通知》
嘗試推動區域間經濟合作與產業轉移，藉「京津冀都市圈」和「長江三 角地區」及「成渝經濟區」發展規劃，三大經濟區的試辦為中央政府協 調區域發展，推動產業轉移提供了最佳經驗
全面落實促進區域經濟協調發展的戰略部屬，大力推動東部沿海地區產 業向中西部梯度模式轉移，包括商務部於2006年實施「萬商西進」工程 44個「促進加工貿易梯度轉移重點承接地」及2010年起的「關於中西部 地區承接產業轉移的指導意見」等多個國家級承接產業轉移示範區
中國大陸產業轉移之政策～地方政府層面
「騰籠換鳥」的做法，2006年12月，上海市政府九個部門聯合 發布《關於加快本市產業結構調整監治有量的若干意見》，積 極尋求與其他地方政府合作，2007年5月，與揚州市政府辦理
「產業轉移與合作對接會」，有目的將上海的產業向揚州轉移。
安徽省推出多項優惠價格政策，以發揮其承接優勢，吸引鄰近 地區的產業轉移，2010年的《關於加快推進皖江城市帶承接產 業轉移示範區建設的若干意見》
中國大陸產業轉移的政策內涵
中央規劃政策方向，地方詳擬執行細節，形成上而下的指導關係，
中央由商務部與發改委依其職權分頭領軍，因勢利導;地方政府則
積極規劃，全力配合，某種程度改善了諸侯經濟中的中央地方關係。
政府主導改善承接環境為基礎，企業依經濟效益極大化原則尋求最 適區位，並以實驗性質，小規模試行辦理後逐漸擴大。
從關注東部地區產業成本的降低到更加注重中西部地區承接產業的 綜合優勢。
名義上為加強中西部承接產業轉移能力，促進中部崛起，實則更重 要為推動中國區域協調發展，完整政治生態建設。
中國大陸產業轉移模式
產能轉移或訂單轉移模式：因為該產業生產要素提高，廠商面臨生產成本 增加，而將訂單交由內陸地區工廠生產，此屬於產業內的沿海與內陸廠商 建立跨區連結的合作，有時亦稱衰退性產業轉移模式。
擴張性產業轉移模式：指轉移地產業仍具有較強的比較優勢和競爭力，為 了擴大市場而採取向附近地區漸進式地建廠，或與附近地區企業仍進行委 託生產。
產業鏈整體轉移模式：此類屬於實質性的企業投資與搬遷，通常以產業園 區為目的地，相關產業轉移集中進駐，由領先企業率先發起，形成完整的 產業鏈結構。
政府引導共建合作園區模式：由中央或地方政府發起，有目的將沿海發達 城市的企業移往內陸相對落後地區，以平衡沿海內陸發展，共建產業轉移 園區。
中國大陸的產業轉移重點特徵（一）
產業鏈整體轉移成為主推模式：中國大陸東部地區傳統產業經過多年發展，已 形成規模較大、配套完整的產業集群，而產業集聚的效應使得在產業鏈上的各 種生產要素流動更加快速方便，對企業生產的支持與成本的降低都幫助甚大，
因此，在國家級承接產業轉移示範區的設計裏，主要是以充分利用當地資源，
實現生產、加工和供應的在地化達成產業鏈的整體轉移，若是能遷往已規劃完 善的產業合作園區更是上策。
政府引導角色為成敗關鍵：產業轉移雖說是企業主觀意願決定，但政府引導的 角色扮演關鍵性的成敗因素，其中最重要的工作在於招商引資及營造良好的投 資環境，以政府為主體的招商引資活動為產業轉移開啟了宣示作用，接下來如 何打造金融、勞動力、土地、電力、人才等綜合優勢，在政策優勢之外，政府 的服務效率與執行能力，也是不可或缺的因素。
中國大陸的產業轉移重點特徵（二）
不是單一要素產業梯度轉移：東部地區特別是長三角地區，以加工製造業，尤 其是低附加價值的勞動密集型加工業及資源能源依賴較強的上游產業向外轉移 趨勢明顯，但中部泛三角地區能承接的產業從最初的技術層次低的勞力密集型 產業向技術密集、資本密集型產業擴展，以安徽皖江城市帶承接產業轉移示範 區為例，近年來有數十家世界前五百大企業入駐，甚至第二產業的轉移帶動了 服務業轉移，資訊軟體設計、房地產、外包服務業的投資也十分活躍，顯示這 並非單一要素產業或單一產業結構的梯度轉移。
價值鏈分工取代區域分工：承接產業轉移示範區為方便起見採用產業（產品）
內垂直分工，即產業轉移地與承接地在同一產業或產品的價值供應鏈上所處地 位為前後關係，轉移地保留了研發、行銷部份環節，承接地則分配到價值鏈低 端的製造環節，產業轉移嚴格說來多只見到生產製造環節地轉移，企業總部或 研發部門並不全部轉移過來。另外，長三角企業很多是保留了轉移地的原廠，
為擴大規模到承接地投資建分廠，結果出現兩邊同時存在生產基地的價值鏈分 工，對產業轉移的轉移地、承接地來說，產業轉移除帶來產業結構的變化與調 整、產業發展的轉型與升級，也促成了產業規模的擴張。
伍、湘南三市的區域特性
湘南三市中，郴州、永州兩市與廣東省北部的韶關、清遠兩市相接，
是廣東進入湖南的門戶城市，而衡陽市位於郴州、永州兩市的北方，
有多條公路與鐵路交會，是湖南省南北往來的交通樞紐。就交通路線 而言，中國連貫南北的交通大動脈之一「京港澳高速公路」，從香港 開始，在廣東境內由南而北連結深圳、東莞、廣州、韶關、清遠等主 要城市，北上進入湖南省內，經郴州、衡陽後到達省會長沙。此外加 上鐵道運輸的京廣鐵路及廣深鐵路，以及高速鐵路的京廣高速鐵路與 廣深港高速鐵路，湖南的長沙、衡陽、郴州等三城市可以快速連結廣 東境內東莞、深圳、廣州等重要製造業城市。此交通地利之便，使得 郴州、長沙、衡陽成為湖南省境內出口額最高的三個加工貿易城市，
在2014年三個城市的加工貿易出口金額分別是：32.09、23.47和14.23 億美元，加總為69.79億美元，占全省加工貿易總額的80.1%。
企業名（屬國） 訪談日期 產業類別 地點與投產時間 目前員工數（人）
A（台） 7.23 電子組裝 2012 衡陽 約兩千（衡陽三個廠共約五千人）
B（日） 7.23 電子零組件 2008衡陽 約一千
C（陸） 7.23 鉛電池 2008衡陽 751
D（陸） 7.23 高爾夫球頭 2012衡陽 282
E（陸） 7.23 鎳、鋰電池 2011衡陽 550
F（陸） 7.24 網路系統服務 2011衡陽 兩百多
G（台） 7.24 電子零件 2010衡陽 七百多
H（台） 7.26 鞋業 2010永州 約六千
I（台） 7.26 電子零件 2008永州 約八百
J（台） 7.26 汽車零件 2007永州 約三百
K（台） 7.27 紡織 2014永州 150
L（台） 7.27 鞋業 2013永州 約四千兩百
M（台） 7.28 針織 2003永州 約六百人
N（台） 7.28 鞋業 2006永州 約兩千八百
O（台） 7.28 觀光 2015永州 36
P（陸） 7.30 電子業 2001郴州 兩千多
Q（台） 7.30 電子業 2007郴州 六千多
R（陸） 7.30 電梯 2011郴州 兩百多
S（台） 7.30 鞋業 2010郴州 702
T（陸） 7.31 機械設備與零件 2014郴州 110
U（台） 7.31 電子零組件 2005郴州 532
V（台） 7.31 電子零件 2008郴州 六百多
遷移內陸廠商的經營模式：兩種內銷型移轉企業
國內市場型產業轉移：湖南境內近幾年發展最迅速的製造業是汽車與 零配件產業。2008年至2014年間，湖南省汽車產量由14.9萬輛增加至 62.12萬輛，增長了3.2倍，號稱是中國汽車產業的第六極（高亞洲 2015）。在湖南省汽車工業快速成長的背景下，筆者們在湖南永州市 調查時，發現了整車製造商長豐汽車的周圍，台商們形成了一個零件 供應產業聚落。企業J就是一個代表性企業。企業J在台灣原是模具廠，
早期以國際標的方式，成為長豐汽車的模具供應商。然而隨著中國模 具廠的技術水準提升，國際標越來越競爭，企業J便於2007年在長豐汽 車廠的隔壁，成立車體鋼板零件的沖壓廠。隨著湖南汽車工業的發展，
企業J的客戶也從僅有長豐汽車一家，擴充到比亞迪、三一重工等企業，
目前員工三百餘人。此外J企業於2014在湖南株洲市成立新廠（目前員 工百餘人），就近供應汽車零件給北京汽車株洲基地。
由於企業J在廣東原本並沒有生產據點，因此嚴格說來，並 非是轉移企業。企業J是隨著中國內陸省分經濟成長，台商 所新設立的新生產據點。這種由於中國內陸市場機會，台商 所發展的新投資，2015年在永州新設的小型水上樂園企業O 也是一例。
生產成本型產業轉移：因為生產成本而在湖南設立新據點的內銷導 向企業，為顧及原廣東工廠的客戶，通常是廣東原廠繼續維持運作，
而較低生產成本的湖南廠，則定位為廣東廠的輔助工廠，或者是開 拓新市場。
企業R與T都是中國本土資本為主企業。企業R生產電梯與零件，
1997年成立於廣東順德，但由於順德廠的產能已經到達極限，便在 2009年便在郴州取得大片土地蓋新廠，並且在2014年將總公司機能 從順德廠遷移到郴州廠。目前順德廠員工約一百多人，負責沿海地 區市場，而郴州員工兩百多人，鎖定內陸的廣大市場。企業T是主 要是生產空調換熱器零件與生產設備，2004年成立於廣東中山，由 於中山廠廠區發展飽和，在2009年在郴州取得一千畝土地，成立公 司專屬工業區。目前郴州廠只開發了200畝的第一期廠房，員工約 百餘人，遠遠少於中山總廠的約七百人。在分工上，總公司機能依 舊在中山廠，郴州廠一方面幫中山廠組裝空調換熱器生產設備，成 為中山廠的外包代工廠，另一方面自行生產空調換熱器零件，自行 進行銷售。
遷移內陸廠商的經營模式：三種外銷型移轉企業
廣東母廠的生產車間或衛星工廠：此種生產模式是將廣東總廠的部分生產轉移到湖 南廠，新廠只是母廠的外延生產車間，或是支援性衛星工廠，主要的營運核心機能 依舊留在母廠。此種營運模式，功能比較簡單的車間型工廠，只負責零組件的加工，
其生產材料來自廣東母廠，成品也全部貨運到廣東母廠，湖南廠只賺取加工費。車 間型工廠因不生產最終成品，因此通常不具備出口機能。此種工廠通常出現在廣東 母廠在湖南投資的初期，以租賃廠房測試湖南的營運環境。但也有經內陸廠在經營 數年之後，因為一些營運上的瓶頸而一直維持在小規模的車間型工廠，例如S企業早 在1989年就在廣東中山設立鞋廠，全盛期中山廠員工多達一萬五千人左右，隨著中 山廠的飽和，S企業於2010年在與湖南省廣東省相接地帶的郴州市宜章縣經濟開發區 設立生產據點。當年S企業是宜章縣經濟開發區第一家開工的企業，剛成立之初員工 相當好找，2010年員工達一千人，但之後隨著遷移企業的增加，員工就變得較難招 募，2010年以後平均每年員工減少一百人，之後穩定在七百人左右。郴州廠的主要 工作是加工皮鞋的鞋面，原材料皮材由廣東中山廠供給，產品全部運回中山廠製作 為成品鞋後出口。郴州廠只有鞋面製造的加工機能，全鞋製造、研發、出口等營運 機能皆無。在2010年到2011年之間，郴州廠也計畫發展整鞋製造的機能，但是由於 當時長沙海關不熟悉加工貿易，成品商品檢查程序耗時，因此放棄整鞋製造，只維 持鞋面製造的車間式生產。
然而有些企業，儘管規模很大，郴州廠也還是維持主要幫廣東廠加工的分工模式。例如郴州市最大的台資 企業，電源零組件製造廠Q。當初企業Q的東莞母廠遇到招工難的瓶頸，2007年先在郴州租用廠房，從員工 數百人的小規模生產開始，2010年7月郴州加工出口區中的自建廠房完工，員工數就從千人左右擴充到 2011年訪談時的6728人。2011年筆者訪問時，郴州廠是定位成東莞廠的配套廠，幫東莞廠加工，賺取加工 費。到了2015年，筆者再次造訪企業Q，郴州廠的員工數，依舊維持在六千到七千人上下，主要產品依舊 是電源零組件，雖然產品已經有兩到三成是由郴州廠出口，但依舊有七成以上產品是要運到東莞廠進行產 品組裝後才能出口。因此，儘管企業Q是郴州最大的出口導向企業，其主要生產模式依舊是維持幫廣東母 廠加工的配套廠。也有一些衛星工廠，已經發展到全產品獨立出口的階段，但在產品設計與研發等方面，
依舊要依賴廣東母廠。例如替國際知名運動鞋X品牌代工的企業H即是這樣的個案。企業H的母公司早在 1987年就到廣州投資設廠為X品牌代工，隨著廣州廠的飽和，2001在廣東清遠設立新廠，並在數年後把營 運中心搬遷至清遠廠。之後隨著沿海地區招工難問題的發生，2007年在江西南昌，2010年在湖南永州設立 的新的生產據點。永州廠開始的定位是生產鞋面，支援清遠總廠的配套廠。但是由於X品牌的訂單增加，
而清遠廠又有招工難的問題，永州廠就發展成為有員工六千人，月產七十萬雙鞋子的整鞋製造廠。而就企 業集團規劃，由於江西廠基本工資高於湖南廠，而清遠廠有招工難問題，因此對於X品牌所需的新產能就 以擴大湖南廠產能處理。然而儘管湖南廠對於企業集團的重要性越來越高，但是產品研發設計，以及原材 料的調度還是集中在清遠廠，湖南廠就定位為負責部分產能的生產出口之衛星工廠。有趣的是，湖南廠在 產品出口上，採取了很特別的方式。湖南廠不跟清遠廠一樣由廣東的保稅區出口，而是把貨拉到福建的福 州出口。如果湖南廠的貨從廣東保稅區出口，出口業績就記在廣東省，但是如果從福州出口，出口業績可 以計在工廠所在地的永州。因此企業H成為永州市出口量第一的企業。儘管貨物拉到福州出口，比拉到廣 東出口，企業H每年要多付三百萬人民幣的運輸成本，但是幫忙創造出口業績，讓企業H與永州市保持了良 好關係。
企業集團中的獨立生產據點：此種生產模式中，湖南廠並非是廣東廠的支援 衛星工廠，而是整個企業集團中的一個獨立生產據點，以下以日商資本的企 業B為例說明。企業B的母公司是全球聞名電子產品公司，在中國境內有13個 生產據點，生產各類式電子產品。企業B的主要產品是手機液晶螢幕的背光
板，其母公司在2002年設立蘇州廠，2005設立東莞廠皆是以生產背光板為主，
但因為產能不敷使用且沿海工廠遭遇到招工難的問題，2010年便在湖南衡陽 設立新的生產工廠。之前此三座工廠都缺乏產品設計能力，但2013年企業集 團將背光板設計小組從日本遷移到蘇州廠，成立八十人的研發小組，該集團 在中國的背光板的生產體制就成為，蘇州研發中心加上，蘇州、東莞、衡陽 三個廠的生產模式。值得一提的是，衡陽廠雖然是產品百分之百出口的加工 貿易企業，但其主要客戶包括小米、步步高等中國品牌，然而為了海關稅務 上的理由，企業B的產品皆是以加工貿易的形式上，先拉貨到廣東出口之後 再辦理進口，才能送到中國國內廠商手上。
此種企業集團中的獨立生產據點，在台商中也可以發現。企業A的母 公司，是台灣電子代工業的龍頭之一。企業A母公司早期都是將生產 據點設置在沿海地區，但是隨著招工難跟沿海勞工意識高漲，就將代 工產品分散到中國內陸各地，主要的有：將手機生產轉移到河南、平 版電腦轉移到四川，而電字書的代工就轉移到衡陽。企業A的企業集
團在衡陽有三個廠五千名員工，除了電子書代工廠有兩千名員工以外，
其他的廠主要是支援河南廠手機生產所需的模具跟其他電子產品。
以上企業A與B的例子，湖南境內的工廠，都是企業在中國生產佈局調 整中，在內陸地區新設立的生產據點。這些據點並非廣東廠的附屬工 廠，而是在企業集團的運籌下進行營運。
企業或事業群的新營運中心：此種類型企業在中國沿海地帶的舊廠，
除了遭遇到招工難的問題以外，也面對舊廠發展飽和的困境，因此在 土地取得成本較低的湖南，自建大型廠房，並將營運核心搬遷至湖南 新廠。然而湖南省缺乏相關產業聚落，並且與海外的客戶聯絡較不便，
因此企業也往往將採購與銷售部門留在沿海地區的舊廠。以下我們以 兩家台商企業為例說明。
電子企業I生產高端被動元件，早期的生產據點是在東莞，但是由於沿海地區不僅有招工難問題，對企業 Ｉ來說更嚴重的問題是，沿海地區勞工的流動性過高更是頭痛。企業Ｉ生產電子零件，需要熟練的設備 操作員，然而東莞地區的勞工流動性高，東莞廠的員工流動率高達15％。此外，東莞的廠區是租用的，
發展較為侷限。因此企業I於2008年開始在永州設立新生產據點，開始時是租用廠房，維持在員工300人 的東莞廠代工配套廠的生產模式，之後當地購地60畝，在2012年完成永州自建廠房後，就將東莞廠的營 運移轉到永州廠，舊有的東莞廠轉型成永州廠的採購與業務事務處。而永州新廠在歷經新廠營運的動盪 期之後，目前員工流動率只有5%，是當初東莞廠的三分之一。此外，也因為員工流動性較低，永州廠熟 練員工的比例比東莞廠時代高，永州廠的台幹表示，該廠的生產效能是東莞廠時代的1.17倍。此外，企 業I所屬企業集團，於2011年也在重慶設立的生產據點，然而由於重慶的勞工薪資與成本快速成長，企業 集團在2015年結束重慶據點的生產，將其生產設備集中到永州廠，永州廠成為企業集團生產高端被動元 件的核心據點。
企業K是另外一個因為勞工穩定問題，而將企業營運中心從沿海廠移往內陸廠的例子。企業K的經營者 1995年在東莞成立民生用織帶生產工廠，最盛期員工有五百到六百人，但是隨著產品競爭激烈，東莞廠 的經營規模逐漸萎縮，企業K的老闆另闢戰場，2001年在江蘇昆山成立產業用織帶生產工廠。昆山廠的員 工最盛期大約150人左右，然而因為工廠靠近大閘蟹產區巴城鎮，每年大閘蟹產季的三個月期間，昆山廠 都有找不到員工的困擾。在此人力不穩定的困擾下，企業K的老闆經由友人介紹，在永州購買土地自建廠 房，2014年開始營運，目前員工150人，和昆山廠的全盛期的勞工數接近。而永州廠成立之後，昆山廠員 工就縮減到只剩20人，負責中國國內市場的需求，而永州廠則是95%的產量出口，剩下的5%則是支援昆山 廠。值得一提的是，訪談時永州廠的台幹表示，老闆已經62歲，考慮到年紀問題，永州廠應該是他在中 國建立的最後一個工廠。因此對於企業K而言，永州廠是最後的生產據點，之後不會再有遷移了。
遷移內陸企業的經營模式與轉型簡表
內銷型企業 外銷型企業
移轉動機 ● 國內市場
● 生產成本
●生產成本（包括招工難的勞動 成本問題）
生產據點選擇 ● 國內市場考量
● 生產成本考量
● 交通成本
● 勞工招聘
● 地方政府態度 經營模式
（與廣東母廠關係）
● 無廣東母廠
● 廣東母廠的分公司
● 廣東母廠的衛星工廠
● 企業集團的獨立據點
● 企業集團的營運中心 內陸生產據點的轉型 較不明顯 ● 縮小生產，移往東南亞
● 自動化生產
● 擴散生產據點
● 改善工作環境以留住工人
內陸台商的四個轉型方向
縮小中國生產據點，南向東南亞：2011年7月工商時報有一篇「沿海缺工 台資鞋廠 轉進湖南」的報導，專文介紹三家由沿海轉進到衡陽市耒陽縣的三家鞋廠，寶成集 團下的寶升鞋業、南陽鞋業，以及耒陽鉅旺鞋業。在2011年寶升鞋業約有七百名員 工，耒陽鉅旺約有四千名員工（吳瑞達 2011）。然而筆者在2015年的田野調查中 瞭解到，上述三家鞋廠中，已經有兩家移轉到海外了。寶升於2014年結束生產移轉 海外，而耒陽鉅旺於2015年結束生產移往勞動成本更低的柬埔寨。
縮小中國據點的生產，移往薪資成本更低的東南亞，通常是企業集團的整體調整。
筆者在2011年拜訪郴州鞋廠S時，S廠的廣東中山市母廠還有一萬多人的規模，同時 也剛開始在孟加拉設廠投產。2015年筆者再度拜訪S廠時，雖然郴州S廠的規模沒有 多少變化（從820人到702人），但是中山母廠的規模只剩下五千到六千人，而孟加 拉的規模擴充到五千人左右，。中山母廠的產能已經轉移到孟加拉廠跟越南廠（企 業集團越南子公司2008年成立）。
自動化生產：在沿海地區的廠商紛紛以自動化生產來克服招工難的問題，在內陸 廠我們也發現了這個趨勢。企業Q是一個很有趣的個案。企業Q在郴州的生產基地，
2010蓋了兩個的廠房：一廠與二廠。然而因為招工瓶頸，所以二廠一直閒置不用。
到了2014年二廠終於突破招工不易的瓶頸開始營運，二廠搬來東莞母廠與另外一 個沿海生產基地天津廠的機器，進行與一廠不同的自動化生產模式。企業Q的駐 廠經理人表示，一廠與二廠的樓板面積相當，要維持一廠的營運需要六千人，而 自動化之後的二廠只要一千人。企業Q以自動化的方式，讓閒置四年的二廠終於 得以營運。
自動化對於內陸廠商的另一項優點是可以簡化複雜的生產程式，解決內陸地區教 育不發達，技術性工人缺乏的問題。企業G就是一個明顯的個案。企業G專業為資 訊設備周邊連接器的研發和生產。企業G在1998年在廣東番禺設廠，目前番禺廠 員工將近一萬人。因為番禺廠的用地吃緊，加上招工難，企業G的老闆開始籌劃 在內陸設立新的據點，原先是規劃湖南岳陽或者更北方的湖北省，但在搭乘京廣 高速鐵路時，順路就在衡陽站下車，搭計程車到工業區逛逛，發現當地的交通便 利，且當地政府服務到位有求必應，因此2010年就在當地租了廠房開始生產，並 且試營運一個月之後，就買下租賃的廠房，正式落腳衡陽。
擴散生產據點：前面我們談到，沿海廠商因為招工難而轉到內陸，但是內陸廠所能 找的工人，卻受限於工廠周圍通勤圈（或稍遠的週末通勤圈）的居民。為了打破通 勤圈的限制，企業策略之一，便是擴散生產據點，以多處的工廠據點招募更多的勞 動力。企業Q與V便是這樣的例子。
2007年當企業Q在郴州市區內加工出口區設立據點的同時，企業Q所屬的企業集團也 在2008年透過轉投資的公司，在離市區約50公里外的郊區（郴州市桂陽縣）設立了 另外一個生產據點企業V。在表面上企業Q與企業V分屬不同企業，但是企業V所生產 的產品，全部運到企業Q做為生產用零件，因此實質上企業V就是企業Q在郊區生產 車間。
2015年企業Q員工約六到七千人，第一線的作業員大多是住在宿舍，顯示企業Q的主 力勞工，是以加工出口區為圓心之週末通勤圈內的居民。而企業V在2015年的員工 數是六百多人，除了幹部以外，第一線的作業員全部是每天通勤的當地居民，顯示 企業V所吸收的員工是工廠周圍居民。
提供留得住員工的工作環境：內陸廠商面對招工難的問題時，留住既有的員工也
是一項重要課題。要留住員工薪資並非唯一的條件。企業Q的經理人在訪談中表示，
他們公司在郴州的薪資水準算是中等，沒有特別高，但是他們提供好的工作環境，
使得企業Q在郴州市相對好招工，也可以穩定的留住六千名一線作業員。因為大部 分員工都是住宿，所以企業Q提供免費的冷氣宿舍（八人一房），並且企業Q了解 到員工週末通勤返鄉的需要，因此工廠規定一個月裡面，最少有一周是周六周日 雙休，工廠會停水停電強迫全工廠休假，讓一線員工一個月最少有一個周末可以 返家休息。此外為了留住幹部，企業Q也每天派遣交通車往返幹部宿舍與市區，以 接送幹部小孩上下學。
謝謝審稿人的提醒，不同性質企業對於留住勞工的方式，會受其產業特性影響。
例如我們前面提到的日資企業B，因為其二十四小時輪班工作的電子工廠特性，讓 其很難招募到當地需要顧家的已婚婦女勞工，長期遭受缺工之苦。本研究的問題 意識處於比較基礎的「內陸企業如何面對缺工問題」，日後學界繼續研究內陸台 商企業轉型議題時，審稿人所建議的重要問題意識「不同性質企業對於留住勞工 的不同方式」，會是一個無法忽略的重要研究課題。
陸、結論：湘南三市產業調查的觀察
轉移模式因原料來源方便、技術提升需要、內需市場開拓、出口稅賦 優惠而靈活多變，亦影響企業之佈局：湘南產業轉移示範區初期部分 企業為方便起見，採用產業（產品）內垂直分工，即產業轉移地與承 接地在同一產業或產品的價值供應鏈上所處地位為前後關係，轉移地 保留了研發、行銷部份環節，承接地湘南則分配到價值鏈低端的製造 環節，產業轉移嚴格說來多只見到生產製造環節進行轉移，企業總部 或研發部門並不全部轉移過來 。但經過五年施行經驗下來，雖然還是 有企業保留了轉移地的原廠，為擴大規模到湘南投資建分廠，但也看 到逐漸將研發、行銷甚至總部遷移至湘南的情形。處於轉移主力角色 的台商，根據前述的考慮因素，創造了多種不同的轉移模式，可有效 解決其全球布局或中國布局的問題。產業轉移除帶來產業結構的變化 與調整、產業發展的轉型與升級，某種程度也促成了台商產業規模的 擴張。
管理模式的創新，可克服勞動與土地優勢逐漸流失的困境：近年來內陸地區工資上 漲、勞動供給漸不足、五險一金企業負擔沉重、土地取得漸不易、租金不斷提高等 經營問題困擾著轉移企業，郴州市商務局即明白告知，各地實際上有其一定勞動力、
土地的承載量，地方政府提供之優惠亦有限度，但若政府與企業通力合作，用心構 思經營之道，將出現令人驚訝的成果，以衡陽市得意電子為例，該公司視技術為不 斷擴大的關鍵，其需要較多具備技術能力勞工，但願意從沿海到衡陽市工作者明顯 不足，所以該公司在市、區政府牽線下與市內衡南職業中專合作，將員工職前訓練 移至該中專進行三個月，由得意電子提供部分設備、師資，此種產學校企合作模式 恐怕在台灣亦屬難得一見。此外，承陽公司的台籍幹部與員工相處融洽，管理激勵 方式溫馨人性化，所以員工流動率低生產效率高;湘威企業提供家庭廉租房供員工 全家居住，申辦湘威小學解決員工子女就學，以上這些做法都能凝聚員工向心，提 升勞動品質，緩解招工問題。其他如自動化導入以節約勞工需求，藍山縣甚至對自 動化設備予以補助，湘威小學可再增設中學、中專等的開明及彈性的政策思維，都 能協助企業從管理層面克服生產要素的威脅。
企業主與當地員工信任度高，形成許多無台幹的廠商：華榮 鞋業轉移的靈魂人物為當地人李協理，其亦是目前該公司最 高主管;得意電子甚至沒有台幹，台商企業主信任當地專業 幹部，其他轉移至湘南之企業，其台籍幹部人數多不超過五 人，此一方面固然是因為湘南非沿海地區，專業資深台籍幹 部不願貿然前來，但另一方面卻是台商多年來在地化的深根 成果，台商將其過去在沿海廠區培養之得意幹部調往湘南讓 其獨當一面，或是在湘南各廠推動融入當地風土民情的管理，
如凱盛、湘威的資助貧鄉等扶貧活動，顯見湘南地區勞資關 係、幹部與員工關係較為和諧穩定，有利於企業進行轉移投 資。
由土地、工資的節約向降低行政營運成本的節約邁進，由一次性的優 惠向長期性優質邁進：產業轉移是一過程，不同程度的轉移對經濟的 影響才是關切所在，若只將重心放在加工貿易，此種轉移未必能造成 期待的產業轉型升級，即便是位居低價值鏈的小型企業，只要有助於 本土企業成長、產業轉型升級;有助於消費能力增加、內銷市場擴大;
有助於社會勞動關係和諧;有助於區域經濟平衡發展，都是有意義的。
因此，吾人應了解湘南產業轉移示範區提供的優惠政策已漸不可能如 以往，但因為過去五年多的經驗累積，省、市、縣（區）各級政府的 行政效率提升將是湘南產業轉移成敗的關鍵，如何由上到下分層授權，
少談形式主義的改革，落實適度鬆綁與各擅其政，讓企業便給、高效、
低成本;其次，招商雖不易，留商更要緊！不管是褓姆式或母親式的 服務，企業落地後的管理只要周全貼心，好的留商工作會在敏銳的台 商間口耳相傳，以商招商就是最好的招商路徑。
對湘南承接產業示範區的建議
深化區域內合作，產業示範區內應增設或強化三市協調機制運作：湘 南示範區的推進機制設計由省發展開放型經濟領導小組負責統籌，實 行「省統籌、市為主」的工作機制，即實際上由三市商務局各自肩負 執 行推動任務，缺乏橫向協調機制如同放任本位主義，無法達成資源 共享、情報互通，共同繁榮大湘南的結果。以郴州市為例，轉移企業 簽約後實際落戶生產者不到十分之一，其中因素當然很多，但若三市 間能有一協調機制，就可發揮轉介功能，或許其他十分之九的企業可 以有其他區域內的選擇。
發展特色園區鼓勵產業集群，重視園區附近生活機能與公共服務建設：
企業進駐漸成規模，產業發展的過程中，「選商」將是示範區內管理 單位開始思考的工作，如此將有意識地引導產業鏈群聚效果出現。而 園區建設非單單只有生產考量，若有貼心、方便，高生活機能的服務 平台建設，不只能造福企業，更能繁榮地方，吸引高品質人才前來。
適度補貼添購自動化設備或導入ERP系統的廠商，以紓解用工壓力：在 勞動力相對吃緊的地區，政府可考慮政策靈活調整，例如原補貼員工 教育訓練的費用或可移轉於鼓勵添購自動化設備或導入ERP系統的廠 商，以節約勞力，擴大產能。
提出對企業將總部或研發部門轉移至湘南的誘因：對於願意將企業總 部活研發部門轉移至湘南地區之廠商，給予各種階段性租稅或用地取 得等的協助，以提升產業轉移的技術含量。
「五險一金」於不同發達省市間的實施困難，應反映並謀解決之道：
繳費基數究竟以最低工資或平均工資計算?不同省市其單位繳費比例之 標準為何?對因勞動成本考慮而轉移的企業打擊甚大，部分廠商因此想 出外包車間或薪資結構底薪低、計件獎金高等規避法律的做法，因此 如何修法導正不只是法律遵守的問題，也是產業轉移能否持續的問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