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中堅（Teng, Chung-Chian） 國 立 政 治大 學外交學系特聘教授
壹、緒論
當 美 國 和 歐 盟 國 家 正 受 困 於 俄 羅 斯 與 烏 克 蘭 的 僵 局 未 解， 以 及 以 色 列 和 哈瑪斯組織在迦薩地區的血腥衝突之際，中國大陸的習近平在外交方面卻有相 當的進展。在有關南海的爭議方面，先是主動派遣國務委員楊潔箎前往越南就 雙方在西沙群島外圍鑽探石油之爭執交換意見，繼而突然將鑽探平臺撤往海南 島。在東海方面，大陸在釣魚臺列嶼的問題上並沒有加入新元素，推出新的政 策和作為。 值得注意的是，大陸最近在外交方面的活動展現出新的活力，一方面是德 國總理梅克爾第七次訪問大陸，另一方面是習近平，以「國家主席」身分出訪 歐洲四國（法國、德國、荷蘭、比利時）、韓國、拉丁美洲、出席金磚國家領袖 高峰會議。 習近平在第六屆金磚國家領袖高峰會議上的講話已經點出了其外交 的重心，他指出「堅定不移開展全方位經濟合作，在貿易和投資領域探索建立 一體化大市場，在貨幣金融方面構建多層次大流通，在基礎設施建設領域形成 海陸空大聯通，在人文領域推動各國人民大交 流。推動金磚國家開發銀行和應 急儲備安排儘早投入運作。」根據前述的論點並檢驗其外交活動，我們可以瞭解 習近平的全球外交戰略的布局和區域外交的作法。Xi Jinping and His Plan for A Global Financial -Economic Power
貳、人民幣國際化發展之布局
自由主義經濟已是是大陸財經政策的核心，且必須融入並領導世界經濟體 系。去年 11 月，中共十八屆三中全會決議：「經濟體制改革是全面深化改革的 重點，核心問題是處理好政府和市場的關係，使市場在資源配置中起決定性作 用和更好發揮政府作用。」。緊接著上海自由貿易試驗區的成立就說明自由貿易 的重要性。作為市場經濟下的獲益者，大陸深刻瞭解自由經貿體制對其未來發 展的重要性，在國際經貿的作為上也有了調整，且大陸已經採取了下列值得稱 許的作為：與美國及歐盟展開環保貨品的自由化談判；大陸也放棄了新興經濟 體所能享有的「特別與差別化待遇」，並且加入由美國所領導的「多方」會談。 在前述全球經濟戰略的思考而言，大陸選擇運用其高達 4.2 兆美元外匯存底 （占全世界 52.5%）及對外貿易的地位，積極進行成為全球財經強權的「中國 夢」。大陸要成為全球財經大國的關鍵性發展是人民幣的國際化，離岸清算銀行 的建立是人民幣國際化的重要一步。 大陸已是世界貨物貿易第一大國，跨境貿易額之中已有 15％是由人民幣結 算，更使得人民幣國際化進程加速。德意志銀行指出，歐洲成為第 2 大人民幣 離岸市場的主因，主要來自「中」歐雙邊貿易結算將在 3 年後倍增，占大陸全 球 貿 易 總 額 5% 至 6%。 的 確， 大 陸 初 期 的 目 標 是 和 所 謂「 老 歐 洲 」 國 家（ 德 國、英國、法國）建立離岸人民幣中心。 德國中央銀行、英格蘭銀行率先與中國人民銀行於 2014 年 3 月底簽署人民 幣清算和結算協議，這是在亞洲以外的首次簽署此類協議，被認為將進一步增 強作為西方人民幣交易中心的地位。最重要的是，人民銀行已經和德意志聯邦 銀行簽署在法蘭克福建立人民幣清算安排的合作備忘錄，法蘭克福將成為歐洲 第一個人民幣離岸交易中心。法蘭克福本就是歐元區金融中心，再加上「中」 德兩國貿易占大陸和歐洲貿易的三分之一，德國作為人民幣離岸市場，具有優 越的地位。 之後，人民銀行在 2014 年 6 月底宣布，已與法國法蘭西銀行及盧森堡中央 銀行簽署人民幣清算安排合作備忘錄，並設立當地清算銀行。在亞洲方面，人 民銀行 7 月４日發布公告，已經與韓國銀行簽署合作備忘錄，並授權交通銀行 首爾分行擔任首爾人民幣業務清算行，成為在首爾打造人民幣離岸中心的重要 一步。我們可以瞭解，大陸決策者正在加速布局全球人民幣清算網路，推動人民 幣支付清算體系的基礎設施建設，特別是歐洲和亞洲。儘管如此，從貨幣國際 化的三個步驟是清算、定價、儲備的角度來看，大陸人民幣國際化還一條漫長 的道路要走。
參、挑戰戰後國際金融體系
二次大戰後，美國主導重建國際金融體系，成立了兩個重要的財金國際組 織，國際貨幣基金會和世界銀行。過去開發中國家曾努力推動建立國際經濟新 秩序，但未能有所進展。新興經濟體在 2008 年金融大海嘯之後，一直呼籲要擴 大新興經濟體對這兩個國際組織的投票權，實質反應它們的影響力。在大陸本年 的外交活動中金磚國家同意組建的「新開發銀行」（New Development Bank）、 「應急準備基金」（Contingent Reserve Arrangement）和正在推動的「亞洲基礎 設施投資銀行」（Asian Infrastructure Investment Bank）都是對二次大戰後國際 金融體制的實質挑戰。 「新開發銀行」倡議是大陸在於 2012 年 3 月在印度新德里舉行第四屆金磚 國家領袖峰會提出的。經過兩年多的商談，金磚五國領袖於今年 7 月 15 日在巴 西的佛塔雷沙舉行高峰會時，決議共同成立名為「新開發銀行」的金融機構， 希望能在全球金融體系中扮演更重要的角色；新銀行總部將設在大陸上海，首 任總裁由印度代表出任。新開發銀行總裁任期 5 年，採輪值方式，由於銀行總 部設在上海，大陸代表將最後才出任總裁。 在資金的分配上，巴西、俄羅斯、印度、大陸與南非對新銀行各出資 100 億美元，初步總共集資 500 億美元，但最後將擴充到 1,000 億美元。該銀行預計 2016 年開始貸款，並開放其他國家加入，但五國擁有股份不能低於 55%。這樣 的設計一方面確保五國對銀行未來走向的掌控權，另 一方面也防止有任何一個 國家獨霸。 金磚五國還決定設立一個「應急準備基金」，初期資本 1,000 億美元，大陸 出資金額最多，高達 410 億美元，巴西、印 度和俄羅斯將各 180 億美元，南非 50 億美元。最高提款額依各國情況不一，大陸不得高於出資金額的 50%，亦即 205 億美元；巴西、印度與俄羅斯可提取相當於出注金額的款項；南非則可提取 較挹注金額多 1 倍的款項，亦即 100 億美元。由於大陸目前擁有的鉅額外匯存底足以支持「新開發銀行」和「應急準備 基金」兩機制的未來資金需求。尤其是「新開發銀行」總部要設在上海，大陸 具備成為「亞洲華爾街」的「在地優勢」，可以和世界銀行、國際貨幣基金會之 設置在美京華盛頓相比擬。 整體而言，這項決策是金磚五國集團自 2009 年高峰會成立以來所做的最重 大的進展。他們的目標是在西方掌控的全球金融體系中，聯手取得更大的發言 權。五國領袖在會議中公開表示，對於美國與西歐國家「不執行」國際貨幣基 金會的改革表示「失望和嚴重的關切」。因之，分析家預期，「新開發銀行」有 朝一日可能取代亞洲開發銀行及世界銀行之功能角色，而「應急準備基金」遲 早可能是與國際貨幣基金會抗衡的全球性貨幣機制。 更值得注意的是，此時此刻建立這兩個機制有其必要性，會對開發中國家 （包括新興經濟體在內）的持續發展提供更大的驅動力。根據分析，過去 10 年 由於外資挹注，尤其是美國量化寬鬆的政策帶來的資金，開發中國家得以快速 成長。量化寬鬆政策的結束造成外資退潮，使得開發中國家每年有 1.4 兆美元的 基礎建設資金的缺口。金磚國家在這次峰會的決策應可以彌補這個差距，巴西 總統羅賽芙就表示，「它能幫助各個經濟體，緩和美國縮減貨幣寬鬆政策造成的 動盪」。 綜合分析，金磚國家領袖們的目標並非停留在推出新的機制與歐美強權抗 衡，而是彼此的團結與合作，並希望改造舊體系。英國《金融時報》就指出新 開發銀行不只是五國與西方對抗的平臺，而是將「合作」與「五國重要性」向 上提升。羅賽芙在高峰會將近結束的時候向現場記者說，「這是時代要求國際貨 幣基金改革的信號」。 在談完金磚國家的重大決策之外，我們要略將注意力轉向亞洲。在本年 7 月間訪問韓國時，習近平特別提及大陸倡議的「亞洲基礎設施投資銀行」，其目 的是為加速亞洲地區互聯互通和基礎設施建設，且大陸歡迎有關國家積極參與 籌建工作。根據大陸的計畫，亞洲基礎設施投資銀行最初的資本金將達到 500 億美元，約為「亞洲開發銀行」的三分之一，最終將達到 1,000 億美元。大陸已 經與包括 10 個東協國家在內的加盟國進入到了談判階段，可能在今年底前交換 備忘錄。韓國對加入該銀行表示高度興趣，且一般反應良好。在金磚國家高峰 會議上，印度總理莫迪在回應習近平的邀請時，表示有意願參與「亞洲基礎設 施投資銀行」。
夠按照大陸的計畫順利推動，則國際貨幣基金會、世界銀行和亞洲開發銀行的 影響力將受到限縮。從全球的角度而言，大陸的計畫會受到各國（尤其是在開 發中國家）的歡迎。在這樣的情況下，大陸在全球的財經實力影響力勢必大為 提升。
肆、大陸深化參與區域的發展：拉丁美洲篇
當 習 近 平 結 束 任 內 第 二 次 訪 問 拉 丁 美 洲 時， 大 陸 與 拉 丁 美 洲 及 加 勒 比 海 國家之間的關係獲得了進一步的鞏固，前景無可限量。主要的原因是大陸在過 去的互動基礎上，大幅擴展與該地區國家共同合作開發的規模和範圍。首先， 「中」方提出了「1+3+6」合作新架構。「1」是「一個規劃」，即以實現包容性 增長和可持續發展為目標，制定《中國與拉美和加勒比國家合作規劃（2015 － 2019）》。「3」是「三大引擎」，即以貿易、投資、金融合作為動力，推動「中」 拉務實合作全面發展，全力爭取在 10 年內將「中」拉貿易規模提升到 5,000 億 美元，對拉美投資存量增加到 2,500 億美元，促進雙邊貿易本幣結算和本幣互換 的擴大。「6」是「六大領域」，即以能源資源、基礎設施建設、農業、製造業、 科技創新、資訊技術為合作重點，推進雙方產業合作發展。 其次，大陸方面提供資金以促進實質的合作發展，其中包括 200 億美元的 「中」拉基礎設施專項貸款， 100 億美元優惠性質貸款，全面啟動「中」拉合作 基金並承諾出資 50 億美元，以及 5,000 萬美元的「中」拉農業合作專項資金等。 第三，大陸方面積極提供人力資源的培訓計畫和人員的交流，主要包括未 來 5 年 內，「 中 」 方 將 向 拉 美 和 加 勒 比 海 國 家 提 供 6,000 個 政 府 獎 學 金 名 額、 6,000 個赴「華」培訓名額以及 400 個在職碩士名額，邀請 1,000 名拉美和加勒 比海國家政黨領導人赴「華」訪問交流，2015 年啟動「未來之橋」「中」拉青年 領導人千人培訓計畫。 第 四， 大 陸 與 拉 美 國 家 在 基 礎 交 通 建 設 的 互 助 合 作 是 重 點 項 目， 也 是 全 球絲綢之路的一環。習近平在巴西訪問時表示，大陸、巴西、秘魯三國將組成 工作組合作研究連接大西洋和太平洋的 兩洋鐵路。兩洋鐵路有「陸上巴拿馬運 河」之稱、又名「乾運河」，目的是透過鐵路建設將巴西與秘魯的兩洋海港連結 在一起，構成橫貫南美洲大陸的鐵路，讓兩國的出口貨物可經由鐵路出海，無 須繞行巴拿馬運河。中國社科院拉美所研究員蘇振興認為，再提兩洋鐵路反映最後也是最重要的是，大陸與拉丁美洲和加勒比海國家的多邊合作機制， 有效推動雙方的合作開發計畫。習近平藉著參加 2014 年金磚領袖高峰會議的機 會在巴西會晤「拉丁美洲與加勒比海國家聯盟」卅三國領袖，並正式宣布建立 「中國—拉共體論壇」。此外，「中」方願意同拉方在聯合國、世界貿易組織、 亞 太 經 濟 合 作 會 議、 二 十 國 集 團、 七 十 七 國 集 團 等 國 際 組 織 和 多 邊 機 制 架 構 內，就全球治理、永續發展、氣候變遷、網路安全等全球性議題和焦點問題加 強溝通和協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