穀梁傳之仁義觀
穀梁傅之仁義觀
一、插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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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 何
論語中「仁」字凡百又八見， r 義」字二十四見，然皆各自單獨出現，未嘗有以
「仁義」二字連舉者。早期經典文獻，如周易、尚書、詩經中亦然。「仁義」二字連
舉者首見於孟子，且梁惠王篇之首章即言「亦有仁義而已矣」。自是遂多以「仁義」
並為儒家思想之內涵重心，而略無軒鞋矣。惟就其本質及功能言，仁義二者固有所不
同，似宜有所輕重。春秋二傅於此嘗有比較討論，安取穀梁傳中所見，試為闡述。
二、贊美W~實是
A 穀梁隱公元年傅:
「春秋貴義而不貴惠，信道而不信邪。孝子揚父之美，不揚父之惡。先君之欲
與桓，非正也，邪也。雖然，飯勝其邪心以與隱矣，已探先君之邪志而遂以與
桓，則是成父之惡也o 兄弟，天倫也。為子，受之父;為諸侯，受之君。已廢
天倫而忘君父，以行小惠，日小道也。若隱者，可謂輕千乘之國;蹈道，則未
也。」
按:隱、桓摘庶長幼之問題，三傳所載頗有異同﹒左氏惟餃「魯惠公元妃孟子，孟子
卒，繼室以聲子，生隱公o 宋武公生仲子，仲子生而有文在其手，日為魯夫人，故仲
子歸于我，生桓公。」是則隱公長而桓公幼;惟隱母聲子眼有「繼室」之稱，是即惠
公之夫人也。故三年經書「夏四月辛卯，君民卒J '傳曰. r 夏，君氏卒，聲子也o J
又日. r 不赴於諸侯，不反哭于寢，不耐于姑，故不日堯，不稱夫人，故不言葬，不
書姓，為公，故日居氏。為公者為隱公之將讓於桓公也，故魯史不書夢葬，不稱夫人
不書姓也。然隱公實為魯君，且孟子早卒，則其母聲子自必以夫人之尊稱行於園中。
惟於卒葬之際，不以夫人之禮，略其夫人之名耳。此左氏之義也 o 準此而論，則隱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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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以長子而承重者，左氏蓋亦無異義也。
公羊則異乎是。其隱公元年傅云. r 桓幼而貴，隱長而卑。其為尊卑也微，國人
莫知。」隱卑桓貴之說，蓋據下經「天王使宰垣來歸惠公仲子之間」之文而來。傳云:
「仲子者何?桓之母也。何以不稱夫人?桓未君也。」是桓公猶未成君，而得天王專
使以賠其母者，桓公之貴可知矣。傳又曰. r 桓何以貴?母貴也。母貴則子何以貴?
子以母貴，母以子貴。」據此以觀，公羊蓋以仲子雖非惠公之亢妃，地位宜在隱母聲
子之上;所生桓公亦當貴於隱公。是以傳曰. r 隱長又賢，何以不宜立?立摘以長不
以賢，立子以貴不以長。」桓貴當立，隱之讓桓，固得其正，此公羊之義也。然而隱
公二年經書「十二月乙卯，夫人子氏嘉J '公羊直指此「子氏」為「隱公之母」。則
隱母之麗，經稱「夫人J '比之桓母仲子之卒，不書嘉葬，不稱夫人者，桓母固不足
以為貴矣。是就公羊以論公羊，其說未必可從。桓母臨未必為貴，則所謂隱卑桓貴之
說，亦未見可信也。且所謂「立摘以長J ' r 立子以貴」之說，顯為雙重標準，亦未
聞何所依據也。
穀梁之義則謂隱桓兄弟，隱以長兄承重，受命於君父，是謂「正也」。惠公初愛
幼小，意欲與桓，穀梁判之為「邪也」。是則正邪之分，仍在摘庶長幼之序。有摘立
摘，無摘立長。若使廢摘立庶，固無是理，廢長立幼，亦屬非禮，斯為禮制之常也。
隱公念在孝親，探先君之心意，將讓位於其弟，非禮壞制，陷父於不義之地。雖懷親
親之仁，終屬小惠小道而己，因特昭示春秋貴義之旨，以為論事之則焉。
三、 1二來勝道
A 穀梁信公二年傅:
「故非天子不得專封諸侯。諸侯(不得)專封諸侯，雖通其仁，以義而不與也。
故曰:仁不勝道。」
按:此緣經書「城楚丘」起也。楚丘者，衛之都且也。閔公二年經書「狄入衛 J '左
傳云「遂誠衛」。滅者國破君亡之謂。狄人入衛，殺衛懿公，當時衛實被滅。然左傳
記宋桓公收納衛民，立載公、載公卒，衛文公立，齊桓公乃集合諸侯之力修築楚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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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建衛國，衛國以是復存。齊桓存亡繼絕，救難分災，外攘或狄，內安諸夏，雖霸業
之盛舉，後世所樂道，然實猶代天子以專封諸侯也。論語季氏篇.r孔子曰:天下有
道，則禮樂征伐自天子出;天下無道，則禮樂征伐自諸侯出。」齊桓既有專封衛國之
實，是即禮樂征伐自諸侯出矣，蓋與夫子修春秋以擾亂反正之冒不合。雖其存亡繼絕，
允為仁心之發揮，然與秩序體制相連，不宜曲護而傷大義，故云「仁不勝道」。斯為
穀梁對仁義價值觀念之考慮與判斷，亦每準此以釋春秋者也。
又此傅「諸侯不得專封諸侯」句，王引之經義述聞曰.r 下『不得』蓋涉上『不
得』而衍，唐石經已然。案臨言非天子不得專封，則無庸更言諸侯不得專封。且下文
言不與者，不與其專封也;若專封上有『不得』二字，則與下文不實也。」所論甚是，
今依其說以「不得」二字為衍文，並以此為下文之領句。
四、末以親親害尊尊
A 春秋文公二年輕:
「八月丁卯，大事于大廟，擠傅公。」
穀梁傅曰:
「擠，升也，先親而後祖也，逆記也。逆爾巴則是無昭穆也，無昭穆則是無祖也，
無祖則無天也，故日文無天也。無天者，是無天而行也。君子不以親親害尊尊，
此春秋之義也。」
按:大事于大廟者，穀梁謂之「捨際J 0 r 捨察者，無分毀廟或未毀廟之神主，一皆
升入大廟，合食於大祖之前。是以眾主之排列當依尊卑先後為序，父昭子穆，世化井
然。惟信公為閔公之庶兄，而閔公先即君位;閔公嘉，而後傳公始為魯君。閔公在位
之際，倌猶為臣，依君臣尊卑及君次言，當是閔公在前，倌公在後然而傳為庶兄，依
長幼為序則是傳公在前，而閔公在後。於是此二君神主之列位進成問題。君尊臣卑，
嘗昭顯於朝廷內外;兄弟長幼，惟蝕念於一家上下。且君次臨有先後，廟制亦有常秩，
倌公嘉於十二月，至此未滿二十五月，是猶甜食於其祖桓公廟中，待文公三年終喪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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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始有所遷毀。而閔公原亦耐於桓廟，及文公奉傳公之主入耐之際，以閔公之子不為
魯君，不得為之立廟，故必奉閔主遷入大廟。先入大廟，即屬遠祖之列。今文公欲尊
榮其父，於拾祭大廟之時，以倌公臨為庶兄之長，乃擠升信主於閔主之上，形成越位，
故穀梁謂之「先親而後祖也J '謂之「逆爾巴也J '甚且謂之「無祖也」。蓋朝廷尊卑，
關乎國家體制，尊卑不定，禍亂之源。且崇祖敬宗，序列昭穆，此廟制之所由建立，
家族之所以收聚者也。文公重於私情，雖屬親親之仁，然而廢體制，亂昭穆，為害大
矣，故穀梁特標不以親親害尊尊者，闡明夫子修春秋之大義焉。
五、♀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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禮記表服小記曰. r 親親，尊尊，長長，男女之有別，人道之大者也。 J (又大
傳文略同)親親者仁之表也，尊尊者義之微也;重仁尚義，人道方顯者，此實人文思
想之覺醒，精神文化之提升，蓋自殷及周，始有以致之。故郁郁乎稱文，夫子從之也。
周行封建，子弟俱為屏藩，乃以家族型態治天下。區分捕庶，直系繼承，建設廟
制，倡立宗法，乃以家族組織收聚族人。規劃五等喪服隆殺輕重之差，乃以服制親和
九族也。故「周人貴親 J (見禮記祭義)者，其來有自矣。至於封建以立尊卑之制，
宗法以定親疏之序，喪服以明差降之等，體制秩序，倫理關係，於是建立，斯禮義之
至文，人道之至隆者也。故禮記中庸曰. r 仁者人也，親親為大;義者宜也，尊賢為
大。親親之殺，尊賢之等，禮所生也。」周代數百年之國蚱，實奠基於此。
追至春秋，魯隱順親之志，讓位於弟，遂胎行小惠而楊惡之過;文公尊榮其父，
大廟擠位，遂予無祖無天之責;齊桓本仁德之懷，存亡救危，城楚丘以復衛，遂有諸
侯專封之譏。是皆近於親親之仁，和濟之愛者也，而穀梁咸以譏賣出之，昌言「貴義
而不貴惠」、「仁不勝道」、「不以親親害尊尊」、一似仁義自有高下，親親尊尊而
有差別者，此猶夫子之言， r 夫言豈一端而己，夫各有所當也 J (見禮記祭義)。禮
記喪服四制曰. r 門內之治恩掉義，門外之治義斷恩。」門內重親親之仁，恩情為先，
故父為子隱，子為父隱，直在其中矣。門外則尚尊尊之義，體制為大，故責魯隱之未
蹈道，魯文之亂昭穆，齊桓之專討諸侯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