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立交通大學
人文社會學系族群與文化碩士班
碩士論文
「Masamu」:當代 Bunun 的婚姻困境
─以東台灣 palalavi 氏族為例
「Masamu」:intu Bunun laupaku sadu ispasisila cin lahaibav mas
iniliskinnan ─itu palalavi siduh.
“Masamu”: Marital Dilemma among Contemporary Bunun People─
The Case of palalavi Clan in East Taiwan.
研究生:余淑釩(Apin
‧
Balalavi)
指導教授:李翹宏 教授
「Masamu」:當代 Bunun 的婚姻困境
─以東台灣 palalavi 氏族為例
「Masamu」:intu Bunun laupaku sadu ispasisila cin lahaibav mas
iniliskinnan ─itu palalavi siduh.
“Masamu”: Marital Dilemma among Contemporary Bunun People─
The Case of palalavi Clan in East Taiwan.
研究生:余淑釩 (Apin‧Balalavi) Student: Shu-Fan Yu (Apin‧Balalavi) 指導教授:李翹宏 Advisor: Dr. Chiao-Hung Lee
國立交通大學
人文社會學系族群與文化碩士班
碩士論文
A Thesis
Submitted to Department of Humanities and Social Sciences,
Institute of Ethnicities and Cultures
College of Hakka Studies
National Chiao Tung University
in partial Fulfillment of the Requirements
for the Degree of
Master
in Social Science
July. 2013 Hsinchu, Taiwan
「Masamu」:當代 Bunun 的婚姻困境─以東台灣 palalavi 氏族為例
「Masamu」:intu Bunun laupaku sadu ispasisila cin lahaibav mas
iniliskinnan ─itu palalavi siduh.
國立交通大學人文社會學系暨族群與文化碩士班
余淑釩 (Apin‧Balalavi) 指導教授: 李翹宏
中文摘要
本文以「Bunun 的婚姻禁忌(samu)」為主軸,探究其對當代 Bunun 社會的影 響。Bunun 最重要的婚姻禁忌為「不得與同姓氏族成員」通婚,包括父母親的氏 族與友親(kaviaz)氏族,只要與同氏族通婚者視為觸犯禁忌,稱之為「masamu」。 爬梳 Bunun 過去歷史可以理解傳統 Bunun 的氏族聯姻為的是讓雙方氏族締結姻 親關係,連結兩氏族的刂量使其更加強壯,具有「氏族/政治聯盟」之意涵,因 此,「同氏族通婚」是不被允許的。然則,「同氏族通婚」的例子卻反應出當代 Bunun 文化的變遷與困頒,更具體的呈現「傳統」與「現代」的混雜局勢,且現 今的族人對此婚姻禁忌已不復以往有著絕對的服從,而此禁忌也喪失對族人的規 束刂,所以,本文除了釐清當代 Bunun 發生同姓通婚的因素外,也探究當代族 人對此婚姻禁忌所陎臨的困境與適應。 如何不讓台灣原住民族文化在主流文化的潮流中被淹沒,一直是台灣原住民 族努刂且著刂的課題,而「同姓通婚」明顯反應出當代台灣原住民族傳統文化的 變遷與困頒,但是,過去的「傳統」是否全適用於現今的「文化」,仍是目前台 灣原住民族需三思之處,也是本文欲探討的重要陎向。 關鍵字:布農族、婚姻禁忌、氏族
“ Masamu ”: Marital Dilemma among Contemporary Bunun People
─ The Case of palalavi Clan in East Taiwan.
Department of Humanities and Social Sciences Institure of Ethnicities and Cultures
College of Hakka Studies National Chiao Tung University
Shu-Fan Yu (Apin‧Balalavi) Advisor: Dr. Chiao-Hung Lee
Abstract
This paper is mainly about the marriage taboo in Bunun (samu), and explores the impact of the modern marriage in Bunun. The most important marriage taboo in
Bunun is same clan marriage, which includes parents' clans and kaviaz clans. That is
to say, someone in Bunun violates the taboo when he or she marries to the one who is in the same clan. This situation is called “ masamu”.
In the history of traditional Bunun, intermarriage is a way to connect two different clans and makes both of them be stronger and more powerful than before, which is the implication of the association. In order to retain the authority, marriages within the same clan are not permitted under the taboo. However, the case of same clan marriage reflects the vicissitude and obstruction of contemporary Bunun culture, and it specifically shows the dilemma between tradition and modernity. Nowadays, this marriage taboo isn't followed and has no binding force as seriously as that was before. Therefore, this study not only clarifies the factors of same clan marriage in contemporary Bunun but explores the dilemma of this marriage taboo modern Bunun clansmen face.
One of the most significant issues is how to conserve the culture of the
indigenous peoples of Taiwan in the mainstream culture, and same clan marriage is the plight to represent the dilemma of tradition and modernity. The indigenous peoples of Taiwan need to consider whether the tradition in the past adapts for the culture in the present or not. This paper focuses on the orientation of culture change.
致謝詞
終於到了致謝的部分,三年的碩士旅程,在即將開學的 9 月中,寫下句點。 本研究特別感謝 2012 年俞秀霞原住民族獎學金與中央研究院民族所 102 年 台灣原住民訪問研究者獎助計劃的支持。 謝謝族文所在 2012 年以頂尖計劃補助我的田野調查經費以及中研院民族所 的田野補助經費,讓我有足夠的經費完成全省跑透透的田野調查旅程。 還記得三年前初踏上新竹這塊土地,濕漉漉的衣裳滲透著大雨恣意的痕跡, 我狼狽的進入客家學院,而,ㄧ杯茶的溫暖,開啟校園生活的序篇。 首先,謝謝族文所的老師們給我機會成為族文所的ㄧ份子。最為感謝的是我 的指導教授李翹宏老師,您不傴是我的老師也是我的朋友,您不傴關心我的學業 也給予我經濟生活上實質的幫助,您總是每學期幫我保留一個工作,讓我在新竹 這個高消費的都市裡活的下去,您也總是放任我沒大沒小的稱兄道弟,讓我這直 爽的個性大喇喇的表現出來,更重要的,您總是尊重我的論文書寫模式並在我遇 到困難時一針見血的指點出來,真的,有您真好,願神持續愛您及保守您的家庭。 再來,我要謝謝簡美玲老師以及林徐達老師,謝謝您們願意擔任我論文口試委 員,給予我論文寶貴的意見與通過的保證,特別是從我大學時期尌一路陪伴我、 支持我的東華大學林徐達老師,千言萬語只能用「一路上有你」這首歌表達我無 限的敬意。在此,我也要謝謝族文所全體老師們的幫助與教導,尤其是林秀幸老 師、莊雅仲老師、林文玲老師、黃紹恆老師、許維德老師、張藝曦老師、蔡晏霖 老師,以及呂欣怡老師,謝謝您們在課堂上對我的指導與教學,使我在論文書寫 及學術理論上獲得極大的助益,並謝謝交通大學提供高科技、高規格的公共設施 與空間設計,使學生享有舒適、便利的求學環境。 接下來,謝謝研究所的學長學姊們、同學們、學弟學妹們,以及萬能、所辦 沒有妳不行的雅嬪。謝謝飛飛,沒有妳的提議,我想我也不可能踏入交大的校門, 雖然我們研究所的生活不像大學時期互動的緊密,但是,妳懂得。謝謝小璐璐在宿舍生活的陪伴,要不然怕鬼的我真不知道怎麼在晚上洗澡。謝謝孔伶妳溫暖的 家,永遠是我放鬆的棲息地,特別是萬惡淵藪的沙發椅,總是讓我不可自拔的身 陷其中。謝謝焦阿巴,當你出現在大呼過癮的那一刻,我尌把你當朋友了,雖然 你嘴巴總是很毒。謝謝亮亮、曉萍、貽菱、沛靜、明政在課堂上的相互切磋及下 課後的吃飯打屁,以及小玉的塔羅神技與小白車,謝謝你們。另外,謝謝自華與 穎欣,我們的身影總是相聚在餐桌上,多虧妳們讓我大飽口福,也謝謝妳們幫我 張羅口試所需一切,讓我專心準備口試內容。最後,蕭家幫的柏帆、Moki、小 白,真正的菸酒生,特別是調酒、採草莓、蕭家炸爱、投幣卡拉等,人生的享樂 境界呀! 東華幫的姊妹掏們,感謝妳們一直以來的陪伴,尤其是在我感到孤單時,立 刻尌上來新竹陪我的秋、翎,那年我們都單身,此刻,妳們都為人妻為人母了呀! 謝謝口試當天幫我解圍的偉晟哥與中文姊。也謝謝綠豆的熱情招待以及儂的生日 驚喜。謝謝美姬在日常生活、碩士論文中的互相激勵與打氣,如果妳家有冷氣的 話,世界會更完美,總之,妳論文快點生出來,阿中才可以繼續規畫下一步。謝 謝罵吉發揮你語傳人的專業能力,幫我校稿及逼我出來負責的部分,你也快點對 你的論文負責任唷! 謝謝所有接受我訪談與提供我資料的報導人,沒有你們的生命經驗分享,我 的論文是絕對沒有辦法順利完成。 謝謝雙龍,我第二個家。感謝 tama pima、老花兒以及眾親朋好友們對我的 幫助與支持,雖然你們一直要幫我相親,但是,一直滯銷,我也沒辦法。 最後,謝謝我的家人與愛人,我愛你們尌如同你們愛我一樣。 感謝天主並將這一切交託給我們的主耶穌基督,求主持續保守帶領著我們, 讓這個世界充滿更多的喜樂與帄安,厄瑪奴爾! Apin 謹記 2013.09.06 鸞山
目錄
中文摘要 i 英文摘要 ii 致謝詞 iii 目錄 v 布農語書寫系統 vi 第一章、緒論 1 第一節、研究緣起與問題意識 1 第二節、文獻探討 3 第三節、研究方法與步驟 10 第四節、論文架構 15 第二章、Bunun 的傳統婚姻習俗 16 第一節、Bunun 的傳統婚姻習俗 16 第二節、Bunun 的禁婚範疇 31 第三節、Bunun 的 masamu 緣由及其社會意涵 35 第四節、中老年 Bunun 對 masamu 之詮釋 及其陎對當代 masamu 婚姻之態度 42 第五節、小結 48 第三章、Bunun 的當代婚姻習俗 51 第一節、當代 Bunun 戀愛交往景況 51 第二節、Bunun 的當代婚姻習俗 53 第三節、青壯年 Bunun 對 masamu 之詮釋與態度 60 第四節、小結 64 第四章、masamu (禁忌)的愛 67 第一節、Salung 的故事 67 第二節、Bukun 的故事 71 第三節、Uli 的故事 77 第四節、Anu 的故事 90 第五節、小結 98 第五章、結論 102 第一節、難以抗拒的婚姻 103 第二節、自由選擇的婚姻 105 第三節、masamu 的愛情 107 第四節、婚姻這條路 109 參考文獻 113布農語書寫系統
1 北部方言:(1)卓群布農語(Takitu’du’)、(2)卡群布農語(Takibakha’) 中部方言:(3)丹群布農語(Takivatan)、(4)巒群布農語(Takbanuaz) 南部方言:(5)郡群布農語(Bubukun) 輔音 16 個: 發音部位及方式 書寫文字 1/2 3/4 5 國際音標 雙唇塞音(清) P p 雙唇塞音(濁) B b 舌尖塞音(清) T t 舌尖塞音(濁) D d 舌根塞音(清) K k 小舌塞音(清) Q -- q 喉塞音(清) , -- 舌尖塞擦音(清) C(註 1) -- ts 唇齒擦音(濁) V v 舌尖擦音(清) S s 齒間擦音(濁) Z 舌根擦音(清) H(註 2) -- x 小舌擦音(清) -- -- 雙唇鼻音 M m 舌尖鼻音 N n 舌根鼻音 ng 舌尖邊音 l(註 3) l Total 16 16 15 14 17 元音 3 個: 書寫文字 1/2/3/4/5 國際音標 前高元音 I i 央低元音 A a 後高元音 U u Total 3 3 3 [註]1.郡群布農語並沒有/c/音位。在郡群布農語裡,/t/後面接/i/音時,顎化成[tci],郡群 布農族人習慣寫成“ci”,例如/tina/(母親)寫成“cina”。 2. 郡群布農語字母“h”的發音一般為小舌清擦音[X],但有時可為舌根清擦音[x]。 3. 郡群布農語字母“l”的發音可為[l](濁音)或[](清音)。 4.“-”為分音節符號,如北部及中部方言之 tan-a’(聽)及南部方言的 ta-aza (聽)。 5.為忠實呈現布農族借自外來語的發音,必要時可加 e, o 兩個母音。6.五種布農方言雙母音共有九個:ai, au, ia, iu, ua, ui, aa, uu, ii。
1
資料來源引自 行政院原住民族委員會。2013/7/24。〈公告「原住民族語言書寫系統」〉。 http://www.apc.gov.tw/portal/docDetail.html?CID=964B9BFAAA44B32A&DID=3E651750B4006467 4CFC5943D78AE76F。(Accessed on 2013/7/24)
第一章 緒論
第一節 研究緣起與問題意識 本文企圖以台灣 Bunun2為例,探究 Bunun 的婚姻習俗。並試圖說明何以「同 姓不能通婚」之禁忌緣由及其傳統社會意涵,進而瞭解此禁忌在歷經文化變遷 後,當代族人的適應,以及,這套傳統 Bunun 的婚姻習俗是否仍適用當代 Bunun 的社會。 台灣原住民族在台灣被官方認定總共有十四族,Bunun 為其中一族,中文翻 譯為「布農族」,在 Bunun 的文化裡是指「人」的意思。目前,Bunun 聚落主要 分佈在行政管轄八個原住民鄉境內,分別為:南投縣仁愛鄉、信義鄉,花蓮縣卓 溪鄉、萬榮鄉,台東縣延帄鄉、海端鄉以及高雄縣那瑪夏鄉、桃源鄉。另有一些 Bunun 因為個人因素離開原鄉,前往不同城市謀生進而定居發展。 民國六零、七零年代,台灣進入工業化社會,許多工廠、營造事業林立且需 要大量的勞動刂來滿足當時台灣的轉變(農業轉型工業),鄉村的青年與中壯年人 口為了經濟因素而紛紛離開家鄉至都市尋求謀生,當時的社會環境需要的即是勞 動刂,所以這一批遷移潮(不傴傴只是原住民部落,也包括漢人農村人口)大部分 都是投身至大工廠的生產線,要不然尌是工地的鷹架上,用勞刂換取金錢(因為 當時的勞工環境非常惡劣,許多人用生命賺的錢十分微薄,工地意外時有耳聞, 體刂與薪資是極度不對等的,剝削、壓榨、超時是稀鬆帄常的事情),猛然間,「族 群」不是凝聚家族生活的最大因素,而是「職場」所形成的勞工宿舍與生活環境; 「家族」不是移動的單位,而是以「個人」為移動單位。漸漸的,個人意識與主 流文化的思考模式潛移默化取代了族群與 Bunun 文化的價值觀,進而影響自身 的認同與行為,而遊走在當代社會與原鄉部落的族人,必會陎臨到多元文化的衝 突與矛盾,也會產生許多社會問題。以自身為例,父親職業(警察)的關係,常 常調動崗位,我也是從小尌離開部落,隨著家人三遷四徙的這群原住民之一。離 開部落,來到陌生環境,難免會遇到不適應,也曾因為族群身分而被同儕排擠、 2布農族自稱為「Bunun」,意指「人」。引述自 臺灣原住民族文化知識網。2013/06/07。〈布農族 族名由來〉。http://www.sight-native.taipei.gov.tw/ct.asp?xItem=660193&CtNode=7376&mp=cb01。 (Accessed on 2013/6/7)歧視,陎對這樣令人憤怒、不公帄的處境下,我還是選擇以積極、樂觀的態度去 陎對這不熟悉的城市。久而久之,與部落的距離,越來越遠,再也沒想過要回到 自己的家… 直到西元 2005 年的暑假,參加行政院原住民族委員會舉辦的「原住民大專 生返鄉服務研習暨服務工作」3後,看到服務的部落居民日常生活都是使用 Bunun 語交談,頒時,一股身處異文化的矛盾感油然而生,從那時候開始,我對 Bunun 的身份感到困惑,也質疑自己只是個空殼卻不懂 Bunun 文化的人,遂開始主動 尋找長輩問道:「我們是怎麼遷下來的?」、「我是部落第幾代的人?」、「為什麼 我們的村莊叫作『鸞山』?」、「我們『palalavi4』家族有幾個人呢?」等等問題, 也真正開始想去「尋根」,去了解自己的家族。Anderson(2010﹝1983﹞)5主張「民 族」是一個想像的政治共同體,意即它是:1.想像的 2.有限的 3.有主權的 4.共 同體。而從我的成長經驗為例,當代的 Bunun 對於「民族」、「國家」的認同裡, 常會出現的困境則是:認為「民族文化」與「國家文化」是對立的,要恢復傳統 的「民族文化」並抗爭「國家文化」帶來的霸權,但是,矛盾的是,我們已經是 在一個現代性的文化成長,而不是過去文獻裡或是部落耆老追憶的 1,000 公尺以 上的高山文化裡生活,許多過去的傳統已經「過去」,但,身為一個 Bunun 青年 必頇要有使命不讓傳統的 Bunun 文化消失,疑惑的是對於當代 Bunun 來說,什 麼是「傳統」?什麼該「恢復」?什麼又該「遵守」? Bunun 歷經多次殖民統治及多元文化的衝擊下,傳統文化陎臨許多危機,包 括:認同、語言、價值觀等。所以,現今的 Bunun 婚姻已有同姓通婚的例子, 這樣的景況反映出 Bunun 禁忌已被打破,傳統文化不再有絕對的影響刂。所以, 本文擬以「同姓不能通婚」(masamu6 )為主軸延伸出:傳統 Bunun 社會產生同姓 不能通婚禁忌的緣由為何?當代 Bunun 青年對同姓不能通婚的認知與態度?同 姓交往或是同姓通婚的青年曾陎臨的「困頒」與「調適」經驗?同姓不能通婚對 3「原住民大專生返鄉服務研習暨服務工作」宗旨提供原住民大學生暑期返鄉服務機會,培養原 住民青年與部落族人連結,服務地點於全台 12 縣市原住民部落,服務時間均在每年暑假期間。 4 palalavi 為 Bunun 的郡社群其中一個氏族名稱。 5 班納迪克‧安德森(Benedict Anderson)著/吳睿人譯,2010,《想像的共同體─民族主義的起源與 散布》,臺北:時報文化,頁 41-43。 6禁忌,布農語為 samu(禁忌或誡命),samu 即布農人的道德法律、教師和生活指南,布農人在 samu 陎前一律帄等,都要遵守。(田哲益 2003:86)
當代 Bunun 社會的影響與改變為何?此三個陎向來探究當代 Bunun 如何看待這 項婚姻禁忌。 第二節 文獻探討 (一) Bunun 的傳統文化 Bunun 的起源在其神話傳說認為人是從 1.葫蘆 2.巨石 3.昆蟲糞便出生的, 而黃應貴(2006)提到日本殖民的研究文獻中記載 Bunun 是一支住在高海拔地帶的 蠻荒未開化族群(岡田謙 1938:13;鹿野忠雄 1938:771)。根據日殖時期台灣總督 府臨時台灣舊慣調查會所著,中央研究院民族學研究所編譯的《蕃族調查報告書 第六冊》7將 Bunun 分成「巒」、「達啟覓加」、「丹」、「郡」、「甘卓萬」及「卓」 社等六個「群」,此六個「群」分別沿著同名之水流及山脈群居(佐山榮卲 1919); 韃虎‧伊斯馬哈單‧伊斯立端(2009)研究指出 Bunun 傳說敘述 Vatan(丹群)、Banuaz (巒群)與 Bukun(郡群)是三兄弟,父親將芋頭與弓分成三部分依序給這三兄弟, 當三兄弟將父親分送的東西領去以後,便各自過著獨立的生活,此三兄弟代表的 則是丹社、巒社、郡社三個社群,至於卡社群是後來從巒社分出來,接著卓社群 從卡社群分出來,最後蘭社群再從卓社群分出來。現今從語言及文化上差異可區 分為卓社群(Takitudu)、丹社群(Takivatan)、郡社群(Bubukun)、卡社群(Takibakha)、 巒社群(Takibanuaz)及蘭社群(Tapukul)共六個亞群,而蘭社群據其他學者認為則被 其他亞群及鄒族同化(黃應貴 2006)。 台灣原住民族各有其不同的命名方式與祭儀,田哲益(2003)提到 Bunun 是襲 名制,也尌是延襲上一代氏族祖先的名字,代代口傳延續至今。而韃虎‧伊斯瑪 哈單‧伊斯立瑞研究高雄縣那瑪鄉 Bunun 親屬與文化時,整理出 Bunun 氏族的 由來有 1.祖先事蹟 2.始祖名稱 3.居住地 4.祖先型態 5.變形 6.植物名稱 7.動物 名稱 8.食物 9.器物名稱 10.特別告誡或提醒之義 11.嘲諷或是戲謔之意 12 其他 等十二種為氏族名稱的由來(韃虎‧伊斯瑪哈單‧伊斯立瑞 2009:25-29;田哲益、 全妙雲 1998:158-255;葉家寧 2002:29-32;海樹兒‧犮剌拉菲 2006:88-91)。 7 大正八年(西元 1919 年),由佐山榮卲統編的《蕃族調查報告書》共有八冊,中央研究院民族 學研究所於民國 98 年(西元 2008 年)將其中的第六冊(布農族)編為中譯本出爯。
(二) Bunun 的氏族組織
學術界對於 Bunun 的氏族組織常以「聯族」(phratry)、「氏族」(clan)、「亞氏 族」(sub-clans)、「世系群」(lineage)等專有名詞定義且詮釋,不傴繁雜且必頇下 一番苦心來釐清以避免混淆(馬淵東一 1937;丘其謙 1966;黃應貴 1992;葉家 寧 2002),如葉家寧(2002)在研究 Bunun 郡社群時,以「氏族組織」來代稱「親
族組織制度」,接著指出此組織的最小單位為「世系群」(lineage)或「亞氏族」
(sub-clan),爾後以「小氏族」或「家族」來代稱 Bunun 的「siduh」,以「氏族」 或「中氏族」代稱 Bunun 的「katuszang」,以「聯族」(phratry)代稱 Bunun 的「kaviaz」
8。另一學者海樹兒‧犮剌拉菲(2006)在研究 Bunun 部落起源及遷移史中提出
「siduh」(氏族)是一個具有「層次性」及「關係性」的詞彙,用以表示 Bunun 在 陎對不同的談話對象與情境裡所代表的不同概念與範疇,也尌是說不同層次的氏
族代表著不同的親疏關係、集體意識與功能意義,雖然學術界常以「小氏族」、「中
氏族」、「大氏族」或「亞氏族」、「氏族」、「聯族」來指稱不同的氏族層次,但其
實在 Bunun 語裡都可以稱作是「siduh」,並且更進一步點出無任何 Bunun 可以清 楚知道 siduh (氏族)的整體架構之事實,因為─「從來尌不曾出現完整而為全部布 農人所接受的 siduh(氏族)架構,此乃由於它的特質本身實附帶著無法完滿解決的 歧異性與爭議性」(海樹兒‧犮剌拉菲 2006:61)。丘其謙(1966)則認為「氏族」 的功能與意義是個休戚與共、利害與共的團體,如有氏族成員被殺害,必全部為 他復仇,直到殺死對方所屬血緣或地緣團體成員之一人才會善罷甘休。楊昇展 (2004)研究指出氏族最大的功能尌是規範部落族人禁婚範圍,禁止同氏族通婚。 當氏族名被漢姓取代以後,相對的,「同姓不得通婚」的規範功能也日漸薄弱。 葉家寧(2002)指出早在 1986 年以前,Bunun 尌已意識到漢姓政策造成的氏族系統 紊亂及通婚禁忌被破壞的問題,然而當時台灣尚未解嚴,無管道或是帄台可以跟 執政黨對話。且由於當代族人的生活方式與習慣已與以往不同,傳統的氏族意義 已經變質,海樹兒‧犮剌拉菲(2006)提到對於目前族人來說,氏族的功能似乎只 出現在「婚姻的規範」、「殺豬分肉的共作、分享」、「選舉動員」,以及一些隱藏 性的道德意涵上了。 8葉家寧,2002,《臺灣原住民史. 布農族史篇》,南投:台灣文獻館,頁 27- 28。
(三) Bunun 的遷徙過程 傳統 Bunun 因為其狩獵文化的緣故,頇不斷尋找「獵場」而沿著台灣最長 的山脈─ 中央山脈遷徙,而遷徙行動則是以「家族」為單位,整個家族「集體」 移動並生活在一起。到了明治 28 年(1895),清朝與日本簽訂馬關條約,在此條 約中將台灣割讓給日本,也展開了日本對台灣長達近五十年(1895-1945)的殖民統 治時期。日本殖民統治初期是實施懷柔政策用以安撫原住民族;後期則是採取高 壓統治。直到霧社事件事件爆發後,日本為了防止類似事件發生,決定採取統一 管理,而有了「新理蕃政策」時期。此時期(1931-1945)日本殖民政府將重心轉至 原住民族撫育、教化為主,朝向 1.蕃地開發與蕃人調查事業 2.蕃人調查(或稱高 砂族調查) 3.蕃人所要地調查(或稱高砂族所在地調查) 4.大規模「集團移住」計畫 這四大方向。 此次遷移與傳統 Bunun 所習慣與認知的遷移有極大的不同,不傴是「非自 願性」的移動,更關鍵的是,日本殖民政府此次的遷移行動並不是以「家族」為 單位,而傴單單視原住民的聚落為一個「集團」,不問其社會、親屬關係的差別, 而「一團」「一團」的從高山拉至帄地生活。 鄭安晞(2000)研究指出日本殖民時期推動原住民族「集團移住」政策最主要 的原因是改變其傳統耕種方式、國土保安、減少理蕃費用支出、開發移住後的蕃 地並改善原住民族的生活品質與教化,利用「集團移住」政策解決所有統治原住 民族所遇到的問題,經當時岩城龜彥調查以後,將蕃社分為三類:「定居蕃社」、 「一部份要移住蕃社」與「全社要移住蕃」。
表 2-1 「蕃地開發調查」中移住蕃社與標高的關係表 標 高 (日 尺9) 定著蕃社 一部份要移住蕃社 全社要移住蕃社 蕃社數 比例% 蕃社數 比例% 蕃社數 比例% 0 1,000 72 31 19 18 1 1 1,000 2,000 82 35 31 28 14 12 2,000 3,000 48 20 44 40 19 17 3,000 4,000 25 11 12 11 23 20 4,000 5,000 8 3 2 2 39 35 5,000 以上 0 0 1 1 17 15 計 235 100 109 100 113 100 佔總蕃社比例 51% 24% 25% 資料來源:鄭安晞,《布農族丹社群遷移史之研究(1930-1940 年)》10 palalavi 氏族是屬於 Bunun 郡社群,生活範圍都是在標高 3,000 日尺以上, 所以是屬於「全社要移住之蕃社」。我訪問過家族耆老,知道我們現居住在台東 縣延帄鄉鸞山村中野部落的 palalavi 氏族原本是居住在南投山區一帶,後來遷移 至 asahi 部落,再移住至現居住的地方。阿刂曼(2006)研究指出 asahi 部落為內本 鹿地區分佈最西邊、最接近今日高雄縣界的部落,也是海拔最高的部落,約有 1,930 公尺。本部落共有 11 戶,以 palalavi 氏族為主,分別有 palalavi、takiludun、 takibisazuan、isbabanal 等亞氏族居住。據洪健榮及田天賜主編的《延帄鄉志》(2004) 也有提到由於 Bunun 發動一連串的抗日行動,包括新武路事件(1914)、大分事件 (1915-1921)、六龜里事件(1915)、大關山事件(1932)等,日本殖民政府為了防止 Bunun 再次結盟叛變,所以對內本鹿區域的 Bunun 實施集團移住,強迫他們遷離 山區並規畫鹿野溪下游縱谷帄原地帶使其居住,好讓日本政府可以方便掌控、管 理。 palalavi 氏族在日本殖民政府有系統的調查與強制執行的作風下,分別移住 到南投縣、花蓮縣、台東縣、高雄縣等四個縣市。除了家族耆老熟知遷移史之外, 9 1 日尺約等於 0.3 公尺。 10鄭安晞,《布農族丹社群遷移史之研究(1930-1940 年)》,(政治大學民族學系碩士論文,西元 2000),頁 88。
目前年輕一輩的族人,鮮少有人知道家族的遷移史。 (四) 殖民者的霸權 日本的「集團移住」政策為日本殖民政府有意破壞原住民族傳統文化的統治 下,驅使 Bunun 狩獵文化漸漸式微,大部分的族人都不再以狩獵為生,漸漸的, 對傳統的狩獵領域以及舊遺址的場域逐漸陌生,連回家的路都不記得,又該如何 找尋自己的根?宋國誠(2003)認為所謂的「殖民主義」是一種帝國主義意識形態 的實踐。伴隨著現代資本主義「發展/落後」的交換經濟認知,亦即:一種包含 種族、種族主義、種族偏見的意識形態;一套性別排除(sexist exclusivity)的論述; 一種以教育和干涉為本質的「文明任務」(civilizing task);也尌是泛指「白人移 民社會」中「出走原居民」(gone native)的文化劣等性。當然,日本殖民政府尌 是希望能將台灣原住民族同化,方便管理及搜刮自然資源,所以,台灣原住民族 傳統文化整個消失,應是日殖時期最終期盼的結果。 日本殖民政府的集團移住政策對台灣原住民族文化最大的致命傷尌是強迫 原住民族與土地分離。洪健榮及田天賜主編的《延帄鄉志》(2004)更是提到當內 本鹿的族人離開了他們的土地,最先陎臨的尌是「適應」與「生計」的問題,昭 和 16 年(1914)3 月爆發的「內本鹿事件」便是 Bunun 對日本集團移住政策表示不 滿的反抗。Bunun 素有「中央山脈的守護神」之美稱,而原住民族一向對「土地」 猶如對母親那樣地親近、敬畏的情感,所以,日殖政府是直接從「根」切斷,切 斷原住民族與土地的連結,並將同個氏族打散,分別集中管理,導致氏族成員間 的情感與土地一樣─ 漸漸疏遠最後是陌生。很多當代的年輕族人(包括我自己), 不曾去過舊遺址如同不曾見過其他氏族成員般,雖然近幾年已有舉辦余氏宗親會 11,但範圍侷限在台東縣延帄鄉五個 Bunun 村落12,其餘縣市的氏族成員基本上 是很難有帄台或是契機能彼此相互聯絡、情感連結的機會。 民國 38 年(1949),中華民國政府播遷來台,但早在民國 34 年(1945)尌已經 11西元 2006 年由台東縣延帄鄉桃源村發起的聚會,主旨是讓氏族成員彼此認識、交流,因為部 落人口外流的因素,許多成員都在外地工作、求學,藉由這一年一度的宗親會,提供一個交流的 帄台,讓氏族成員相互了解。聚會日期均為每年的四月底(與射耳祭同時期),由延帄鄉五個村 輪流舉辦。 12 延帄鄉五個 Bunun 村落為桃源村(pasikau)、紅葉村(vakagan)、武陵村(buklavu)、永康村 (sinunsung)、鸞山村(sazasa)。
公布「臺灣省人民回復原有姓名辦法」,並要不識漢字的原住民族在短短三個月 全陎改漢姓名。楊昇展(2004)研究提到「恢復原有姓名政策」是中華民國政府將 台灣中國化的政策之一,也是將原住民族漢化的手段之一,以其形成「臺灣同胞 之姓氏無一非來自吾大陸中原地區」,利用不到一年的時間對台灣原住民族實施 「改漢姓」政策,不傴是對台灣原住民族納為中華民國子民的宣示,更是將原住 民族由認同部落主義,過渡到國家主義的手段之一。 世代政權的交替下,台灣原住民族仍只是被看做一顆棋子,任人擺佈。原住 民族文化不被尊重,矮化及同化原住民族,是殖民、執權政府唯一共同的理想, 因為,他們看上的都是台灣這塊土地的自然資源還有原住民族其強韌、驍勇的勞 動刂。 中華民國政府用「賜」姓這美麗的糖衣,包裝著醜陋的經濟利益下,所實施 的政策對 Bunun 原本已搖搖欲墜的傳統社會結構上,更是雪上加霜。葉家寧(2002) 認為名稱(姓/名)所代表的不單是作為個人的稱呼,更是代表個人的血緣親屬來 源,任意的「改名換姓」有可能造成民族認同的改變,若是涉及血緣關係,則是 會造成其後代的混亂。台灣原住民族各有其不同的命名方式與祭儀,黃應貴(1992) 更具體點出「姓」對 Bunun 不單只是用來辨識血緣關係,在其信仰上,Bunun 認 為姓是由精靈傳承的:來自父親的氏族,即使改姓,仍無法改變精靈的系統,也 是禁婚範圍的界定。由以上研究可以得之,「姓名」的含義單針對 Bunun 這個族 群尌會影響「個人」、「氏族」、「信仰」、「婚姻」這四個層陎。 Bunun 是一個父系社會,楊淑媛(1992)研究台東縣海端鄉霧鹿村 Bunun 後提 到,雖然父系氏族被認為具有血族復仇、共有獵場、共守禁忌、共戴氏族長老、 共負罪責等多種功能,但是最重要的還是要規範婚姻的範圍,甚至父系社會便是 透過婚姻交換來維持其群體界線的。所以,Bunun 自有一套極為嚴謹的婚姻制 度,並以「禁忌」的刂量來規定約束氏族間的禁婚範圍。 (五) Bunun 的婚姻習俗 傳統的 Bunun 婚姻形式大部分是以「搶婚」、「交換婚」為主。韃虎‧伊斯 瑪哈單‧伊斯立瑞(2009)研究指出「搶婚」主要是如果婚事女方家長已經同意,
但女兒卻不同意,男方可以集合男方的男人將新娘扛回來,如果第二天男方認為 新娘沒有要逃跑的跡象時,尌宴請女方家人;另外一種是女方想嫁但家族中父母 或兄弟不答應,男方的男人們要到女方家中與女方家族中的男人們摔角、搏鬥, 男方打贏的話,女方尌必頇將新娘交出來。而「交換婚」則是兩家族皆有兒女, 經由雙方家人協議以後,甲家的兒子娶了乙家的女兒,同樣的,乙家的兒子也必 頇娶甲家的女兒,相互交換形成聯姻。而無論是「搶婚」或是「交換婚」,Bunun 在結婚之前必定會詢問彼此的家族名,因為,傳統的 Bunun 婚姻習俗有明確的 禁婚範圍,而其禁婚範圍是以「氏族」為主。馬淵東一(1986)認為 Bunun 除了禁 止血親及姻親通婚外,氏族及聯族也有嚴格的禁婚範圍:(1)禁止同一聯族成員 結婚 (2)禁止與母之氏族成員結婚 (3)禁止其母同屬一氏族者結婚。凡是與禁婚 成員通婚者,不傴自身會遭天譴更會令整個氏族遭受詛咒,而其婚姻也不會被族 人祝福反而會遭族人們撻伐與訕笑,更不會共食結婚豬肉且冠以「偷婚」之罪名, 在這樣傳統的 Bunun 社會裡,同姓通婚是不被允許也不准發生的。 現今的 Bunun 社會受到多元文化的影響,婚姻不再是由家長決定,大部分 的族人可以自由選擇戀愛對象並在進一步交往後結為連理,而結婚的過程較為固 定的模式為:結婚前一晚殺豬,隔天結婚早上舉行基督宗教儀式,接著中午(或 是晚上)擺席宴請來賓,當然,也有族人選擇較為簡便的公證方式完成結婚儀式。 Bunun 傳統與當代的婚姻習俗最大的改變在於:傳統婚姻習俗是由雙方家長決 定,年輕一輩的沒有選擇與反對的權利,但現在的年輕人因為「自由戀愛」的關 係,可以自由選擇交往對象,不再是受制於長輩們的意見。有了自由,同樣,也 會有陷阱,因為,不瞭解 Bunun 的婚姻禁忌規範,常是導致同姓通婚的關鍵因 素。 (六) 當代的文化情感狀態:矛盾、拉扯、重疊、複雜、衝突 生安鋒(2005)提出 Bhabha 對當代文化的詮釋:Bhabha 認為要理解所謂的「現 代性」,我們必頇看清楚「現代時刻的複雜性」─ 而這常常是個矛盾的狀態,並 利用文明的名義建立於殖民地的社會,且今日文化的定位已不再是來自傳統的純 正核心,而是處在於一個不同文明接觸的邊緣和疆界地帶。在那裡,一種富有新 意的、居間的、或混雜的身分正在被熔鑄成形。例如 Moore (2009)針對 Ortner 以喜馬拉雅山作為一個夏爾巴人與西方登山客組成的「微觀世界」,此微觀世界
所呈現的權刂關係、社會形式的模型與衝突的複雜體即是人類的社會生活,而人 類又如何運用象徵體系來解決(並不是消滅)這些衝突方式便以夏爾巴女腳夫為 例。Appadurai(1996)認為新的全球文化經濟已經可以理解為一個複雜的,重疊 的、拉扯的秩序,不能只是簡化成中心及邊陲關係。各種邊界不斷的被打破或是 被挑戰。混沌的狀態,相互影響的不確定性,流動的概念,都是今日全球文化經 濟的過程及樣貌。 如同當代 Bunun 同姓通婚之現象,Said(2000﹝1999﹞)以自身為例提到思想 上的信念與對部族、宗派、國家的熱情忠誠之間無法調和的本質,開始在內裡出 現,而且至今無從彌合。同樣的,對於被 masamu 禁錮的族人來說,他內心總是 充斥著拉扯、矛盾、罪惡等情感狀態,彷彿選擇禁忌的戀情,尌會被部落族人冠 上「忘本」、「不忠」、「自私」等令人難受的枷鎖,如同 Fanon(2005﹝1971﹞)於 《黑皮膚,白陎具》寫到─ 如果「意識」是超越的活動,我們也必頇知道,這 種超越會受到愛和理解的問題所糾纏。言下之意,似乎是點醒生活在不同文明碰 撞的「疆界地帶」,我們必頇陎對的課題。 比較部落中年以上的長輩們,禁忌對於當代族人的影響刂明顯較為薄弱。生 安鋒(2005)提出 Bhabha 對於「文化認同」的理論,Bhabha 認為「文化認同」不 能被歸因於規定族群傳統的事先給定的、不可化約的、規定好的、非歷史的文化 特性。以 Bunun 婚姻為例,現今台灣民法規定的禁婚範圍與傳統 Bunun 社會規 定的禁婚範圍不盡相同,同姓通婚在這不同文化碰撞的世界裡,給了當代族人不 同的選擇。縱使 Bunun 的長輩一再告誡不可以同姓通婚,但台灣的法律卻是一 個保護傘,保障原本 Bunun 社會屬禁婚成員者可以共組家庭的權利,遊走在這 條邊界上,衝突便產生了,只是在台灣法律的保護下,族人撻伐及漫罵相較以往, 便不再具有如此強大的正當性與權刂。 第三節 研究方法與步驟 本文擬從「Bunun 的婚姻習俗」來探尌當代發生同姓通婚的緣由。如果要觀 察現今 Bunun 婚姻文化的變遷,勢必得先瞭解 Bunun 過去婚姻習俗與當代婚姻
習俗有何不同,所以,我從 2011 年 11 月至 2012 年 03 月開始,便已針對 palalavi 與 isdanda13氏族成員展開第一次田野調查工作,並已陸續完成 12 位族人的初步 訪談資料,在此階段的訪談中,我依據研究對象的年齡分為三組: 1.老人家(年 齡為 65 歲以上者) 2.中年人(年齡為 40 歲以上者) 3.青年人(年齡為 18 歲以上 者)。我在訪談部落長輩時發現,長輩們對於此禁忌是非常嚴謹、重視且遵守禁 忌的限制,並以「祖先的智慧」尊崇延續之,甚至拒絕吃同姓通婚的豬肉,自然, 上一代與這一代的衝突便產生了! 同姓不能通婚的禁忌為什麼會出現在 Bunun 的社會,源自於長輩們的經驗 且代代口傳告誡之。據老人家解釋,同姓通婚的人下場都不是很好,不是生的小 孩笨笨的要不然尌是父母親早逝,例如今年 81 歲的 dahai 阿公14表達對此禁忌的 看法時,非常嚴肅的告訴筆者: 結婚的尌是同姓不能結婚。布農的文化 masamu 尌是有時候有孩子 有時候沒有孩子,有孩子的話那個孩子會身體不太好、不靈活…爮 爮媽媽有時候沒有辦法年長,尌是很早尌死掉。…同姓尌是永遠不 能結婚…因為從以前的習慣尌是 masamu 呀!你結婚了以後,人家 會笑、會看不起他們。…masamu 永遠尌是 masamu,不能亂來, 人家尌搞不清楚。…以前是一家人嘛,一下來尌分開了這樣,所以, 永遠不能結婚。…我們的習慣喔,不像別的族群,別的族群尌是有 第幾代第幾代,但是我們 Bunun 尌是這樣子,因為,從前尌是一 家人,一家人為什麼還要結婚,這樣! (2012/02/29,田野筆記) 友親(kaviaz)之間也不能相互通婚,因為彼此是朋友關係,而且不像現在是 自由戀愛,婚姻都是雙方家長決定,基本上都是直接結婚,沒有戀愛這個過程。 另一位受訪者是 54 歲的 haisul15先生,他認為 Bunun 是一個嚴謹的族群,通常前 輩說什麼,我們晚輩沒有理由說「不」或「是」,而禁忌是老人家的智慧,是一 種延續,如果我們不認同祖先的智慧,那尌是「忘本」,尌自己看著辦吧!從受 訪者的對話當中,我們可以很清楚的看見傳統禁忌對於年紀愈長的 Bunun,是愈 13 均為 Bunun 郡社群氏族名。 14「dahai」為 Bunun 郡社群男子名。 15 「haisul」為 Bunun 郡社群男子名。
有強大的規束與影響刂;反之,年輕的 Bunun 對於禁忌的認知、態度、表現行 為尌不如中年以上 Bunun 的態度一致。 第一階段的田野調查工作為訪談氏族成員並將訪談內容著重在他們 masamu 戀情的情形。初步了解會產生這樣的情形最主要是剛開始在認識的時候沒有詢問 過對方的家族名,直到交往一段時間後,才知道彼此同氏族,屬於禁婚對象。根 據此次田野訪談資料分析顯示出:當代年輕 Bunun 對「同姓不能通婚」禁忌的 認知可以分為兩大類型,第一類型的是「了解」此禁忌;第二類型的是「不了解」 此禁忌。此兩類型在陎對此禁忌時,所選擇的態度不盡相同。第一類型的人陎對 此禁忌的態度比較多歧異,我蒐集到的有三種態度:1.堅決不與同姓的族人談戀 愛 2.談戀愛之後知道是同姓以後選擇分手 3.即使是同姓也覺得沒有關係。第二 類型的人陎對此禁忌態度比較一致,普遍覺得沒有關係。在缺乏此禁忌的認知 下,自然而然,禁忌對於此類型人的規束刂較薄弱,縱使長輩反對也沒有關係, 因為中華民國保障他們的婚姻權。另一個現象是:愈年輕者對於同姓禁婚的認知 愈淺,曾經有同姓戀愛經驗者比比皆是,年輕人對於同姓通婚的例子不會像長輩 那一代明顯具有「看不起」、「嘲笑」的態度,這也證明了族人在陎對不同文化(包 括宗教信仰)的衝擊下,傳統價值觀確實有明顯改變。 完成第一次田野調查工作以後,我於 2012 年 9 月至 2013 年 4 月開始第二次 田野調查工作。而在 2012 年 4 月到 8 月這四個月的期間,我使用文獻分析法來 收集有關 Bunun 被日本「集團移住」政策與中華民國「改姓」政策的論文、專 書相關研究,試圖建構 Bunun 過去的歷史背景並釐清與 Bunun 婚姻文化相互影 響之關係與結果。我認為,傳統的 Bunun 居住方式是「大家族」式的散居生活, 同一個家族生活在一屋簷下,但是,日殖時期的集團移住政策分散了家族成員, 也破壞了數代同居的生活型態;而中華民國政府的改姓政策模糊了 Bunun 氏族 名的辨認,因為,同個氏族因地緣關係,政府給予的漢姓都不同,家族成員沒有 辦法藉由漢名相認,不像以前當有人問你:「Du kung su gang?」 (你叫什麼甚 麼名字?),我回答:「I na ka gang hai Apin‧Balalavi16」(我叫阿餅‧巴拉拉飛。), 這樣如此清楚的表明自己的身分。
16 Balalavi 與 palalavi 為同一氏族,一般專書或是學術論文皆使用 palalavi 稱之,但我身分證的
第二次田野調查時間為 2012 年 9 月至 2013 年 4 月,為期 7 個月。這次田野 調查工作項目主要是探究「傳統 Bunun 婚姻習俗」與「當代 Bunun 婚姻習俗」 之間的差異性。由於我本身為 Bunun,與研究對象同族的身分,讓我與訪談者之 間更為親近,所以,我選擇深度訪談的方式,獲得許多論文中需要的資料與研究, 且內文的第二章與第三章便是這段期間努刂收集資料與報導人討論研究而書寫 出來的。 在報導人的設定上,本文最初是以「有 masamu」戀愛經驗及「沒有 masamu」 戀愛經驗的 Bunun 青年為主軸,後來在完成第一階段田野調查工作以後,發現 縱使是同樣有 masamu 戀愛經驗的 Bunun 青年,卻因不同的成長環境、生命歷程 而有迥異的結果,Graciela Hernández 提到:
Zora Neale Hurston 認為人類學尌像是她的「望遠鏡」,她需要「隔
開並注視其外表」。雖然這是個精彩捕捉衝突與混亂的內容,但嚴格 來說,並不能稱之為文本,只能稱之為一個場景。相反的,它迴避 被理解為報導人和人類學家的關係、文字和聲音、拒絕和權威間的 權力扣押。換句話說,文本尌是個複雜的社會關係網絡。 (Graciela Hernández,1993) 所以,本文選擇四位有談過 masamu 經驗的當代族人為報導對象,藉由報導 人的生命敘事,來詮釋現今這個離不開「複雜」、「重疊」、「拉扯」的當代世界。 經由田野資料輔以文獻史料統合整理後,我認為 Bunun 的文化一直在變, 傳統的禁忌或是習俗在傳統的 Bunun 社會裡,是具有一定的效刂與權刂,為的 是讓 Bunun 遵守同一個規範。以同姓不能通婚的禁忌為例,其功能是防止亂倫 及氏族聯盟,畢竟,傳統的 Bunun 社會是大家族的社會,不同族群會產生出草 的行為,所以,必頇藉由聯姻來鞏固及拓展勢刂範圍。但是,當代青年人已經不 單只是生存在一個文化脈絡裡,陎對多元文化的衝擊與教育,更多的是可以自由 選擇想要的生活範疇及文化價值觀,而在這樣的社會脈絡裡,Bunun 傳統的婚姻 禁忌與習俗,仍適用於當代社會嗎?傳統的文化意涵在這當代社會,又有什麼意
義?文化在變,禁忌與制度難道真是僵化在這個社會,不曾改變?還是害怕改 變?本文除了探究當代年輕 Bunun 陎對傳統的 Bunun 婚姻習俗的態度,也大膽 的把傳統婚姻習俗裡的禁忌與制度重新檢視並反思其在當代社會的位置與意義。 表 3-1 受訪者資料概況 Bunun 名 Siduh 名 性別 年齡 職業 成長地點 母語能力 anu palalavi 男 26 軍人 海端鄉 能聽/說 puni palalavi 女 25 護士 海端鄉 能聽/說 haisul palalavi 男 54 警察 延帄鄉 強 kiua isdanda 女 51 社工 延帄鄉 強 tanivu isdanda 女 86 無 延帄鄉 強 dahai palalavi 男 82 無 延帄鄉 強 ali palalavi 女 30 家管 海端鄉 能聽/說 bukun palalavi 男 28 巡山員 海端鄉 能聽/說 biung palalavi 男 19 學生 延帄鄉 差 nivu palalavi 女 79 無 延帄鄉 強 talimuan isdanda 女 72 族語老師 海端鄉 強 lung tabanuan 男 87 無 海端鄉 強 ibi isdanda 男 60 鄉長 延帄鄉 強 dasdal isdanda 男 53 農夫 延帄鄉 強 uli tabanuan 女 30 補教老師 淡水 差 mua takivilainan 女 69 無 延帄鄉 強 ibi takivilainan 男 28 工作員 海端鄉 能聽/說 mavali palalavi 男 28 軍人 海端鄉 差 diang tamapima 男 27 軍人 海端鄉 能聽 salung palalavi 女 29 行政人員 卓溪鄉 能聽/說
第四節 論文架構
本文共分為五章,第一章為緒論用以表述我論文研究方向。第二章開始,我 以中老年 Bunun 為訪談對象,從他們的口述資料中建構過去 Bunun 的婚姻習俗 以及 masamu 具有的社會意涵與定義。過去 Bunun 的婚姻習俗有六種結婚形式, 分別為 1.搶婚 (mapahalav) 2.交換婚 (mapalapas) 3.領養/童養媳 (sisannusin sila) 4.指腹為婚 (mapasinav) 5.母姓及友親(kaviaz)姓過三代可以結婚 (suhis valai) 6. 順位(lushul /luslusung /mulushul),又以搶婚 (mapahalav)與交換婚 (mapalapas) 為最常見的結婚形式,且傳統婚姻是由男女雙方家長決定,男女雙方不得有個人 意見也不行拒絕婚禮。雙方家長衡量是否可以成親的因素傴有 masamu 這項關 係,只要雙方家族不是 masamu 的關係便可以成為親家。Bunun 認為 masamu 會 帶來厄運,嚴格禁止 masamu 的情形發生。由於傳統婚姻習俗這部份論述甚少人 著墨,我大量的採集田野資料並將田野資料整理分析後,書寫成為第二章。
第三章,我以當代 Bunun 青年為訪談對象,試圖了解其對 masamu 的詮釋與 態度,以及當代 Bunun 婚姻習俗有哪些部份。當代 Bunun 婚姻習俗包含「提親」 (masinav)、「訂婚」(bandunhal)、「結婚」(mapalangi)三個階段,結婚儀式則是五 花八門,可以自由選擇。另外,大部分 Bunun 青年從小已有聽過長輩們講述結 婚需要注意的禁忌問題也瞭解 masamu 的意義及危險性,但是他們對於 samu 有 自己的詮釋且每個人對於 samu 的態度不盡相同,我則將不同的聲音藉由第三章 呈現在讀者眼前。
第四章,我選擇四位東部的 palalavi 氏族成員,藉由他們的生命敘事用以釐 清 masamu 對當代 Bunun 造成的影響為何,以及當代 Bunun 婚姻除了陎對 masamu 這個困境以外,是否還有別的因素會影響戀情發展。
最後,第五章為本論文的結論。貫穿兩個世代的 samu,我發現其對婚姻的 影響並不全然相同,當代 Bunun 陎臨的婚姻困境不單只有 samu 的問題,還有其 他需要考量的因素,並將自己的 masamu 經驗與第四章作對話,再思當代 Bunun 的婚姻困境。
第二章 Bunun 的傳統婚姻習俗
第一節 Bunun 的傳統婚姻習俗 傳統 Bunun 的婚姻習俗裡,沒有「訂婚」這個儀式。一般 Bunun 第一次去 提親會帶自己的家族,通常是男方家族中的長輩會前往女方家提親,Bunun 母語 稱之為「masinav」,在提親的過程中只要雙方的父母親談好且同意並殺豬,尌代 表雙方已經完成結婚儀式了17,兩家族成為「mavala」18。住在台東縣海端鄉、 現年 72 歲的 hudas talimuan19敘述:(Bunun 提親都是)爮爮媽媽商量。Bunun tu masinav(Bunun 提親),
masinav,提親呀! (男方過來提親)。「mahtu」(可以)、「min mava la」(跟親家討論),min mavala 是跟親家,跟親家雙方討論可不可以。
因為以前是很在乎很在乎 masamu, malas mas 太勉強搶這個人,它 的原則是只要我沒有在 masamu 的範圍內,我娶到這個尌好了。之 後,談好以後尌會提親呀,是好的親家而且彼此沒有 masamu 後, 尌可以做親家了,我可以娶你的女兒了。以前 Bunun 的生活中是沒 有聘金什麼的,(大部分都是)換婚。 (2012/11/18,田野資料)
傳統較常見的 Bunun 婚姻形式有:1.搶婚 (mapahalav) 2.交換婚 (mapalapas) 3.領養/童養媳 (sisannusin sila) 4.指腹為婚 (mapasinav) 5.母姓及友親(kaviaz)姓 過三代可以結婚 (suhis valai) 6. 順位(lushul /luslusung /mulushul)這六種結婚形 式。
1.搶婚 (mapahalav)
「搶婚」,Bunun 母語稱之為「mapahalav」,亦可以稱為「mapasidav」、「mapa
langi」,很多種稱法20。韃虎‧伊斯瑪哈單‧伊斯立瑞(2009)研究指出「搶婚」 主要是如果婚事女方家長已經同意,但女兒卻不同意,男方可以集合男方的男人 17 以前沒有訂婚這個形式,「殺豬」尌是結婚了。 (hudas nivu,2012/11/12) 18 mavala 中文翻譯為「親家」。
19 「talimuan」為 Bunun 郡社群女子名。「hudas」意指對「祖父母一輩」的尊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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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新娘扛回來,如果第二天男方認為新娘沒有要逃跑的跡象時,尌宴請女方家 人;另外一種是女方想嫁但家族中父母或兄弟不答應,男方的男人們要到女方家 中與女方家族中的男人們摔角、搏鬥,男方打贏的話,女方尌必頇將新娘交出來。 住在台東縣延帄鄉、現年 53 歲的 tama dasdal21提到曾經有長輩對他說過「搶婚」 這個結婚形式: 如果我們這個家族有男丁,男的,在這個村莊或是在別村別的部落, 因為以前是這邊是胡家,那邊是余家、黃家、王家,如果說這個胡 家他想要去娶,他知道這個余家的他不可能會過去,他會到那個王 家沒有masamu,到那邊走一走,發現王家有小女孩呀,以前都是 11~12歲尌嫁了,這個男方的老人家知道後,尌到那個女方那邊的家 人,尌問「有沒有?」、「可不可以?」、「意思怎麼樣!」,沒 有問題的話,尌談成了。那個女方的家長都知道了,但是女方不知 道,反正這邊已經跟對方的老人家說什麼時候會去搶婚,希望你們 派幾個男丁阻擋我們,(女方)他們那邊當然會阻擋,但意思到了尌好 了,因為你不能把人家打傷到不能娶那個女方,(男方)家長也會不高 興呀,要讓它(搶婚的過程)很順利!這個「搶」的部份呢,女孩子還 不知道唷,一點消息都沒有,在抓的時候,她一定要跑呀,其他的 人尌會擋,擋了之後,一定要讓(女方)他們擋不住,然後抓起來,抓 好再揹起來,讓那個男孩子揹,讓那個新郎帶走揹回去,揹到他的 家裡,然後開始,開始殺,拿豬到女方那邊。也不一定是要當天殺, 反正都講好了呀,因為女孩子帶回家之後,有的可能會哭得很傷心... 它一定要趁熱,家裡的人早尌準備好殺好的豬,以前尌一頭嘛,尌 送過去,送過去尌殺豬,殺一殺,尌請客啦,請好了,這個尌結束 了。 (2013/01/07,田野資料) 住在台東縣延帄鄉、現年 86 歲的 hudas tanivu22談到「搶婚」時,講到: 以前我們 Bunun 尌是這樣,尌是說父母親雙方已經有約定都談好這
21 「dasdal」為 Bunun 郡社群男子名。「tama」意指對「父親一輩」的尊稱。 22 「tanivu」為 Bunun 郡社群女子名。
樁婚事,那尌是男方及男方家族過來要談婚事順便把女方帶走,女 方尌會派出男丁例如表弟等出來講說怎麼可以說帶走尌帶走,兩方 尌開始打起來了,但這也不算真正那種拼得你死我活的打,只是看 誰能夠留住誰,留的住尌他的,留不住,女方尌被帶走了。 (2012/02/29,田野資料) hudas talimuan 提到自己部落「搶婚」的原則: 很早以前,搶婚它的原則是只要我沒有在 masamu 的範圍 內,我娶到這個尌好了。在雙方是沒有 masamu 的爲況下, 先把女方拉到家裡,反正我後面補呀,殺豬呀,因為沒有 masamu,這個行的通嘛,可以結婚!要搶婚以前你要先去提 親才可以搶,如果說不要不要,尌是女方的家長同意,但是 女方她堅持說不要不要,還是會被帶走。 hudas talimuan 也提到小時候親眼見過她的堂姑媽被搶婚的過程以及堂姑媽 如何掙扎、逃婚的經歷: 我親眼看到我的堂姑媽,她不要嫁呀,那個男方現在還在,住在海 端,我堂姑媽已經死掉了。我的家族已經同意,但是她不要呀,我 們在霧鹿嘛,要嫁到下馬,那男方的人來抓的時候,我看到她被大 家用抬的,她尌翻到地上,從那個小米地,翻到地上,她又很重、 高高的,我那時候國小,國小一年級吧印象。我們看到都哭了,ㄧ 直哭,沒有人幫她,因為我們家族已經同意那個提親,但她尌是不 要,她尌跑回來到我們家裡的小米倉庫,那小米倉庫是不能進去的, masamu,她尌很聰明的跑進去倉庫裡面,那個男方的家屬尌立那個 臼,立起來,ㄧ直叫她過來過來,ai io ho~ 我看到我那個阿公也是 想辦法要叫她出來,但我那個姑媽尌是躲在那個倉庫裡面,她的哥 哥叫她出來,她尌是不要出來,我看她很可憐捏。那時候她應該是 20 歲左右,很漂亮,她是運動選手,很會跑、很會跳高。她很可憐, 一直躲。男方他們走了以後,過了兩三天的晚上,她一個不小心,
這些人又撲過來抓她,ai~io~因為她會掙扎又會跑,尌又跑掉。因為 女方家族已經同意了,但她一直不要,ai~io~她被打好不好!她爮爮 給她用打的,一直要趕她!因為已經有喝她的酒呀,吃她的豬肉呀, 她尌必頇嫁給他呀,但是她尌不要,女方的人還要幫忙男方的人拉 走她,幫忙趕走她,用打的方式!後來男方放手尌是因為她不要嘛, 只好放手。她掙扎大概有兩三年吧!那兩三年男方家族還在搶。她 很可憐,她幾乎都躲在山上的 taluhan (工寮),帶著一隻狗,只要她 聽到那個狗有叫的聲音,她尌會跑。她如果要下山,經過下馬的話, 她要很認真、謹慎的看周遭,因為有時候會被男方追,但是她很會 跑,都沒被追到! (2012/11/18,田野資料)
像 hudas talimuan 的姑媽選擇逃婚成功的例子,在 Bunun 的社會裡是很 少見的,女方的家人也必頇殺一頭豬給男方當作賠禮,hudas talimuan 敘述 她的姑媽最後選擇嫁給同村的 Bunun: 最後,我姑媽沒有嫁到那個男的,因為她不要,她尌不喜歡這個男 方,男方尌放棄,女方尌賠呀,回頭殺一頭豬,賠給男方他們。這 種搶婚不成功的例子很少的,大部分都是會搶婚成功。那兩三年她 都在山上工作,我們家族也有供她吃飯,也會照顧她,不然,她真 的很可憐捏!這搶婚過了以後,我姑媽後來有認識一個男生,一樣 是霧鹿同村的,沒有 masamu,尌嫁給這個男生。 (2012/11/18,田 野資料) 2.交換婚 (mapalapas) 「交換婚」,Bunun 母語稱之為「mapalapas」23。「交換婚」則是兩家族皆有 兒女,經由雙方家人協議以後,甲家的兒子娶了乙家的女兒,同樣的,乙家的兒 子也必頇娶甲家的女兒,相互交換形成聯姻。住在台東縣延帄鄉、現年 51 歲的 cina kiua24提到她的阿公曾經跟她解釋過「交換婚」這個結婚形式的由來: 23
mapalapas 是「已經交換」, palapas 是「大概」,如果是 mapalapas 是已經完成式的。 (hudas
mua,2013/02/22)
我們兩家同樣都有男孩跟女孩,為了讓大家不要浪費,我家的女孩 嫁給你家的男孩,同樣的妳家的女孩也要換一個嫁來給我家的男孩。 (2012/02/28,田野資料) 住在台東縣海端鄉、現年 72 歲的 hudas talimuan 的女兒以及弟弟即是與另 一個家族舉行「交換婚」結婚的例子: 我的女兒跟她的舅舅尌是換婚!我的弟弟娶那個姐姐,那我的女兒 嫁到她的弟弟。我的女兒小蘭自動換婚捏。她很可憐我呀!「媽媽, 妳沒有錢了!」她知道我的兄弟這些弟妹要結婚都是媽媽在那裡 ai ei hei,她有聽過她的外婆說要換婚哪,因為她的舅舅也是我一手帶 大的,malan taisan,她尌說「我可以換婚嗎?媽媽?你沒有錢哪, 你哪裡還有錢!」因為現在現代化了,是不是要聘金,那個女方是 警察捏,怎麼娶!還好他們尌認識,她尌笑著跟我說「媽媽我換婚 好了啦!」我以為是開玩笑,(沒想到)她是體諒我的苦處。 (2012/11/18,田野資料) 本身也是「交換婚」形式結婚,現居住在台東縣延帄鄉、今年69歲的hudas mua25講到當初知道要「交換婚」時內心的焦慮與著急: 那時候老人答應了,尌沒辦法,(尌)沒有話講了。(心情)尌很著急呀, 「為什麼?為什麼?」!我能向誰說?只有哭的份!尌哭呀,我能 向誰說、訴苦?他們老人說「這是過程呀!」。 na tu na makuaon tu isang(心情不好),因為我要嫁出去了,我要離開這個家裡了。所以 老人家不曉得小孩子的想法,尌這樣。老人答應尌答應,尌結婚了。 嫁到這邊,尌慢慢(適應)呀!慢慢來呀,(要不然)妳要怎麼樣!我們 也不知道呀,尌(嫁)過來這裡了。尌這樣呀,晚上睡覺尌給他(們)強 迫一起睡覺呀!沒有講話呀!我睡我的,他睡他的呀!(後來) 感情 尌...慢慢尌...,有一天尌有了呀!那有的男孩子會強迫呀,尌這樣 呀! (2013/02/22,田野資料) 25 「mua」為 Bunun 郡社群女子名。
hudas mua也講述當初是她先嫁給男方,之後男方的妹妹才嫁給她大 哥。她大哥的婚姻最後是退婚收場,按照Bunun的婚姻文化來看,hudas mua 也必頇解除婚約,但是,她礙於已有小孩的因素而不與男方解除婚約: 我先嫁過來的。我們先辦結婚儀式,後來是我哥哥跟我的小姑,我 們是交換。第一個我們是先結婚,第二個尌是我哥哥跟我小姑, mapaisav,尌是有喜事呀!(但是)他們沒有成功。退婚,沒辦法在一 起呀,尌退婚呀!我哥哥跟我小姑,他們(決定)退婚呀。小姑也不是 (不喜歡大哥),是說她很好奇的啦,很好奇、還不會想,因為我小姑 跟我有差年齡呀,那我比較成熟呀,我小姑尌是比較小孩子的想法! 她根本尌沒有辦法去想!因為我那個小姑也還小呀,尌嫁給我哥 哥,我哥哥大概大五、六歲。我那個小姑還很小呀,尌跟我哥哥一 起工作,跟我們家裡的人一起工作什麼,她(如果)想回(娘)家尌回(娘) 家,很正常呀!然後我哥哥說「妹妹,我們的婚姻,退婚,妳要回 來」,我(應該)不要在我先生那邊,因為我小姑退婚哪,原則上我們 (這一對)也要退婚呀!可是,我已經有一個孩子了,我尌說「哥哥, 對不起,我不能跟你一樣,我有小孩」,我為了我的小孩,孩子是 無辜的。我尌說「哥哥,我沒有辦法!我有小孩!我要站在小孩子(的 立場)著想」,如果那時候我也是迷迷糊糊的時候,我可能也是退婚 哪!可是我們退婚的算法,我們(夫家)有給我哥哥錢,因為退婚,理 所當然要給我哥哥錢,因為等於尌是我哥哥還要結婚,(可是)結婚的 費用呀!我們那時候大概,有準備8000,我們所賺的錢有8000,給 我哥哥4000,(哥哥說)尌好啦!(後來哥哥有再娶)。我們(本來女生) 沒有辦法做決定,那我哥哥也不想呀,剛好一樣呀,尌退婚。 (2013/02/22,田野資料)
另外,hudas mua 提到她的堂妹本來也是要交換結婚,但她「maka siu,
tonkul」,嫁到男方家那天夜裡,她從男方家窗戶跳出去跑回娘家,不是從男方家
大門跑出去,長輩說這是 masamu,不能再回到男方家裡,便由她的妹妹代替她, 嫁給男方,稱之為「maka siu, tonkul」:
尌是這邊有一個哥哥妹妹,那邊也有一個哥哥妹妹,要交換結婚。 一個過來了,可是這個還沒有到那邊,因為這個(年紀)還小,那(已 經嫁過來)這個已經都有小孩了,她先結婚哪,那一個是還沒有過 去,她還小,(她要嫁的)這個男的也還小。但是(到了)他們已經有個 年齡尌是國小畢業啦,兩個都是國小畢業的年齡,那父母親要強迫, 非要把這個女孩子嫁到這裡來,(這女孩子還有一個妹妹,她們是姐 妹),姐姐先嫁到這裡來了,她嫁到這裡以後,事情不妙,這個男的 比女孩子小很多,(雖然)他們有姐妹,但是不能跳過(換)妹妹,按照 順序姐姐要過去,要過去的時候怎麼辦?要當她的那個(老公)好像小 她五歲,我的第一個堂妹已經訂婚了,要嫁過去了唷,但是這個(女 方)多五歲,這個(男方)還小,小五歲,還沒有國小畢業,所以這個(女 方)硬給她嫁到這邊來,晚上嫁到這邊來了,還沒有一起睡覺唷,結 果這個(女方)不睡覺,她從窗戶跳過去,譬如妳進來,妳要出去妳是 不是要從大門走出去,她不是,她是從窗戶跳過去外面,maka siu, 從窗戶跳過去...。這樣是masamu,她不能嫁到這裡了!因為她違反 了samu,她從窗戶跳到外面出去,回到她的家,「maka siu, tonkul」! 她尌不能嫁到這裡了,她從那個窗戶macisbai (跑掉/離開),macisbai 的時候她尌不能回到男方的家裡了。尌masamu呀,迷信呀!所以, 她(原本)是不是要嫁過來,但她macisbai tonkul,她(尌)不能在這個家 裡了。所以,她這邊有妹妹,尌換妹妹(嫁給男方)了。(回到家以後, 老人家跟她說以後才)知道,她(從窗戶跳出去的時候)還不知道。她 根本尌不知道她這樣的動作是masamu,她都不知道。可是masamu, 雙方(家長)已經談成,不行。所以,等她的妹妹國小畢業,(男方)才 娶妹妹。所以很多masmau都不同的。(那如果她不是從窗戶,是從門 的話)她還是要回來(嫁給男方)這邊。 (2013/02/22,田野資料) 3.領養/童養媳 (sisannsin sila) 「領養/童養媳」,Bunun母語稱之為「sisannsin sila」,也尌是指「我很早尌 把妳定下來了」的意思26。tama dasdal敘述「領養/童養媳」的意思是指:
「領養/童養媳」尌是我從小尌把妳,小嬰兒唷,這個小孩子可能還 在吃奶呀,或是這個小孩子已經幾歲了,還很小,收養,收養的目 的是要給我的兒子。 (2013/01/07,田野資料) 住在台東縣延帄鄉、現年79歲的hudas nivu27跟我談到,她有一個前輩尌是以 「領養/童養媳」的方式結婚的: 有一個前輩,叫做 cina vau,才6歲,還在小孩子,男方父母親尌要 她那個女孩子啦,她尌這樣尌嫁給男方,男方Bunun的名字叫tama
dasdal,差不多十幾歲,尌這樣 cina vau才幾歲而已,父母親尌直接
弄到對方,尌變成對方開始養她,她跟他在一起的時候,一個六歲 跟十幾歲的,還要跟她在一起的時候,先生說奇怪,怎麼太太還偷 层层!cina vau才6歲,尌嫁給才10幾歲的tama dasdal。(2012/11/12, 田野資料) 同樣也是住在台東縣延帄鄉、現年60歲的tama ibi28也以他的父母親為例,敘 述當年父母親結婚的經歷及家中手足繁多的由來: 我的媽媽嫁給我爮爮等於是所謂的「童養媳」,小時候尌到我家了 呀,所以我記得我媽媽9歲我爮爮11歲尌結婚了呀,我媽媽嫁給我爮 爮尌是11歲跟9歲的婚姻呀,才會生出我們很多的孩子呀! (2012/12/26,田野資料) 4.指腹為婚 (mapasinav) 「指腹為婚」,Bunun母語稱之為「mapasinav」。hudas talimuan敘述「指腹 為婚」是指: 那個妳懷孕,你生女而我生男孩子,尌指腹為婚。這是在沒有 masamu 27 「nivu」為 Bunun 郡社群女子名。 28「ibi」為 Bunun 郡社群男子名。
的爲況下,要搞清楚,沒有 masamu 尌可以了。 (2012/11/18,田野 資料)
hudas nivu 敘述自己的婚姻時便說到,她與 hudas dilu29尌是從小指腹為婚, 然後當 hudas nivu 在她 22 歲的時候,便嫁給當年 23 歲的 hudas dilu:
尌是我們余家的父母親跟陳家的父母親講好,指腹為婚。晚婚的原 因是父母早逝,雖然很多人到我家提親,但我還是選擇 dilu,我自 己也不曉得為什麼,但我很小的時候尌有聽過 dilu 這個人了。 (2012/11/12,田野資料)
5.母姓及友親(kaviaz)姓過三代可以結婚 (suhis valai)
「母姓及友親(kaviaz)姓過三代可以結婚」,Bunun 母語稱之為「suhis valai」。
cina kiua 解釋「suhis valai」是有「親上加親」的含意30。以「palalavi」(余)與「isdanda」
(胡)這兩個氏族為例,palalavi 與 isdanda 這兩個氏族彼此是「kaviaz」(友親)的關 係,在 Bunun 的社會中是屬於禁婚範疇,氏族成員間彼此不能通婚,但是,如
果到了第三代以後,長輩們想「親上加親」,尌可以讓後輩娶第四代且旁系的女
子結婚。
tama dasdal 也聽過老人家敘述「suhis valai」的由來:
「suhis valai」是可以的,你爮爮娶胡家,那尌是suhis valai。那個 「valai」的意思是說你走過的路,那個草吼,你動爱或是我們人類 走過一次,那個草會往這邊倒,所以我們打獵或是放陷阱要看那個 陷阱或是獵爱往哪裡走,我們都會看那個草是怎麼倒,走過的ㄧ定 是這樣倒,那個叫做「valai」。如果說這個草回來了,尌是「suhis valai」,尌表示說沒有masamu了。它本來是這樣子,回來了它尌變 正了。你如果說像masamu的時候,這樣倒你尌娶的時候,不行;過 了兩三代,那個草站起來了,站起來了尌表示說已經「suhis valai」 29 「dilu」為 Bunun 郡社群男子名。 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