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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先勇《臺北人》的敘事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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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cademic year: 2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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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論白先勇《臺北人》的敘事手法. 第一章. 第一節. 緒論. 研究動機. 文學作品的內涵是豐富的,它包括了人類的各種行為、經驗,包括心理、政 治、宗教等各種題材。五花八門的內涵使得學者們可從各個不同的角度去研究 它。當然這可為文學作品的涵義提供各種解釋的可能,然而這樣的研究背後卻隱 藏著一種基本態度:以為文學作品是人類其他經驗,如心理、社會、政治、宗教 等等的「投射」,因此往往將文學作品的研究視為一種傳記、歷史,或者是替其 他社會科學增加新的研究材料。這樣的研究方法往往將文學作品置於次要的地 位,使文學淪落為其他學科的附屬研究,忽視了「文學」之所以成為「文學」而 有別於其他學科的特性。. 而專治文學的人來說,或者將文學作品賦予偉大的使命,認為文學作品肩負 著傳統文化道統、宣揚倫理道德的神聖任務;或者致力於考察作者生平、時代背 景、社會環境等因素,引證許多相關的外緣資料來解釋文學作品,以為文學作品 的產生受到外在因素的影響很大。以上兩種文學的研究,其對象雖然都是「文 學」 ,可將視為文學的「功能研究」與「外緣研究」 ,但是若過於強調文學作品的 功能和背景研究,也只是環繞在文學作品的外緣打轉,並沒有回到文學作品本 身,將作品視為一種個別的實體,從「外在」的狀況分離開來,加以研究。 因此文學的研究應先回到作品本身,從內在來思考「文學」的特質。因此本 文對於《臺北人》的研究抱持的態度是:專注於作品本身,以文學作品為「文本」 而分析其情節組織結構和其敘事技巧。. 第二節. 研究對象. 海外著名理論家夏志清在《白先勇論》一文中肯定「 白先勇是當代短篇小說 家中少見的奇才」,又說:. 1.

(2) 但從五四運動到大陸變色以前這一段時期的短篇小說我倒讀了不少;我覺得 在藝術成就上可和白先勇後期小說相比或超越他的成就的,從魯迅到張愛玲也 不過五六人。白先勇才三十二歲,還沒有寫過長篇,憑他的才華和努力,將來 應該是中國文學史上的一位鉅人。 ……白先勇這一代的作家,不特接受了二十世紀大文豪所製造的傳統,而且 嚮往於中國固有文化,對其光明的前途也抱著堅強的信心。……憑自己童年的 回憶,憑自己同長一輩人談話間,或攻讀古詩文時所領悟到中國往日的規模和 氣派(當然也能悟會到一些醜惡的方面),一種油然而生的愛國熱誠佔據了他 們的心胸,這種愛國熱誠在他的作品裡表現出來,常帶一種低迴憑弔的味道, 可能不夠慷慨激昂,但其真實性是無可否定的。…… ……他們對祖國的熱愛,養成他一種尊重傳統的保守氣質,同時他在表達現 實方面,力創新境,二十世紀早期大師所試用的技巧,可以運用的盡量運用, 不管報章的非議,和一般懶惰讀者的不耐煩。1 由這段文字可知,夏志清不但認為白先勇的作品在藝術成就上是十分卓越 的,而且也注意到他能自覺地將西方傳來的寫作技巧運用於自己的作品中。 中國傳統的文學批評都是重內容而輕形式的,總是強調文學作品要能「載 道」,能夠表達深刻思想、奧妙哲理,能夠啟迪民智、反映社會、匡正人心的作 品才是好的作品,因此大部分的文學批評總是討論一本小說寫的是什麼,卻很少 討論一本小說是怎樣寫成的,哪裡寫得好。白先勇認為這種觀念是不正確的。他 在和胡菊人的對談中談到: 小說是 art,是種藝術,絕對要以藝術形式、技巧來判斷是否完整,這是比較 靠得住,比較客觀的批評方式。但也不是為技巧而技巧,我想沒有偉大的作家會 為了表現某種文學技巧、形式來寫小說,一定是先有了題材,才找最適合的文學 形式來表現它的內容,愈深奧的題材所需要的技巧愈高。2 除此之外,白先勇在許多地方也都有提到這種文學觀。如在《驀然回首》 一書的自序中,他提到: ……對文學的一些看法,全憑創作時的親自經驗,及閱讀小說的一點心得…… 受教於夏濟安先生,他曾對我說:一個作家最重要的關切,不在於寫些什麼,而 在於怎麼寫,一個作品的成敗,不在於題材的選擇,而在於表現手法,後來自己 對寫作有經驗後,愈覺得夏先生這些話乃至理名言。. 1. 夏志清:〈白先勇論(上)〉,見《現代文學》第 39 期(1969.12) , 頁 1-3。. 2. 胡菊人: 〈與白先勇論小說藝術〉 , 《驀然回首》 (臺北:爾雅出版社,1984 年 9 月八版) ,頁 120-124 2.

(3) 正因為白先勇強調形式技巧的重要,而他也能將他的理念實踐於作品中,因 此他的作品很適合用上述的研究態度來加以分析。. 從白先勇的作品去考察,我們發現其早期發表在《現代文學》 、 《文學雜誌》、 《筆匯》等刊物上的作品如: 〈金大奶奶〉 、 〈入院〉 、 〈悶雷〉 、 〈月夢〉 、 〈玉卿嫂〉、 〈黑虹〉 、 〈小陽春〉 、 〈青春〉 、 〈藏在褲袋裡的手〉 、 〈寂寞的十七歲〉 、 〈畢業〉等, 這些作品後來收歸一九七六年十二月由遠景出版公司出版的《寂寞的十七歲》 中,3此外,尚有未收錄《寂寞的十七歲》的〈小黃兒〉(刊於《聯合報》)、〈某 婦人之死〉 (刊於香港的《中外書報》 ,一九六一年)兩篇作品。白先勇早期小說 中的人物大多是富家子弟、思春期少年和各種畸形變態的人物,帶有較大的幻想 成分和主觀成分,模仿的痕跡重,人物性格單一、平面,缺少立體感,形象雷同 重複的不少,並無過人之處:而後來的作品如:《臺北人》和《紐約客》兩個系 列短篇小說集,尤其是《臺北人》中的十四篇小說,正是白先勇創作生命最旺盛 時的巔峰之作,葉維廉曾讚美這些作品「化典麗為氣魂」、「化場面為肌肉」。因 此本文決定以《臺北人》為研究對象。. 第三節. 研究方法. 對於《臺北人》一書「表達形式」的探討,主要是參考「結構主義」文學研 究中的某些概念作為分析的基礎。結構主義的基本態度是將每一部文學作品視為 「結構體」 ,認為文學作品內部的結構並非雜亂無章,而是具有內在的「邏輯性」 使彼此之間呈現有秩序的關聯,可借用一些「科學」的 分析方法找出存在於作品 內部的「邏輯結構」。結構主義的理念雖然簡單,但實踐的方法卻各有巧妙,面 對這許許多多的理論,如何選擇比較適合分析《臺北人》的方法,這是首先必須 仔細考慮的問題。基本上《臺北人》是由十四篇短篇小說所組成,根據西方對文 學作品的歸類屬於「敘事文」。所謂「敘事文」指的是「敘述者按一定敘述方式 結構起來傳達給讀者〈或聽眾〉的一系列事件」4,因此根據《臺北人》之「敘 事文」特性,本文參考結構主義對於「敘事作品」的研究方法來進行分析。 結構主義對於敘事作品(主要是小說)的研究,在西方發展為「敘事學」 (Narratology),主張對於敘事作品進行「內在性」和「抽象性」的研究。敘事 學的研究內容主要分為兩個部分:一是「敘事結構」的研究,主要是對於故事內. 3 4. 但這本小說集除早期作品外,還收錄了七篇描寫「紐約客」的作品,共十七篇。 對於「敘事文」的界定,請參見胡亞敏: 《敘事學》 (湖北:華中師範大學出版社, 1994 年 5 月一版) ,頁 11。 3.

(4) 容的研究,觀察故事情節如何串聯,進而探尋故事情節連結的邏輯;從事這方面 研究的學者主要有法國的布雷蒙(Claude Bremond)、格雷馬(A.J.Greimas)、扥 鐸洛夫(Tzvetan Todorov)等人。二是「敘述話語」的研究,主要是對於作者敘 述行為的研究,從不同的角度觀察作者如何敘述,例如敘述者的立場、敘述時間 的次序,以尋求敘事文敘述方式的規律;這方面研究的學者主要有法國的熱奈特 (Gerard Genette) 、美國的查特曼( Seymour Chatman)等人。本文對於《臺北人》 的分析主要參考了布雷蒙和熱奈特兩人的研究方法來進行。. 在情節結構的分析方面,主要以結構主義敘事學者布雷蒙5的可能性序列作 為分析基礎,因此在第三章中將對所使用的研究方法做說明,然後進行分析。而 在敘事觀點部分則主要採用法國學者熱奈特6的理論,分析不同的敘事觀點將產 生怎樣的效果。. 5. 6. 克洛德•布雷蒙〈Claude Bremond〉1929 年出生法國,主要研究敘述體的邏輯。他在肯定普羅 普的功能分析的基礎上,提出敘事的基本序列。其代表作為《敘事作品之邏輯》 (La logique du recit,1973)一書。而有關其學說詳情請參閱張寅德選編《敘事學研究》〈北京:中國社會科 學出版社,1989〉 ,頁 153─176。 吉哈德•熱奈特〈Gerard Genettee〉法國人。是六 O─七 O 年代運用結構主義觀點建構現代文 學敘事學的傑出學者。他區分了兩種調節方式,即敘事角度的控制。其中關鍵術語是「聚焦者」 , 指充當敘事視角的眼光,而多數敘事都混合採用兩種聚焦方式。在分析敘事聚焦之後,又進一 步指出,選擇了某類敘事焦點,也就選擇了信息,因為特定的焦點只能感知道某些信息。如果 敘事超越了這些信息,則被視為「視角越界」 。然後他又根據敘述者的干預程度對人物話語和 思想得不同表達方式進行區分。其作品有《辭格》 〈一二三〉和《敘事話語•新敘事話語》。. 4.

(5) 第一章 第一節. 前人研究成果綜述 和《臺北人》相關的研究. 白先勇的《臺北人》是由十四篇短篇小說集結而成的。首篇為〈永遠的尹雪 艷〉,發表於民國五十四年,刊載在《現代文學》第二十四期,接著白先勇陸續 於《現代文學》發表其他篇作品,依序為:〈一把青〉 、 〈遊園驚夢〉 (民國五十五 年)、〈歲除〉、〈梁父吟〉(民國五十六年)、〈金大班的最後一夜〉、〈那片血一般 紅的杜鵑花〉 、 〈思舊賦〉 、 〈冬夜〉 、 〈花橋榮記〉 (民國五十九年) 、 〈秋思〉 (民國 六十年刊於中國時報) ,末篇〈國葬〉則發表於民國六十年,刊載在《現代文學》 第四十三期,同年即由晨鐘出版社出版《臺北人》。該書一出版即廣受注目,各 方批評也紛紛出現。 推介式的評論與分析,主要的例子有於梨華的〈白先勇筆下的女人〉、夏志 清的〈白先勇論〉 、余秋雨〈世紀性的文化鄉愁─《臺北人》出版廿年重新評價〉、 劉紹銘的〈回首話當年─淺論《臺北人》 〉 、蔡源煌的〈從台北人到撒哈拉的故事〉 、 葉維廉的〈激流怎能為倒影造像─論白先勇的小說〉和袁良駿的評論集《白先勇 論》等。大多偏向於概念性和整體性的觀察,卻往往點到為止,其中以鄭樹森的 〈白先勇〈遊園驚夢〉的結構和語碼─一個批評方式的介紹〉和林幸謙的《生命 情節的反思》較富於理論架構。鄭樹森採用扥鐸洛夫的結構主義理論分析了〈遊 園驚夢〉的結構、命題和語碼。林幸謙則以白先勇本身的理論思想,再舖以精神 分析學說與現代主義理論去架構白先勇的小說世界,據此研究白先勇的文學主題 思想及其深層意義。《中外文學》第三五 O 期專號─《永遠的白先勇》中收錄了 多位專家學者的論文,為白先勇小說研究拓展新的視野。其中與《臺北人》一書 相關的論文有柯慶明〈情慾與流離-論白先勇小說的戲劇張力〉,將白先勇的小 說置於現代性的流離情境中,整體論析其中「情慾」與「流離」的情境糾結。指 出白先勇作為一個「現代」小說家,其實最早專注於「現代」大都會生活與經驗 特質之掌握與描繪。由於世界大戰及戰後新局勢所導致的全球性人員的流動,造 成人們大量的「失所」。而「情慾」正是大都會小市民所唯一能夠體驗或掌握的 真實。白先勇的小說,往往都隱涵一「遊園」之後「驚夢」的敘事結構,循此進 行的,遂有連番居「家」與遊「園」的辯證,以及流離中「情」與「慾」的分合。 其小說的戲劇張力,遂於焉凸顯。梅家玲〈白先勇小說的少年論述與台北想像- 從《臺北人》到《孽子》 〉,則同時由「少年論述」與「臺北想像」兩觀點切入, 探討二者在《臺北人》與《孽子》兩部書中的對話關係,和由此所辯證出的家國 關懷。梅文指出: 「臺北」之地域空間與「(同性戀)少年」之人物主體,一直是 白先勇小說中的兩大敘述重點,由於《臺北人》的主人翁始終不能忘情於自我在 5.

(6) 大陸時期所經歷過的青春年少,「臺北人」於是每於應在場處缺席。反倒是做為 《臺北人》下一代的《孽子》,藉由少年們特殊的身家譜系,情慾敘事模式,以 及流離動線的多方舖織,才揭示出真正的臺北圖景以及所內蘊的生命力。而白先 勇的家國關懷,正是要在「少年」與「臺北」的相互建構過程中,始得完整呈現。 大陸學者袁良駿《白先勇論》一書中有幾篇著重於白先勇小說的外緣研究, 探討了白先勇的創作歷程、小說的悲劇傾向、白先勇與《紅樓夢》以及白先勇與 魯迅的比較等課題。此外,也探討了白先勇小說中的女性形象和知識份子的形 象。另外,歐陽子《王謝堂前的燕子》也有兩篇論及白先勇小說的主題思想: 〈白 先勇的小說世界〉和〈花橋榮記的寫實架構和主題意識〉。前者概論式地探討了 白先勇小說的主題;然而由於篇幅的局限,歐陽子只能對白先勇小說的主題作整 體性的初步考察,提出了「今昔之比」 、 「靈肉之爭」和「生死之謎」等三大主題。 至於後者,歐陽子則提出了「今非昔比」的主題意識。 除了上述這些主要的研究資料外,還有許許多多與《臺北人》相關的資料, 大多是一些隨筆式的評論或讀後心得,而這些資料僅具介紹與泛論的性質,因此 不在此提及。 討論《臺北人》主題思想的論述很多,不同的學者從不同的角度切入,或者 有些學者運用新的研究方法來分析,這些都使《臺北人》的涵義闡釋趨於完備, 然而相較之下,有關《臺北人》一書寫作技巧的研究就顯得薄弱不足。最早討論 到《臺北人》一書寫作技巧的是顏元叔,他在〈白先勇的語言〉一文中討論到《臺 北人》的敘述觀點與敘述語調,他在文中肯定白先勇的語言控制。接著歐陽子在 《王謝堂前的燕子》一書中對敘述技巧有更進一步且更深入的剖析。到目前為 止,歐陽子在這方面的分析應該是最完備的,在敘事觀點、敘事技巧等部分都有 說明,可惜的是《王謝堂前的燕子》一書主要是對《臺北人》一書作全盤的(包 括主題意識和寫作技巧)探討,而且又是以故事為單位來加以分析的,因此對於 技巧方面的論述一是較缺乏系統,二是繁簡不一,有些故事是偏重於主題意識的 探討,對於技巧方面的剖析就較為簡略。在歐陽子之後,還有陳碧月就敘事觀點 與人物刻劃這兩方面加以探討。她在〈白先勇小說全知觀點與人物刻劃之關係〉 一文中詳細分析了〈永遠的尹雪豔〉的敘述觀點與人物刻劃的關係,最後並得到 「永遠的尹雪艷」惟有以全知觀點去敘述,在人物的刻劃上才能收到「事半功倍」 美學效果的結論。7而在〈白先勇小說客觀觀點與人物刻劃之關係〉一文則詳盡 的討論了〈歲除〉 、 〈梁父吟〉和〈思舊賦〉等三篇完全採用客觀觀點寫成的作品, 除可運用人物對話來表現人物性格,還可以人物的外表去反映他的內心,以動作 去敘明他的情感外,更可利用環境中客觀事物的陳述,以引起讀者自我意識的主. 7. 陳碧月:〈白先勇小說全知觀點與人物刻劃之關係〉 ,見《文訊》第 111 期(1995.1) ,頁 9-13。 6.

(7) 觀想像。8 到目前為止,還沒有人以完整的理論架構有系統地分析《臺北人》的 敘事手法,因此筆者嘗試從情節安排與敘事觀點兩方面分析《臺北人》的敘事手 法,希望能拋磚引玉,引起各位專家學者對《臺北人》敘事手法的注意,使這方 面的研究能夠更趨完善。. 第二節 《臺北人》的主題. 概而言之,專家學者們研究《臺北人》多從兩個方向切入。一是從時間方面 探討《臺北人》的主題思想。在時間方面,《臺北人》中的人物幾乎都有沉重的 今昔之比,年華之嘆。由於過去總是充滿青春、志向、貞潔,純淨、愛情、奢華、 人性、誠實、正常,但隨著時間的流逝、國家遭逢的巨變以及個人命運的捉弄, 使得現在充滿著衰老、消沉、放蕩、污濁、肉慾、萎敗、獸性、荒誕,不禁令人 感時懷舊,慨歎人生無常。就如施懿琳所言: 他筆下的主要人物,往往有著極輝煌的過去-戰功彪炳的軍人、家世顯赫的 富豪、意氣風發的書生、清俊秀美的少年……當往昔充滿燦亮與華采的歲月流 逝後,他們所面對的多為令人不堪的無常之感。而今昔之間的差距愈大,他們 心靈所受到的創痛也就愈深。9 持同樣見解的還有劉紹銘,他認為:「今與昔、老邁與青春的對比-這種對 比是這本小說集裏予人印象最深的特色之一。」10 歐陽子由此又提出了「靈肉之爭」。她認為: 靈肉之爭,其實也就是今昔之爭,因為在「臺北人」世界中, 「靈」與「昔」 互相印證,「肉」與「今」互相認同。靈是愛情、理想、精神。肉是性慾、現 實、肉體。而在白先勇的小說世界中,靈肉之間的張力與扯力,極端強烈,兩 方彼此撕? ,全然沒有妥協的餘地。11. 8. 9. 陳碧月:〈白先勇小說客觀觀點與人物刻劃之關係〉 ,見《明道文藝》第 228 期(1995.3) ,頁 104-110。 施懿琳:〈白先勇小說中的死亡意識及其分析〉,見龔鵬程編《臺灣的社會與文學》(臺北:東 大圖書股份有限公司,1995 年 11 月初版) ,頁 215。. 10. 劉紹銘:〈回首話當年-淺論臺北人〉,《小說與戲劇》(臺北:洪範書店有限公司, 1986 年 5 月四版) ,頁 28. 11. 歐陽子:〈白先勇的小說世界〉收錄於《臺北人 》 (臺北:爾雅出版社有限公司,1983 年 4 月 新版)一書,頁 17。 7.

(8) 而時間、家國巨變與個人際遇又是人們無法抗拒與抵禦的,因此引申出一種 宿命觀。歐陽子認為白先勇「是個相當消極的宿命論者」。因為 他顯然不相信一個人的命運,操在自己手中。讀「臺北人」 ,我們常碰到「冤」 、 「孽」等字眼,以及「八字沖犯」等論調,……。白先勇似乎相信,人之「孽」 主要是祖先遺傳而來,出生就已注定,根本無法擺脫。他好像也相信「再生」 之說:前世之冤魂,會再回來討債報復。……白先勇亦存心將他的冤孽觀,引 申而影射一個社會,一個國家,一個文化。如果人的全部理性,都無法控制與 生俱來的冤孽,那麼,同樣,一切人為之努力,皆無法左右命中注定的文化之 盛衰,國家之興亡,社會之寧亂。12 施懿琳在〈白先勇小說中的死亡意識及其分析〉一文中有更進一步的說明: 我們可以看出白氏貫串在《臺北人》作品中,有著屬於古老東方神秘色彩 的宿命觀。這種源自古印度因果輪迴思想,結合了中國固有陰陽五行命相之 說,在舊中國社會裡已然種下了深固的根苗。13 白先勇作品具有其特異的魅 力,與他在字裡行間經常揭示這個因果報應與宿世孽緣的主題有著一定程度 的關係。〈永遠的尹雪艷〉裡「八字帶著重煞,犯了白虎」的尹雪艷,〈遊園 驚夢〉裡「錯長了一根骨頭」的藍田玉,……最令人驚怵的是〈孤戀花〉裡 帶有輪迴與轉世色彩的五寶和娟娟。白先勇筆下的娟娟是個典型的薄命女 子,她與五寶一樣都是「三角臉、短下巴,高高的顴骨,眼塘子微微下坑」, 長得一副飄落的薄命相,而恍若再世的娟娟「長相實在不祥」,令人不得不 懷疑「這個搖曳著的單薄身子,到底載了多少罪孽?」對她懷有一份憐愛的 「總司令」拿娟娟的生辰八字去批過幾次, 「都說是犯了大兇」 。白先勇刻意 在情節的推移中比對了五寶與娟娟的若干相似處,並不時暗示兩人擺脫不掉 的厄運與折騰。彷彿娟娟就是十五年前含憤而死,口口聲聲說:「我要變鬼 去找他!」的五寶之轉世。終於在「鬼節」那天,總司令祭完五寶後,娟娟 突然發狂似的舉起鐵熨斗,錘碎了柯老雄的腦袋。「娟娟一頭的長髮都飛張 起來,她的嘴巴張得老大,像一隻突然發了狂的野貓在尖叫著。」「她那瘦 白的身子騎在柯老雄的赤黑身子上,突然好像暴漲了幾倍似的。」當然我們 可以解釋娟娟的特異舉動主要源自母親瘋癲症的先天遺傳,但是白先勇在隱 約中似乎意欲藉著兩人的極度相似,將之暗合為一,表現他對因果報應必然 性的創作觀。這就猶如三島由紀夫在《豐饒之海》四部中所強調的業力轉生 之思想一般,對於不可思議的宇宙之玄? ,嘗試透過文學作品來窺探擬測。 12. 歐陽子:〈白先勇的小說世界〉收錄於《臺北人 》 (臺北:爾雅出版社有限公司,1983 年 4 月 新版)一書,頁 27-29。. 13. 施懿琳:〈白先勇小說中的死亡意識及其分析〉,見龔鵬程編《臺灣的社會與文學》(臺北: 東大圖書股份有限公司,1995 年 11 月初版),頁 213。 8.

(9) 白先勇濃厚的宿命觀使得作品中的人物大多充滿了對生命的無力感,而生生 世世掙脫不掉的因果之網的撲灑,更使得白氏之作恆常充滿了悲劇意識和苦 鬱的生之掙扎。14 當許多專家學者紛紛對《臺北人》一書的主題思想作詳細的分析與評論的同 時,也有少數專家學者開始對《臺北人》的主題思想提出批評。如:尉天驄從道 德觀點來看「臺北人」,認為白先勇筆下的角色都習慣性耽溺於過去而不願瞻望 未來,他們在道德上的執迷不悟令人無法接受。他認為: 在白先勇的「臺北人」這部小說集裏,我們可以看到三類人物:第一種是某 些達官貴人(如「永遠的尹雪艷」中的吳經理。 「梁父吟」中的樸公和雷委員、 「遊園驚夢」中的余參軍等);第二種是風月場中的戲子、舞女、交際花一類 的人物(如「永遠的尹雪艷」中的尹雪艷、「遊園驚夢」中的錢夫人、「金大班 的最後一夜」中的金兆麗、 「孤戀花」中的阿六等人);第三種就是那些達官貴 人的隨從部下,(如「梁父吟」中的賴副官、「國葬」中的秦義方、「遊園驚夢」 中的程參謀等人。)這些人物,大都飽經了繁華和動亂,眼看著「那個憂患重 重的時代」作者史無前例的巨變,但是很遺憾的是:從大陸到台灣這一個過程 所給予他們的,卻只不過那一點「今不如昔」的感傷而已。像遲暮的舞女金兆 麗所感嘆的只是:「我金兆麗在上海百樂門下海的時候,只怕你童某人連舞廳 門檻還沒跨過呢!」而並沒有在酒醉金迷的生活中有所「領悟」,……其他的 人更可想而知了。也就因為這些人物沒有在自己的生長中有所「領悟」,所以 他們在碰到一個自己的利益不能繼續保持的處境(「舊時王謝堂前燕,飛入尋 常百姓家」 ) ,或遭逢一次打擊時,不是憂傷以終老(如「梁父吟」中的仲默、 「冬夜」中的余教授);就是把生命帶進一個半自殺的慢性死亡中(如「一把 青」中的朱青、「思舊賦」中的少爺) ;再不然,只有讓生活陷入墮落裡去(如 「滿天裡亮晶晶的星星」中的教主、 「思舊賦」中的小姐)。這種至死不悟的態 度,使得他們只好……過著「死胡同」一般的生活。15 另外,何田田也在〈論「臺北人」的人物和主題〉一文中提出了他的批評。 他文章中寫道: 白先勇在開始寫《臺北人》裡的第一篇小說之前,他的心裏便已經有了主題 的「模子」,要以大陸來臺一部份人失落感,逃避現實和自我毀滅傾向,來說 明我國傳統精神文化以及舊有社會次序的沒落與死亡,他毫不考慮到,並非所 有由大陸來臺的人都是如他所想的那般對將來不存指望;也不想想,他所了解. 14. 15. 施懿琳: 〈白先勇小說中的死亡意識及其分析〉 ,見龔鵬程編《臺灣的社會與文學》 (臺北:東 大圖書股份有限公司,1995 年 11 月初版) ,頁 213-214。 尉天驄:〈自囿〉 ,見《大學雜誌》第 47 期(1971.11),頁 60-61。 9.

(10) 的一般「貴族的」生活並不就能代表整個的文化傳統。白先勇如此偏頗地處理 他的人物和主題,缺乏一般文學家所應有的使命感,因此,他的作品也算不上 是悲劇,悲劇人物雖然是人生的失敗者,但卻曾經在最絕望的處境之中努力過 的。白先勇的「臺北人」沉緬於以往在大陸時期的轟轟烈烈,風華絕代和歌舞 昇平,既不肯面對現實,亦無視於將來,這一? 被作者當作表現主題的道具人 物甚至於醉生的權利都少有,大多數只是在逝去的迴光之中夢死而已,「臺北 人」徒具悲劇的灰暗外衣,而缺乏悲劇所具有的執著精神的實質。 當別的作家努力想跳出有限的生活圈去獲取可應用於無限人生的概念。白先 勇卻推選了一群失敗者,把他們困在他文藝眼的死胡同裡,以顯微鏡般的細微 觀察,冷酷地述說他們自傷、自毀、自滅的過程,他之以偏概全的將這一群自 己埋葬自己的失敗者統稱之為「臺北人」 ,更顯示出他的另一番複雜微妙心理。 …… ……整本「臺北人」的主調就正是程石泉教授所說的「悲觀的、失望的、 沮喪的、畸人式的、不正常的、不近情理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而這 也正就是存在主義的陰暗悽慘的的調子,白先勇將存在主義的灰黯屍衣罩蓋在 「臺北人」之上,懷著異國人式的漠然「憐憫」與「同情」來宣佈臺北的人的 死亡。16 還有呂正惠在〈臺北人「傳奇」〉一文也對《臺北人》作了一些反面的批評。 他提到:「我們或許可以從感情上去了解他的立場,但在客觀的理智上我們不得 不批判他在意識形態上的錯誤。」17首先,他認為白先勇那「『錯誤』的同情心, 遮蔽了他對人物的『真切』認識,……破壞了藝術的均衡,同時也就喪失了藝術 最寶貴的本質。」18白先勇只同情那些上層人物的「淪落」 ,對於下層人物「流落」 則較能保持冷靜,而矛盾的是,「冬夜」和「國葬」卻因他的過度同情而流於濫 情,「一把青」和「花橋榮記」則由於他的冷靜而獲得某種程度的成功。此外, 他認為白先勇並未能將故事中的氣氛及細節處理得很細膩,而只是「 想以最粗糙 的細節,最強烈的感性字眼,一下子就把我們擠壓到他做好圈套的牢籠中,並且 要我們相信這是『真』的。」19也缺乏感人且令人信服的心理描寫。結果是: 「白 先勇寫了一部誇張的、粗俗的『抒情』傳奇,而不是象徵性的『歷史』。他想以 最誇張的、粗俗的抒情筆調來爭取我們的同情,想以『創造』傳奇的方式來『再 現』歷史,想以這整個的方式來成就他的象徵小說。」20 對於這些負面的批評,陳碧月在〈白先勇小說人物所揭示的社會意義〉一文 中加以反駁。她首先引用常徵的話: 16 17 18 19 20. 何田田:〈論「臺北人」的人物和主題〉,見《文藝月刊》第 76 期(1975.10),頁 22-24。 呂正惠:〈臺北人「傳奇」〉,見《文星》第 104 期(1987.2),頁 97。 呂正惠:〈臺北人「傳奇」〉,見《文星》第 104 期(1987.2),頁 13。 呂正惠:〈臺北人「傳奇」〉,見《文星》第 104 期(1987.2),頁 98。 呂正惠:〈臺北人「傳奇」〉,見《文星》第 104 期(1987.2),頁 100。 10.

(11) 從白先勇的創作中可以看出,一個作家雖然他並不具備唯物主義的先進世界 觀,但只要他的世界觀中有某些進步因素,採用現實主義的創作方法,按照現 實生活本來的樣子去反應社會,塑造人物,生活的實踐和藝術的實踐會加深他 對生活的認識,在某種程度上糾正他世界觀中的某些局限。這就是白先勇作品 值得稱道的地方。21 這段話反駁了上述批評家認為白先勇小說具有消極意識的批判。然後她提出 自己的看法。她認為: 白先勇完成了《臺北人》中當代社會行業各異、貧富懸殊的眾生相刻劃,並 且將他們所背負的沉重往事,無所諱言的一一揭露。……對於《臺北人》中人 物所揭示的社會意義,王晉民先生曾表示:由於白先勇敢於正視現實,因此, 他的作品為我們提供一幅臺灣上層社會以及臺灣都市社會的真實圖畫。我們評 價白先勇時,不應過分強調白先勇作品中的消極思想、虛無主義和宿命論,我 們應該強調的是白先勇作品所反映的臺灣社會生活內容,以及這些作品所提供 的對台灣社會的認識價值和藝術價值。22 陳碧月並不否認《臺北人》中具有消極思想、虛無主義和宿命論,但她希望 大家不要將焦點集中於此,因為除此之外, 《臺北人》一書描繪社會上形形色色, 各個階層的人物,實有助於我們認識當時的臺灣社會。也就是說,雖然《臺北人》 中沒有積極改善社會的意識,但在反映社會現實方面確有貢獻。 其實,不管是對《臺北人》持反面或正面的批評,各批評家其實都承認「今 昔之比」,或者更清楚地說「今不如昔」就是《臺北人》一書的主題。而產生爭 議的原因,是因為批評家們從不同的角度來看待這部作品。劉紹銘在〈回首話當 年─淺論臺北人〉一文中說: 尉天驄自然是純粹從道德的觀點來看「臺北人」的。對他來說,幾乎所有白 先勇筆下的角色都是自瀆的,病態的─他們是一個式微社會裡的的最後殘餘, 正走向無可避免的消亡。然而,最教尉天驄看不慣的,似乎不在他們的「貴族」 身分,而在他們道德上的執迷,他們的「不肯改變」 。對他來說這些舊日的「烏 衣燕子」在受了一連串的打擊後一點看不出曾經從其間得到任何教訓,這實在 是不可想像的。尉天驄所樂見的,是處在這種情況下而能夠有一種自省能力與. 21. 22. 常徵: 〈向作品的深處探尋─對台灣當代作家白先勇小說的再認識〉 ,見《新疆大學學報》第 四期(1984),頁 72。 陳碧月: 〈白先勇小說人物所揭示的社會意義 〉 ,見《國文天地》10 卷 7 期(1994.12) ,頁 59-60 11.

(12) 心理演變的角色。23 尉天驄抱持「文以載道」的觀念,認為作品是傳達道德教訓的工具,對社會 人心沒有助益的作品,即不是一部好的作品。何田田和呂正惠等人也都從道德教 化的觀點來批評《臺北人》,因此對《臺北人》一書做出負面的批評。 白先勇在胡菊人寫的〈與白先勇論小說藝術─胡菊人白先勇談話錄〉一文中 談到他對小說的看法: 小說先要反映時代意義、社會意義。這個很危險。我們看看世界很偉大的文 學它們有些不見得是反映當時社會意義的,像曹雪芹是寫他童年時代的回憶, 與他當時無關,托爾斯泰的戰爭與和平是寫拿破崙侵俄,他也不是拿破崙侵俄 時代的人物,莎士比亞的偉大悲劇都不是寫英國發生的事情,我想文學之所以 可貴,是因為表現永恒的人性。24 如果我們換個角度來看《臺北人》 , 《臺北人》一書確實紀錄了一群出身中國 大陸,而在大陸淪陷後,隨著國民政府撤退來到臺灣的人們,他們的心情與故事。 而其中最突出且貫串全文的是他們對「過去」的過度眷戀。對過去的過度眷戀就 像一種疾病,侵襲著十四個短篇裡的主角,然而每個主角的症狀卻不相同,他們 有的毫無抗體,只能任由「過去」的重負肆虐,最後死亡。如:〈那片血一般紅 的杜鵑花〉中的王雄和〈花橋榮記〉中的盧先生;有的雖然沒有因此死亡,卻也 無法痊癒,就像得了慢性病一樣,只能一輩子在「今不如昔」的感慨中度過。如: 〈滿天裡亮晶晶的星星〉中的教主和〈冬夜〉中的余嶔磊;也有人產生了抗體, 但偶爾會發作,如:〈一把青〉中的朱青和〈金大班的最後一夜〉中的金兆麗。 這些主要人物在不同程度上受著折磨,卻沒有一個人積極尋求放下「過去」重負 的方法,甩開「過去」迎接「未來」。這就是尉天驄等學者批判《臺北人》的原 因,在《臺北人》一書中他們只看到人們頹喪的一面,因此覺得《臺北人》一書 過於消極,不夠健康。然而頹喪也是人性的一面,或許不是每個「臺北人」都像 書中人物般病態地眷戀過去美好的時光,然而就《臺北人》一書中所描寫的主要 族群而言,他們一生中的黃金歲月是在中國大陸上度過的,如今因他們生活在「憂 患重重的時代」,國家動盪導致個人的顛沛流離,他們不得已離開故鄉,來到對 他們來說完全陌生的台灣。生活環境突然轉變,懷念「過去」是很自然,也很符 合人性的反應,藉由對「過去」的緬懷才能產生勇氣去面對新環境中的挑戰。因 此我相信和《臺北人》中主角有相同背景和遭遇的人,一定都有相同的經驗。白 先勇將這一特定族群的共相透過文字表現出來,用不同的方式,不同的角度,紀. 23. 24. 劉紹銘:〈回首話當年─淺論臺北人〉,《小說與戲劇》(臺北:洪範書店有限公司, 1986 年 5 月四版) ,頁 34。 胡菊人:〈與白先勇論小說藝術〉,《驀然回首》(臺北:爾雅出版社,1984 年 9 月八版),頁 123-124。 12.

(13) 錄了他們內心的矛盾和煎熬,因此就反映現實的角度來說,《臺北人》是很有貢 獻的。 另外一部分的學者則是由空間的角度切入。認為《臺北人》一書呈現出流離 放逐的主題。最先提到這點的是余秋雨,他在〈世紀性的文化鄉愁〉一文中認為 《臺北人》中的人物除了在時間上都有沉重的今昔之比、年華之嘆,在空間上幾 乎都是從大陸遷移而來,隔岸遙想,煙波浩淼,時間上的滄桑感和空間上的漂泊 感,組成這群臺北人的雙重人生幅度,悠悠的厚味和深邃的哲思就在這雙重人生 幅度中滲發出來。25接下來,林幸謙更為專文,探討《臺北人》的放逐思想。他 認為《臺北人》是一部反映流亡生涯的文學作品,白先勇在小說中竭力揭露蘊藏 在「臺北人」靈魂中的黑暗面揭露他們自我欺騙,自我流放的生活型態。26 之後 簡政珍進一步闡述《臺北人》的放逐意識,並與敘述觀點結合,探討白先勇如何 運用敘述觀點反映放逐。27 而柯慶明則探討情慾與流離情境如何在小說中成為一 種互證互補的戲劇性張力。28 《臺北人》的主題就如余秋雨所說既表現出時間上的今昔之比,也表現出空 間上的漂泊之感,從這兩方面反映出這群遷臺人的困境與悲劇。下文將探討作者 如何從情節結構和敘述觀點兩方面呈現主題。. 25. 26 27. 28. 余秋雨: 〈世紀性的文化鄉愁〉,附錄於《臺北人》 (臺北:爾雅出版社有限公司,1983 年 4 月 新版),頁 36。 林幸謙: 〈流亡的悲愴─白先勇小說中的放逐主題〉,見《國文天地》第 9 卷第 5 期(1993.10) 簡政珍:〈白先勇的敘述者與放逐者〉 ,見《中外文學》第 26 卷第 2 期(1997.7) 柯慶明: 〈情慾與流離─論白先勇小說的戲劇張力〉 ,見《中外文學》第 350 期 2001(1993.10) 13.

(14) 第二章. 情節結構分析. 第一節. 分析方法. 在本章中將對《臺北人》中的十四個故事作情節分析,然後討論其情節安排 上的特點,以及這樣的安排是否有助於主題的顯現。在分析情節時,基本上是採 用布雷蒙所提出的「序列」概念作為分析的基礎,因此先對布氏做個簡略的介紹。 克洛德•布雷蒙(Claude Bremond)1929 年出生法國,為法國敘事學的健將之一。 布氏長期從事民間故事的研究,其貢獻在於重新審視了俄國學者普羅普(Vladmir Propp)的民間故事形態研究,用「邏輯的方式」對普羅普所提出的模式作了改 進。主要著作有《敘事作品之邏輯》(La logique du recit,1973)一書。 29 在白以文的論文〈北遊記敘事結構意涵之研究〉中曾對此方法詳加論述並舉 例說明。他認為敘事文的內容,主要是由許多「事件」所組成的,而布雷蒙的「敘 事結構」,重點即在於尋找敘述作品中事件內部與事件之間的「邏輯關係」。 布氏對於敘事結構的建立,其實是根據普羅普的研究加以改進而成的,布氏 以邏輯的關係來思考事件的發生,因而提出「序列」(sequence)的概念。他認 為在敘事作品中,這些事件的發展,就邏輯上來說,是由三個不可分割的步驟所 形成的,這三個步驟的順序組合就形成了「序列」:(1)情況形成--引起行動 的可能性或必要性。 (2)採取行動,使事件得以繼續發展下去;若沒有採取行動 或未能採取行動,則事件的發展至此截斷。(3)行動成功,則達成目的;或是失 敗,則未達成目的。布氏提出的「序列」概念,可用圖解表示如下:. (A3-a)達成目的 (A2-a)採取行動 (A1)情況形成. (A3-b)未達成目的 (A2-b)未採取行動. 29. 張寅德編:《敘述學研究》(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89) ,頁 175-176。 14.

(15) 舉例來說,在故事開始時,某甲感到饑餓,這個「饑餓」的情況就形成了引 起行動的可能性(A1)。面對饑餓,某甲若決定採取覓食的行動,則促成了故事 繼續發展的契機(A2-a);或者某甲沒有採取任何行動,對於饑餓的情況置之不 理,則這個故事的發展到此就告一段落(A2-b)。當某甲決定採取覓食的行動, 最後可能覓得食物,解決了的困乏,則某甲就達到了目的(A3-a);反之,某甲 也可能覓食失敗,無法解決自身饑餓的情況,因此未能達到其目的。 我們分析《臺北人》的十四篇故事,基本上是採用布氏的理論作為分析的基 礎,但是略有修改。因為由布氏的概念可以看出,影響「序列」發展的最主要因 素在於「抉擇」 , 「人物決定如何去做」主導著序列的發展,也就是說人物的「意 志」與故事的發展有密切關係。可是《臺北人》一書中決定故事發展的,除了人 物的意志外,還有一股人們無法控制,且往往將人們帶往失敗的力量,這股力量 即劉俊在《悲憫情懷-白先勇評傳》一書中一再提到的「命運」30 。因此序列中 的「採取行動」或「未採取行動」 ; 「達成目的」或「未達成目的」有時並不是由 人的意志來控制的,尤其是在「達成目的」或「未達成目的」這一層次上更是如 此。此外, 《臺北人》中的人物最常採取的行動是「回憶」,而「回憶」這種行動 很難檢視它是否達成什麼目的或未達成什麼目的,因此將布氏略修改成如下: (A2-a)採取行動. 行動結束. (A1)情況形成 (A2-b)未採取行動 前面提到有關「序列」的三個步驟,主要是闡述事件內部發展的邏輯關係, 這只是構成情節的基本單位。為了擴充曲折情節,使故事的進行更具有變化,作 者還可以把事件與事件聯結起來,將「序列」作各種組合,是以布氏提出了三種 序列的組合方式: (1) 首尾接續式 是指兩個或兩個以上的序列互相連接,前一個序列的結果(即最後一項步驟) 引起了下一個序列的發生(即第一個步驟),例如: (A1)某甲萌發搶劫的念頭 ↓. 30. 參見劉俊: 《悲憫情懷-白先勇評傳》,(臺北:爾雅出版社有限公司, 1995 年 1 月初版) 15.

(16) (A2)某甲採取行動 ↓ (A3)某甲搶劫成功. =(B1)警方追緝劫匪情況的形成 ↓ (B2)警方採取追緝的行動 ↓ (B3)警方將劫匪緝捕到案. 因為某甲搶銀行成功(A3),所以就引發警方的追緝事件(B1),這是 A 事件的 最後一個步驟,引發了 B 事件第一步驟的產生。 (2) 中間包含式 (A1)某甲萌發搶劫的念頭 ↓ (A2)某甲採取行動--------------------------------. (B1)某甲搶劫時遇到攔阻 ↓ (B2)某甲採取行動排除困難 ↓. ↓ (A3)某甲搶劫成功. (B3)某甲排除成功. 為了充實故事的內容,在步驟 A2 裡,插入另一個序列 B1→B2→B3,使得情節 的發展更為曲折;同時 B3 又等於 A3。 (3) 左右並連法 同一件事情,若從不同的觀點來評斷,則有不同的功能產生,例如: (A1)警方需要追緝劫匪的情況 ↓. VS. (A2)警方採取追緝行動 ↓. VS. (A3)警方緝捕得劫匪. VS. (B1)劫匪面臨被捉到的威脅 ↓ (B2)劫匪躲避被捉的過程 ↓ (B3)劫匪被捉. 根據以上的例子,若就警方而言,「追捕劫匪成功」這一件事代表著安定社 會秩序,為民除害,是一個「改善」的過程。但是站在劫匪的立場看,「追捕劫 匪成功」則象徵著自身的生命受到威脅,乃是一個「惡化」的過程。此方的「改 善」乃是彼方的「惡化」,同一件事從不同的立場來看,則產生不同的功能。 本文對於《臺北人》的分析,除借用「序列」的概念外,布氏所提出的「序 16.

(17) 列組合方式」,也可作為分析的參考。接著將先簡介故事,然後以圖解方式分析 情節,然後說明。. 第二節、情節分析與說明. 壹、首尾接續式 〈花橋榮記〉 故事簡介: 飯店的老板娘的爺爺從前在桂林水東門外花橋頭,開了一家米粉店,叫做「花 橋榮記」,生意興隆,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她後來嫁給軍人,還做過幾年的營 長夫人。在蘇北一仗把她先生打得下落不明,她則隨著軍眷撤到了台灣,為了維 持家計,攢了點錢,在長春路底開起小食店來。難得碰到是桂林同鄉的盧先生來 店裡包飯,她總是特別加些料,每禮拜又親自下廚一次,特地為他做一碗冒熱米 粉,其實是為了替他先生的姪女--秀華做媒,因而巴結他。 盧先生是老板娘的顧客,她和老板娘同樣是桂林人,因此老板娘對他頗有好 感,也特別照顧他。盧先生的祖父是桂林有名的大善人,還辦過培道中學。盧先 生則是個教員,對學生極為照顧。除此之外,他潔身自好,省吃儉用,除了拉弦 唱戲外,沒有什麼嗜好,晚上替學生補習,賺了錢就拿去養雞。盧先生所做的一 切都是為了他留在大陸的未婚妻羅小姐。他希望有一天能用他辛苦賺來的錢,接 羅小姐到臺灣團聚。後來他有了羅小姐的消息,但當他付出畢生的積蓄--十根 金條後才發現這是個騙局。接羅小姐來團聚的希望破滅後,盧先生像變了一個人 似的,先是姘上了一個潑辣、放浪的洗衣婦--阿春,外表也有了改變,原本斯 文、體面的他竟「把一頭花白的頭髮染得漆黑,染得又不好,硬幫幫的張著;臉 上大概還塗上雪花膏,那麼粉白粉白的,他那一雙眼睛卻坑了下去,眼塘子發烏, 一張慘白的臉上就剩下兩個大黑洞。」(《臺北人》,頁 178)後來阿春在盧先生 房裡偷人,盧先生捉姦反遭阿春打成重傷。盧先生傷好之後的樣子更加滑稽,大 家都在背後嘲笑他。有一天他懷疑一個小女學生當面嘲笑他,竟打了那學生一巴 掌,並揪那學生的辮子,揚言要打死她。第二天盧先生就被發現死在自己的房裡。 情節分析圖解如下: 盧先生想存錢將在大陸的未婚妻羅小 姐接來台灣團聚。(情況形成) ↓ 為了達成目的,盧先生拼命上課、補習、 17.

(18) 養雞,希望多賺些錢好早日完成心願。 (採取行動) ↓ 盧先生被在香港的表哥騙去了一生的 積蓄,和羅小姐團聚的夢想破碎。 (未達成目的). →. 盧先生姘上台灣洗衣婆阿春。 (情況形成) ↓ 阿春背著盧先生偷人,盧先 生回去捉姦。 (採取行動) ↓ 盧先生反遭打傷,不久之後盧 先生在自己房中暴斃。 (未達成目的)]. 說明: 〈花橋榮記〉一文採用的是「首尾接續式」的結構,盧先生和羅小姐團圓的 夢碎,引發盧先生和阿春事件第一步驟的產生。在前一個序列中,盧先生居臺十 五年內,他緊緊擁抱有一天能和羅姑娘團聚成親的夢想,以他那超乎尋常的耐 心,堅貞自守,滿懷希望,不出怨言。這時的盧先生對美好的過去懷抱憧憬,是 個溫柔、高尚、貞潔的人。但在他被騙因而夢碎之後,他變得自暴自棄,凌辱自 己潔淨之身,大白天裡和阿春性交廝混。在第二序列中盧先生向代表「肉性」的 阿春臣服,任她囂張作勢,且之前溫柔的氣質沒了(捉姦打阿春耳光),耐性也 沒了(拿小學生出氣)。在第一序列中我們看到盧先生美好的過去,在第二序列 中則看到盧先生醜陋的現在,兩者之間的對比對照,就是這個短篇小說的主題。 貳、中間包含式 〈歲除〉 故事簡介: 〈歲除〉的故事情節十分簡單,寫的是退役老兵賴鳴升在除夕夜到劉營長 夫婦家吃的那頓「團圓飯」 。但因為喝酒吃飯時「話舊」 ,我們知道賴鳴升的一生。 賴鳴升當了一輩子的兵,退役後現在是榮民醫院裡廚房的買辦,即軍隊裡所謂的 「火伕頭」 。他與中華民國同歲,少年時期「就挑著鍋頭跟革命軍打孫傳芳去了。」 (《臺北人》,頁67),他生命的顛峰,是抗戰時在四川當連長的那段日子,而 其後參加「台兒莊之役」,死裡逃生的經驗,是他記憶裡最光榮、最神聖的一件 生活紀錄。賴鳴升沉緬於過去已凝成堅固記憶而依舊留存的生命光輝,以至於忘 了目前的困窘--三萬多元的退役金被一個山地女子拐騙精光,而他的光榮過去 只能和同樣是軍人,且早就與他相識的劉營長分享。這就是如今十分貧窮的他, 在這除夕夜,卻「偏偏還要花大錢」,買酒、買雞、買蠟燭,老遠從臺南趕到臺 18.

(19) 北來的原因。藉由和劉營長夫婦的談話,賴鳴升才能回到過去的歲月,彷彿又是 當年那個英氣煥發、豪氣干雲的年輕軍官。故事最後賴鳴升不勝酒力,終於醉倒。 情節分析圖解如下: (A1)賴鳴升在除夕這天來到劉 營長家吃團圓飯。 (情況形成) ↓ (A2)賴鳴升在酒飯間話舊,開 → (B1)賴鳴升去年拿到的退休金全被 始回憶年少時光榮的過去。 一個山地女人騙個精光。(現在) (採取行動) ↓ (B2)和營長的姨太太偷情的風流韻 事(過去) ↓ (B3)在臺兒莊之役中的英勇表現 (過去) ↓ (B4)現在的主管與他打官腔,引起 賴鳴升的不悅。(現在) ↓ (A3) 賴鳴升不勝酒力醉倒。 (未達成目的) 說明: 在這個故事中,賴鳴升在酒飯間開始話舊,如果是他在意識清楚的情形下, 自己決定結束談話,那麼最後應將之歸為「達成目的」。可事實是他還不想結束 談話,但因不勝酒力醉倒,談話才因此結束。換句話說,談話不是他自願結束, 因此將之歸為「未達成目的」 。 〈歲除〉這個故事的結構和布氏三種序列組合方式 中的「中間包含式」雷同,同樣是以 A 序列為主,然後在步驟 A2 中插入 B 部 分。不同的是插入的 B 部分不是序列,而是一些缺乏邏輯關係的事件組成,這 些事件雖然沒有因果關係,卻有今昔交錯的特點。B 部分這些事件使時空交錯跳 躍,過去、現在、現在、過去,反覆閃回,這種結構使讀者往返於賴鳴升的現在 與過去間,其一生的今昔之比於焉突顯。此外,在此結構中,A3 也不等於 B4。 在 A 序列中賴鳴升一個人來到劉營長家過除夕,表現出現實中賴鳴升的孤單; 而在最後醉倒則代表他的體力已經走下坡。但是在 B 部分中過去的賴鳴升則是 意氣風發,他生命中的血液流入國家生命的大動脈,他的個人命運與國家命運緊. 19.

(20) 緊相連,就像個打不倒的巨人31,兩部分中的賴鳴升有著極大的差異,形成強烈 的對比,一種昔盛今衰的感慨於是產生。更重要的是,讀者在作者的安排下,從 A 序列可清楚看到現在的賴鳴升,而 B 部分則不但使我們知道賴鳴升光輝的過 去,這部分中那個巨人般的賴鳴升也是他心目中的自己。這兩者之間存有很大的 差距,「這差距便是此篇小說的主要反諷,同時也是最令人對他(賴鳴升)同情 歎憐的地方。」32 〈金大班的最後一夜〉 故事簡介: 即將下嫁陳發榮當老闆娘的金大班,在她當舞女的最後一夜先是夜巴黎的童 經理因她和舞孃們喝酒遲到而發出怨言,金大班罵了童經理一頓後,氣沖沖的走 進化妝室,在化粧鏡前開始回想:當年,棉紗大王潘金榮在她身上下工夫,「花 的錢恐怕金山都打得起一座了」 ;但她把他一腳踢給了任黛黛,並取笑任黛黛「釣 到一頭千年大金龜」 。可如今她在美容院「不知花了多少冤枉錢」 ,才能嫁給已經 六十大幾,出手有點摳扒的陳榮發。接著她回想年輕的秦雄如此真心地待她可是 她不為所動。因為她知道秦雄沒有經濟基礎,而且又是個船員,嫁給他只能每天 等待,她不想過這樣的生活,因此秦雄的心意她不是不了解,只是為了自己的下 半輩子,還是狠心拒絕了秦雄的深情,決定下嫁有錢的陳發榮。出了化妝室,她 見到朱鳳,當金大班得知她一手提拔的舞女朱鳳,和一個香港僑生睡大了肚子, 而那香港僑生已回香港去時,她臭罵朱鳳,但當她回想自己也曾經替月如做過同 樣的事,突然同情起朱鳳,決定將自己手上一克拉半的火油大鑽戒卸下擲給朱 鳳,讓她和她「肚裡那個小孽種過個一年半載。」(《臺北人》,頁83)後遇到 大華紡織廠的董事長周富瑞,請金大班幫忙安撫小如意蕭紅美,解決了他們的問 題後,又和一群在洋機關做事的浮滑少年調笑嬉戲,最後她發現一個年輕會害羞 的男舞客,在教他跳舞的過程中,她回想當初對月如的痴戀,故事以她溫柔地教 年輕男舞客跳舞作結。 情節分析圖解如下: 在金大班(金兆麗)嫁給陳發榮, 告別舞女生涯的最後一晚。 (情況形成) ↓ 和童經理吵架後入化妝室, 開始回想從前的舞女生涯。 →. 31. 32. 金大班年輕時心高氣傲,眼看當. 參見歐陽子:〈「歲除」之賴鳴升與其「巨人自我意象」〉,《王謝堂前的燕子》 (臺北:爾雅出 版社,1976.4 初版),頁 61-79。 參見歐陽子:〈「歲除」之賴鳴升與其「巨人自我意象」〉,《王謝堂前的燕子》 (臺北:爾雅出 版社,1976.4 初版),頁 63。 20.

(21) (採取行動). 年姊妹淘們紛紛下嫁有錢的老頭 ,心理十分不屑這種行為。然而 如今她也走上這條路。(過去) ↓ 現在的她不知花了多少功夫美 容,才釣到陳發榮這個又老、錢 又不多的老金龜。(現在) ↓ 秦雄這個年輕又老實的船員, 真心誠意的對待金兆麗,而金兆 麗考量現實因素,還是拒絕了秦 雄,選擇陳發榮。(過去). 金大班一手栽培的舞女朱鳳和舞客 發生關係,懷了身孕。金兆麗先是 憤怒,然而從朱鳳身上看到自己影子 ,開始回憶。 (情況形成) ↓ 金大班改變態度,卸下指上的戒指 幫助朱鳳。(採取行動). →. 金大班看到一個會臉紅的年輕舞客 。 (情況形成) ↓ 金大班邀他跳舞。金大班溫柔地將 年輕舞客擁入懷中,教她跳舞。 (採取行動). →. 金大班曾經替一個年輕舞客月 如懷過孕,但被下藥打了下來, 她也曾經和朱鳳一樣,想替她的 學生愛人生個兒子。(過去). 和月如認識的經過,與自己對 月如那種痴戀的情感。 (過去). 說明: 〈金大班的最後一夜〉的結構基本上和〈歲除〉相似,分成兩大部分。左邊 部分是順序寫出金大班嫁人當老闆娘的前一夜,在舞廳「夜巴黎」中所遇的事件 與狀況。而右邊的部分是金大班的內心世界。基本上左邊的部分是較有因果邏輯 關係的,因此可以用「序列」的概念加以分析,只是金大班在最後一夜裡遇到的 不是完整的一事件,事件或情況是一件接著一件來,有時前一事件或狀況尚未結 束,下一事件或狀況便開始,所以無法構成一完整的「序列」。右邊部分是金大 班的內心世界,基本上是金大班在現實中遇到狀況後內心的聯想,因此較無邏輯 性,因此無法用「序列」的概念分析。這個故事基本上是採用「中間包含式」的 概念來組合序列,而在組合時稍有變化。在左邊的部分中,作者讓金大班的最後 21.

(22) 一夜過得很不平靜,狀況頻頻,一件接著一件。作者設計這許多狀況,為的是讓 讀者從金大班處理這些事情的態度或方法上了解其為人。從這些事件中我們可以 強烈的感受到金大班的現實、潑辣和粗鄙。可是在右邊部分,從金大班今昔反覆 的思緒中,我們看到的是一個為愛情堅持、感動,柔情款款的金大班。造成金大 班改變的主要原因是時間和命運的捉弄。隨著時間的流逝,金大班已年老珠黃, 再也沒有本錢堅持理想,追求愛情。而在命運的捉弄下金大班屢次和愛情擦身而 過,甚至在追求愛情的過程中把自己弄得傷痕累累。既然無法戰勝命運,不如與 現實妥協,於是現在的金大班變得現實、潑辣和粗鄙。 〈那片血一般紅的杜鵑花〉 故事簡介: 〈那片血一般紅的杜鵑花〉中作者讓一個大專剛畢業正在服兵役的青年,以 旁觀者身分,口述他目睹的一場悲劇。使用的是倒敘手法,先寫出結局,即他到 基隆附近的海灘上認屍,再回過頭來,從頭開始敘述。他因服兵役的緣故,常出 入舅媽家,因而認識了四十歲的男傭--王雄。王雄是個「高大得出奇,恐怕總 有六呎以上,一顆偌大的頭顱,頭皮剃得青亮,黑頭黑臉,全身都黑得烏銅一般 發出了亮光來」(《臺北人》,頁 94)的男人,但奇怪的是,像這樣一個粗獷的大 男人,竟和舅媽的獨生女--麗兒特別有緣。麗兒是個國小六年級的學生,但因 是「舅媽含在嘴裡長大的」 ,所以雖然長得「活像一個玉娃娃一般」 ,但卻有一種 其他孩子少有的嬌縱與任性。王雄和麗兒經常在花園裡忘我地玩耍。也不知怎麼 地,王雄總是想盡辦法討好麗兒,只要是麗兒喜歡的、能讓她高興的,王雄總是 會替她做到。他會「手腳匍匐在草坪上,學著獸行」,只為了逗麗兒「樂不可支 的尖笑著」;因為麗兒喜歡杜鵑花,王雄就在花園四周的花圃裡種滿了清一色艷 紅的杜鵑花;他將每天接送麗兒上下學的三輪車擦得亮亮的,「而且在車頭上插 滿了一些五顏六色的絨球兒,花紙鉸的鳳凰兒,小風車輪子,裝飾得像鳳輦宮車 一般。」(《臺北人》,頁 96);並且用他那雙黑禿禿的巨掌,拈著金線,將玻璃 珠子串成手釧兒和項鍊子,讓麗兒戴在手上、腳上,在花園中跳山地舞。在一次 敘述者和王雄的閒聊中,我們得知王雄的過去和王雄對麗兒那麼好的原因。原來 他本來在湖南鄉下種田,十八歲時,有一天挑穀子上城去賣,一出村子就被截去 打日軍,「一混便是那麼多年,總也沒能回過家」(《臺北人》,頁 98)。這樣莫名 其妙就離開了家鄉、離開了親人,王雄心中不免有一份懷鄉的哀愁。因此他深信 從大陸漂到金門的屍首是來找親人的,而不是餓死的,就像他們湖南鄉下有趕屍 的習俗, 「人死在外頭,要是家裡有掛得緊的親人,那些死人跑回去跑得才快呢。」 (《臺北人》,頁 98)王雄的家裡有老娘,還有一個小妹仔。原來王雄未離開家 鄉前就已定親,對象是他老娘從隔壁村莊買來的小妹仔,那時小妹仔才十歲,好 吃懶做,他老娘時常拿掃把打她的屁股,她就躲到王雄的身後去。王雄提到小妹 仔時變得忸怩、結巴了起來,可見小妹仔在他心中佔有重要地位,而小妹仔長得 白白胖胖的,正好和「雪白圓滾」的麗兒相同。因此我們知道原來王雄百般討好、 22.

(23) 全心照顧麗兒的原因是因為麗兒有小妹仔的影子,他把過去對小妹仔的那份情感 轉而投注在麗兒身上。可是人畢竟會長大,麗兒上了國中之後,首先是一身畢挺 的童軍制服,讓麗兒「頃刻間,她好像長大了許多似的,儼然是一付中學生的派 頭了」(《臺北人》,頁 101)。王雄第一眼看到她,「好像猛吃了一驚似的,呆望 著麗兒,半晌都說不出話來」(《臺北人》,頁 101),會有這樣的反應,是因為麗 兒的形象與他心中小妹仔的形象有了差別。除了形象不同,不久之後,麗兒在行 為上也開始改變。一開始是拒坐王雄的三輪車,使兩人的距離越來越遠,接觸的 機會越來越少。這也代表王雄越來越抓不住對「過去」的幻覺。直到麗兒打破王 雄花了許多時間買來的一缸金魚,象徵麗兒終於擺脫王雄,王雄因此變得內向、 退縮。被麗兒捨棄,被「過去」捨棄的王雄,終於在攻擊平日的死對頭--下女 喜妹後跳海自盡。 情節分析圖解如下: 王雄在舅媽家當長工,表妹麗兒和王 雄很有緣,兩人常忘情的玩在一起。 (情況形成) ↓ 王雄拼命討好麗兒,護衛麗兒,只希 望他和麗兒能永遠有緣。 (採取行動) ↓ 麗兒上國中後開始排斥王雄、拒絕王 雄對她的付出。王雄大受刺激,在一 次攻擊平日死對頭喜妹後,跳海自殺。 (未達成目的). →. 在王雄與敘述者的對話中得知 王雄的過去。王雄在家鄉還有 親娘與和王雄定過親的小妹仔 。後來他被拉去打仗,離開了 故鄉,從此在也沒回去過。. 說明: 在〈那片血一般紅的杜鵑花〉這個故事中,結構簡單。左邊的結構是個完整 的序列,告訴讀者王雄與麗兒的故事。右邊的結構則讓讀者知道王雄的過去,也 藉此暗示王雄拼命討好麗兒的原因。王雄過去與小妹仔的感情影響了他對麗兒的 態度,而他與麗兒的關係是由盛而衰,一開始麗兒很能接受王雄對她的百般呵 護,因此兩人常一起忘情的玩耍,但隨著麗兒的成長,麗兒開始拒絕王雄對她的 付出,兩人的距離越來越遠。面對這樣的改變,王雄不像〈一把青〉中的朱青和 〈金大班的最後一夜〉中的金大班能夠改變自己順應現實,他對麗兒的滿腔熱情 無法宣洩,最後終於走向死亡。 〈思舊賦〉 故事簡介: 23.

(24) 〈思舊賦〉寫的是一位已退休數年且體弱多病的老僕人--順恩嫂,拖著老 邁孱弱的身體,特地從臺南到臺北去探望她的主人--李長官。情節內容大半由 順恩嫂和另一位老僕人羅伯娘的對話來推進。李家是舊日的貴族名門,有過「轟 轟烈烈的日子」(《臺北人》,頁 119)。但現在卻一步步走向衰亡。首先是長官夫 人在兩年前因病去世,連「初七」都還沒做完,宅中兩個曾經受恩的年輕僕人, 便勾搭著盜竊一箱玉器逃走,於是李家內內外外就只剩一個年邁的羅伯娘在打 理、苦撐。然後是李小姐因為搞上一個有太太的男人,已經離棄了自己的家,但 在外面也過得十分困窘狼狽。李長官被李小姐這麼一鬧,也「脫了形」,常吵著 要出家,身體也不如從前。而李家唯一的希望是在外國留學的李少爺,但他也不 知怎麼地,突然變成了白痴,回到家中。 情節分析圖解如下: 順恩嫂北上去探望她的主人李長官一家人 。遇見昔日一同工作的夥伴羅伯娘。 (情況形成) ↓ 順恩嫂和羅伯娘開始話舊。(採取行動). ↓ 面對李家的衰敗,兩個人只能嗚咽乾泣 ,羅伯娘無言以對。(未達成目的) 將無法改變現狀歸於未達成目的。. →. 談到李夫人的死亡 ↓ 兩個僕人在夫人死後即盜 走夫人的一箱玉器私逃。 ↓ 李家小姐和有老婆的男人 私奔。 ↓ 李長官這兩年也脫了形,並 吵著要出家。 ↓ 原本在國外留學的少爺變 成白癡。. 說明: 〈思舊賦〉也是由左右兩結構組成,左邊的結構是個完整的序列,藉著順恩 嫂與羅伯娘的對話,我們知道的是她們的主人李長官一家的狀況,而李長官一家 的狀況則由右邊的結構來呈現。當順恩嫂北上來到李長官家,見到羅伯娘後開始 敘舊,敘舊本身是一種行動,只是我們很難判斷敘舊這種行動到底有無達成目 24.

(25) 的。如果說順恩嫂和羅伯娘之間談話,只是為了讓順恩嫂知道李家的現況,那麼 我們應該將左邊結構中的最後一步驟改成「達成目的」。可是仔細分析她們的對 話,順思嫂的目的應該不只是想了解李家的情況,她其實想更進一步提供方法, 改變李家的現況。因此當羅伯娘向她抱怨死後無人送終,以及兩個僕人在夫人死 後即盜走夫人的一箱玉器私逃的事情時,她總是覺這沒什麼大不了,因為她覺得 李家還有小姐少爺在,只要他們在,這些小挫折都能迎刃而解,可是她沒想到小 姐少爺不但無力支持這個家,甚至自身難保。最後當她看見變成白痴的少爺,她 才知道李家是毫無希望可言了,除了嗚咽乾泣,她們不知能為李家做些什麼。從 這角度去思考,因為她們的對話未能改變李家的現況,因此將之歸為「未達成目 的」。真正呈現由盛而衰的過程,表達今非昔比主題的是右邊的結構。而右邊的 結構只是一些狀況的客觀呈現,因此無法構成序列。 〈梁父吟〉 故事簡介: 〈梁父吟〉寫的是七旬上下的翁樸園(樸公) ,由五十歲左右的雷委員陪伴, 從王孟養的公祭典禮上回到自己家中,在和雷委員的閒談中,憶及往事。原來樸 公和王孟養同是參加辛亥革命的元老,雷委員則是王孟養的學生和幕僚。樸公和 雷委員解釋他和仲默、孟養三人的一段淵源,他們年輕時都對國家抱持著一股熱 忱,想要救國救民,因此他們都參加倒滿運動,武昌革命時又碰巧歸為同一組, 後來又一起東征西討了好幾十年。然後對當天的公祭說了一些意見,他對王孟養 的兒子王家驥不照傳統禮俗來辦理祭典,表示遺憾。後來雷委員和樸公對弈,見 樸公疲乏打盹,便堅持告辭,樸公送雷委員至門口,又向他囑咐了一些話語。雷 委員離開後,樸公在院子裡回想往事,最後才扶著小孫子的肩膀,祖孫二人入內 共進晚餐。 情節分析圖解如下: 翁樸園和雷委員參加王孟養的喪禮後, 一起回到翁樸園家中。 (情況形成) ↓ 閒聊間,翁樸園向雷委員說明他和王孟養 間的淵源,開始回憶光榮過去。 (採取行動). 25. →. 辛亥年間翁樸園和王孟養 等人參加武昌起義。 (過去) ↓ 後來又一起東征西討。( 過去) ↓ 翁樸園開始抱怨王孟養的 兒子王家驥處理喪禮太離.

(26) 格。(現在) ↓ 翁樸園邀雷委員一起下棋,翁樸園 從美國回來的小孫子端湯藥進來。 小孫子背了幾首唐詩後離開。棋未 下完,翁樸園矇然睡去。雷委員喚 醒翁樸園向他辭行。翁樸園送他離 開。(未達成目的). 說明: 〈梁父吟〉的結構和〈歲除〉相同,左邊的序列呈現的是現實中的翁樸園, 現實中的翁樸園已是個心有餘而力不足的老人。在左邊序列的最後一個步驟中, 回憶光榮過去的行動,並非翁樸園自願結束,而是因為他體力不支,矇然睡去而 告中止,因此歸於未達成目的。而右邊結構中呈現的是過去的翁樸園。過去的翁 樸園參加過辛亥革命,東征西討,具有耿直不屈的精神。兩部分中的翁樸園有著 極大的差異,形成強烈的對比,一種昔盛今衰的感慨於是產生。 〈秋思〉 故事簡介: 〈秋思〉是《臺北人》中最短的一篇。在這個故事中,作者以一半以上的篇 幅描寫華夫人為了赴約,到萬公館打麻將,正由美容師林小姐為她細心打扮。華 夫人從指甲到服飾、配件、頭髮無不考究,深怕自己比萬夫人遜色。由她和林小 姐的對話中,可知華夫人常和同她年齡相近的幾個上流社會太太相聚打麻將,其 中她最在意的是萬夫人。萬夫人的丈夫不久要外放日本,因此她十分殷勤地學著 日語,並矯揉造作地模仿起日本人的舉止風俗來,華夫人表面上與她交際周旋, 但心中卻對她懷著輕蔑與妒恨。打扮完畢,在前往大門途中經過花園,然後她在 花園中聞到「一捧雪」(台灣最上品的白菊花)的香味,因而注意到牆東一角盛 開的幾十株「一捧雪」。因萬夫人曾向她討幾株「一捧雪」插花,華夫人雖不甘 心將這尊貴的「一捧雪」送與她,但又怕遭萬夫人哂笑,因此勉強去摘幾株。當 她撥開枝葉,發現在一片繁花覆蓋下,許多花苞竟已腐爛死去,冷香中夾帶著一 股花草腐爛的腥臭,由這臭味使她聯想到過去。原來華夫人的丈夫是抗戰時期的 一位大將軍,也曾風光一時,只可惜華將軍在抗戰勝利後到大陸淪陷前的一個秋 天,在南京患喉癌去世。最後僕人報告車子已經開出,華夫人走向大門,臨行, 她吩咐花匠將「一捧雪」的殘苞修剪一下。 情節分析圖解如下: 華夫人細心打扮,準備前往萬夫 26.

(27) 人家打麻將。華夫人走到花園, 看到那一片「一捧雪」盛開,想 到萬夫人曾向她討過幾枝「一捧 雪」。(情況形成) ↓ 於是華夫人準備去剪幾枝「一捧雪 」才發現在一片繁花覆蓋下,已有 許多苞子已經腐爛,並遭蟲啃食, 發出一股腥臭。 (採取行動). →. ↓ 華夫人剪了幾枝「一捧雪」,離開 前吩咐花匠將殘掉的菊花修剪一下。 (未達成目的). 那陣腥臭味使她回想當年華 將軍生病的情狀。 ↓ 又想到當年抗戰勝利,華將軍 凱旋而歸,進南京城時,百姓 夾道歡迎的情況。當時「一 捧雪」開得格外茂盛。. 說明: 〈秋思〉的結構和〈梁父吟〉 、 〈歲除〉相同,左邊的序列呈現的是現實中的 華夫人。現實中的華夫人所作所為總是和自己的心意相違背。她看不起萬夫人矯 揉造作、媚日的行為,但儘管華夫人心理鄙視嫉恨萬夫人,百般不願意把「一捧 雪」送給她,可是終究她還是掐下了好些枝,帶去了萬公館供萬夫人插盆玩賞之 用。在分析結構時,從表面上來看,萬夫人向華夫人討「一捧雪」,華夫人採取 行動,去摘採「一捧雪」 ,序列的最後一個步驟華夫人採得「一捧雪」 ,離開,應 該將最後一步驟歸於「達成目的」,可是考慮到華夫人的心理,她其實是不想讓 那些極珍貴的「一捧雪」任萬夫人拿去隨便蹧蹋,可是最後她還是犧牲了尊嚴、 委屈了自己,將「一捧雪」摘下送與萬夫人。從這角度來看,左邊序列中的最後 一步驟與華夫人的心願相違背,因此將之歸於「未達成目的」。在這種尷尬處境 下的華夫人只能在自己的容貌上多下工夫,在容貌上勝過萬夫人,以此使自己的 心理平衡些。右邊的結構並不構成序列,只是由「一捧雪」引起華夫人的一些聯 想,從這些「意識流」的聯想中,我們得知華夫人心愛的亡夫,曾是一個抗日大 英雄,珍藏在她心中一個永恆記憶便是抗戰勝利後,華將軍率領軍隊開進南京時 的偉大動人場面。曾經是抗日將軍之妻,而如今卻得屈從一個崇拜日本物質生活 和繁榮經濟,熱心模仿日本風俗語言的人,今昔落差大,於是產生一股淡淡的哀 愁。 〈滿天裡亮晶晶的星星〉 故事簡介: 〈滿天裡亮晶晶的星星〉採用第一人稱敘述法,而此敘述者是夜晚遊蕩於新 27.

(28) 公園荷花池邊,探索尋求臨時交媾對象的同性戀群眾中的一員。小說主角則是曾 在上海明星公司中大紅的明星--朱燄。如今的朱燄只是個普通老頭子,但還是 被推為「祭春教」的教主。敘述者說起有一天如何在黑美郎(一個「自以為是個 大美人」的年輕同性戀者)家裡開舞會,在原住民同性戀者阿雄的帶領下,大家 跳起了原住民特有的「祭春舞」,黑美郎扭著蛇腰,尖起他「公雞似的」嗓子, 喊著宣布:「我們是祭春教!」於是敘述者這個團體挑選朱燄為教主,因為他資 格老,且他的「來歷到底與眾不同」,有「那麼一點服眾的氣派」根據敘述者的 記述,特別根據他轉述的「教主」的醉言醉語,我們可知朱燄一生的梗概。默片 時代朱燄是個「紅遍了半邊天」的明星,在「三笑」裡飾演唐伯虎,轟動一時, 可是有聲片子一來,他便沒落了,其實他只紅了民國十九、二十、廿一,共三年, 他最後演「洛陽橋」 ,一敗塗地,被批評界「活埋」 ,指其為「藝術生命死亡的演 員」。之後他改當導演卻因時常酗酒,又一身傲氣,得罪明星,因此一流的片子 總輪不到他導。後來他愛上了一個年輕的演員--姜青,突然覺得自己從死亡中 復活過來。他傾家蕩產,重拍「洛陽橋」,由姜青主演,結果「洛陽橋」一片大 成功,在上海大光明開演那天,路上交通都擠斷了。可惜不久之後,姜青愛上了 一個名叫林萍的女演員,不聽朱燄的「忠告」,和她交往。有一天姜青與林萍同 車出遊,卻發生了車禍,結果林萍毫髮無傷,而姜青卻在車中被燒成了一塊黑炭。 姜青死後,朱燄也隨著再度「死去」,而且再也沒有從第二次的「死亡」中復活 過來。有一個時期。一連幾個月,教主沒出現在公園。原來他喝醉酒,在街上騷 擾一個男學生,終於被捉到監獄裡去。有一個溼熱的夏夜,他突然又來到公園, 或許在監獄遭到刑求,腳下的步子竟帶著受了傷的蹣跚,他一個人,獨自靠在池 邊欄杆上,直到深夜,他才帶著一個面貌姣好但卻瘸腳的少年男妓,「蹭蹬到那 叢幽暗的綠珊瑚裡去」。 情節分析圖解如下: 朱燄被選為新公園中「祭春教」的 教主。 (情況形成). →. 28. 朱燄被選為教主是因為他獨有 一點服眾的氣質。他曾是上海 明星公司的紅星。不久後,教 主(朱燄)因不會說國語,因 而被宣告成為「藝術生命死亡 的演員」。(情況形成) ↓ 朱燄遇見姜青,傾家蕩產重拍 「洛陽橋」,讓姜青當主角, 企圖在演藝界東山再起。(採 取行動) ↓ 姜青和演員林萍交往,兩人.

(29) 一起乘車出遊時發生意外, 姜青被燒成黑炭。姜青一死 ,教主(朱燄)的演藝事業 也再次失敗。(未達成目的) ↓ 教主喝醉酒,追纏著一個標緻的男 學生,問男學生要不要當電影明星。 (採取行動) ↓ 被警察捉到監獄裡去,出獄後帶著 受傷的腳出現在新公園,和一個面 貌姣好但瘸腳的小么兒一起蹭蹬到 幽暗的綠珊瑚叢中。 (未達成目的) 說明: 〈滿天裡亮晶晶的星星〉的結構是在左邊序列的第一個步驟中插入另一個序 列,類似「中間包含式」的結構。在左邊的序列中呈現出來的是現在的朱燄。現 在的朱燄只是新公園中眾多「夜遊神」之一,只能和沒人要的瘸腿小么兒交往。 而在右邊的序列中,呈現出的是過去的朱燄。過去的朱燄對自己的演藝事業充滿 企圖心,在情感方面也能得到滿足。在左右兩邊今昔的對照中展現出滄桑之感。 〈遊園驚? 〉 故事簡介: 「遊園驚夢」是《臺北人》一書中廣受討論與評析的一篇。寫的是錢夫人受 邀至竇公館參加桂枝香(竇夫人)所開的宴會。宴會中餘興節目演唱崑曲「遊園 驚夢」的過程中,錢夫人觸景生情,漸次展開她和姊妹們那種興衰更替,終至曲 終人散的人生際遇。由她片斷、跳躍的回憶中,可知錢夫人,藝名藍田玉,以前 在南京是清唱出身,最擅長唱崑曲,她和妹妹月月紅、桂枝香及桂枝香的妹妹天 辣椒同是得月台唱戲的姊妹。有一次錢鵬志大將軍在得月台聽到她唱戲,動了 心,便把她娶回去做填房夫人。當時錢將軍已六十歲左右,而她才二十出頭,將 軍把她當成女兒般疼愛,讓她享盡了榮華富貴,但錢夫人心靈空虛,於是她和錢 將軍的參謀鄭彥青暗中交往,並與他有一次的私通。可是不久之後在她替桂枝香 請三十歲生日酒的宴會中,妹妹月月紅搶走了鄭彥青,錢夫人因此心碎。如今錢 將軍已死,錢夫人一個人住在臺南,雖衣食無缺,卻和上流社會早已疏遠;而當 年嫁給竇瑞生做小的桂枝香,如今已經扶正,而竇瑞生的官也越做越大。 情節分析圖解如下: 竇夫人(桂枝香)過生日邀請昔日的 29.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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