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矛」與「盾」的衝突:論日治時期初等學校臺籍教師的「隱性抗議」之意涵及其在臺灣教育史上的啟示

「矛」與「盾」的衝哭:論日治時期初等學校薑籍教師的「隱性抗議」之意涵及其在臺灣教育史上的敵示 entary School Taiwanese Teachers' Contradictory Identification on the In•ernal Self andEx•ernal Posi•ion during he Japanese Colonial Period: The Meaning of HiddenPr。他stand Influence in Taiwanese Educational His•ory

收稿日期:

2012

/1

2/25

修訂日期:

2013/2

/1

9

接受日期:

2013/3/6

「矛」與「盾」的衝突:

論日治時期初等學校臺籍教師的

「隱性抗議」之意涵及其在

臺灣教育史上的啟示

張淑媚副教授、蔡元隆研究助理、黃雅芳教師

。固立嘉義大學教育學系 國立中正大學尖端製程與車L鍛技術研究中心 雲林縣立大興國民小學

摘要

本文昌在探討自治時期初等學校臺籍教師在「矛盾」的殖民處境中，如何通過努力教 學以達「隱性抗議」及其在臺灣教育史上的故示。本研究採用文獻分析方式，針對蔡元隆

(2008

)、蔡元隆、侯相如 (2008a

' 2008b '

2009) 、蔡元隆 (2010) 、蔡元隆、朱歐華

(2010

)及蔡元隆、張;就媚、黃雅芳(2012a) 在著作中提及自治時期初等學校少數臺籍教 師「隱性抗議」之概念，進行介紹與探討，並輔以口述歷史的方式針對三位在日治時期服務 -的臺籍教師取得珍貴的口述訪談，用以佐證「隱性抗議」的存在性，接著深入闡述「隱性抗 議」在臺灣教育史上的意義。綜合歸納與分析後發現:日治時期初等學校的少數臺籍教師受 到知識的故蒙後，察覺到自身的被殖民處境，但由於身份矛盾，所以僅能通過努力教學以達 「隱性抗議」來抗拒日本的殖民統治。再者，日治時期初等學校的少數臺籍教師透過課堂教 學、課後補習教學的途徑進行「隱性抗議J '讓臺灣囝仔能在社會流動中躍升至中、上階 級，所以課堂教學、課後補習已不僅是教師單純展現個人能力的方式，更帶有反思後殖民地 的情結存在。最後，在臺灣教育史上的日治殖民抗爭史中，初等學校的少數臺籍教師並非無 聲或缺席，他們只是通過高層次的「隱性抗議」進行抗拒，進而展現出轉化型知識份子的能 動性及批判性。 關鍵詞:日治時期臺灣教育、隱性抗議、教學能力、轉化型知識份子

~

Manuscript received: Dec 25

,

2012

Modified: Feb 19

,

2013

Accepted: Mar 6

,

2013

Elementary School Taiwanese Teachers'

Contradictory Identification on the Internal

Self and External Position during the Japanese

Colonial Period: The Meaning of Hidden Protest

and Influence in Taiwanese Educational History

Shu-Mei Chang Associate Professor

、 Yuan-Lung

Tsai Research Assistant

Ya-Fang Huang Teacher

。 Depa什men↑ ofEduca↑ion，

National Chiayi University

Leading Edge Processing Rolling and Forging Technology Research Cen

•

er

,

Na

•

ional

Chung Cheng University

Da Sing Elementary Schoo

l.

Yunlin County

Abstract

This paper intends to explore how Taiwanese elementary school teachers delivered their

educational thoughts to children during Japanese colonial period. This kind of action was seen as

a

“

hidden protest"

to show their rebellion against Japanese colonization. Taiwanese teachers'

actions of hidden protest in teaching activities are analyzed through documentary data. There are

two sections in this paper; first

,

the concept of

“

hidden protes

t"

will be explained. The work

of蔡 元隆 (2008 )、蔡元隆、侯相如 (200加， 200帥. 2009) 、蔡元隆 (2010 )、蔡元隆、朱歐 華 (2010) and 蔡元陸、張淑媚、黃雅芳 (2012a)

will be introduced and analyzed to explore

the meaning of hidden protes

t.

Moreover

,

three interviews of three Taiwanese teachers who taught

during Japanese colonial period will be displayed as evidence of the existence of hidden protes

t.

Second

,

the influence ofhidden protest on Taiwanese educational history will be demonstrated.

Depending on the research

,

three results are displayed. First

,

a few Taiwanese teachers were

inspired by knowledge and realized that they were oppressed by Japan. However

,

due to their

teaching position

,

they could only impose their educational thoughts

,

against of Japanese colonial

period

,

on students. Second

,

a few Taiwanese teachers enhanced Taiwanese students'

academic

learning after regular school program in order to help them to gain a better social status in the

following future. This kind of behavior displayed not only teachers'

ability to teach

,

but also

exhibited their patriotic thought and feelings. Finally

,

some people might criticize that

elementa可

school Taiwanese teachers did not have enough movement against toward Japan. Actually

,

some

of them used a hidden method to bring up the issue of against of Japanese colonization by teaching

students the patriotic thought in school lessons. They demonstrated as highly motivated and critical

educated persons as the transformative intellectuals.

Keywords: Taiwanese education during Japanese colonial period

,

Hidden protest

,

Teaching ability

,

Transformative intellectuals

「矛」與「盾」的衝突:論日治時期初等學校聲籍教師的「隱性抗議」之意涵及其在臺灣教育史上的風示 School TaiwaneseTeache悶， Contradictory Identification on the Internal Self and ExternalPo剖析onduring the Japanese Colonial Period: The Meaning of HiddenP的testand Influence in Taiwanese Educational History

壹、結論與時代背景

1895 年清廷甲午戰爭失利，在海洋遙 遣的另一端，清廷與日本簽下了馬關條約， 條約中第二條明訂臺灣與澎湖群島從那時起 永遠割讓給日本天皇統治，但這樣的殖民統 治模式卻沒有把臺灣人給摧毀擊垮，反倒讓 晝灣人的生命力與海島性格就此綻放(蔡元 隆、張淑媚、黃雅芳， 2012b) 。翻開日治 時期的抗爭運動史，滿滿是賴和、吳濁流等 作家與林獻堂、蔣 j胃水等民族鬥士，他們靠 著拋頭顱灑熱血的情慎，努力地對抗日本殖 民的不公，但在這些前仆後繼的烈士寫下一 頁頁抗日歷史時，是否曾想過扮演傳遞知識 重要角色的臺籍教師其歷史定位何在?舉凡 對抗日英雄歌功頌德時，薑籍教師鮮少會被 提及，因為在國家機器概念中，只要提到文 化及意識型態的塑造往往都會與教育宰制作 相關連結，而教師被對號入座地認為是傳遞 意識型態的幫兇'因學生在學校文化中無從 察覺自身的處境，所以被迫接收國家塑造的 合理知識。許誌庭 (2002 )認為，教師往往 將自己定位為確實執行上級命令的公務員， 具有濃厚的「官方意識」。再加上教師被視 為軍人擬像表徵，他們必須重視品德、操守 與思想的教育，因為他們代表著精神國防的 一環(翁福元，

1996)

，使教師往往被要求 有較高的政策服從性，以便符應統治階級傳 播合於統治階級利益的思想，所以在這種特 殊身份下，也讓日治時期的臺籍教師背負著 國防精神的任務，更造就了他們特殊的身 份。 但日治時期初等學校的臺籍教師就真 的成了日本殖民統治操弄的幫兇嗎?其實 並不然，因有部分學者(葉律均，

2013 ;

蔡元隆，

2008

;蔡元陸、朱歐華，

2010

;蔡 元陸、侯相如， 200缸，

2008b

;蔡元陸、張 淑媚，

2009 ' 2011

;蔡元陸、張淑媚、黃雅 芳， 2012a) 研究發現，其實當時已有少數 初等學校的臺籍教師開始反省自身被殖民地 位與處境，但礙於他們特殊的身份，除了少 數場合的陽奉陰違外，反倒是透過「隱性抗 議 J (hidden protest) 的教學方式，對抗殖 民統治的不公，初等學校的臺籍教師本身是 日本知識的傳遞者及國防精神任務的維護 者，矛盾的是他們又以處在殖民的教育場域 中親身，或是透過教學解放的模式對所受的 知識進行反省與抗拒。換言之，他們的內心 是衝突的，也就是說初等學校的臺籍教師的 抗拒概念與心態是一種「矛」與「盾」衝突 下的產物。因初等學校的臺籍教師本身受日 本的知識涵蘊與陶冶而歐蒙他們，但卻因民 族性、制度性等的殖民歧視下，雖然是既得 利益者，但他們卻也察覺到自己是被殖民的 次等國民或不被認同的皇民身份1 ，進而抗拒 l 吳叡人 (2006 )指出，日本帝國在相對短暫的存續期間內為同化被殖民者所投注的巨大心力，也許是近現代史上 出現的所有其他帝國均難以望其項背的，但事實上仍然有殖民者與被殖者的差異，甚至被稱為「不是日本人的日 本人 J (日本人?令 ν 日本人) ，如沖繩人、臺灣人、朝鮮人等( 'J、焦英二， 1995)

~

與反擊。

蔡元隆等人的七篇著作中是在 2008 年 至2012年間陸續發表的文章，對於「隱性抗 議」的討論尚未有一個完整的體系論述與整 合。憂此，研究者為了統整「隱性抗議」概 念的完整性，本研究除了採用文獻分析的方 式，爬梳與整理蔡元隆 (2008 )、蔡元陸、 侯相如( 200 缸，

2008b '

2009) 、蔡元隆 (2010) 、蔡元陸、朱歐華 (2010 )及蔡元 陸、張淑媚、黃雅芳 (2012a) 等七篇著作 中提及日治時期初等學校臺籍教師「隱性抗 議」的產生背景與概念，進行介紹、統整及 探討畫籍教師在「矛盾」的殖民盧境中，如 何透過努力教學以達「隱性抗議」外，並輔 以口述歷史(

oral

history) 的方式，針對三 位在日治時期服務的臺籍教師取得珍貴的口 述訪談 2 ，用以佐證少數的臺籍教師確實有 「隱性抗議」的行為產生。故本研究欲提出 二個問題進行瞭解:一、針對日治時期初等 學校臺籍教師「隱性抗議」之概念，進行介 紹與探討。二、並進一步闡述「隱性抗議」 在臺灣教育史上的意義。

貳、研究方法與步驟

由於本研究著重在薑籍教師的親身經 驗與心態，故本研究的受訪者是採「立意 抽樣 J

(purposive

sampling) 的篩選訪談具 代表性、有經驗的典型對象，因為楊祥銀 (1997)指出，口述歷史是對歷史事件或人 們對特殊回憶和生活經驗的一種紀撮，所以 他們必須有經驗才有辦法回憶與述說。再加 上口述歷史的方式可反映研究者的自省位置 與被研究者聲音 (voice) 的歷史重構，它突 破了傳統歷史的來源必須是取自於文字的限 制，把歷史的取材與資料來源拓展至相關人 們的敘述(江文瑜， 1996) 。故先行對受訪 者作初訪動作(初訪人數為十六人，最後訪 談人數三人) ，若有相關經驗才繼續深入以 口述歷史方法取得資料的來源，並透過蔡元 隆等人的七篇著作進行分析與詮釋，以下分 三個部份說明之:

一、研究受訪者

本研究針對三位經歷了日治時期 (1943-1945年)服務於初等學校的臺籍教 師作詳細的口述歷史(表1) 2 本研究訪談三位者老之資料得來不易且十分珍貴。第一，曾於日治峙期擔任初等學校教師一職者非常困難，因教 師本身曾受過中等學校或師範學校教育者，在當峙的時代中均屬企籍的高知識份子。第二，擔任過初等學校教師 之者老，按年代推算至少都有 89歲以上，至目前為止要保持健康的身心狀態實屬不易，惟為提升研究的可信度， 把口述者的健康狀況或精神狀態列入基本考量，因為隨著年齡增長，在生理上(視覺、聽覺、重大的身體疾病)的 損壞或記憶的扭曲、失真會影響到口述的真實性。加上 1943 年至 1945 年任教於公學校的臺籍教師應是日治峙期最 後一批受高等教育後任教於公學校的企灣人，故若要找尋 1941 年以前的臺籍教師者老訪談恐怕更難。第三，因本 研究探討之問題為全籍教師的親身經驗與心態，更加深了協尋訪談對象的難度，受訪者必須有親身的體驗與想法 才能夠接受訪問。綜上所述，這三點原因使得受訪的三位者老口述資料十分珍貴。並且這三位者老與蔡元隆等人 在七篇著作中的受訪者完全沒有重複'此用意在強化與佐證「隱性抗議」概念確實存在少數的臺籍教師心中並引 發相關的行為。 64 中等教育第 64 卷第 2 期

「矛」與「盾」的衝哭:論日治時期初等學校薑籍教師的「隱性抗議」之意涵及其在聾灣教育史上的毆示 men旭rySchool TaiwaneseTeache時，Con•radictory Identification on the Internal Self and External Positiondu叫 ng

•he Japanese Colonial Period: The Meaning of Hidden Protest and Influence in Taiwanese Educational History

表 1 三位臺籍教師基本介紹 姓名 性別

_年齡

日治時期 服務期間 日治時期服務學校 健康狀況 羅光明 男

90

1944 一 1945 年 臺東廳關山郡關山莊關山泉國民學校(現今_{臺東縣關山鎮關山國小)} 良好 劉坡 男

93

1941 一 1944年 臺北州文山郡新店街大坪林國民學校(新北 市新店區大豐國小) 良好 郭雪霞

_女

₈₉

_{1944 一 1945 年} 臺南州嘉義郡溪口庄溪口國民學校(現今嘉 義縣溪口鄉溪口國小) 良好 究者自行整理

二、資料的蒐集

研究者將以口述歷史的方式採用半結構 式訪談，針對三位日治時期的男、女教師擬 訂訪談大綱。本研究的訪談時間經與三位訪 談者協調後，每次大約為一小時至一個半小 時為限。另外還透過國家圖書館、地方文獻 及網際網路蒐集蔡元隆等人的七篇關於「隱 性抗議」的相關著作。

三、資料的分析

(一)文獻的分析

本研究採用外部考證( external criticism) 以確定資料的真偽或完整性， 及對資料的內容進行內部考證(internal criticism) ，以確定資料內容的可靠性。以 下研究者茲以在分析檔案文件時的實例說明 之: 杜維運(

1979

)指出外部考證就是考 證資料的性質，以確定資料的真偽或完整 性，需要注意的問題包括:史料的撰述人是 誰?而史料撰述的時代、地點為何?接著史 料的文體、內容、風格是否符合當代?最後 史料所呈現的社會背景、日期是否屬該時 代? Shafer又提到文獻很有可能因鱉腳翻印 及翻版導致有錯誤(趙干城、鮑世奮譯，

1990)

，也就是說外部考證在處理文獻的偽 造、經塞改的文獻、殘缺版本、歪曲等問 題，如蔡元隆、朱歐華 (2010 :頁 101 )著 作中提及臺籍教師許臺任教於臺南州官回鄉 第二國民學校(現今臺南縣官回國小) ，正 確名稱應更正為「臺南州曾文郡官田庄番子 田分教場(現今臺南市隆回國小)J '因查 閱相關史料，得知在昭和 12至 19年間並無臺 南州官回鄉第二國民學校存在的記載，參考 了現今臺南市官回國小與隆回國小校史網頁 後才發現 3 ，隆回國小前身是官回國民學校番 子田分教場，其又是於大正 9 年間，從官田 公學校(現今臺南市官回國小)分出來的分 3 參考臺南市官田園小校史網頁 http://www.gtes.tn.edu.tw/schls3.htm及金南市隆田園小校史網頁 http://www.gtes.tnc.edu tw/schls3.htm '

紹:\

校，而官回鄉第二國民學校是民國 35 年 l 月 1 日由官田國民學校番子田分教場改置的名 稱，故錯植現今臺南縣官回國小前身為臺南 州官田鄉第二國民學校，應該是當時作者書 寫錯誤而導致記載錯誤。 再則，內部考證就是考證資料的內容， 以確定資料內容的可靠性。因為在分析文獻 的過程中往往會因為不瞭解文獻的言辭及意 義，而導致無法正確的瞭解其真實意義(趙 干城、鮑世奮譯， 1990) 。內部考證是為了 避免作者的無知、偏見、感官失靈、文化差 異及證據殘缺。如蔡元隆 (2008 '頁 215

)

訪談畢業於玉川公學校(現今嘉義市崇文國 小)的一位女性書老對神社的慶典回憶: 老師就教我們那個跳舞。現在那個祭 典那一天，那些人就穿的像日本囝仔那樣。 就坐那種三輪車，坐在三輪車上，這樣遊衛 就對了。去遊街，阿遊街完後，一段時間就 是去那邊跳舞，跳他們教我們的 5 存折主 l立 (君加代) ，跳那個國歌，就加那個舞下 去，那都是四年級的。 訪談內容中提到(君。代〉的演唱模 式與態度則有疑義。因為傳唱團歌的態度必 須恭敬、嚴謹且不可嘻鬧，透過唱歌的活動 中，利用(君別代〉來5區歌天皇、皇國的歌 詞，養成尊敬天皇、熱愛皇國的臣民忠貞意 識，同時利用齊聲合唱國歌使歌唱者注意與 他人的相互協調，在此追求團體協調的過程 中，歌唱者的身體不再是個人的身體，而是 隸屬於團體的身體，是國家可以動員的身體 (許佩賢，

2005)

，且(君如代〉的歌詞被 66 中等教育第64 卷第 2 期 解釋為2區歌天皇的千秋萬世，不僅用以表現 忠君精神，也因日本的天皇制國家特質而延 伸為服從國家的精神，此段訪談內容的呈現 則有內部考證的瑕疵。

(二)口述歷史的分析

l 逐字稿的抄膳及整體閱讀 首先將每一份訪談錄音內容膳寫成逐字 稿，成為日後閱讀及分析的文本。在膳 寫逐字稿前，研究者先紀錄文本編號、 受訪時間及訪談地點等。膳寫時反覆聽 錄音帶內容，一字不漏的將其轉化成文 字，接著將膳寫完畢的文本列印之後， 做每份文本初次的整體閱讀，秉持著客 觀的角度視野、遠離先前刻板印象及 經驗詮釋，儘量融入受訪者的情境脈絡 中。 2.進行編碼 首先按照訪談對象分為男、女教師兩類 (見表2) ，男教師代碼為 'A

_j

、女

教師代碼為'Bj ，分別獨立編號(表 2) 。第一位男教師為 'A-l

_j

，接著 第一位女教師為 'B 一 1 j ，最後一碼為 訪談次數。並在編碼時給予標示如「歧 視」註記，例如， A-I 一 l 歧視」。 表2 編碼表

職稱

姓名 代碼 羅光明

A-I

男教師 劉坡

A-2

女教師 郭雪霞

B-1

資料來源:研究者自行整理。

r 矛」與「盾」的衝突:論日治時期初等學校薑籍教師的「曙性抗議」之意涵及其在薑灣教育史上的敵示

勵J'nentarySchool Taiwanese Teachers' Contradictory Identification on the Internal Self and External Position during ~; the Japanese Colonial Period: The Meaning of Hidden Protest and Influence in Taiwanese Educational History

校抗及

學性景

等隱背

初「生

期師產

時教的

治籍」涵

日臺議意

參

日治後期的初等學校教師區分為訓導、 表3 日治時期至光復初期教師職稱變化 准訓導及助教，而其薪倖制度與考續制度也 隨著年代的變化而有所更送。當時的教師是 文官職的判任官(日籍)、判任官待遇(臺 籍) ，助教只是屬於聘任制的代用教師，亦 即非正統師範學校出身的教師通稱為代用教 師(見表 3)

年代

合格教師 _代用教師 1898年 明治32 年 教諭(日籍)、訓導(臺籍) 雇教員(囑託、雇) 1918年

大正7年

教諭(日籍)、訓導(臺籍) 教諭心得(日籍)、訓導心得(臺籍) 1922年

大正 11 年

訓導(日籍)、准訓導(臺籍) _教員心得 1941 年 昭和 16年 訓導(日籍)、准訓導(畫籍) 助教 1945 年 民國 34年 教員 資料來源:研究者修改自鄭梅淑(1 987 '頁 89) 、林正芳 (1991 '頁49) 。 從上述的表格中可以得知，合格教師 與代用教師在名稱上有嚴格區別外，薪樺的 額度更是明顯有落差，因為日籍教師依規定 另享有派任前往內地(日本)以外的加棒優 惠 4 ，可以在薪倖之外另享有五至八成的加 棒，但通常日籍教師僅有六成的加偉，稱之 為「六割仿加倖 J (周婉窈， 1997) ，所以 臺、日籍教師的實際薪律是存在顯著的制度 性差異(周婉窈，

1997

;趙金勇、鍾亦興，

2012

;蔡元隆、侯相如，

2008a ' 2008e)

另外公學校與小學校的代用教師間的薪倖也 有區別 5 ，例如 1929年臺東廳統計境內小學 校日籍代用教師的薪資在50-90圓之間，惟 公學校同樣資歷的日籍代用教師薪資則只 在 33-70圓之間(轉引自趙金勇、鍾亦興，

2012

)。蔡元隆、侯相如 (2008a) 訪談 1939 至 1945 年間的臺籍代用教師(助教) ，得知 當時的起薪薪倖為28-30 圓上下，而正式由 師範學校畢業的教師(准訓導)薪倖則在45 圓上下，這般的待遇在當時算是中上階層的 4 日治 1896 年(全灣總督府職員官等傳給令〉中規定，各級官員(判任以上)可支領相當於本條十分之三的加棒。 到了日治 1941 年，按照全灣公立國民學校緒和l 規定，日籍教員的「建民地在勤加像」提升到相當於本侏月穢的十 分之六，若在臺北市任教還可以另加 15 圓左右的租屋津貼(木原 A 行、佐藤j厚、治， 1942) 5 公學校你搞專為全灣囝仔的初等教育設立的學校，而專為日本囝仔初等教育設立的學校則為小學校。

~

收入 6 。所以臺籍的代用教師(助教)的薪 倖除了不如訓導(日籍)、准訓導(臺籍) 外，與小學校的臺籍的代用教師(助教)比 起來他們仍位居弱勢。如畢業於臺南師範學 校，擔任准訓導一職的畫籍教師許漢指出: 我當時在官田鄉第二國民學校一個月 薪水是45 圓，我記得很清楚，我拿像條給你 看，都還在。不過一樣是師範學校畢業的， 到公學校服務起薪 ll~ 是日本人的小學校比也 差了快 4 圓多，為什麼我知道?因為我在南 師時有一個同窗的，跟我是麻吉的好朋友， 4 圍在當時非常好用，一顆滷蛋才 3 錢半。而 且好像他們小學校的女教師起薪有比他低一 點，所以說這也算另一種「平等的不平等」 差別待遇，因為他們女生也有差別待遇。 (蔡元隆、侯相如，

2008a

'頁的) 許漢更無奈的表示: 他們多一個六成的加像。就是這個制 度才使臺灣人怨恨日本人，應該是同工同酬 嘛!都一樣，不過他們就多六成。他們就是 說出外(日籍教師到臺灣工作)就是了。 比如說你薪水 50 圓，它就多 30 圍給你，多六 成。(蔡元隆、侯相如，

2008a

.頁的) 同樣是畢業於畫南師範學校擔任准訓導 的臺籍教師曾煥烈也說: 「一樣是師範學校畢業的，至IJ 公學校服 務起薪跟是日本人的小學校比也差了快 4 圓 多。 J (蔡元隆、侯相如，

2008a

'頁的) 任教於臺北州文山郡新店街大坪林國 民學校合格教師(准訓導)的畫籍教師劉坡 說: 「日本人愛找我們麻煩 ， ll~ 日本人差 六成薪水，是我非常不脹的原因之一。」

(A-2-2)

而擔任代用教師(助教)的臺籍教師賴 福德也說: 「日本人有加六成，不管新教師或舊 教頭(教師)都有多六成，非常不公平!J (蔡元隆、侯相如，

2008a

.頁的) 接著賴福德又激動的表示: 什麼? (驚訝表情，揮手)不只是六 成的加傢啦!他們還有一些有的沒的福利， 像還有什麼手當(津貼的一種) ，還有像他 們新去學校服務的日籍教師薪水都不高，但 是他們好像有一個制度是... ，例如你薪水 30 圓，可以再加個二分之一，可續到的圓樣 子，政府的理由是他們日藉教師到壹灣任教 很辛苦，一邊在壹 j彎生活，一邊又要寄生活 費回日本給他們父母親，所以這樣也不為 過。(蔡元隆、侯相如，

2008a

'頁 85-86

)

任教於臺東廳關山郡關山莊關山泉國民 學校代用教師(助教)的臺籍教師羅光明指 出: 我初到圈民學校任職的月像 38 圓的樣 子，當時聽說日本人有「六割仿加傢 J '我 氣得跳腳，不是說臺灣人跟日本人都是天皇 子民嗎?我看都是騙人的，所以讓我更想~ 日本教師一較高下，絕對不能教輸他們。

(A-1-2)

同樣擔任代用教師(助教)臺籍教師賴 6 在 1942 年(昭和 17 年)的〈壹灣日日新報}曾提到，當時的日常用品自民黨水小瓶容量是25錢，另外杏仁加油條一 份大約 3 錢，湯油麵加肉一碗5錢，而當時一個採茶女月收入大約 20 圈，低階層公務人員的嶄資水準也是如此(引 自陳柔縛， 2005 ' 2007)

68

中等教育 第 64 卷第 2 期

「矛」與「盾」的衝突:論日治時期初等學校薑籍教師的「體性抗議」之意涵及其在薑灣教育史上的歐示 mentary School TaiwaneseTeache悶，Contradictory Identification on the Internal Self and External Position during the Japanese Colonial Period: The Meaning of Hidden Protest and Influence in Taiwanese EducationalHi計ory

彰能說: 當時日本教師除了六成外，臺灣人在 食物配給上也不公平，但是我們根本不敢 講半句話，他會把你叫去派出所關起來， 不然會叫你站一整天。而且還會給你作記 號，

..••••

，就是黑名單根本不敢反抗。(蔡 元隆、侯相如， 200缸，頁 86

)

接著任教於臺南州嘉義郡溪口庄溪口國 民學校代用教師的(助教)臺籍教師郭雪霞 指出: 還有一次剛好進辦公室，資深的教導 在問負責辦理薪像的日本教師問題，他們討 論到加像六成的問題，資深的教導本身很歧 視臺灣教師，他很歧視的說，從臺灣總督婿 的日本教師六成加像就可以明確暸解，是臺 j彎總督為故意設的規定，要故意區分日本人 跟臺灣人。那時我才深深戚受到他的敵意。

(B-1-1)

除了上述的薪倖制度不平等外，民族性 的歧視更是明顯。如賴彰能指出: 「很不甘願啦!他們那麼耀武揚威，看 不起我們! J (蔡元隆、張淑媚、黃雅芳，

2012a)

7 又擔任代用教師(助教)臺籍教師歐識 更直接的說: 「他們有優越戚。 J (蔡元隆，

2008 '

頁 236

)

也是擔任代用教師(助教)的臺籍教師 黃足治指出: 私底下會輕視臺灣人，反正總是處處 都是他們的心態，心態就是你是臺灣人，我 是日本人這樣啦!他高高在上，給我們瞧不 起，這也是會的喔!這個也是歧視很厲害。 (蔡元隆，

2008

'頁 236

)

羅光明回憶了他被歧視的經驗，他指 出: 那時的校長是日本人佐藤正明校長，他 是個老校長，很古錐。但有一個資深的日本 教導就很匪類，很歧視臺灣教師，常指揮東 指揮西，又愛雞蛋裡挑骨頭，最常的是糾正 我們日語發音。他偏激的覺得我們臺灣教師 是次等國民就是了，所以講日語都不標準。 (A 一 1-1

)

同樣的郭雪霞也指出，她有同樣被日本 人歧視講日語不標準的經驗: 日本的女教師也很瞧不起臺灣人，我印 象中她叫溝口千鶴子，她是訓導，是師範學 校畢業的。我印象很深，有一次他們日本教 師在辦公室聊天，很歧視的說要不是開始大 戰了，我們這些中等學校畢業的臺籍教師也 不會有機會進來國民學校教書，因為我們臺 灣人作事不認真，日語又講不好，聽了真的 好生氣，但是又能怎樣呢?

(B-1-1)

綜合上述的論述，以及從蔡元隆等人的 著作和三位臺籍教師過往經驗的訪談，顯然 不管是正式或代用的臺籍教師均對薪倖制度 的不平等性感到不滿，甚至對日本人那種高 高在上的歧視態度表達厭惡。他們心中其實 非常不悅，但又苦無實質對抗的作為，所以 在民族情懷與海島性格的驅使下，慢慢地蘊 7 蔡元隆、張淑娟、黃雅芳(2012a 年 5 月)。日治殖民下的抗拒技倆:嘉義地區初等學校壹籍教師的圖像建構。 2012年南壹灣歷史與文化學術研討會發表之論文，臺灣高雄市自然史教育館。

，..~

釀出一種「隱性抗議」的想法。 蔡元隆 (2008 )在其碩士論文〈日治 時期嘉義市公學校的思想掌控及學校生活之 研究> '首先提出「隱性抗議」的概念，即 當時的初等學校少數臺籍教師們已察覺到在 殖民統治下被歧視的窘境，且為了不讓日本 人瞧不起，他們更想表示出自己在日語的程 度上不輸給日籍的教師，形成一種臺灣人自 尊心的防衛戰 8 。所以他們在面對這種殖民 統治的氛圍裡，已經會從自我反省過程中， 作一種民族情懷的轉化，透過教學以表達對 抗日本的壓迫及展現臺籍教師的動力不輸日 籍教師的行為，變成一種「隱性抗議」方式 (葉律均，

2013

;蔡元隆、侯相如，

2008a '

2008b ' 2008c

;蔡元隆，

2010

;蔡元隆、張 淑媚、黃雅芳 '2012a) ，甚至是透過補習教 育成果的競賽來展現個人的教學能力不亞於 日籍教師(蔡元隆、朱歐華，

2010)

從蔡元隆等人相關的著作中，可察覺 出臺籍教師心中有一股無形的力量激勵著 他們，對抗不公不義的薪倖制度及民族歧 視，而蔡元隆(

2008

)直指這股力量就是

Freire眼中的「武裝的愛J

(armed

love) 。

因為這種愛，教師可在令人困窘的報酬和專 斷對待的不正義或政府的羞辱(

government

contempt) 中存活下來，且仍能獻身於他們 的學生( Frei間， 1998) ，並將之轉換為一種 激勵的動力，使他們越挫越勇，且不再是以 單純不公不義的薪律制度為動機(保健因 素) ，而是另一種激勵因素的動機表現9 。

Lindner ( 1998

)指出，激勵是一種內在的 力量，它可以驅使個體去完成個人或組織

的目的。又Herzberg，

Mausner

&

Synderman

( 1959

)認為，激勵是一種內化的力量，即 自我振作、自我控制和自我滿足，並不受外 在環境限制。所以在這樣的驅動下，初等學 校的畫籍教師發展出「隱性抗議」一努力教 學或補習教育的作為，欲使臺灣囝仔透過社 會流動 (social mobility) 往上層階級爬升， 用以平衡及對抗日本霸權的不公平性。進 而從努力教學或補習教育的行為中得到內 心的滿足，使他們樂於透過教書展現自己 的民族情慎，讓工作本身更具深層意義， 因為Miller

( 1978

)指出，激勵是一種與工 作本身內容連結在一起的快樂或價值，是由 自己所掌控，而且在工作本身的運作過程中 產生。換言之，當個人察覺到工作環境職場 可以滿足其自己本身的顯著心理需求時會較 8 該論文中對「隱性抗議」的概念粗糙且解釋不明確。直到(初探日治時期( 1939-1945 年)公學校臺籍教師的隱 性抗議一從薪像制度的差別待遇談起〉、〈日治時期皇民化的幫兇? 五位國民學校全籍教師對抗殖民霸權的 反省實錄)、〈臺灣日治時期初等學校諜後補習經驗初探〉及〈從抗拒到轉化:談日治後期嘉栽市國民學校查結 教師的全灣意識及其教學實踐〉等四篇文章才逐步建構出「隱性抗議」的雛形(包含課堂的努力教學及課後補習 兩種) ，按著在〈臺灣日治時期初等學校體罰現況初探:口述歷史研究〉一文中， r 隱性抗議」的概念中有教師 愛與武裝愛兩個層面存在，最後在(日治殖民下的抗拒技倆:嘉教地區初等學校臺籍教師的圖像建構〉這篇研討 會文章中初步點出「隱性抗議」的動機已經從物質滿足提升到精神滿足，惟沒有對其行為進行理論性的詮釋與分 析，而導致「隱性抗議」一詞雖誕生，而沒有充足的論理去支持這個名祠的合理性與存在性。

9 Herzberg 的兩因素工作滿足理論區分為激勵因素 (motivating factors) 與保健因素 (hygiene factors) 。激勵因素 包含工作成就戚、工作挑戰性、受賞識戚、個人學習成長等;係健因素包含薪資、工作環境、人際關條、工作條

件、視導技巧等(Herzberg,Mausner& Synderman,1959) 。

「矛」與「盾」的衝突:論日治時期初等學校薑籍教師的「隱性抗議」之意;函及其在臺灣教育史上的國示 昕lentarySchool TaiwaneseTeache悶，Contradictory Identification on the Internal Self and External Position during the Japanese Colonial Period: The Meaning of Hidden Protest and Influence in Taiwanese Educational History

投入(Kanungo

,

1982)。唐文玲(2011)整 理國內、外激勵保健因素與工作投入的研究 報告指出，對激勵因素知覺越高者，則有越 高的工作投入，激勵因素對工作投入有影響 力。此研究報告更成為初等學校的臺籍教師 產生「隱性抗議」的最佳證明。 日本帝國在殖民臺灣的過程中，雖然宣 稱透過同化教育來同化在他們眼中野蠻的臺 灣人，但往往都能明顯的看出差別待遇的制 度設計，尤其在日本的殖民政策為了強化統 治階級的合法性，設計了一個以文憑主義為 衡量標準的階級制度，並且以薪倖作為框架 臺籍教師地位的手段，不只將臺籍及日籍教 師的地位區分出高低等級，還運用國家權力 的合法性在薪倖結構下保障日本人的福利， 鞏固統治者族群的優勢地位。所以從不平等 的薪倖制度與民族歧視差異下，臺籍教師漸 漸產生不滿與怨聲載道，並從中蘊釀了「隱 性抗議」的動機與作為。

肆、「隱性抗議」的具體

作為:課堂教學或補

習教育

蔡元隆、朱歐華 (2010) 與葉律均 (2013)指出，初等學校的畫籍教師在教學 上確實有著不同於日籍教師的臺潛意識，因 此課後補習 10 、教學展現已經不只是教師問 展現個人能力那麼單純，更進一步帶有反思 後殖民地的情結存在。而透過課後補習、教 學展現的「隱性抗議」則是對抗日本殖民的 最佳利器。就如同羅光明表示: 被當次等國民已經很可憐，所以臺灣囝 仔要翻身一定要更加努力，我剛說了我會利 用課後幫教導他們，讓他們學得更多，並告 訴他們要乖巧及做人的一些道理。 (A 一 l 一 賴彰能表示: 大家一定都認真，像不要輸給念小學 校的那些日本人。像吳文財老師也教的很認 真，

..•...

，但是他絕對不會違背校長交待的 事情。努力的教書當然是想讓臺灣子弟更有 出人頭地的一天，我不想輸給領比我們還要 多薪水的日本人。我想多數的人都會那樣 想。(蔡元隆，2008 '頁 233) 劉坡說: 我都無時無刻告訴我自己，我不比日本 人差，所以我要表示的比他們好，所以我更 努力的唸書，任教時更努力的教導學生，凡 事都抱持著 U 弓 L 止付Iv扭fn， (一所憩命) 心態面對。 (A-2-1) 又吳德恩指出: 面對這種不合理的六成，我把他轉化成 另一種動力，我每一天都會下課後，又多花 一些時間幫學生複習一下功課，因為我想讓 我們臺灣囝仔比日本囝仔更有出息，而且我 並不覺得我會教輸那些日本人。(蔡元隆、 侯相如， 2008a '頁 87-88) 郭雪霞說: 日本人私底下都愛叫我們臺灣人是「清 10 本文關於課後補習一詞，你指學生及教師在正規的學校教育放學後，不管是在教師家或在學校實施諜後的學習行 為，且不管奎、日籍教師的課後補習都不收取任何費用。

~-國奴 J '我對這樣的歧視很反戚，我們臺灣 人的程度不一定比你們日本人低，所以我一 直告訴我的學生，臺灣囝仔要比日本囝仔勤 勞跟打拼，而我身為老師則更要努力的把囝 仔教好、教乖，這就是我的信念。 (B 一 1­

2)

從羅光明等人努力教書的動機看來， 臺籍教師想透過教育的知識灌輸，讓臺灣囝 仔可以在殖民的時代中有謀得更多工作機會 的可能性，因為蔡元隆、張淑媚、黃雅芳 (2012c) 指出，臺灣囝仔在學校中習得的 日語能力或相關的日本知識關係著未來的生 存與前途，所以也使得公學校所傳遞的「知 識」與「價值」產生了保障自我的力量。但 臺籍教師在傳遞公學校所傳遁的「知識」與 「價值」的過程中，更技巧性的轉化了殖民 統治的強勢知識與錯誤的價值觀，如郭雪霞 指出: 「日本殖民傳遞的某些知識在某些層面 上是有問題的。 J (A 一 l 一 1

)

又曾煥烈指出: 我一直告訴我自己，我自己是臺灣囝 仔，雖然說我是念日本書長大的，我在師範 學校時比賽劍道也都抱著我不比日本人差的 想法，所以我一直認為就算是我們臺灣子弟 念的公學校，如果要去跟日籍子弟念的小學 校競爭，我不覺得我教的班上前五名會輸他 們，所以我教書的心態就是不只要讓班上前 五名比日本囝仔強，而是讓每一個人都很 強。(蔡元隆、侯相如， 200缸，頁 88

)

臺籍教師楊秀竹也說: 11 同註解 7 。 72 中等教育第 64 卷第 2 期 那時候已經在戰爭了，雖然我們大家都 已經疏散到鄉下去避難，不過在當地還是會 找空間的廟或教室來上課，就算是那時候的 處境我一樣非常的努力教書，因為根本不知 道日本會戰敗，不知道臺灣會回歸到中國統 治，以為還是會一直接受日本殖民，公學校 (國民學校)的臺灣囝仔要很會講日語才有 機會找到比較好的工作，雖然我知道教的日 本精神有一些偏差，不過我只是在語言上努 力的教他們，思想上我則不太會想灌輸他們 皇民赤子的想法。(蔡元隆、張淑娟、黃雅 芳 '2012a) II 羅光明也覺得學校傳遞的價值觀有待商 榷，他回憶指出: 以前囝仔念書時不知道〈君加代〉要傳 遞的真正意j函，後來自己教書後才發現〈君 如代〉有很濃厚的日本國族思想，很多為國 家犧牲的觀念確實不切實際，我也會作適度 的解釋讓囝仔知道，我覺得這非常重要。 (A 一 1-1

)

日治時期的臺籍教師身負著透過學校 形塑一種「反霸權」影響力，因為教師所扮 演的角色極為重要，雖然與受教育的學生一 樣，都是受壓迫的弱勢族群，但在這環境中 能改變的主導者也只有教師，儘管資本社會 賦予中上階級制定課程內容的權限，但其執 行過程卻需仰賴教師，同時教師享有高度 的教學自主權(姜添輝， 2002) 。而教師對 「對抗記憶 J

(counter -

memory) 與「對 抗文本 J

(counter -

text) 的任務則更顯重 要，

Mostern ( 1994

)指出這就是一種結合

「矛」與「盾」的衝突:論日治時期初等學校薑籍教師的「隱性抗議」之意涵及其在臺灣教育史上的歐示 School TaiwaneseTeache悶， Contradictory Identification on the Internal Self and External Position during Japanese Colonial Period: The Meaning of Hidden Protest and Influence in Taiwanese Educational History

社會行動理念的實踐，即使學生生活在一個 不正義的世界裡'也要發展學生的策略與信 心，使學生有能力改變教室外的世界。所以 他們除了以陽奉陰違的方式來消極抗拒外， 男一方面又要表現出自身對民族意識的責 任，而透過努力的教書來轉化對日本霸權的 宰割，所以臺籍教師在教授知識的過程中已 經與臺灣囝仔站在同一陣線了，劉坡說: 「囝仔是弱勢的，我必須讓他們知道自 己的處境，並告訴他們真正的道德與真相， 這才是身為老師的任務。 J

(A-2-2)

又如賴福德指出: 沒辦法學生要升學，為了要讓他們與日 本囝仔比，還是要教他們念日本書，不過還 是會提醒他們，臺灣才是你的母親(指臺灣 才是盟釀你長大的土地) ，因為我阿爸也都 這樣教我的，所以當我在當老師時就時時提 醒自己。(蔡元隆、侯相如，

2008b)

12 同樣的，接受訪談的郭雪霞也有相同的 心境，她感傷著說: 他們很歧視我們，所以就通過教書讓臺 灣囝仔不輸日本仔，也許是我唯一能做的， 所以我很用心的教導臺灣囝仔並告訴他們並 不是真的天皇子氏，因為那時戰爭末期不知 道日本會打敗，所以我還是很努力在躲空襲 疏散到鄉間峙，利用廟宇認真的教他們，直 到裕仁天皇「主主〈乞 Iv t主可令可 J (玉音 放送)宣布無條件投降，才知道日本戰敗。 (B 一 1-2) 楊秀竹又說: 「我都會用愛的教育跟他們說，要他 們用功念書，為我們臺灣囝仔爭一口氣。」 (蔡元隆、侯相如，

2009

'頁 16

)

而羅光明指出: 因為後山(壹東縣)資源、缺乏，囝仔 程度也比較不好，所以我都會幫他們課後加 強，並在學校課堂或課後教導峙，告訴他們 是壹灣囝仔，不是日本囝仔，希望他們知道 自己的處境。不過沒多久就都在躲空襲，沒 啥上課了。 (A 一 1-2) 接著許漢說: 當時我很清楚我是臺灣囝仔，對於這種 替天皇效命的狗屁，我才不理它，我課還是 會講解，但是當課文教完了，我會跟我的學 生講，這都是騙人的，要記著自己是真正的 查灣囝仔。(蔡元隆、侯相如，

2008b)

13 最後張俊宏也說: 我會以臺灣式的教法教給我們臺灣囝 仔，如他要我們效忠天皇，我就會把他轉化 為要孝順父母，因為天皇關我們什麼事，我 只想好好教書，也希望囝仔好好念書，以後 能出頭夭。(蔡元隆、張淑媚、黃雅芳，

2012a)

14

Giroux (

1988) 認為教師需要把教學視 為一種解放的實踐。而上述蔡元隆等人五篇 著作中的賴彰能、吳德恩、曾煥烈、楊秀 竹、賴福德、許漢及張俊宏等臺籍教師與本 研究的三位受訪的臺籍教師在教學作法與 12 蔡元隆、侯相如 (2008b) 。自治時期皇民化的幫兇? 五位國民學校臺籍教師對抗殖民霸權的反省實錄。文化

研究月報， 80 。線土檢索日期: 2012 年8 月 18 日，取自 http://herrnes.hrc. 凹的duotw/csaljournal/80/criticismO1.htm 。

的同往解 12 。

14 同挂解 7 。

表現上，則徹底實踐了 Giroux的「解放」概 念。因為臺籍教師在殖民體制內身分的敏 感，教師難以違背國家教育體制和文官體 制，但又因為表現自身對民族意識的責任， 只能透過認真努力地教書，並鼓勵臺灣囝 仔在體制內與日本囝仔競爭，以此來轉化 其身為殖民者工其的矛盾情結(葉律均，

2013 )

恆、「隱性抗議」的行為

在臺灣教育史上的

敵示

萬日臺灣的生命史， ，.她」曾經是一個 外國殖民色彩極度濃厚的島嶼，先且不論清 領時期，自荷蘭、西班牙分據至日本殖民， 這些外國的制度文化與建設都為畫灣的文明 留下不可抹煞的痕跡與深遠的影響，而其中 唯一不同於一般殖民地的國家一 日本，其 殖民觀不僅把現代化的建設與制度引進殖民 地一一臺灣，且廣設初等學校以普及教育的 水準。在日本殖民統治晝灣近半世紀的過程 中，不僅奠定了臺灣初等教育的基礎，更透 過初等教育的普及把臺灣帶往現代化國家的 行列，惟在殖民主義的陰謀以及帝國主義擴 張下，教育在傳遞知識的過程中也深受思想 控制及意識型態的影響，使得教育的本質不 再單純，轉而變相成為霸權國家的一種政治

手段。

日本統治臺灣時所灌輸給初等學校中 的臺灣囝仔主流知識則是偏向貶低臺灣民族 的。而初等學校的畫籍教師卻要在本身受日 74 中等教育第 64 卷第 2 期 本的知識涵蘊與陶冶的情境裡'從歐蒙他 們的系絡中，反省與察覺之中的被壓迫及 歧視，進而抗拒與反擊，十分撼動人心。

Freire ( 1973

)曾指出，壓迫就是一種馴化， 為了不再成為壓迫力量下的祭品，人們必須 從中突破，進而改變這樣的情況。 Anyon 把 學校視為維繫並延伸霸權知識的場所，更 將它視為一個可以促進社會轉化的場域， 在這可以形塑一種「反霸權 J '以抗拒文 化在知識、技能、價值和態度方面的複製， 並對各類異化、壓迫和貶抑提出終極挑戰 (張盈墅、彭秉權、蔡宜剛、劉益誠等譯，

2004

)。而臺籍教師除了自身反省外，還需 透過教學轉化的「隱性抗議」展現對抗霸權 的功力及協助臺灣囝仔在社會流動中晉升至 中上階層，並讓自己成為Giroux眼中的轉化 型知識份子 (transforrnative

intellectuals)

因為轉化型知識份子除了知覺到被壓迫外， 更該提出其體的抗拒行動與實質的改進作 為，而最高階的作為真基在教學手法的解放

( Giroux

,

1988

)。換言之，在 Freire 、 Anyon 及Giroux 的概念中，臺籍教師則扮演著反壓 迫的重要角色。 在葉律均 (2013 )、蔡元隆 (2008

)

蔡元隆、朱歐華 (2010) 、蔡元隆、侯 相如 (2008a

'

2008b) 、蔡元隆、張淑媚

(2

009 ' 2011

)及蔡元陸、張淑媚、黃雅芳 (2012a) 研究發現卻只有少數的畫籍教師 有這樣的想法與作為，因為蔡元隆、侯相如 (2008a) 指出，除了他們礙於本身的角色 外，其實教師的身分在當時有不錯的社會地 位及收入，就算是在六成不平等的薪律制度

「矛」與「盾」的衝突:論日治時期初等學校薑籍教師的「隱性抗議」之意涵及其在薑灣教育史上的敵示 mentary School TaiwaneseTeache悶，Contradictory Identification on the Internal Self and External Position during the Japanese Colonial Period: The Meaning of Hidden Protest and Influence in Taiwanese Educational History

下仍然選擇不強硬的對抗殖民統治，但不代 表他們沒有臺灣意識或自覺，所以確實有少 數的初等學校臺籍教師有「隱性抗議」的想 法與作為。因為張盈望 (2005 )指出，游走 在邊緣抗拒從屬團體中的教師會乖乖地去遵 守規範，反而是為了生存等等相關因素而不 去觸碰這樣的底限。 綜觀蔡元隆等人七篇著作及三位在日治 時期服務的畫籍教師的口述訪談，除了佐證 少數臺籍教師「隱性抗議」的存在性外，也 清晰統整為一個完整的體系與概念，而研究 者認為「隱性抗議」對臺灣教育史上有以下 兩方面的歐示: 一、「隱性抗議」的概念、動機及方式被賦 予系統化的論述與瞭解，除可作為探討 日治時期部分臺籍教師圖像的途徑之一 外，此一概念的確立更提供研究者在研 究殖民相關或民族意識等議題時，男一 種微觀且嶄新的角度，可呈現更豐富多 彩的論述。 二、在抗爭運動史上，日治時期初等學校 的臺籍教師並非無聲或缺席，他們只 是透過高層次的「隱性抗議」進行抗 拒，在當時已扮演著有能動性、批判 性的轉化型知識份子( transformative intellectuals) _{，在面對殖民的壓迫或外} 在的異化，能反省的察覺自身處境，並 透過教學解放霸權，以導正囝仔正確的 知識觀與價值觀，對照今日相對較民主 多元的教育環境，教師在所謂「一綱多 本」的解放思潮中及資訊爆炸的進化時 代裡'能否在一波波的民主教育改革與 價值顛覆下，重新思索教育的定位及教 師自身能為學生帶來的影響與改變，本 研究的臺籍教師的批判思維與堅定信念 可引以為鑑。 三、臺籍教師的「隱性抗議」形塑於當時特 殊的時空背景，但卻成為激發教師教學 熱忱與情操的男類動力，反觀在民主意 識高漲的今日，在除去殖民時期民族意 識的包袱後，少了愛國情操的激勵與競 爭意識，擁有高度教學自由權的教師要 如何維持高度教學熱忱與使命感，自我 鞭策，精益求精，以維持良好的教學品 質與確保學生的學習成就，更值得現今 的教育人員深思!

誌謝

本文自係慈林教育基金會慈河獎學金獎 助之部分成果，感謝慈林教育基金會之經費 獎助。本文初稿曾發表於2012年 12 月 8 日， 由亞澳教育哲學學會與畫灣國立嘉義大學教 育系舉行之第42屆 '2012教育越界」國際學 術研討會 (PESA 2012) 。此外，本文除了 感謝研討會上國立新竹教育大學教育系蘇永 明教授的評論意見及貴刊物兩位匿名審查教 授的寶貴意見，特申謝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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