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晟詩文中的「童年」探究

國立臺東大學兒童文學研究所 碩士論文

指導教授： 杜明城 教授

吳晟詩文中的「童年」探究

研究生： 章靜蘭 撰

中華民國一○九年七月

國立臺東大學兒童文學研究所 碩士論文

吳晟詩文中的「童年」探究

研究生：章靜蘭 撰 指導教授：杜明城 教授

中華民國一○九年七月

謝誌

國立臺東大學兒童文學研究所，數年來，一直深深吸引自己的目光；兩年前，

一個突發奇想，便有了實際行動。自此，開啟二年勤學苦讀的奇幻時光。如今，

論文撰寫完成，期間獲得太多人的鼓勵、協助，極欲藉此表達心中感謝之意。

猶記得大學剛畢業，一直嚮往新聞研究所之路，母親陪考了三年，仍無法實 現自己所望。今年七月十六日口考完畢，特別前往探望母親告知好消息，她迫不 及待站在門口引領而望，一見到我，便給了一個深深的擁抱。我想，那是最真摯 的肯定與安慰，縱使，我已不再年少！

首先，最想感謝辛苦指導我的杜明城老師，以及王友輝老師、林文寶老師。

在論文書寫過程中，給了我許多寶貴的建議以及鼓勵，開啟廣闊的視野。

我要特別、特別感謝恩師─―吳晟。二○二○年一月到六月間，誠惶誠恐，

去訪談老師多次。我是溪州子弟，也是吳老師早期的學生，他以寬厚的胸襟包容 我去打擾他的生活，甚且，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在此致上最深的敬意與謝意。

感謝小花（樓桂花）學姊熱誠協助與關愛，當年投考兒研所，她給了我非常 實用的建言。一路陪伴鼓勵，提供最新資訊，從不藏私。從她身上我看到兒童文 學的亮點，是指引自己往前邁步的動力。

感謝「杜老師家族」成員：嫈芝、瀞文、詠如、嘉儀、舒婷，我們的革命情 感不言可喻。感謝北碩二班上同學，和諧歡樂的氣氛與不吝提供資訊分享，你們 各個都是我的小天使。

家人是我最堅強的後盾。萱、彣兩個寶貝女兒發現她們的老媽論文書寫遇到 瓶頸，總不忘給予鼓勵與讚美；寶貝兒子慶是解決電腦難題的遠端高手；最最感 謝支持我完成夢想的老公建興，星期假日必需忍受孤單、承擔家務，甚至是最貼 心的專屬司機，遠從豐原專車接送到台北上課。滿滿的幸福與感激，就是我詩意 滿懷的人生。我愛戀文學、家人、師長、朋友，此中有真意，欲訴已忘言……

i

吳晟詩文中的「童年」探究

作者:章靜蘭

國立臺東大學 兒童文學研究所

摘要

本土作家吳晟，是臺灣七○年代崛起的農民詩人，「寫臺灣人、

敘臺灣事、繪臺灣景、抒臺灣情」一向是吳晟的創作主張。筆者收集 吳晟自一九六三年起，將近六十年的詩文作品，發覺在鄉村紀實、自 然生態、土地倫理、家庭倫理諸多議題中，總有提及「童年」二字，

充滿童年記憶和童年鄉野書寫，故喚起筆者以吳晟詩文中的「童年」

探究為研究主題。

吳晟未曾明白指出自己的新詩散文是專為兒少而書寫，但用心讀 來，很多童年的生活被帶進詩文，無形中透露對童年的愛戀與人文關 懷；其作品被選入小學、國、高中選讀課文中，深深影響莘莘學子。

本研究深入探究吳晟作品，期望找尋臺灣早期農村童年樣貌，從 中做出今昔對比，並結合文學性與教育性，進一步帶動兒少閱讀習 慣，鼓勵學童嘗試寫作、賦詩，啟動多元思考，共創詩意美好的人 生。

關鍵詞 ： 鄉野童年、土地倫理、人文關懷、文學觀

ii

Exploration of Childhood in Wu Sheng’s Poetry and Prose

Ching-Lan Chang

A BSTRACT

Wu Sheng, a native writer who emerged as a poet of the rural around 1980s in Taiwan, has always taken “Write about Taiwanese, describe Taiwan affairs, depict Taiwan sceneries and express Taiwan emotions.” as his writing notion. Through collection of poems, proses and other pieces created by Wu Sheng since 1963, the author discovers that “childhood”

has constantly being mentioned in subjects of local images, natural environment, land ethics as well as family ethics. Hence, the author decides to further discuss the perspective of childhood in Wu Sheng’s pieces.

Although Wu Sheng never clearly express the opinion that his poems and proses were specifically created for children, via thorough observation, his childhood has been brought into his pieces and unconsciously reveal his love thereof and humanistic care. Also, Wu Sheng’s pieces have continuously been adopted as the selective reading materials for elementary, junior and high school students and therefore imposed great influences on them.

Given such, the author wishes to explore the childhood images in Taiwan’s early countryside and contrast the present and the past in order to learn the literary perspective of Wu Sheng. Moreover, the author also expects to promote the reading habits among children with different ages and instigate and diversify their thinking through this research.

K

: countryside childhood, land Ethic, humanistic care,

literary perspective

iii

目錄

第壹章 緒論 ... 1

第一節 研究背景與研究動機 ... 1

一、研究背景 ... 1

二、研究動機 ... 3

第二節 研究目的與研究問題 ... 4

一、研究目的 ... 5

二、研究問題 ... 6

第三節 研究方法與研究範圍 ... 6

一、研究方法 ... 6

二、研究範圍 ... 7

第四節 文獻探討 ... 7

一、專書論著 ... 7

二、西文譯著 ... 9

三、期刊論文 ... 9

第貳章 吳晟詩文中的童年書寫 ... 10

第一節 觀看吳晟及其創作 ... 11

一、詩歌裡的童年意象 ... 12

二、散文裡的童年光影 ... 15

三、詩、歌、散文、畫作奏鳴曲 ... 19

第二節 吳晟的文人父親與農婦母親 ... 21

一、文人父親 馨香滿懷 ... 22

二、「農婦」母親 處處哲理 ... 28

第三節 終身文學伴侶 ... 36

一、浪漫情懷由〈階〉起始 開枝散葉 ... 37

二、愛荷華家書 ... 38

第四節 小結 ... 41

第參章 吳晟文學觀 ... 42

第一節 吳晟的創作理念 ... 42

一、詩，如何詮釋童年 ... 44

二、詩意飽滿的人生 ... 50

第二節 莿仔埤圳上的詩野 ... 56

一、莿仔埤圳上的童年 ... 56

iv

二、莿仔埤圳上的風光 ... 58

第三節 平地造林與森林墓園的人文關懷 ... 60

一、打造童年印象的「純園」 ... 60

二、打造晚年冥想的「森林墓園」 ... 65

第四節 小結 ... 69

第肆章 吳晟自然主義的養成與根源 ... 70

第一節 童年的田野經驗 ... 71

一、自然觀 ... 71

二、鄉野童年 ... 76

第二節 童年的勞動經驗 ... 78

一、勞動觀 ... 79

二、勞動美學 ... 81

三、勤儉思想 ... 82

第三節 屏東農專學農與承擔家業 ... 83

第四節 小結 ... 84

第伍章 結論 ... 86

參考書目 ... 91

附錄 ... 95

附錄一 吳晟訪談紀錄一 ... 95

附錄二 吳晟訪談紀錄二 ... 102

附錄三 吳晟訪談紀錄三 ... 105

附錄四 吳晟老師資料照片 ... 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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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壹章 緒論

第一節 研究背景與研究動機

一、研究背景

寫詩一定要玩弄複雜、詭異的密碼嗎 解詩一定要堆砌難解、奧秘的術語嗎 請以簡單的腳步去測量詩的氣息

沿著時間的阡陌去尋訪那一大片金色田野¹

林廣在其作品《尋訪詩的田野》――評析吳晟的四十首詩作中，一口氣道出 吳晟作品的詩魂所在。而筆者也藉由訪談吳晟老師的機緣，得以再回到布滿綠油 油與金黃色稻田的彰化縣溪州鄉。這簡單、清晰、再自然不過的風光，使我更加 明白，為什麼吳晟老師的詩文作品讀來如此順口溫潤。

一般大眾對吳晟詩作之瞭解，大部分可能停留於早期新詩之印象。自從新詩

〈負荷〉²及散文〈不驚田水冷霜霜〉³選入國中課本之後，其作品就廣為青少年 所喜愛，亦獲得青年學子廣大迴響。《吳晟散文集》是作者特別精選了樸實醇 厚、平易淺白、又不失文學之美的作品，設定青少年朋友為讀者群，「希望作為 學子們課餘閱讀的文學讀本，彌補中學課本只選錄單篇作品，無法窺見作家寫作 全貌的缺憾」。⁴《吳晟散文集》卷一「年少餘緒」有 ：〈水聲〉〈蟬聲〉〈蛙聲〉

〈秋聲〉〈成長的聲音〉〈流浪的聲音〉，與年輕學子心靈相應，讀到這裡，足見

1 林廣 ，《尋訪詩的田野》，評析吳晟的四十首詩作，台北市 ：聯合文學，2005 年 12 月，頁 3。

林明德在本書序中，指出該書乃專門為青少年而寫的單一作家的新詩導讀。林廣，本名吳啟銘

（1952〜），出生於南投縣竹山鎮，著有《時間的臉譜》、《在時鐘裡渡河》等作品。

2 吳晟，〈負荷〉，《吳晟詩選》，台北市 ：洪範，2008 年 9 月，頁 141。

3 吳晟，〈不驚田水冷霜霜〉，《吳晟散文選》，台北市 ：洪範，2017 年 4 月，頁 80。

4 吳晟，《吳晟散文選》，台北市 ：洪範，2017 年 4 月，初版四印，施懿琳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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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晟創作軌跡由童年而少年而青年，似與俄國大文學家托爾斯泰半自傳體小說

《童年‧少年‧青年》頗有異曲同工之妙⁵。吳晟情義真摯、筆法細膩，雖是散文，

卻是處處呈現美學詩意。吳晟喜歡孤獨，這個天性讓他和詩結下深緣。孤獨的年 少歲月，他親近詩、吟誦詩篇、思索詩句的涵義，也狂熱的提筆投入文學創作，

作品樸實簡單，不矯飾，更是處處充滿了童年意趣。

筆者依稀想起了，在那「少年不知愁滋味，為賦新詞強說愁」的年紀，正是 在吳晟老師以沉厚嗓音朗誦〈泥土〉一詩下，才展開了自己對新詩的追尋之路。

日日，從日出到日落∕和泥土親密為伴的母親，這樣講――溝仔是我的洗澡 間∕香蕉園是我的便所∕竹蔭下，是我午睡的眠床

沒有週末、沒有假日的母親∕用一生的汗水，辛辛勤勤∕灌溉泥土中的夢∕

在我家這片田地上∕一季一季，種植了又種植

日日，從日出到日落∕ 不知道疲倦的母親，這樣講―∕ 清涼的風，是最好 的電扇∕ 稻田，是最好看的風景∕ 水聲和鳥聲，是最好聽的歌

不在意遠方城市的文明∕怎樣嘲笑，母親∕在我家這片田地上∕用一生的汗 水，灌溉她的夢⁶

――吳晟 一九七四年十二月發表於《幼獅文藝》 252 期

〈泥土〉這首早在一九七四年、吳晟三十歲時即已完成的詩作，是啟蒙筆者 對兒童文學認識的重要養分。吳晟老師是筆者國中時期的生物老師，當時青澀歲 月早已拜讀老師的大作《吾鄉印象》⁷組詩〈泥土〉、〈手〉、〈腳〉等，在課堂 上，老師除了熱情的傳授知識、講述人生信念，也經常以他慣有的溫厚嗓音朗誦

5列夫•托爾斯泰：《童年‧少年‧青年》，台北市：木馬文化，2003 年 11 月，述及最偉大的俄國小 說家托爾斯泰以《戰爭與和平》和《安娜‧卡列妮娜》等長篇巨著聞名於世，《童年‧少年‧青年》

一書則是他的半自傳體小說，其中的「童年」寫於1851 年，當時托爾斯泰年僅 23 歲，但這初試 啼聲之作卻立刻贏得包括屠格涅夫在內的作家大為激賞。書中的筆致細膩，情感精微，詩意魅 人， 描寫一個 10 歲小男孩長成為青年的心理過程，從少年的熾烈感情、困惑與恐懼，到青年苦 悶、孤 獨又狂熱的心魂，處處充滿心理與哲學的細微描繪。

6吳晟，〈泥土〉，《泥土》，台北市 ：遠景，1986 年 5 月，頁 113、114。

7吳晟，《吾鄉印象》，台北市：洪範，1985 年 6 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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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作，並與十三歲的我們分享文學創作，當時小小心靈即被激起了些許漣漪。

二、研究動機

〈泥土〉是筆者接觸吳晟詩集《吾鄉印象》的始源。這首詩表面上是在描寫 母親與泥土之間的關係；其實是透過「泥土」這個主題意象，來頌揚母親一生的 辛勞。更深入來看，泥土已成了母愛的象徵，永遠以有形或無形的力量，護持著 他，泥土正是孕育夢想的能量泉源。

詩中用了極妙的譬喻法，生動又真實：

水溝仔是我的洗澡間 香蕉園是我的便所 竹蔭下，是我午睡的眠床 清涼的風，是最好的電風扇 稻田，是最好看的風景 水聲和鳥聲，是最好聽的歌

鄉下生活十分簡單，當時水溝仔的水清澈不絕，毫無汙染，常見農人與孩童 們伸手伸腳就入水溝仔洗個快活；果園當廁所既方便又省肥料，筆者親眼目睹自 己的外公外婆也是如此生活，詩句在生活中跳躍了起來；尤其，在詩中「水溝 仔、洗澡間、便所、眠床等」以台語發音，讀來倍感親切。內心的感動與真切的 體認，童年快樂記憶立即浮上心頭。吳晟在《一首詩一個故事》中，特別提及：

「以往每有文學演講，我最喜歡介紹以母親為題材的作品，如散文集《農婦》，

如詩作『泥土篇』，聽眾似乎也都很有興趣」。⁸

二○一九年一月，吳晟出版最新散文創作《我的愛戀 我的憂傷》，全書分為 三卷，卷一〈童年記憶無限長〉，卷二〈鄉間子弟鄉間老〉，卷三〈農鄉‧愛戀與 憂傷〉，為吳晟二十一世紀之後所作之散文（2000-2018），延續長年來認同鄉

8吳晟 ，〈悲傷的缺口〉《一首詩一個故事》，台北市 ：聯合文學，2012 年 9 月初版四刷，頁 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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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關心農村、社會主題及真摯情懷。從童年記憶的鄉野童年、黑色土壤的故鄉 以及對農鄉的愛戀、憂傷與夢想等動人篇文，引發筆者研究動機。

對於台灣這塊土地上的人事物，他永遠愛戀之至，所以憂傷，自言：「我的 愛戀有多深，憂傷就有多深(……)認真檢視我們這一代，對台灣社會的發 展，弊端重重，急迫必須改革的『惡行惡習』實在太多太多了。」⁹

《我的愛戀 我的憂傷》卷一〈童年記憶無限長〉第一篇：〈緩慢的步調〉，

即帶領我們進入五、六○年代的臺灣真實自然的農村生活，坐看牛車是鄉間子弟 一段美好的記憶，既環保又有趣。此種生活經驗，對於現在二十一世紀兒童來說 是相當難體驗到的。杜明城教授一書《兒童文學的邊陲、版圖與疆界》明白指 出，盧梭著作「《愛彌兒》一書要旨在於凸顯感覺教育的重要，童年是無可替代 的；孩童不善思辨，培養情性才是要務」。¹⁰吳晟作品讀來簡單明瞭，正是依循 盧梭崇尚自然、以自然為美的思想，讓人感受美的詩意無限，且從吳晟今昔對比 的作品中，讓讀者真切體會環境變遷造成汙染，興起環境保護的重要性。。

筆者以吳晟早期創作《吾鄉印象》詩集以及《我的愛戀 我的憂傷》最新散 文集為最初發想，想從「臺灣七○年代崛起的農民詩人、種樹詩人、自然主義詩 人」吳晟的新詩散文，挖掘其對農村、土地、農民的深刻情懷和獨特個人風格，

並進入兒童文學之領域，探究「童年」在吳晟新詩散文中的義涵及軌跡。

閱讀吳晟詩文，必定有他更深一層之意象，相關內容於後述章節再針對作品 做進一步探討。

第二節 研究目的與研究問題

西元二○○○年曾志朗任教育部長時代，積極推動閱讀計畫，各界對閱讀活

9吳晟 ，《我的愛戀我的憂傷》，台北市 ：洪範，2019 年 1 月，封面裡。

10杜明城 ，《兒童文學的邊陲、版圖與疆界 ：社會學與大眾文化觀點的探究》，台北市 ：書林，

2017 年 3 月，頁 117。

5

動的推廣也是不遺餘力。「閱讀是一項文學活動、是一種文化現象、是一項主要 的思維途徑。閱讀同時也見諸於歷史和社會脈絡，深受科技演進的影響。」¹¹然 而，國內倡導兒童閱讀之餘，是否深入思考孩童如何閱讀？喜好哪種類型的作 品？閱讀的興趣是否跟著潮流或父母的偏好而選擇？在閱讀裡扮演的角色為何？

針對國小至高中孩童閱讀能力的養成，除了學校給予的制式教育內容，最大量閱 讀課外讀物更是重要。美國女作家凱特•狄卡蜜歐曾言：「千萬不可以把閱讀當成 家務或責任送給孩子，而應該當成一份珍貴的禮物送給他們。」¹²以上兩句話也 是送給家長最真切的忠告。

網路的興起導致大眾閱讀習慣的改變，對於尚處於學習階段的兒童、青少年 來說，願意花費時間接觸純文學的機會就更加少了。而吳晟詩文頗具文學性、藝 術性與社會性，其念茲在茲於生態環保問題，若能藉由閱讀吳晟的作品，除了能 使孩子享受文學心靈的洗滌之外，還能加強自然生態知識，讓孩子提早認識我們 僅有一個地球、環境議題的重要性，這也是筆者探究吳晟作品的目的之一。

一、研究目的

(一) 認識臺灣在地的鄉土文學作家。希冀藉由「探究吳晟詩文中的童年」

書寫，觸發青年學子喜愛詩文的美好、主動親近文學。

(二) 吳晟的新詩與農村散文，反覆出現童年回憶，時刻闡揚愛鄉、愛土、

愛種樹的概念，相當適宜作為臺灣兒少成長的啟蒙導引讀本，期待能 將文學性與教育性相結合。

(三) 在與吳晟訪談中，曾提及：「希望臺灣的青少年，閱讀我的作品，能有 土地意識。文學作品中，真正有濃厚的土地意識的不多。我的作品，

11 引自杜明城〈閱讀的理論與實務〉教學目標。

12 張子樟，〈開場文 孩子為什麼需要課外讀物〉，《芝麻開門：青少年文學的閱讀與創作》，台北 市：新學林，2018 年，頁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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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色是土地意識，不只是農村，最重點是土地。」¹³藉由吳晟作品來弘 揚家庭倫理、自然倫理與社會倫理，得到有價值的人生啟示。

(四) 推動閱讀是一項艱鉅而長遠的任務，一個國家的文化水平與國民的閱 讀習慣息息相關。希望藉此研究，喚起兒少文學閱讀的風尚。

二、研究問題

(一) 詩，如何詮釋「童年」？吳晟詩作，如何留住童年的影像？

(二) 吳晟散文如何表現童心、童稚、童趣與童年的回憶？

(三) 探究「童年」在吳晟新詩散文中的義涵及軌跡為何？

(四) 如何從吳晟的文學觀探究童年之意象與終極之人文關懷？

(五) 吳晟自然主義養成根源，與他童年田野經驗和勞動經驗有何關聯性？

第三節 研究方法與研究範圍

一、研究方法

本論文主要以吳晟新詩散文為研究主體，採用文本分析法，研究吳晟作品中 童年的書寫與意境，另參考臺灣新文學史料，並佐以三次作家之訪談，嘗試從吳 晟之著作、專家學者專書評論、期刊論文集等，多方採集童年之意象與光影，尋 求作者愛戀鄉土、憂懷母土之根源。

感謝吳晟老師給予筆者多次訪談機會，近距離接觸作者，發現童年對其影響 非常深遠；一個作家能在一個定點生活一輩子，對環境的變遷作出今昔的觀察與 對比，這是與其他作家最大不同之處。藉著作者親自口述與作品研究，得到更為 詳實的紀錄，實屬難能可貴。

13附錄一：2020 年 2 月 17 日訪談稿，頁 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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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研究範圍

探究吳晟作品中的童年，首先以詩集《飄搖裏》的〈樹〉一詩作為起點，繼 而從一系列「吾鄉印象」組詩、「泥土」組詩、「向孩子說」組詩、「再見吾鄉」

組詩，直到二○○○年集結吳晟一九六三到一九九九年的精要詩作《吳晟詩 集》，都是二十世紀的重要詩集參考。二○一四年出版《他還年輕》詩集，有

〈土地從來不屬於〉的土地倫理美學，有歌詠四季美學的〈春氣始至〉等自然倫 理書寫，詩意中不乏意趣。

散文集《農婦》、《不如相忘》、《一首詩一個故事》、《吳晟散文集》、《我的愛 戀 我的憂傷》，多數散文都有直接與童年相關的篇章，是屬研究範圍的重要立 論。另，二○一九年十二月國立臺灣文學館出版的《臺灣現當代作家研究資料彙 編 吳晟卷》，資料詳實豐富，收集重要評論文章選刊，得先以此為主軸，再予反 芻以往之作品。

第四節 文獻探討

吳晟作品自一九六六年自費出版第一本詩集《飄搖裡》，至二○一九年一月 由洪範出版二十一世紀散文集《我的愛戀 我的憂傷》等諸多作品，一貫以他天 生對文字抱持虔敬態度來書寫認同母土、懷想鄉野童年、書寫關心農村及社會環 保議題，是臺灣鄉土文學作家之代表，其創作的新詩與散文在文壇上獨樹一格，

是以興起文學愛好研究者極大興趣。茲就專書論著、期刊論文二類分別說明之。

一、專書論著

（一）吳晟――口述‧詩文創作∕鄒欣寧――採寫：《種樹的詩人》

吳晟崇尚自然主義和土地倫理，是一個種樹的詩人，呼籲大家一起相約來種 樹。吳晟詳實口述，朗誦新詩，樹代表生命的意象，童年影像鮮明，有非常珍貴 的種樹方法，足資參考。

8

（二）林明德：《臺灣現當代作家研究資料彙編 116 ：吳晟》

吳晟生平小傳、照片、手稿、作品目錄、文學年表、研究綜述及重要評論文 章勘選等種種資料，完整而豐富，最後還附有研究評論資料目錄翔實完備，是書 寫吳晟論文必備之書。

（三）林廣：《尋訪詩的田野》――評析吳晟的四十首詩作

這本書的作者林廣，精心設計，就吳晟不同時期的四十首詩作加以評析。其 評析橋段包括 ： 評價（模仿影評給一部電影幾顆星的方式，點出整體評價）、

詩路札記（讀者進入詩人的作品與之交心對談）、走過詩的阡陌（林廣給予的詮 釋）、探索詩人的心（透過美學觀照，走入美學藝術）。

愛詩成癡的林廣邂逅以生命寫詩的吳晟，實為「詩人閱讀詩人」。全書均

「以詩解詩」，不僅為一般讀者帶來豐盛的饗宴，更是專門為年少朋友而寫的單 一作家的新詩導讀。《尋訪詩的田野》一書，本身就是充滿詩意的創作。當兒少 朋友願意因為此書之引導而接觸吳晟詩作、探索詩意、啟發詩興、進而培養文學 興味，正與筆者論文中所要傳達的意旨極為切合。

（四）陳芳明：《台灣新文學史》

《 台灣新文學史》第十八章〈台灣鄉土文學運動的覺醒與再出發〉、第十九 章〈台灣鄉土文學運動中的論戰與批判〉以及第二十章〈一九七○年代台灣文學 的延伸與轉化〉，陳芳明教授以特有的文學觀點和視野，詳細敘述台灣鄉土文學 運動之始末。他說：

台灣鄉土文學運動在一九七○年代洶湧衝擊整個文壇之際，也正是國際形勢 嚴酷挑戰台灣社會的一個危機時期。大環境的逆轉，迫使知識分子必須嚴肅 思考國家命運與歷史走向。」¹⁴

吳晟崛起於一九七○年代後期，該時期被視為以寫實主義為重心的鄉土文學運動 時期，吳晟的詩與散文恰如其分扮演了極為重要之角色。

14陳芳明，《台灣新文學史 下》，台北市：聯經，2011 年 10 月，頁 4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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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林明德編：《親近彰化文學作家》

濁水溪流經彰化，帶來肥沃土地，農業發達，素有「臺灣第一穀倉」之美 譽。加上族群多元、人文薈萃，透過產官學合作模式，推出「啟動彰化學」，以 真誠貼近土地的農民詩人為主題， 與作家吳晟面對面專訪，談及守護家園的堅 毅精神，平地造林的夢想，展現自然主義、定根鄉里的決心，與主題書寫相符。

二、西文譯著

（一）奧爾多‧李奧帕德（Aldo Leopold）著，李靜瀅譯：《沙郡年紀》“A Sand County Almanac and Other Writings”

（二）威廉‧華茲華斯（William Wordworth）著，楊德豫編譯：《華茲華斯 抒情詩“ Selected Lyrical Poems of Wordworth ”

三、期刊論文

(一) 向陽，〈台灣農民的守護者 吳晟及其詩文〉，參見：林明德，《臺灣現 當代作家研究資料彙編 116：吳晟》（臺南市：國立臺灣文學館，2019 年12 月）。

(二) 宋澤萊，〈臺灣農村生活紀實文學的巔峰〉，選自《臺灣日報》，1996 年 11 月 10 -13 日，23 版。

(三) 張瑞芬，〈泥土的詩學─2009 訪溪州詩人吳晟〉, 《鳶尾盛開─―文學評 論與作家印象》，聯合文學，2009 年 6 月。

(四) 陳義芝，〈自然主義者 吳晟詩創作的歷程〉，選自《聯合報》2017 年 10 月16 日，D3 版。

(五) 陳建忠，〈讓土地說話――論農民詩人吳晟的詩藝〉，選自林明德編

《鄉間子弟鄉間老――吳晟新詩評論》台中市：晨星，2008 年 2 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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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貳章 吳晟詩文中的童年書寫

每一個「大人」，都曾經走過「童年」時光。¹⁵兒童是成為大人的根基，姑 且不論是歡樂如俄國大文豪托爾斯泰的《童年》¹⁶，或是孤苦如高爾基的《童年》

17，還是如吳晟自述擁有「好命囝仔」的童年，每個人成長過程和他的童年時期 都有著密切關聯。一個人真正變成熟，是去認識兒少時期刻畫下來的銘記，且帶 著客觀清明的態度去審視這些記憶。

從吳晟憶及童年的諸多作品中，值得我們一起來尋訪消逝的臺灣農村，讓詩 人帶著年少孩子離開書房，去廣袤的田野走走，而非單純於書房裡談詩論藝、談 論糾纏不清的隱晦人生、談論社會痛徹心扉的爭奪，期望能敞開心胸，走向大自 然，看看臺灣農村原有的樣貌如何展現沉默的力量。

〈我不和你談論〉¹⁸(1982)

我不和你談論詩藝∕不和你談論那些糾纏不清的隱喻∕請離開書房∕我帶你 去廣袤的田野走走∕去看看遍處的幼苗∕如何沉默地奮力生長

我不和你談論人生∕不和你談論那些深奧玄妙的思潮∕請離開書房我帶你去 廣袤的田野走走∕去撫觸清涼的河水∕如何沉默地灌溉田地

我不和你談論社會∕不和你談論那些痛徹心肺的爭奪∕請離開書房∕我帶你 去廣袤的田野走走∕去探望一群一群的農人∕如何沉默地揮汗耕作

你久居鬧熱滾滾的都城∕詩藝呀！人生呀！社會呀∕已爭辯了很多

15吳晟，〈鄉野童年〉，《我的愛戀我的憂傷》，（台北市：洪範，2019 年 1 月），頁 56。

16俄國大文豪托爾斯泰的自傳小說《童年》，始終與回憶緊密相扣，寫出一個富貴人家出生的小 孩，單純而又富有詩意的內心世界，如何逐漸成長為有自己思维的少年。他小時候，哥哥尼 古拉曾對他說了一個樹林小徑綠枝的秘密，只要揭曉這個祕密，人們將不再有疾病與貧窮與痛 苦，彼此相愛幸福。托爾斯泰終生尋找這個秘密，終生思索階級的不平等，關照著貧窮農民，注 入寫作中。

17高爾基自傳體小說《童年》、《在人間》、《我的大學》三部曲中的第一部《童年》；從三歲 起，就在外公家度過悲慘的童年，在殘忍貧困中，牢記祖母的良善和對宗教的虔誠成長。

18吳晟，〈我不和你談論〉，《吳晟詩選》，台北市：洪範，2008 年 9 月，頁 6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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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急於播種的春日∕而你難得來鄉間∕我帶你去廣袤的田野走走去領略領 略春風∕如何溫柔地吹拂著大地

吳晟深信每個人都潛藏著對大自然的嚮往，其認為廣闊的鄉野，可供學習取 材的資源應有盡有，是最可以親近的老師。田野裡的幼苗奮力生長、河水源源不 絕的灌溉、農民揮汗耕作，都是一種學習。「當我們仔細去觀察、領會，必能從 中窺見自己心靈的另一番風貌。這就是生命的的覺悟與醒轉，也是創作的原動力」

19。就讓孩子們跟著詩人走到寬廣的田野，享受春風溫柔地吹拂著大地，盡情領 略生命的內涵與意義。

吳晟的童年是在田野中度過，那時沒有農藥的污染，也沒有廢水的入侵，每 一條溪流、河水乾淨清澈，舉凡溪圳玩水、抓魚蝦、摸河蜆、放風箏、釣青蛙、

撿田螺、撿番薯、吹竹笛、灌蟋蟀及「滑泥」等「遊戲」，都是重要的田野經驗，

是童年美好的追憶。吳晟在訪談過程中強調：

我的童年平平常常，像臺灣農村的一般子弟，我把自己定位為『好命人』、

『好命囝仔』；『好命囝仔』就是知足，一輩子都知足；而我的不快樂大部分 是來自於對社會的憂慮，至於我個人的生活，算得上是『太平年代的小小幸 福』。」²⁰。

吳晟父母非常重視教育，他自覺童年時期的生活好命的概念，乃造因於四、

五○年代的臺灣農村普遍貧窮、忙碌，自己卻可以上學讀書，又可以吃得飽、吃 得比別人好，相較於家鄉農村子弟同儕，這樣的生活就應該很滿足了！

第一節 觀看吳晟及其創作

吳晟，本名吳勝雄，一九四四年生，彰化縣溪州鄉圳寮村人，一九七一年從

19林廣，《尋訪詩的田野：評析吳晟的四十首詩作》評析〈我不和你談論〉，台北市：聯合文學，

2005 年 12 月，頁 142。

20附錄四：2020 年 4 月 28 日訪談稿，頁 1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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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東農業專科學校畜牧科畢業，由於偏愛文學創作，認識了前輩詩人瘂弦，其並 邀吳晟前往台北擔任報刊編輯工作。然而正欲北上報到時，卻因緣巧合，碰上當 時任職溪州國中校長的高中國文老師，邀其回鄉教書。於考量母親的掛念、家庭 等因素，再加上女友體貼，願意捨棄城市、追隨來到鄉間共組家庭後，遂婉拒北 上轉而回鄉教書，並跟從母親農作，過著教、耕、讀、寫的鄉居生活；吳晟從實 際耕作中，關懷農民、守護大地，更是以樸拙懇切之筆，書寫他童年的影像。

年少情懷總是詩，吳晟對自己的寫作歷程，於〈抉擇〉一文中提及，有人好 奇問他，既然年少即對文學有濃厚興趣，初中開始投稿，為了寫作荒廢學業也在 所不辭，為何高中不選文組？是否經過一番內心的掙扎或來自家長壓力？或者，

考量讀文科不容易找到工作？

吳晟表示，從來不曾考慮選文組，主要原因是：

我將文學創作一直當作崇高的興趣和理想，希望保有絕對自由揮灑的空 間，不願成為賴以為生的工具而受到約制，而陷入貪圖利益的泥沼，寫 出違背良知的文字」。²¹

那是一個崇高遠大的理想，東晉陶淵明不為五斗米折腰，吳晟為了崇高理想而愛 惜文字、珍惜知識份子的良知。如果把生活經濟納入考慮選讀類別，沒有對錯，

卻也就流於一般人的視野已矣。誠如詩人所言，其中不乏一些年少的狂妄與憧 憬。筆者認為這是作者最真誠的告白，可作為年少學子書寫創作之參考。

一、詩歌裡的童年意象

從吳晟創作歷程來看，第一本詩集《飄搖裏》²²於一九六六年自行刊印，

「因不滿意，未對外發行。」。²³納入的詩作大多寫於中學時期，從一九六三年

（十九歲）到一九六六年（二十二歲）發表於《文星》、《幼獅文藝》《南風》

21 吳晟，〈抉擇〉，《一首詩一個故事》，台北市：聯合，2012 年 9 月，四版四刷，頁 128-9。

22 吳晟，《飄搖裏》1966 年自行刊印，未發行，後於 1985 年由洪範書店出版。

23 吳晟，〈也許，最後一冊詩集（後記）〉，《他還年輕》，台北市：洪範，2014 年 10 月，頁 2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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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刊物，是創作摸索階段；受到現代主義思潮影響，吳晟說：

在六○年代寫的唯美、浪漫作品，嘔心瀝血，如今看來也很崇拜自己，但是，

畢竟比較個人化，固然有其價值，我還是比較希望通俗、大眾化。」²⁴ 當時只有二十二歲的吳晟，還是屏東農專二年級學生，是留學美國的大哥寄了一 百美金，才得以出共三十首詩，約八十多頁，採用小型版本。雖然是薄薄一小本，

卻是有模有樣，吳晟還鄭重其事請美術老師設計封面，請張健老師作序，自己還 附了後記。由此可見詩人做事謹慎，對於自己詩作的愛惜與文字的虔誠，更可從 其寫作習慣一探究竟。

二○一四年，洪範書店出版《他還年輕》詩集，吳晟於後記對自己的詩作作 了一個清楚說明：「依實質內容精確說法，我只有四冊詩集，依次是《飄搖裏》、

《吾鄉印象》、《向孩子說》、《再見吾鄉》。《他還年輕》是我的第五冊詩集，

全新的作品。」²⁵這一番說明，讓讀者在閱讀詩人作品同時有其脈絡可循。

這五冊詩集都有著厚重樸拙的黑色土壤味道，有愛戀、有憂傷、有悲憫、有 愁緒，但在細細品味之後，那餘韻飄發著各自深深銘印的童年意象。《吾鄉印象》

（1972到1977年）裡的〈敘說〉、〈陰天〉、〈店仔頭〉、〈晒穀場〉、〈泥 土〉、〈秋收之後〉、〈牽牛花〉、〈過程〉……，《向孩子說》（1977到1983 年）裡的〈負荷〉、〈成長〉、〈愛戀〉、〈番薯地圖〉、〈勞動服務〉、〈雀 鳥〉……，《再見吾鄉》（1994到1999年）裡的〈幫浦〉、〈土地公〉、〈黑色 土壤〉、〈油菜花田〉、〈馬鞍藤〉、〈去看白翎鷥〉……，《他還年輕》

（2001到2014年）裡的〈只能為你寫一首詩〉、〈一起回來呀〉、〈春氣始至〉、

〈時，夏將至〉、〈菜瓜棚〉、〈秋日祈禱〉、〈大雪無雪〉……。最難能可貴

24附錄一：2020 年 2 月 17 日訪談稿，頁 98。

25參見吳晟，《他還年輕》，台北市：洪範，2014 年 10 月，頁 217〜219。吳晟詩集，多本為新舊 合輯，先後出版了《吾鄉印象》，楓城，1976。《泥土》，遠景，1979。《店仔頭》，洪範，1985。

《飄搖裡》，洪範，1985。《吾鄉印象》，洪範，1985。《向孩子說》，洪範，1985。《再見吾鄉》

（2000），惟《再見吾鄉》篇幅太少，與舊作合輯為《吳晟詩選》，2000 年由洪範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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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是二○一八年於《印刻文學生活雜誌》第174期的以「純園組詩」²⁶系列，發 表〈烏心石〉、〈毛柿〉、〈櫸木〉、〈黃連木〉、〈樟樹〉、〈臺灣肖楠〉、

〈臺灣土肉桂〉、〈月橘〉等相關種樹詩，此時，又回歸到詩人初衷與詩人童年 的記憶。

大樹承載著記憶，它們將記憶銘刻在年輪中，正如詩人將記憶依附在從小就 共生共存的臺灣原生樹種上。記憶中，家鄉多少棵樹和童伴攀爬過、多少日子在 上學途中和童伴在樹蔭下遮蔭採果，如今，大樹早已不見蹤影。詩人無奈地見證 了農村樹木越來越稀少的荒涼，因此，寫出了「純園組詩」系列作品，並且發出 如此喟嘆：「如果我創作的詩篇，經常有人歡喜吟誦，某些詩句可以貼近人們心 靈深處，響起清澈的回聲，那才是我最殷切的心願」²⁷。跟隨詩人腳步，引領讀 者走入各地樹園，齊聲朗誦〈與樹約定〉，向每一株散播希望的樹苗致謝，向清 翠的未來承諾，將會細心看顧、陪伴。

〈與樹約定〉²⁸吳晟(2016)：

行過陰暗、對抗過寒流∕哪有時間再感嘆∕趁著早春時節∕我們相約、一起 來種樹∕迎接雨水綿綿的滋潤

我們聽見聲聲召喚∕在海濱召喚鬱鬱蒼蒼的防風林∕為島嶼，披上柔 軟綠圍巾∕在市鎮、郊區、村落∕尋尋覓覓的記憶中∕召喚親切的大樹∕撐 起翠綠大傘，庇蔭來往旅人∕邀請鳥類棲息、築巢∕寵愛孩童攀爬、嬉戲、

編織夢想∕款待長者休憩、沉思、回味歲月∕流傳島嶼身世

立足寬厚土壤，根鬚才能伸長∕牢牢抓住大地，枝幹才能挺拔∕拒絕僵固水 泥，霸道封鎖∕不容許荒漠乾涸，持續擴張∕凌虐我們的島嶼

趕上早春時節∕相約，一起來種樹∕向每一株散播希望的樹苗致謝∕向每一

26吳晟，〈與樹約定〉，《種樹的詩人》，台北市，果力文化，2018 年 6 月,初版六刷，頁 134-148。

27吳晟，〈詩集因緣之二──《吾鄉印象》〉，《一首詩一個故事》，台北市：聯合，2002 年，頁 116。

28吳晟，〈與樹約定〉，《種樹的詩人》，台北市，果力文化，2018 年 6 月,初版六刷，頁 20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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株守護未來的樹苗承諾∕我們會細心看顧、親密陪伴∕傳給一代又一代 詩人擔心下一代沒有大樹可攀爬、嬉戲，掛心鳥類沒有大樹棲息、築巢，心

疼長者沒有大樹可供休憩、沉思、回味歲月，與樹約定是為下一代、再下一代的 孩子們種樹；沒了大樹，無法編織夢想，那美麗的童真歲月消失，是何等駭人的 景象！「立足寬厚土壤，根鬚才能伸長∕牢牢抓住大地，枝幹才能挺拔」，是作 者藉由種樹再次傳達定根家鄉的決心。與全民相約一起來種樹、讀樹、讀詩，重 返那純真樸實的童年已屬刻不容緩。

二、散文裡的童年光影

一九八○年吳晟受聶華苓之邀，去美國愛荷華大學「國際作家工作坊」²⁹， 擔任為期四個月的訪問作家，「和各國、尤其是中國大陸作家的交流，思想受到 很大衝擊，回來之後，詩作少之又少，近乎停頓，創作轉而以散文為主。」³⁰吳 晟詩作快速減少，改以散文形式來創作，繼而陸續出版散文集。有《農婦》、

《店仔頭》、《無悔》、《不如相忘》、《濁水溪筆記》、《一首詩一個故事》、

《吳晟散文選》、《種樹的詩人》、《我的愛戀 我的憂傷》（二十一世紀之後 所作散文集）³¹以及今（2020）年三月出版的《北農風雲》³²。

吳晟特別就《北農風雲》嘆道：

本來二○一八年到二○一九年，我準備寫關於種樹的書《與樹約定》，

臺灣應該要怎麼種樹？不同地點該種什麼樹？像完整的國土規劃一樣。

我老了，隨時可能就無法再寫作了，可能也沒有機會再出版一本詩集了，

29國際寫作計劃（International Writing Program，簡稱 IWP）是聶華苓及其夫婿安格爾共同創辦，邀 請各國作家在美國愛荷華城（Iowa）的寫作之地。自 1967 年創辦以來，該計劃已招待了許多來 自不同國家詩人、小說家、戲劇家、散文家以及記者，該計劃隸屬於愛荷華作家工作坊。

30吳晟，〈也許，最後一冊詩集（後記）〉，《他還年輕》，台北市：洪範，2014 年 10 月，頁 222。

31吳晟散文：《農婦》，1982，洪範。《店仔頭》，1985，洪範。《無悔》，1992，開拓。《不如相 忘》，1994，開拓。《筆記濁水溪》，2002，聯合文學。《一首詩一個故事》，2002，聯合文學。《吳 晟散文選》，2006,洪範。《種樹的詩人》，2017，果力文化，吳晟口述‧詩文創作，鄒欣寧採寫。

《我的愛戀 我的憂傷》，2019，洪範。《北農風雲》，2020，印刻。

32吳晟，《北農風雲》，印刻文學，2020 年 3 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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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發生『北農事件』，今天出版的就是《種樹書》，該有多好。³³ 坦朗地娓娓道來，絲毫不動氣的吳晟只是期盼留下紀錄、還原真相，提供社 會大眾共同省思，並且加緊動筆完成他種樹書的心願。

吳晟農村散文，隨處可見童年光影。雖說寫的是散文，卻也詩意滿滿。詩人 望著秋收後的田野，「望著望著， 依稀赤足破襖的童年，時常流著鼻涕的我

（……）一幕一幕的童年，不斷重現。」³⁴。農村裏的三合院、大樹、水田、稻 作、店仔頭、曬穀場、菜園、田野、雀鳥、採花生、釣青蛙、挑豬糞、撿牛 糞……種種鄉野童年影像，在吳晟的鄉土散文都被詳實的記錄下來。

吳晟回憶：

往昔的鄉間，機械文明還未伸入，偶有一部車子駛近庄內，定會引來一 大群小孩子在後面好奇的追趕，當然寧靜得多了。然而，除了風聲雨聲、

蛙聲鳥聲，以及清晨的雞鳴、子夜的狗吠，這些益增寧靜氣氛的自然界 聲音，仍有不少於今回想起來頗為可親的聲音，點綴在鄉民平淡的生活 中，像夏季賣冰棒的鈴聲，閹豬者的笛聲，還有孩童最常模仿的叫喚：

酒矸仔可賣麼！鵝毛、鴨毛可賣麼！歹銅舊錫簿仔紙可賣麼！」³⁵ 以上一段文字，清楚說明四、五○年代，臺灣農村就是一片大自然的聲音，

寧靜、單純而祥和，偶有看到汽車駛進庄內，聽到賣冰棒的鈴聲、閹豬者的笛聲、

收集酒矸鵝毛、鴨毛、金屬紙類的叫賣聲，那劃破村莊原有的寧靜，卻也為庄內 的孩童帶來短暫無比的歡樂，應是現代生活忙碌的兒童，終日在喧擾聲光影像下 無法體會的生活吧！

在描寫濁水溪堤岸和兩旁良田，他詳細的寫著：

一有機會，便和三、兩童伴跑向堤岸，打滾、嬉戲、奔跑，順著斜坡往 下滑，乃是最大型最自然的溜滑梯，或來放牧牛隻、羊群，或烤番薯、

33何宗翰專訪攝影，〈詩人老爸舞劍討公道〉《自由時報》，（2020 年 4 月 11 日 A15 版）。

34吳晟，〈秋收後的田野〉，《吳晟散文集》，台北市：洪範，2006 年 4 月，頁 76。

35吳晟，〈忍聽生活的艱辛〉，《吳晟散文選》，台北市：洪範，2017 年 4 月，四印，頁 1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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烤甘蔗等等鄉間孩童自助式的免費野餐；而且發現了濁水溪河床的遼闊 天地，我的童年生活領域，逐漸擴展、逐漸豐富。」³⁶

溪埔良田是吳晟兒時遊戲的大場域，大片田野則是無需買門票的大型遊樂場，

生活在大自然懷抱中，天地很開闊，心胸視野也跟著開闊。

身為農家子弟的吳晟，從小就必須分擔農事。臺灣農村主要作物是水稻，吳 晟散文〈稻作記事〉詳細書寫稻作方式，從浸種、育苗、犁田、整地、插秧、除 草、施肥、放水田、噴農藥、割稻、曬穀，每一項都是粗重繁瑣的工作；甚至將

「浸稻種」、「育秧苗」的方法一一寫下：

每分地稻田約需十台斤稻種。先浸水槽中三、四天，稻種即撈起來，堆 在地面，覆上布袋保溫，早晚撥翻一遍，並灑水保持潮濕。約一星期，

都已孵出細根白牙，才密密撒上整地妥當的秧苗³⁷。

能有如此深入的詳實記錄，是從小到大的生活體驗，除了有教育實效和一份美感 在其中，更是一份生命的喜悅與成就感。誠如作家宋澤萊所言：

吳晟的農村紀實散文寫作彷彿有一個潔癖，一定要是那些真實由外界反 應於他的視覺、聽覺、味覺、觸覺、嗅覺，和經由這些基本資料作用於 他的內心引起感動的才寫。³⁸

絕不加油添醋或誇大渲染是吳晟堅持的寫作原則。在筆者與吳晟於二○二○

年二月十七日訪談過程中，老師曾熱切地表示，他真的想寫一本有關水稻記事的 著作，因為：

這個題材沒有人寫過，我來寫，應該是全臺灣作家裡面我最適合寫的。我的 童年，是遇到整個臺灣農村農業的一個轉型，是我最清楚不過了。³⁹

作者就像許多鄉間子弟，從幼小孩童就參與農事，無論是一片綠油油的稻秧，或

36吳晟，〈溪埔良田〉，《不如相忘》，台北市：開拓，1994 年 11 月，頁 116。

37吳晟，〈稻作記事〉，《不如相忘》（台北市：開拓，1994 年 11 月），頁 99。

38宋澤萊，〈臺灣農村生活紀實文學的巔峰──論吳晟散文的重大價值〉，《臺灣日報》，（1996 年 11 月 10－13 日，23 版）

392020 年 2 月 17 日訪談稿，頁 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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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如海浪般金黃稻穗，稻田永遠是農村最優美的風景，稻作更是臺灣農民長久以 來賴以生存的保障及厚實的文化紮根。

吳晟創作裡面有一個巨大的身影，是讀者們所熟悉的「農婦」――吳晟的母 親。《農婦》散文集，詳實記錄了傳統臺灣農村婦女勞動影像，也是其從孩童時 期即烙下的鮮明印象；《店仔頭》開講，不僅是大人茶餘飯後聊天的場所，更是 孩童最嚮往的所在，店裡便宜的飲料、糖果、餅乾、小玩具，時時吸引著他們；

《不如相忘》著墨於對吳晟個人的童年、少年、父親的追憶及鄉居生活的描寫；

其中〈親近相野〉系列，更是詳盡描述童年嬉戲中，鳥、魚、樹木、田野陪伴的 甜美回憶；然而，因工業化、盲目追求經濟效益的結果，造成現在農田水源受汙 染、土地喪失殆盡，童嬉不再，實值得深思。

吳晟近年出版的《濁水溪筆記》、《種樹的詩人》、《我的愛戀‧我的憂傷》

等散文著作，仍秉持寫實精神，融合知性與感性，擴及環境書寫，循著對土地與 河川特有的情感與依戀，陷入無限悠長的童年回憶。吳晟散文資料豐富，宋澤萊 曾如此高度評價吳晟的散文成就：

在整個臺灣農村文學中，可以如此全面地、仔細地、完整地呈現一個農 村的生活景觀，吳晟算是第一人。（……）吳晟散文是日據時期以來農 村生活記實文學的巔峰⁴⁰。

吳晟新詩散文齊奏超過半世紀。悠悠歲月數十載，河水髒了，魚蝦消失；大 樹砍了，鳥鳴不再；空氣濁了，抱怨四起；環境變了，人心不古；唯一不變的卻 是吳晟那顆樸實、踏實、真實的一顆心，那繼續耕寫不輟的雙手。筆者渴望藉由 深入挖掘吳晟詩文美學中的童稚影像與童嬉樂趣，一同喚起大眾對於農村環境之 重視。

40宋澤萊，〈臺灣農村生活紀實文學的巔峰──論吳晟散文的重大價值〉，《臺灣日報》，（1996 年 11 月 10－13 日，23 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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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詩、歌、散文、畫作奏鳴曲

吳晟詩作，其子吳志寧譜曲演唱傳承，共譜詩、歌創作，一直是藝文界最具 代表性的父子組合，傳為美談。詩與歌原本就是互通的，詩透過歌的傳唱更普及，

歌因為詩的質地更深刻，兩者相輔相成。吳晟新詩、吳志寧音樂創作有《吳晟 詩‧歌 1 甜蜜的負荷》，《吳晟詩‧歌 2 野餐》，《吳晟詩‧歌 3 他還年輕》，幾乎每一 首曲子都存在著童年意象。例如：《吳晟詩‧歌2 野餐》中第四首〈水田〉，改編自

〈一起回來呀――為農鄉水田濕地復育計畫而作〉⁴¹， 水草在游、田蛙在跳

魚蝦螃蟹在捉迷藏 泥鰍在鑽土

蜜蜂、蜻蜓、蝙蝠、螢火蟲 鳥仔從沒多遠的過去

飛了回來

回來啦！回來啦！作伙回來啦！

這些都是吳晟童年時代生活周遭唾手可得的景物，曾幾何時消失匿跡不復見，所 以，吳志寧唱出父親的心聲，大聲疾呼大自然的景物回來呀！回來呀！作伙回來 呀！耐心等待消失的可以全部都回來。

（一）《吳晟詩‧歌1 甜蜜的負荷》曲目

1.吾鄉印象∕2.曬穀場∕ 3.全心全意愛你（原詩篇名：制止他們）∕4.

我不和你談論∕5.秋日∕6.雨季∕7.沿海一公里∕ 8.階∕9.負荷

（二）《吳晟詩‧歌2 野餐》曲目

1.野餐 ∕2.我生長的小村莊∕ 3.泥土∕4.水田（原詩篇名：水田濕地）

∕5.阿媽不是詩人∕6.春氣始至 ∕7.時，夏將至∕ 8.菜瓜棚∕9.大雪無

41吳晟，〈一起回來呀――為農鄉水田濕地復育計畫而作〉，《他還年輕》，台北市：洪範，2016 年 6 月二版，頁 19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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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

（三）《吳晟詩歌3-他還年輕》曲目

1.清晨 ∕2.與樹約定∕ 3.油菜花 ∕4.他還年輕∕5.祝福-給女兒音寧 ∕6.

土地從來不屬於 ∕7.鄉下的孩子∕ 8.蕃薯地圖∕9.燈塔

（四）〈牽牛花〉的故事⁴²

一九八○年海山唱片將〈牽牛花〉改編為民歌〈故鄉的牽牛花〉；吳晟於一 九九六年參加一場聚會，竟然聽到一位校長哼唱〈牽牛花〉的詩句，才知道早已 被改編為以下歌曲：

在陽光下奔跑、在月光下嬉戲的∕吾鄉的囝仔郎，哪裡去了∕他們蹲在小小 的電視機前面∕吾鄉的牽牛花∕不安的注視著

在陽光下流汗、在月光下歌唱的∕吾鄉的少年郎，哪裡去了∕他們湧去一家 家的工廠∕吾鄉的牽牛花、寂寞的尋找著

在陽光下微笑、在月光下說故事的∕吾鄉的老人家，哪裡去了∕他們擠在荒 涼的公墓∕吾鄉的牽牛花，憂鬱的懷念著

有一天，我們將去哪裡∕吾鄉的牽牛花，惶恐的納悶著

七○年代臺灣農村變遷、人口外流，詩人吳晟藉著屋邊牆角最普遍的野花〈牽牛 花〉，溢發童年情愫，抒發愁緒，這就是吳晟「愛戀之所在」與「憂傷之所在」

具體而微之描繪。

（五）席德進以詩入畫

一九七二年吳晟組詩《吾鄉印象》甫於詩人瘂弦主編的《幼獅文藝》發表後，

其中〈稻草〉、〈序說〉、〈沉默〉詩作隨即被寫入席德進畫作中，卻無書寫詩 題或作者之名。事隔二十多年後，吳晟親自經由畫冊發現這個因緣，難免有些失

42吳晟，〈詩與歌〉，《一首詩一個故事 》，台北市：聯合文學，2012 年 9，初版四刷，頁 44-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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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不過，吳晟以寬闊之胸襟，隨即轉念「世間知音何其難得」⁴³，而生感激之 情。

（六）新詩散文雙重奏

詩的文字簡潔、富隱喻性，若能經由文字作某種程度的解說，更能引起讀者 共鳴。吳晟從一九九二年開始將他的新詩透過輕鬆、有趣的散文加以詮釋，以詩 文對話、互文方式，找出詩文蘊涵的深層訊息。詩、文同一標題的有〈店仔頭〉、

〈過客〉、〈黑色土壤〉、〈森林墓園〉、〈雀鳥〉……等，以散文詮釋詩作，

誠如林明德所言：

詩、文雙重奏並非詩歌翻譯或答案揭曉，而是藉著訊息的發現，擴大想 像世界，挖掘主題意識，以延伸詩歌的語境與意境。這是吳晟獨有的文 學景觀，也是臺灣文學的特殊風景」⁴⁴。

〈黑色土壤的故鄉〉散文大量書寫童年的記憶，與〈黑色土壤〉一詩互文。

黑色土壤孕育家鄉土生土長的子弟，作者從幼童跟隨母親到田裡撿拾稻穗、採野 菜，是一種農村樂；到了年少，幫忙割田草、巡田水，逐漸肩負農事；成年後依 然跟著母親去農田，直接駛犁、插秧。吳晟仍願一輩子緊密守護濁水溪畔黑色土 壤，更是一份信靠大地的愛戀。

第二節 吳晟的文人父親與農婦母親

吳晟詩文中的人物，有描寫祖先、父母、妻子、兒女、兄弟姊妹，當然也寫 了親朋好友、左鄰右舍。家庭倫理詩作具代表性的有：寫祖先的〈序說〉、〈清 明〉；紀念父親的〈輪〉、〈堤上〉、〈十年〉、〈不要看不起〉；紀念母親的

〈泥土〉、〈臉〉、〈手〉、〈野餐〉、〈秋末〉、〈阿媽不是詩人〉、〈汽

43吳晟，〈詩畫有緣 人無緣〉，《一首詩一個故事 》，台北市：聯合文學，2012 年 9，初版四刷，

頁 p35。

44林明德，《臺灣現當代作家研究資料彙編 116 吳晟》，台南市：國立臺灣文學館，2019 年 12 月，

頁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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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感謝妻子的情詩〈階〉、〈從未料想過〉、〈異國的林子裡〉、〈洗衣的 心情〉、〈雪景〉、〈再散步一些時〉；向孩子說的〈負荷〉、〈成長〉、〈寒 夜〉、〈阿爸偶爾寫的詩〉、〈草坪〉、〈不要害怕〉、〈番薯地圖〉等。

二○○六年由洪範書店出版的《吳晟散文選》，是作者從過去的散文中，選 出六十六篇適合青少年閱讀的作品。全書共分六卷，父母親是全書中最巨大的兩 個影像。縱觀古今中外文學，當書寫到家庭這一塊，父親的角色通常隱而不現，

孩童成長階段，陪伴在一旁照顧的大部分是母親。然而，在吳晟諸多作品中，除 了母親的書寫感動人心，對父親的書寫也不在少數，尤其在《不如相忘》散文集，

更有深刻的描述與追憶，心痛、不捨、仰望，在在透過吳晟筆下躍然紙上，引導 莘莘學子正面向上、溫暖感恩的正向教育。

一、文人父親 馨香滿懷

吳晟愛戀鄉土，選擇世居彰化縣溪州鄉，乃根源於父親、母親以及最重要的 人生伴侶妻子之影響。父親吳添登（1914〜1966），熱心鄉里，經常替鄉人排難 解紛，熱心公益，曾經任職於溪州鄉農會。從小仰望父親，見其一生行事，非常 沉穩，父子倆經常閒談至深夜。

吳晟因某種機緣，初中二年級開始大量接觸文學書刊，並學習創作寫詩與嘗 試投稿，「誤信自己是寫詩天才（……）同學們手中捧的是一本一本的教科書、

參考書，他手中握的卻是一冊一冊的文學書籍。」⁴⁵。升上初中三年級，詩人已 有不少篇章，接連在《文星》、《藍星詩頁》、《幼獅文藝》……上發表，例如 1963年3月詩作〈四月──贈給 SM 的生日〉以筆名「吳晟」發表於《藍星詩頁》

第52期，此後多以此筆名發表文章；1964年3月詩作〈岩石〉發表於《幼獅文藝》

第113期；1965年2月詩作〈漠〉發表於《文星》第88期⁴⁶，也因此更沉迷在作家

45顏炳華，〈「泥土」代序〉，《泥土》，台北市：遠景，1979 年 6 月，頁 3-4。

46林明德，《臺灣現當代作家研究資料彙編 116 吳晟》，台南市：國立臺灣文學館。2019 年 12 月，頁52-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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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美夢中，經常去到八卦山附近的山谷，聽風聲、水聲、鳥聲、蟬聲、蛙聲、水 流聲和自己的吟哦聲，陶醉其中無以自拔。

父親還曾在一個下雨天，專程趕到八卦山下的學生宿舍找吳晟，苦勸其於創 作之外，課業千萬不可荒廢；當時正下著濛濛細雨，父子倆走在泥濘的山路上。

在吳晟心目中，父親一直象徵著堅強。第一次見父親流眼淚，是在童年時候，為 四伯父封棺；此時此刻，聽見父親規勸不停的聲音有些異樣：

抬起頭望向父親，才發現父親的臉上已滿是雨水和淚水。那是滿佈生活風霜，

多麼愁苦的臉，那是為子女的未來無比憂慮的父親，多麼焦灼的眼淚呀！⁴⁷ 父親的影像及言行，時常浮現在吳晟的腦海中，一九六六年因車禍猝逝，臨 終前從眼角至臉頰緩緩淌下的那一滴淚，又是包含了多少無盡的牽掛與焦慮！

紀念父親詩輯中，童年影像最深的是〈堤上〉和〈十年〉。

（一）〈堤上〉⁴⁸（1976）

吳晟於一九七六年九月憶及童年與父親相處的時光，寫了一首新詩〈堤上〉：

父親牽著我的小手，在堤上散步∕堤的左方，是吾的鄉稻田∕堤的右方，

是濁濁滾滾的水流∕――吾鄉人們的歲月那樣∕悶悶流逝的水流∕

父親說：阿公也常在這種時候∕放下握了一天的農具∕牽著我的小 手……∕我頻頻追問：阿公在哪裡呢∕父親茫然望著逐漸沉淪的夕陽不 說甚麼∕

我牽著兒子的小手，在堤上散步∕堤的左方，是吾鄉的稻田∕堤的右方 是濁濁滾滾的水流∕――吾鄉人們的歲月那樣∕悶悶流逝的水流∕

我 說 ： 阿 公 也 常 在 這 種 時 候 ∕ 放 下 握 了 一 天 的 農 具 ∕ 牽 著 我 的 小 手……∕兒子頻頻追問：阿公在哪裡呢∕我茫然望著逐漸沉淪的夕陽不 說甚麼∕

47吳晟，〈眼淚〉，《不如相忘》，台北市：開拓，1994 年 11 月，頁 150。

48吳晟，〈堤上〉，《吳晟詩選》，台北市：洪範，2008 年 9 月四版，頁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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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人追憶童年中的父親，是有溫度的；在那夕陽餘暉，父親辛苦工作了一整 天，僅剩的閒暇時光，是陪著兒子走那長長的河堤，放眼望盡是賴以維生的稻田 和滾滾而流的濁水溪畔。當吳晟念及父親的同時，他的父親也懷想起祖父，也是 同樣殷殷企盼，代代傳承；第二段描述，當牽起兒子的小手，面對一樣的稻田、

一樣的溪堤、一樣的夕陽，卻茫然無語。

隨著時間的飛逝，那深刻的思念卻愈來愈濃厚，此乃最深沉的哀傷，因為一 九七六年是吳老先生過世剛滿十年。

（二）〈十年〉⁴⁹（1976）

一九七六年十月，時刻掛念著父親的詩人吳晟，旋即又寫了一首〈十年〉，

共分五節，第一、二、三節如下：

地球還是一樣的轉∕不快也不慢∕我的腳踏車輪子∕還是一樣的轉

沿著河岸，也沿著您∕奔波了二十餘年的鄉間小徑∕隨朝陽轉向辦公廳再隨 夕陽轉回家∕留連不斷的水聲∕沿途不由自主地潺潺∕彷彿是，自您去後∕

諄諄切切的叮嚀

說不上甘願或不甘願∕來來去去的轉動中∕路旁的稻穗，已不知黃熟了幾度

∕我也已不是∕耽於狂熱夢想的少年

十年過去了，父親身影如在眼前，諄諄教誨隨時來到耳畔，年少依怙、父親 的舐犢之愛仍歷歷在目。只是，沿著彰化溪州莿仔埤圳堤岸，隨著人事變遷、腳 踏車輪來來去去的轉動中，從童年而年少而成家，詩人只想告訴父親，他已承擔 起家業，不再是耽於狂熱夢想的少年。時光流轉了十年後，鄉人都說吳晟越來越 像父親：

父親啊，鄉人都說∕我越來越像您∕像您髮越稀，額越禿∕像您容易為鄉人

∕牽掛和奔走∕這就是您殷殷的寄望嗎

和忙碌而艱苦的鄉人一樣∕我們已很少談起您∕父親啊！您最了解沉默∕深

49吳晟，〈十年〉，《吳晟詩選》，台北市：洪範，2008 年 9 月四版，頁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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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言語和淚水的思念∕必定也能了解

沉默，代表更深層的思念，心中滋味找不到合適的語言來表達。猶如東晉陶 淵明〈飲酒〉詩：「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⁵⁰此刻無聲勝有聲，領會到真 意，無可言說，也不待言說。

（三）〈不要看不起〉⁵¹（1977）

阿公沒有顯赫的身分∕蔭護阿爸∕只是默默傾注了一生的牽掛∕阿爸也 沒有顯赫的身分蔭護你們∕只能默默傾注一生的牽掛

在這個落後的村莊中∕阿公只是渺小的人物∕不能帶給阿爸榮耀∕在這 個落後的村莊中∕阿爸只是平庸的人物∕也不能帶給你們榮耀

不識字不善辯的阿公∕不懂什麼大道理∕只知道日日勤奮的工作∕認識 幾個字的阿爸∕也不懂什麼大道理∕只知道日日勤奮的工作

孩子呀！不要看不起阿爸∕更不要看不起自己∕雖然，阿爸沒有顯赫的 身分∕蔭護你們

表面上，是詩人對自己的子女說，事實上，更進而對自己的學生諄諄叮嚀；

他要鄉間的孩子們不要因為自己是農民子弟而自卑，鄉村的長輩，通常沒有顯赫 的身分蔭護孩子，他們只知道日日勤奮耕作養活一家，吳晟希望孩子們向日日勤 奮工作的阿公、阿嬤學習。

吳晟的《向孩子說》系列，歷經數年，一共寫了三十六首，很多根源於吳晟 的童年生活。林文寶教授曾經於其著作《兒童文學與書目(二)》⁵²中提及：

隨著「發展與改進師專教育計畫」的實施，希望能早日使師專教育邁入 新紀元。更寄望教育界與社會大眾應建立一項觀念：小學教師是因為其 興趣專長在於小學教育，並不是因為能力條件較其他級教師差。當然，

50東晉陶淵明，〈飲酒〉，「結廬在人境，而無車馬喧。問君何能爾，心遠地自偏。采菊東籬下，悠 然見南山。山氣日夕佳，飛鳥相與還。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

51吳晟，〈不要看不起〉，《向孩子說》，台北市：洪範，1996 年 2 月，三印，頁 23。

52林文寶，《兒童文學與書目(二)》，台北市：萬卷樓，2019 年 8 月，頁 84-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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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為小學教師者，更不宜妄自菲薄，而不知上進（非關學位之進修）。

詩人吳晟有本詩集《向孩子說》，身為國小教師者，或可從其中體會或 印證若干。

一九七二年，吳晟長女吳音寧出生，一九七五年長子吳賢寧出生，作者初 為人父，整個生活重心移轉至家庭。鄉間夜晚，吳晟用背巾揹著子女搖啊搖，不 自覺地和子女說說話，這些話語主要是為父的心情，為了下一帶著想，將日常生 活的感受思緒，逐漸轉化為詩作的意念，適切傳達了父子親情。是以一九七七年 開始，陸續於聯合報發表了一系列〈向孩子說〉組詩。《向孩子說》詩集，提供 給小學老師充分的教學養分，實值得老師與學童共同朗誦、深入體會。

（四）〈番薯地圖〉⁵³（1978）

阿爸從阿公粗糙的手中∕就如阿公從阿祖∕默默接下堅硬的鋤頭∕鋤呀 鋤！千鋤萬鋤∕鋤上這一張蕃藷地圖∕深厚的泥土中

阿爸從阿公石造的肩膀∕就如阿公從阿祖∕默默接下堅韌的扁擔∕挑呀 挑！千挑萬挑∕挑起這一張蕃藷地圖∕所有的悲苦和榮耀

阿爸從阿公木訥的口中就如阿公從阿祖∕默默傳下安分的告誡∕說呀說！

千說萬說∕紀錄了這一張蕃藷地圖∕多災多難的歷史

雖然，有些人不願提起∕甚至急於切斷∕和這張地圖的血緣關係∕孩子 呀！你們莫忘記∕阿爸從阿公笨重的腳印∕就如阿公從阿祖∕一步一步 踏過來的艱苦

吳晟〈番薯地圖〉這首詩淺白易懂，充分表現父愛，放入《向孩子說》詩輯，

告訴孩子們阿祖、阿公、阿爸對這一張番薯地圖――臺灣，擁有深厚的情感，更 寫出一代一代在臺灣這塊土地，傳承所有的悲苦與榮耀，切莫忘記先祖們一步一 步踩踏在番薯地圖上的艱辛。作家林廣曾表示：

這首詩最特別的地方在於「節奏」。作者透過反覆疊唱的方式，以純樸如泥

53吳晟，〈番薯地圖〉，《向孩子說》，台北市：洪範，1996 年 2 月，三印，頁 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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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般的筆觸，訴說臺灣的綿長傳承。⁵⁴

「鋤啊鋤！千鋤萬鋤」、「挑啊挑！千挑萬挑」、「說啊說！千說萬說」，

如詩歌反覆疊唱，更加深了孩子們的興趣與記憶。

番薯，對早期臺灣農村有著特殊意義，它不是高貴食物，經濟價值低落，卻 是農民每日不可或缺的糧食，除了填飽一家人的肚子，還餵飽了豬隻的肚子。小

時候到田裡「撿番薯」的回憶、田野孩童們天真歡樂的笑聲，想來特別溫馨。

（五）〈蟬聲〉（1986）

一九五八年吳晟來到彰化中學初中部就讀，他回憶：

第一次離開鄉村的家鄉，來到這山上，來到坐落在這山上的中學，是小 學畢業那一年，剛草草結束沒有童話、沒有玩具、沒有鞋襪的童年。⁵⁵ 童年裡，沒有童話、沒有玩具、沒有鞋襪，有的就是大自然的美景與自然資源。

甫進入少年階段的吳晟來到山上的中學，發覺夏季一到，山上的蟬兒們競相鳴叫，

覺得新奇。然而，因沉迷文學，導致學業上有所影響，一聽就是五個長長夏季的 蟬聲；蟬聲暗喻父親告訴他：「用功啊，用功啊，認真讀書啊！」，是迫切的勸 導與叮嚀，同時也暗喻著詩人年少掙扎的嘶叫聲吧！

（六）〈不如相忘〉（1986）

二十年時光倏忽而過，吳晟於一九八六年寫就〈不如相忘〉系列散文，對早 逝的父親反覆追憶與思念：

於今父親去世整整二十年了，但時間並不能減卻思念，而是將思念沉積得更 深更厚。父親的影像、父親的言行，在我的日常生活之中，時常一再湧現，

尤其我自己當了父親之後，逐漸更加體會父親在生之時，對我們的種種操勞 和苦心，想念父親之情，愈加深切，愈加綿密。」⁵⁶

「歲末」是思念的季節，詩人想到耕作的農田，是父親生前留下的農田；接

54林廣，〈番薯的夢，無限延長〉，《尋訪詩的田野》，台北市：聯合文學，2005 年 12 月，頁 128。

55吳晟，〈蟬聲〉，《不如相忘》，新北市：開拓，1994 年 11 月，頁 18-19。

56吳晟，〈不如相忘〉，《不如相忘》，新北市：開拓，1994 年 11 月，頁 17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