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景」與「背景」：

國 立 台 東 大 學

語文教育學系碩士班碩士論文

指導教授：陳光明 博士

「前景」與「背景」：

曹俊彥自創故事類圖畫書中文字與圖像的強調手法

研究生：陳韻竹

中華民國九十七年七月

謝誌

歷時三年，終於順利取得碩士學位。這段期間裡，需要感謝的人太多太多。

因為大家的鼓勵與鞭策，才能讓我在預定的時間之內完成這個階段。

首先，要感謝指導教授陳光明老師。自大一與老師相識，一直到今天整整八 年的時間裡，老師帶領我一步步進入語言學的領域，從原本不知不覺的使用漢 語，到稍稍能夠有知有覺地分析，甚至完成一本碩士論文，全都有賴老師的細心 指導。除了學業上的指導，在生活上，也受到老師諸多照顧。在這八年中，老師 無微不至的幫忙與照顧，提供方向，讓我能夠順利地完成論文。

另外，還要感謝口試委員洪文瓊老師和程克雅老師，兩位老師提供了許多寶 貴的意見，讓我的論文能夠更為完整。洪文瓊老師從論文計劃開始，不斷提供建 議，也和我討論過許多次，感謝老師付出這麼多的心力指導。感謝曾興廣老師，

耐心地回答我許多有關美術方面的問題，引導我更能精準地掌握美術方面的理 論。感謝洪文珍老師、藍孟祥老師，兩位老師時常關心我、教導我，從他們身上 得到許多夢寐以求的寶藏。

在這條求學路上，老師們不僅給我學問上的教導，更以自身認真的教學態 度，對學生的無私付出，提供我做人處事的典範。

還要感謝我的學長家楓、學姊怡仁，在我失去動力，心情不佳的時候拉我一 把，讓我能夠繼續堅持下去。感謝我的同學雅婷、美娟、亭君，求學的過程中，

能和你們互相討論、激盪想法，讓這條求學路更為豐富、充實。感謝少均、祐華，

除了所務上的協助外，更時常替我加油打氣。感謝聖蓮華影印店的老闆和老闆 娘，這幾年受到了你們的照顧，也因為有你們，這本論文才能如此美麗。

最後，感謝我的爸媽，以及在我身後不斷支持我、陪伴我的秀燕、思穎、靜 蓉、亞倩、欣儀，和遠在日本的加慧、聖芬，我在約定的期限內完成這項任務，

謝謝你們這些年的包容與等待。

「前景」與「背景」：

曹俊彥自創故事類圖畫書中文字與圖像的強調手法

陳韻竹

國立台東大學語文教育研究所

摘 要

本研究旨在以前景與背景理論，探討曹俊彥自寫自畫的圖畫書中，圖文搭配 的現象；並觀察曹俊彥對於文字前景成分的突顯方式，以及圖像前景物件的突顯 方式。

本研究以《赤腳國王》和《屁股山》這兩本散文方式書寫的圖畫書為研究對 象。依照圖像的完整性將兩本作品分成二十九個區塊，分別討論每個區塊中圖文 前景的搭配現象，兩者中的前景一致與否；並以計數的方式，找出曹俊彥在處理 圖像與文字的前景時，常用的突顯方式。

根據以上的方法，可以發現曹俊彥的兩本圖畫書至少具有下列四點特色：

1. 圖文前景不一致的現象比一致的現象要多。主要原因為圖像的前景較固 定，幾乎都是以主要人物為主。而文字的前景較多變化，除了屬人的名 詞組之外，也包含非人的名詞組，及表達動作和感受的動詞組或形容詞 組；而且，縱使屬人的名詞組成為文字前景，其所表述的也不一定是主 要人物。

2. 圖像前景以主要人物為主。由於曹俊彥對主要人物的設定原就包含較多 的前景因素（例如：經常出現在圖像中間或黃金比例位置；本身主要色 系為暖色，且與背景色互補；帶有動態效果。），所以當主要人物出現

在圖像中時，就極有可能成為前景。

3. 文字前景在無特殊標記的情況下會落在主語或主題的位置，因此文字前 景多半是位於這兩個位置的成分。不過，曹俊彥在書中多次使用「把」

字句，讓前景轉移到句末的動詞及補語。

4. 當圖像與文字的前景不一致的情況出現時，曹俊彥常在圖像中透過實 線、暗示線或關係線引導，讓觀看者在圖像中看見文字前景所表述的物 件。

關鍵字：圖畫書、圖文關係、前景化、前景、背景

Figure and Ground:

The Techniques of Emphasis in Cao’s Picture Books

Chen Yon-Chu

Graduate Institute of Literacy and Language Education

Abstract

This study is to investigate the relationships between the text and the pictures in Cao’s picture books with figure and ground. Through the study, we saw Cao’s way to prominence in text and picture.

This study took two picture books in prose of Cao “Bare-Foot Land” and

“Backside Mountain” as an object of research. According to the integrity of the

picture, these two books were divided into 29 groups, each was discussed about the collocation of figure in picture and text of whether two of them were connected or not.

And then, we counted the number of techniques which Cao used to express the prominence in text and in picture.

According to the above description, we found that Cao’s two picture books have at least four characters below:

1. The phenomena which the figure was identified in text and in picture are more than which was not. The main reason is the protagonists are usually used as the figures in picture but which are variable in text. Besides including human noun phrase, the figure in text also had non-human noun phrase, and verb phrase expressing an action, or adjective phrase

expressing emotion. Even though the figure in text is human noun phrase, it would not be protagonist.

2. The protagonist is usually used as figure in picture. There are more features of protagonist to become figure originally settled by Cao. For examples, they frequently appear in the middle or the Golden ratio position; be complementary with the background color; have dynamic effect.

3. Without any special mention, the subject or topic would be the figure in text. But Cao always uses Ba-construction to change the figure into the verb phrase or the complement in the end of sentence.

4. When the figure is not identified in text and in picture, Cao usually uses actual line, implied line or psychic line to indicate the element in pictures, taking reader’s attention of figure in reading the text.

Key words: picture book, foregrounding, figure, ground.

目 次

摘要 ………I

Abstract ………III

表目次 ………VII 圖目次 ………VII

第壹章 緒論 ………1

1.1 研究動機 ………1

1.2 研究目的 ………4

1.3 研究問題 ………5

1.4 研究範圍 ………5

1.5 研究限制 ………7

第貳章 文獻探討 ………8

2.1 前言 ………8

2.2 圖文關係研究的回顧 ………9

2.3「前景」與「背景」概念的源起 ………11

2.4 認知語言學中的前景與背景 ………19

第參章 研究方法 ………33

3.1 研究對象 ………33

3.2 研究工具 ………34

3.2.1 文字文本中的前景與背景分析 ………35

3.2.2 圖像文本中的前景與背景分析 ………43

3.3 研究步驟 ………54

3.3.1 掌握理論 ………54

3.3.2 作品資料編碼 ………54

3.3.3 對作品進行分析 ………54

3.3.4 說明圖文搭配現象 ………55

3.3.5 歸納結論 ………56

第肆章 圖文的前景關係 ………57

4.1 前言 ………57

4.2 前景一致的情形 ………59

4.2.1 主語 ………59

4.2.2 主題及主題鏈 ………62

4.2.2.1 主題 ………62

4.2.2.2 主題鏈 ………66

4.2.3 形式強調 ………71

4.2.4 信息焦點 ………75

4.3 前景不一致的情形 ………78

4.3.1 主語 ………78

4.3.2 主題及主題鏈 ………82

4.3.2.1 主題 ………82

4.3.2.2 主題鏈 ………87

4.3.3 形式強調 ………91

4.3.4 信息焦點 ………95

4.4 結語 ………99

第伍章 結論 ………102

5.1 前言 ………102

5.2 研究結果 ………102

5.2.1 圖文前景的搭配現象 ………102

5.2.2 曹俊彥突顯圖文前景的慣用方式 ………106

5.3 檢討與建議 ………109

參考書目 ………111

附錄 ………116

附錄一 曹俊彥自寫自畫作品一覽表 ………116

附錄二 各區塊圖文前景搭配一覽表 ………117

附錄三 各區塊圖像前景之前景因素統計表 ………120

表 目 次

表 2-1 前景與背景的性質 ………18

表 3-1 圖像文本分析類目表 ………52

圖 目 次

圖 2-2 封閉圖形 ………13

圖 2-3～圖 2-9 魯賓的前景背景法則圖例 ………14

圖 2-10 雙重建構 ………17

圖 2-11 背景對前景解讀的影響 ………17

圖 2-12 陳忠的前景與背景轉換圖 ………23

圖 3-1 色調對比 ………48

圖 3-2 色相對比 ………48

圖 3-3 飽和度對比 ………48

圖 3-4 伊登色環 ………49

圖 4-1 區塊 a-7 ………60

圖 4-2 區塊 a-8 ………63

圖 4-3 區塊 b-3 ………67

圖 4-4 區塊 b-16 ………72

圖 4-5 區塊 a-1 ………75

圖 4-6 區塊 b-14 ………79

圖 4-7 區塊 b-9 ………83

圖 4-8 區塊 a-10 ………87

圖 4-9 區塊 a-12 ………91

圖 4-10 區塊 b-6 ………96

第壹章 緒論

1.1 研究動機

圖畫書在台灣擁有極大的市場，根據《中華民國 94 年圖書出版產業調查研 究報告》（行政院新聞局，2005）指出，民國九十四年發行兒童讀物的出版業者 中，出版或發行兒童圖畫書的比例高達百分之五十五（55.1%），比前幾年高出近 十個百分點。可見，越來越多的出版社投身圖畫書出版的行列。各類兒童讀物中，

圖畫書的出版種類（368 種）及銷售數量（64.3 萬冊）佔絕大多數，再版的種類

（50 種）也最多。從這些資料可以看出，圖畫書在圖書市場上所佔的份量；按 照這些數據，可以推測，圖畫書已經成為國內相當普遍的讀物。

研究者開始接觸圖畫書，始於大學時期，學校中修習的一門「圖畫書欣賞與 創作」課程。學習的過程中，認識了圖畫書的結構、版式，以及一些基本的美術 概念，體會到圖畫書並非是附帶插圖的故事書，而是圖像、文字結合成一體的有 機結構。附帶插圖的故事書主要是以文字來敘述整個故事的內容，文字已經構成 一套獨立而完整的敘事系統，而插圖可有可無，只是選擇部分文字的內容，用圖 像的方式來表達。圖畫書的圖像與文字構成不可分割的整體，由兩者共同敘述一 個完整的故事，透過兩種媒介將故事的內容傳達給讀者。對圖畫書而言，圖像並 非依附著文字，其功能不只給予讀者文字的想像畫面，還具有獨立的敘事功能，

甚至有些圖畫書不需要文字的描述，只要有圖像就能夠完整表述一個故事（無字 圖畫書）。此外，圖畫的賞析也是學習的重點之一。藉由視覺的要素和設計的原 則，了解圖畫書創作者在圖像的安排方面的考量與畫面的安排。這樣的欣賞方 式，是以圖像的角度來閱讀圖畫書，而非由文字、內容主題來進行賞析，讓研究 者對於圖像中內含的意義有更進一步的認識。

藉由這次學習的機會，體驗圖畫書的實作歷程，從故事的構思、分鏡，到最

後的成品，深深感受到圖畫書中圖像與文字的搭配實為一門深奧的學問。因此，

對於圖像和文字的表達產生濃厚的興趣。如同劉宗銘（1985）寫到：「圖畫性的

『視覺語言』總是很容易體會，並且感受其內容。」 要如何以簡單易懂的圖像 與簡短的文字，取代原本全是以文字的敘述方式，讓讀者理解整個故事內容，便 是圖畫書最大的特色與難處。

許多圖畫書的相關研究或理論專書中，都可以看見關於圖文搭配或圖文關係 的論述。尤其在西洋文獻中，如 Schwarcz（1982），Shulevitz（1985），Nodelman

（1988），Agosto（1999），Nikolajeva 與 Scott（2000、2001），Lewis（2001）等，

都提出了不同的看法。Schwarcz（1982）認為圖畫書是一種「合成的敘事」

（composite narration），並且指出圖畫書中的圖文關係有「一致」（congruency）

和「偏離」（deviation）。前者的功能是指這些圖像附在文字旁邊，並且忠實的呈 現文字中的動作或結果，並附帶了一些背景的補充，或者是提供了文字中所沒有 的信息。後者的意思是圖像雖然始於文字的內容，但改變了方向，並不是完全順 著文字的內容，甚至會與文字出現對立（opposing）和失和（alienating）的現象。

Shulevitz（1985）在說明圖畫書的特性時宣稱：「在圖畫書中，圖畫比文本的插 圖呈現更多內容，圖像會細述文本，並且替故事提供必要的訊息，事實上，如果 沒有圖像，可能無法理解文字的意義。」¹。他將圖文關係定位為交互影響

（interact）、互補（complement）。Nodelman（1988）的著作中將焦點放在圖文交 互作用之後的「反諷」（irony），認為圖畫書最棒的趣味便在此處。他認為圖畫 書的圖文之間存在著限制（limit）的關係。圖像與文字兩者彼此限制，文字限制 了圖像可能的表現與內容，而圖像不只限制了可能的解讀，也限制了這些圖像合 理反映文字的範圍。Agosto（1999）在文章的一開始就提出圖畫書的敘述不是透 過圖像就是透過文字，文字敘述一次，圖像也敘述一次。依照這個概念，將圖畫 書的敘事分為「平行的說故事」（parallel storytelling）和「互相依賴的說故事」

1 原文為 “As we have seen, in a picture book the pictures do much more than illustrate the text . Often they expand upon the words and provide information essential to the story. In fact, without the pictures, we might not understand the meaning of the words.”。請參見 Shulevitz（1985：51）。

（interdependent storytelling）兩大類。Nikolajeva 與 Scott（2000）（轉引自 Lewis，

2001：38）在論文中將圖文關係以光譜的方式來呈現。光譜由左到右依次為「對 稱」（symmetrical）、「增加」（enhancement）、「對位」（counterpoint）、「矛盾」

（contradiction），這四種圖文關係中，圖像與文字在對稱時兩者的一致性最高，

依次遞減。對於這樣錯綜複雜的關係，Lewis（2001）在評述各家說法之後，認 為圖畫書的圖文關係無法武斷地歸類。且同一本圖畫書中的各個頁面也可能出現 不同的圖文關係。因此他認為這些關係之間持有相似性，不一定能清楚劃分，但 是卻能夠發現彼此之間的相似之處。而大陸學者彭懿（2006）則是參考了各家說 法之後，將圖文關係分成三種：「圖畫與文字的互相補充」、「圖畫與文字分別講 述」、「圖畫與文字的滑稽比照」，並以舉例的方式加以解說。

但這些論述就如同 Lewis（2001）所說，沒有辦法清楚地分類，更重要的是，

無論如何分類，都脫離不了 Meek（1992）提出的看法：「一個頁面的圖畫和文字 的關係是互相活化（interanimate）」²。他討論到文字作者與圖像作者如何協助年 輕讀者閱讀時，提出了這個說法，認為圖畫與文字兩者互相讓彼此更加吸引人，

產生生動意象。

透過上述的說明得知，這些論述的看法不一，圖文關係除了分類類目多寡不 同，所使用的分類名稱也不相同，影響到在歸類上的判定。此外，學者們提出這 些關係時，都是一種現象的描述，預設圖畫書整體的內容為一個完整的故事，再 從中探討文字與圖像的空缺如何安排，配合實際的圖畫書內容加以佐證說明。以 此種方式來探討的圖文關係幾乎不曾細究文字敘述與圖像表達間的關係，更看不 出以何種理論或是方法加以解釋。

基於上述的理由，研究者試圖尋找一套可以用於圖像與文字的理論，企圖對 圖文關係析理出一套系統化的說明，前景與背景正好符合此需求。「前景」（figure）

與「背景」（ground）是人類認知的一部份，在觀看圖像時，會自然區分出前景 與背景。成為前景的圖案表示吸引了觀看者的目光，形成「焦點」（focal point），

2 原文為 “pictures and words on a page interanimate each other” 。轉引自 Lewis（2001：35）。

其餘的部份就變成背景被淡化。前景是在背景上明確的物件或是形狀，背景則在 前景四周（珍‧杜南，2006）。而文字之中也有前景背景之分，與圖像中相同，

文字的前景傳遞了重要的「焦點信息」（information focus），背景則是前景的參 照。

經由前面的探討可以知道，透過前景化的方式所區分出的前景與背景，其概 念在圖像與文字之中所代表的意義大致相同，都表示了重要的焦點所在，不僅能 用於圖像也能用於文字。目前各家對於圖文關係的分類說法不一，且無理論基 礎。因此，希望能夠以前景與背景的角度，提出圖文關係的另一種解釋方式。

1.2 研究目的

本研究欲透過「完形心理學」（Gestalt Psychology）與「認知語言學」（cognitive linguistics）中的前景和背景理論，針對曹俊彥自寫自畫的故事類圖畫書，其圖 像與文字進行分析，找出兩者的搭配關係並提出解釋。本研究將分別解析前景與 背景的概念在圖像中如何呈現，以及在漢語的句子又以何種方式呈現，並且套用 這兩者各別的呈現方式來觀察圖畫書，分析出圖畫書中圖像與文字的前景與背 景，探討圖畫書中圖像與文字的前景呈現方式，並進一步歸類兩者的搭配關係。

閱讀圖畫書時，圖像與文字會互相影響、牽引。如果先由文字文本著手，文 字中的前景會吸引讀者的注意力，接著觀看圖像時，注意力自然也會集中在尋找 用來表現文字敘述中處於前景的物件。反之，如果先由圖像文本開始，圖像中表 現前景的物件也會吸引讀者尋找文字中代表前景的語言成分。有時圖與文的前景 會一致，但也會出現不一致的狀態：圖像可能提供了更多或是更重要的訊息。這 些圖文配置上的考量對圖畫書創作者而言是必要的，縱使在創作時未能有知有覺 地思考，也會在潛意識中加以安排。因此，探討創作圖畫書時作者如何安排圖像 與文字的前景是本研究主要的目的。

完形心理學提出前景與背景的說法和理論架構，說明了此種視覺組織的現 象，而設計原則中的「強調原則」便是由此歸結而來，並針對圖像構成的五個要

素，一一說明強調的手段。而完形心理學提出的視覺組織現象應用在語言文字方 面的研究時，便出現了認知語言學派。該學派將前景與背景用以解釋描寫空間方 位關係的句子。因此本研究以完形心理學提出的幾項前景因素和「強調原則」， 對圖畫書中的圖像進行分析，找出圖像中被突顯為前景的「物件」（element）。

並以認知語言學中對漢語句子中前景背景配置的相關論述，分析圖畫書中的文 字。根據兩者的分析，了解圖像與文字在搭配時，其表面結構的狀態，以及所使 用的強調手法，再歸結出圖文前景一致或不一致的結果。也就是說，在一個頁面 中，圖像的前景物件和文字中的前景成分兩者所呈現的信息是相同的，則為一 致；如果兩者呈現的信息不相同，則為不一致。

本研究選擇以曹俊彥自寫自畫的作品為研究對象，藉由分析他的作品，透過 前景與背景的角度，觀察他在安排圖像前景與文字前景時的手法。了解他在文字 使用與圖像設計上慣用的強調手法為何，以及對於圖文之間表面結構的安排。

1.3 研究問題

本研究欲透過完形心理學與認知語言學中前景與背景的概念，針對曹俊彥自 寫自畫的故事類圖畫書（以下以圖畫書簡稱之）的圖文關係，探討下列幾個問題：

（1）在圖畫書中，文字和圖像是如何呈現前景的？表面結構各是如何？文 字的前景與圖像的前景兩者的搭配關係為何？

（2）曹俊彥最常使用哪幾些方式來突顯圖畫書中文字的前景成分？

（3）曹俊彥最常使用哪幾種前景因素來突顯圖畫書中圖像的前景物件？

1.4 研究範圍

現今社會中，圖像的信息傳遞功能越受重視，越來越多的媒體採用圖像與文 字兩種媒材來呈現內容，圖像與文字之間的搭配也越受重視。而本研究從眾多具 備圖文搭配特質的材料中選擇圖畫書為研究的範圍，主要有下列四點原因：1.

圖畫書的市場龐大、2.圖畫書取得較為容易、3.圖畫書中圖像並非附屬於文字，

而是本身具備敘事的功能、4.關於圖畫書圖文關係的研究未曾由信息結構的角度 進行研究。

圖畫書的市場龐大，已經成為國內的普遍讀物之一，且各大圖書館皆有藏 書，取材方便。圖畫書的圖像最大的特色在於，圖像不只是反應文字內容的插畫，

圖像本身即為敘述的主要媒材。由圖畫書的名稱就可知道圖畫在其中佔有重要的 地位，圖畫書是由英文 picture book 翻譯來的，日文則是繪本。不論是中文、英 文還是日文，都可以由名稱清楚地發現，在圖畫書中圖像是不可缺少的成分。目 前普遍認為圖畫書是由圖像與文字共構或是由圖像單獨組構的一種文類，彼此互 相配合，共同敘述同一故事內容。這點也是圖畫書與其他兒童文學最大的區別，

如果將附有插圖的兒童文學作品的插圖拿掉，並不會影響文字的閱讀，但是如果 將圖畫書中的圖像拿掉，就無法了解或是無法通順的閱讀故事內容。由此可知，

圖畫書中的圖像與一般插畫不同，並不只是反應文字的內容，因此在圖文搭配上 會更具變化性。

關於圖畫書的圖文關係已經有許多的論述，但是這些論述並未針對圖像與文 字的信息結構方式加以研究。因此本研究採取前景與背景理論，分析圖像與文字 各自的前景配置方式，針對這一點，觀察圖像與文字的搭配所呈現的結果一致與 否。

圖畫書的種類繁多，本研究限定以由漢語為第一語言的創作者所創作的故事 類圖畫書進行研究，且圖文作者必須為同一人。國外的作品必定牽涉到翻譯的問 題，原本的語言文字會因翻譯的關係而更動，原文的意思也可能會因為翻譯而扭 曲。這在研究語言文字的前景時可能會造成誤差，恐無法準確看出圖像與文字的 關係，因此剔除翻譯的國外作品。由同一作者自寫自畫的圖畫書在圖文安排時，

即使未事先設計，也會在潛意識中做出作者所認為最恰當的安排。

另外，圖畫書中的文字也限定以一般散文的方式來呈現故事的內容，排除由 韻文寫成的圖畫書。由於前景與背景理論在語言文字方面的研究多用於一般書面 語，即散文形式的書面語，而韻文或是歌謠類的圖畫書在語言的使用上，會出現

為配合押韻或是節奏而改變語序的情況，使文字異於散文形式的書面語，因此不 列入研究的範圍。

基於上述的理由，本研究挑選了曹俊彥自寫自畫、由一般散文的方式寫成，

且篇幅較長的兩本故事類圖畫書作品：《赤腳國王》和《屁股山》為分析對象。

1.5 研究限制

本研究以認知文體當中的前景與背景作為理論架構，不過由於目前漢語中的 研究只觸及單一小句和句群，尚未及於整個篇章間。因此，無法從全篇的角度來 分析圖畫書的前景與背景。另外，在圖像分析方面，與文字的情況相似，同樣以 單幅圖像為主。也就是說，礙於目前的理論框架，整體篇章或數幅圖像之間的探 討仍無從著手。所以本研究不以單本圖畫書的整體來進行分析，而是將圖畫書切 分為數個區塊，探討個別區塊內的圖文結構，了解前景的強調方式。而在無法以 整體來進行研究的限制之下，本研究不涉及故事的敘事結構，只由前景與背景的 角度進行文字與圖像中強調手法的研究，並歸結出曹俊彥個人慣用的強調手法與 模式。

第貳章 文獻探討

2.1 前言

本章節將以三個方向探討與本研究相關的文獻，以協助本研究於進行的過程 中，對目前關於圖文關係或是圖文搭配的研究趨勢，以及前景與背景觀念能有透 徹的理解。

首先針對國內以圖文關係或圖文搭配為主的論文，了解目前國內對這個主題 的研究方式及成果。目前與圖文搭配相關的研究不多，且極少有以此為主的論 文。唯有楊剴勛（2001）的《繪本之圖文轉碼形構要素研究～以青少年對西遊記 之主題為例》，以及游琇椀（2004）的《西班牙天主教兒童協會圖畫書得獎作品

（1997～2002）圖文合作分析》這兩篇論文明確點出以圖文關係為研究的核心。

其次是藉由前景與背景的相關文獻，了解這個概念發展的脈絡，以及圖像中 前景與背景所應具備的性質。這個部分主要以「完形心理學」（Gestalt Psychology）

為主，並延續到後人的彙整。完形心理學根據人類的視覺現象，發展出圖像的前 景與背景，並提出「普雷格朗茨原則」（Principle of Prägnanz），歸結圖像中前景 應有的普遍因素。

最後就語言文字中前景與背景的研究作一探討，並將焦點集中在以漢語為對 象的研究。漢語中前景與背景的研究可分成兩大部分：小句內部和小句之間。其 發展的過程與西洋的研究一致，一開始先針對漢語的這類研究也先對描寫空間方 位小句的各成分進行區分，再進一步區分陳述句中各成分的前景與背景關係，乃 至於複句及句群。

透過這些文獻，能夠看出目前前景與背景應用的層面，還有操作的方式，協 助本研究擬定後續的研究方法。

2.2 圖文關係研究的回顧

近年來，圖畫書越來越受到重視，相關的書籍、研究也不斷增加。研究者自 國家圖書館所附的「全國博碩士論文資訊網」中，以「圖畫書」和「繪本」為關 鍵字進行搜尋³。結果顯示，扣除重複的論文⁴，總共搜尋到兩百八十二篇論文。

研究者將這些論文做初步的分類，其中約有百分之六十六都和閱讀、教學有關，

顯示大部份的研究都集中在這兩方面。針對圖畫書中語言文字的研究都傾向翻譯 方面，研究圖畫書的翻譯原則。而圖像的部份，因為近年來越來越多視覺藝術相 關科系投入圖畫書的研究，這方面的論文漸漸多了起來，多集中在研究圖畫書創 作方面，為圖畫書的創作加入了許多不同的元素。

圖文之間的關係在這兩百多篇論文中討論的不多，有些論文會以一章或是一 節的篇幅來討論，很少用整篇論文來探討這一主題，只有楊剴勛（2001）的《繪 本之圖文轉碼形構要素研究～以青少年對西遊記之主題為例》，以及游琇椀

（2004）的《西班牙天主教兒童協會圖畫書得獎作品（1997～2002）圖文合作分 析》兩篇。

楊剴勛（2001）的《繪本之圖文轉碼形構要素研究～以青少年對西遊記之主 題為例》，主要透過量化研究的調查法，先篩選市售描寫西遊記的繪本，選定樣 本之後，不分區選出高職美術設計相關科系三年級學生共五百名，以進行調查。

以調查法探討主題繪本在圖文轉碼的過程中會發生的問題，包括：1.相同主題不 同的繪本，在文字轉化為圖像時重疊的要素會是什麼；2.青少年對於西遊記的聯 想要素，以及所繪製的圖像為何；3.習慣閱讀文字的讀者與習慣閱讀圖像的讀 者，在面對圖像時會有什麼樣的差異。他在結論中寫到，閱讀繪本時，讀者通常 都會面對兩個圖像，一是繪本中「實際的圖像」，另一個是讀者在接觸繪本文字 之後，根據自身的生活經驗所產生的「心理圖像」。雖然在剛接觸繪本時，讀者 的心理圖像會和實際圖像有差別，但繪本中的圖像會起引導的作用，修正心理圖

3 查詢日期 2007/3/21。

4 有的論文會將「圖畫書」和「繪本」同時列為關鍵字，國圖系統有時也會列出兩筆一模一樣的 資料，以上為兩種重複的情況，研究者都加以刪除。

像以貼合實際圖像。

楊剴勛（2001）在緒論中提到，圖畫書創作者在繪製圖畫書時，如何選擇關 鍵句，轉換成整本圖畫書中的關鍵畫面是此篇論文探討的重點。論文中也提到希 望繪本中的圖像能夠盡量貼近文字，精確地表達繪本主題，點出兩者必須緊密結 合。全文採用的是量化的研究，配合調查得來的結果進行分析，對圖畫書中的圖 像與文字討論不多，反而著重於個人的生活經驗對於閱讀圖畫書圖像可能造成的 影響。

游琇椀（2004）《西班牙天主教兒童協會圖畫書得獎作品（1997～2002）圖 文合作分析》，選擇了西班牙文的得獎作品，分析圖文的合作關係。在第三章圖 畫書的特質中，他引用了奧古斯托（Agosto，1999）的結論，認為圖畫書的圖文 合作關係有兩種，一種是「添加」，指圖文能夠互相補述、延伸整個故事，另一 種是「相對關係」，圖文所傳達的信息互相衝突。論文分為三個部分：插畫與文 本故事性、文字與主題寓意、圖文合作。作者認為圖畫書中的文字無法完整地描 述人物的性格時，圖像就能夠達到補強的作用；並探究文本主題對於學習中的兒 童有哪些幫助，期待透過圖畫書讓兒童體會他人解決問題的方式、人格特質，以 幫助讀者解決自身的問題；最後將圖畫書的故事分為開端、發展、高潮、結局和 衝突事件，透過這幾個階段來看圖文之間的配合。

從游琇椀（2004）的《西班牙天主教兒童協會圖畫書得獎作品（1997～2002）

圖文合作分析》可以看出，這篇論文試圖以篇章的角度來檢視圖畫書的圖文合作 關係，但是通篇的重點仍然傾向圖畫書能夠替成長中的兒童帶來什麼樣的幫助。

關於圖文合作的部分，不離奧古斯托的看法，主要以整個故事的概念和主題來與 圖像進行搭配。

這兩篇文章透過上述西洋文獻中對於圖文關係定義的描述，以此角度對圖文 所呈現的內容加以分析。楊剴勛（2001）提出圖畫書創作者在分鏡時如何選擇關 鍵句，卻未多加闡述，也未見相關的結論。而游琇椀（2004）雖然對圖畫書進行 圖文關係的分析，但是看不出作者是運用何種理論工具，屬於一種直觀的描述。

即使將文字文本分成開端、發展、高潮、結局、衝突事件這五個部份，但看不出 圖文關係在這五個部份是否有所關聯性。

2.3 「前景」與「背景」概念的源起

第一位提出此前景與背景概念的人是丹麥的心理學家 Edgar Rubin，1915 年 在他的研究中提到圖像中前景（figure）和背景（ground）⁵的概念。他在自己的 文章中提到「什麼看為前景或背景，是沒有相同的方式的。一般而言，背景是沒 有形狀的。⁶」，顯示前景和背景的性質有差異性存在。

Rubin 在 1921 年以魯賓的花瓶─人臉圖⁷（圖 2-2）來說明圖和背景之間的 關係。在這張圖片中，可以辨識出兩種圖案：兩個人的臉和一個花瓶。不過在同 一個時間內只能看見一種圖形（只能看見人的側臉，或是只能看見花瓶），經過 長時間觀察後，觀看者才可以容易地在兩個圖形之間轉換。在某個狀態之下，觀 看者不能同時間看見兩個臉和一個花瓶，這個現象就稱為「前景／背景分離」

（figure/ground segregation）（Ungerer and Schmid，1996／2001）。這就表示，當 觀看者將其中一個形狀視為前景時，另一個形狀就會自動失去它的形體感，而變 成背景，前景和背景個別的形態是沒有辦法同時被看見的。

圖 2-2 中，如果將黑色的部分視為前景，即觀看者看到的是兩個人臉，其白 色的部分即視為背景，反之，白色的部分為前景（花瓶），黑色的部分則視為背 景。隨著觀看者的焦點不同，而在此圖中進行前景背景的轉換。

5 前景（figure）與背景（ground）在圖像的研究中，一般在台灣的相關書籍中稱為「圖與地」。 大陸方面，滕守堯、朱疆源所譯《藝術與視知覺：視覺藝術心理學》中稱為「圖與底」，在本研 究中，統一以「前景」與「背景」來敘述。

6 原文為 “What is perceived as figure and what is perceived as ground do not have shape in the same way. In a certain sense, the ground has no shape.”轉引自 N. Rubin, “Figure and Ground in the Brain”.

7 Rubin’s vase-face illusion，或譯為魯賓之杯、魯賓之壺。轉引自 T. J. Andrews, D. Schluppeck, D.

Homfray, P. Matthews, and C. Blakemore, (2002).

圖 2-1 魯賓的花瓶─人臉圖

Rubin 認為前景和背景之間的轉換會受到某些因素影響，在他的研究中發 現，封閉的面容易被當成前景，而封閉這個面的另一個面會被當成背景，另外，

面積較小的面也容易被當成前景，面積較大的面則通常被視為背景（安海姆，

1984）。這裡所謂的封閉，指的是一個圖案的輪廓線是完整的，沒有缺口。有完 整的輪廓線會讓輪廓線內的區域有集中性，使觀看者認為這是一個前景，而不是 背景。關於封閉，還有另外一種情況，當兩個圖案都是封閉的圖案時，Rubin 還 曾提出一條定律。如圖 2-3 當兩個區域被分離，一個區域將另一個區域封閉起來，

如圖中圓形的區域將另一個六角形的區域封閉起來，那麼正在閉合的區域成為背 景，而已經閉合的區域成為前景（考夫卡，2000：308）。也就是圓形成為背景，

六角形為前景，即使六角形所佔的面積比六角型以外的面積大的多。這個閉合因 素也顯現出在某個特定的區域內，圖案所具備的特質越傾向於背景，成為背景的 可能性越高，則就越不要求其完整性。

圖 2-2 封閉圖形

劉思量（1992：177-180）提到，Rubin 將前景和背景的研究發現，歸納成九 個法則⁸，並提供圖例。這些法則分別是：

1. 封閉的表面容易變成前景，而開放的表面容易變成背景。

2. 較大和較小面積的兩個圖形在輪廓線是連續的條件之下，面積較小的表 面容易變成前景，而面積較大的容易變成背景。圖 2-4

3. 在重疊的情況之下，完整的形狀是前景，不完整的形狀是背景。圖 2-5 4. 輪廓線會讓的輪廓線內部的區域質地比較密集，所以容易被視為前景。

圖 2-6

5. 因為圖像中上下位置的視覺重量不同，所以在圖像中，處於畫面下方的 容易被視為前景，而畫面上方的容易被視為背景⁹。圖 2-7

6. 紅色波較長，看起來比較近，因此紅色的表面容易視為前景；藍色波長 較短，看起來比較遠，容易被視為背景¹⁰。

7. 讓圖像看起來比較單純的視為前景，較為複雜的視為背景。圖 2-8 8. 與水平和垂直的架構吻合的為前景，其餘的為背景。圖 2-9

9. 輪廓有許多凸出的為前景，而凹陷的為背景。圖 2-10

8 劉思量（1992）中提到的這些前景背景間區辨的方式，在滕守堯與朱疆源合譯的《藝術與視知 覺》（Rudolf Arnheim, 1964/1984：305-311）一書中也有相關的內容。

9 參見滕守堯與朱疆源合譯的《藝術與視知覺》（Rudolf Arnheim, 1984）307 頁，書中圖 170 錯 置，與原文和繁體翻譯本中的圖上下顛倒，造成閱讀時，文字呈現完全相反的概念。

10 在光譜上，光波較長的顏色會使圖案看起來距離觀看者近一些，這些顏色以紅色為主，即暖 色系。而光波較短的顏色會使圖案看來距離觀看者較遠，這些顏色屬於冷色系。

圖 2-3 圖 2-4 圖 2-5

圖 2-6 圖 2-7

圖 2-8 圖 2-9

書中這九個法則搭配圖 2-3 到圖 2-9，劉思量有簡單的說明。研究者根據其說明，

配合安海姆（1984）的內容，提供更詳盡的解說。

觀看圖 2-3 時，第一眼所注意到的是面積較小的扇形，其邊緣與較大的扇形 相連接，共用輪廓線。在這種情況之下，面積較小的扇形就會被視為前景。

圖 2-4 和圖 2-3 相似，都是由扇形組成，但很明顯地可以發覺，圖 2-4 中面 積較大的扇形會成為前景。原因是這個圖像給視覺重疊的感覺，在重疊的情況之 下，完整的形狀會被看為前景。而在扇形之下，那些較小的扇形，觀看者會認為 那其實是被較大的扇形所分割的圓形，因此被認為是不完整的圖形，也就被當成 背景。

圖 2-5 是一組對照的圖，2-5a 的輪廓線之內有斑點狀的紋理，2-5b 的斑點狀

a b

a b

a b

紋理是在輪廓線之外。不論是 2-5a 或 2-5b，輪廓線內的表面都會被看成前景。

雖然 2-5b 的圖形中，位於輪廓線外的紋理使其質地看起來比較密集，感覺上距 離觀看者比較近，但是輪廓線內白色的表面看起來像是一個圖形的洞口，反而吸 引了觀看者的目光。這也說明了，表面材料的質地密集與否，可以幫助確定這個 表面在第三度空間中的層次，也就是觀看者感覺到的遠近距離。

圖像中上下的位置並不是等重的。在視覺中，下半部的位置應該要重一些，

這句話有兩個意思：一個意思是下半部要有足夠的重力以達到平衡，另一個意思 是下半部要到「超重」的程度，讓下半部感覺上比上半部更為重要（安海姆，

1984）。因此圖 2-6 不論是正著看或是上下倒轉，都會認為在位於圖像下半部的 比較重，所以被視為前景。

圖 2-7b 是由圖 2-7a 傾斜而來，圖 2-7a 的圖像中大多數人認為扶手的構造，

是由兩根橫桿和凸出的弧形欄杆所構成，但圖 2-7b 卻是由向內凹陷的欄杆所構 成。因為在 2-7b 中，原本向外凸出的欄杆形狀扭曲，向內凹陷的欄杆則仍然保 持對稱，在視覺上較容易辨識，也讓圖像的形狀較為單純。而圖 2-7a 中，不論 是向外凸出或向內凹陷的造型都呈現對稱的狀態，視覺之所以會認為向外凸出的 是前景，這牽涉到 Rubin（劉思量，1992：178）提出的凸起的造型能夠勝過凹 陷的造型。

將圖 2-8 拆分成一個圓形和兩個十字，其中一個十字和水平與垂直線相吻合 的，因此這個十字會被突顯出來，形成前景，而另一個十字則比較不明顯，和圓 形一起成為背景。

圖 2-9 中兩者都是封閉的區域，都容易成為前景。但圖 2-9a 是在一個基準 面上的一個具體形象，是一個圖形，而圖 2-9b 看起來卻像某個圖形上的凹洞。

由上述的內容可知，Rubin 對於前景與背景的概念已經建立起一個架構，之 後的「完形心理學」（Gestalt Psychology）根據這個架構，在前景與背景的部分，

做進一步的討論。

「完形心理學」將前景背景的概念用以研究人類知覺和空間組織描寫。認為

視覺始終會被切分成前景與背景兩個部份。被視為前景的部分是觀看者所注意的 部分，且是結構較完整的，而背景的部分相對於前景，細節通常較為模糊，較不 具形體（Ungerer and Schmid，1996／2001）。

完形心理學用到了「雙重建構」（double formation）的概念來說明前景與背 景的關係，從這個概念可以衍伸出一個定義：「一個圖形『依賴於』另一個圖形 或『在另一個圖形中』形成」（庫爾特‧考夫卡，2000：287）。如圖 2-10 可以看 成圓形這個圖形依賴著方型。整個圖 2-10 視為一個場（field），方形被視為一個 單位（unit），位於圓形的下方，本身具備完整的圖形，而非中間被挖空。因此，

在方形和圓形交集的區域，是一種「雙重呈現」（double representation），這是指 這個區域既是圓形本身，也是方形的一部分。按照這個說法，雙重呈現就會牽涉 到空間維度，就是方形是在圓形的下方，即使程度很低，但是仍不可否認這句話 裡包含著空間。雙重呈現除了展現空間維度之外，還牽涉到圖形之間的關係。在 雙重呈現中，圓形是完整的圖形，而方形則否，它的一部分被圓形遮蓋。當視覺 落在完整的圓形中，會覺得圓形和其他部分分離，可是如果視覺落在不完整的方 形時，完整的圓形感覺上卻是與其他部分相連結的。會造成這樣的現象，是因為 輪廓線的一側功能¹¹（one-side function），這個概念是 Rubin 提出來的。輪廓線的 一側功能讓內部的區域與周圍分離，也就是前景／背景分離的作用。

除了將前景與背景之間的關係用雙重建構和輪廓線的一側功能加以說明之 外，完形心理學還認為由於前景必須依靠背景，因此前景的解讀會受到背景的影 響。如圖 2-11，2-11a 中較小的圖形被解讀為菱形，但圖 2-11b 中較小的圖形則 被解讀為正方形。這兩個圖中的形狀是相同的，只是因為背景的不同，而有不同 的解釋。

11 輪廓線具有一側功能或是雙側功能，所謂的雙側功能是指兩個圖形相連時所共用的邊，這個 邊就具備雙側功能，可以同時成為兩個圖形的輪廓線的一部份。請參見考夫卡（2000：292-294）。

圖 2-10 雙重建構 圖 2-11 背景對前景解讀的影響

根據上述的條件，該學派提出幾項對於前景與背景的比較與討論，包括關心 與否、清晰度、堅實與否、圖案大小和「簡潔律」（the law of Prägnanz）¹²。這 些討論歸結為「普雷格朗茨原則」（Principle of Prägnanz），有完整的、不可分割 的形狀，而且相對較小、可以移動的東西，才能夠視為前景。在圖形中，人類所 關心的部份是前景，而被忽略的成為背景。換句話說，人類的視覺會落在所關心 的圖案或是物件上，這個物件自然就會成為前景。錯視圖形如圖 2-2 就是依照這 個定論所設計的，視觀看者所關心的圖形為何，而變換前景與背景。從另一個角 度而言，能夠吸引觀看者目光，讓觀看者注意、關心的就會成為前景。因此，對 觀看者而言，清晰度較佳的就會變成前景，相對的，背景就會比較不清晰，也比 較簡單。這裡的簡單指的是形狀簡單，通常是幾何圖形，如方形、圓形等。而前 景的圖案就會比較複雜、有變化。同樣以圖 2-2 為例，當視覺落在白色的花瓶上 時，背景就是一個黑色的方形，上面被白色的花瓶所遮蔽，造成雙重呈現。因為 前景背景牽涉到清晰度，完形心理學認為清晰度高的圖案或物件所帶有的色彩就 比較鮮明。另一個能夠吸引觀看者目光的就是堅實度，前景比較堅實，感覺上具 有實體，而背景就比較鬆散，具有塗料的質感。根據這個說法，前景的凝聚度較 佳，比較不會受到其他圖案或物件的干擾。關於這點，該學派認為空間中的定向 會影響圖案或是物件的凝聚度。空間中主要的方向：水平和垂直是最具凝聚度的 方向，當圖案或物件通過這兩個方向時，組織較為容易。也就是說，在這兩個方 向上的圖案或物件容易較為堅實而成為前景。此外，圖案的大小也會造成前景與

12 簡潔律由 Rubin 的一位學生巴森（Bahnsen）經對稱性的實驗加以驗證。實驗內容請參見考夫 卡（2000：312-312）。

a b

背景的差異，一般認為較小的圖案或物件是前景，較大的為背景。苛勒於 1920 年曾假設在一定的區域內，前景和背景的製作能量相同，當在一個較大的背景上 有個較小的前景時，前景的能量密度應該要高於背景（考夫卡，2000：310）。在 這個假定之下，前景因為較小而具有較高的能量，相對的影響到了清晰度。因此，

在「圖形化」（degrees of figuredness）時可用增加能量的方式來增加物件成為前 景的傾向性。最後一項關於前景背景的討論涉及人類在觀看圖像時，會自然地將 圖像簡單化，這點稱為簡潔律。前景和背景的分布在條件不變的情況之下，將使 產生的形狀盡可能簡單化。所以當遇到某個圖像時，使圖像保持簡單的解讀模式 為第一要素，這個解讀模式會決定何者為前景、何者為背景，如圖 2-8。

完形心理學對前景與背景提出多項看法及討論，並提出了普雷格朗茨原則，

認為具有完整形狀特徵的、小的或是運動中的物體才會被視為前景。雖然前景背 景的關係中，前景具有較為強眼、離觀察者較近和被觀察者注意的幾個特徵，但 不代表前景的重要性高於背景。前景與背景的重要性應該是等值的，兩者互相依 存，差別在於兩者的所具備的性質不同。

由上述內容可知，前景具備的性質有：1.具完整性、封閉性，2.有穩定的外 形、具輪廓線，3.較其他部分浮出、感覺離觀看者較近，4.內在密度較高且有紋 理、帶有物體性質，5.具有秩序性（如：對稱、好的連續）。而背景的性質在某 些部分與前景剛好相反，沒有固定的形狀和空間感、感覺距離觀看者較遠、在材 質上呈現等質。堤浪夫（2002：8）在書中將前景與背景的性質整理如下：

表 2-1 前景與背景的性質 前景的性質 ‧強固的構造：具有完整的溝通性和規則性。

‧物的性質：有強烈的物質性，內部充實密度高。

‧表面色：感覺的到與其他部分相異的物體表面色彩。

‧浮出：較其他部分浮出，感覺在前方。

‧輪廓線：具有作為分界線，並將周圍圍住的輪廓線。

‧不變性：即使位置改變，作為前景的形狀即性質依然不變。

背景的性質 ‧等質性：擴展於背景的壁面性、材質性的等質感。

‧無定形性：不具有個別的形狀，空虛的空間感。

‧後退性：突顯前景的部分，作為背景擴展並退向後方。

‧色面：不具形體，有如薄膜般擴展的色感。

上述的內容闡明前景與背景理論由 Rubin 到完形心理學的發展過程。完形心 理學將這些前景的因素整理成普雷格朗茨原則，後人便根據這項原則加以延伸，

成為探討前景與背景的基礎。本研究從前景與背景出發，了解如何將圖像中的物 件前景化，針對圖畫書進行分析。而這些相關論述則成為本研究重要的理論礎石。

2.4 認知語言學中的前景與背景

「認知語言學」（cognitive linguistics）興起於二十世紀的中後期，建立在經 驗主義和非客觀主義哲學之上，且認為抽象的心智活動不能夠脫離身體的經驗。

該學派主要的研究分為三大方向：「經驗觀」 (the experiential view)、「突顯觀」 (the prominence view) 和「注意觀」 (the attentional view) 。三大方向中的突顯觀，

其概念源於 Rubin 的前景背景概念，與前景和背景的區分有密切的關係。

認知語言學中的突顯觀探討文字中的前景與背景概念，研究的重點在於語言 中信息的取捨和安排。突顯觀接收了人類視知覺中的前景與背景概念，將這項概 念用於語法分析，把語言信息也分為「前景」（figure）和「背景」（ground）¹³， 並探究兩者的選擇和關係，其中受到突顯的就稱為前景。

認知語言學認為語言的結構必須參照人類的認知和經驗。也就是說，語言能 力是人類一般能力的一個部份，語言不能脫離認知獨立運作。（陳忠，2005）從

13 關於 figure-ground 的翻譯除了圖形和背景之外，於藍純（2005）中譯為角色和背景，實為相 同概念。在本研究中統一以前景和背景稱之。

上述的基本主張延伸，人類在使用語言文字時，除了受到句法結構的限制，也會 受到認知的影響。因此，該學派認為語言中的前景和背景會受到人類視覺的影 響。當視覺信息刺激輸入，經過眼睛和視神經，在神經中樞留下短暫的畫面。在 這整個過程中，只有受到注意的信息才會產生意義。那些受到注意的信息成為前 景，其他的就成為背景。人類將所看到的信息習慣性地分為前景和背景，這表示，

在人類的視野中，傾向於從背景當中挑出顯著的部分當作前景。遵循一般的認 知，人對會移動的、有固定形狀的、位於中心位置的、相對較小、較顯眼的物品 較為敏感，因此這些東西就會被視為前景，與上述性質相反的部分就會被視為背 景。Rubin 和安海姆（1984）的研究中，已經將這些容易被當成前景的性質詳細 列舉。而上述這些認知應用到語言文字時，就形成了認知語言學所提的前景和背 景。

Talmy（2000）是第一個將上述概念引用到語言文字中的人。他認為，句子 的主語和賓語¹⁴可以視為空間中的兩個物體（object），兩者之間的關係在某一種 參考架構之下，其相對位置可以用語言來表示。

Talmy 將前景與背景的關係（figure-ground relation）視為自然語言中表達空 間關係重要的方式。不論是表示處所或是動作，還是描寫物品的特定位置都是如 此。另外，他還提出一個很重要的概念：前景和背景是不對稱的。例如英文中 near 是一個對稱的介係詞，但是在英文的句子中，用 near 表示兩物品的相對關 係時，物品的前後位置是不能夠任意調換的。（轉引自 Croft 和 Cruse，2004：56）

關於前景與背景在語言文字上所具備的特徵，他認為句子中兩者各自具有如 下的空間條件：（轉引自 Croft 和 Cruse，2004：56）

14 這裡所提到的賓語包含動詞賓語和介詞賓語。

除了提出前景與背景在語言文字中具有上述的空間方位的特性之外，Talmy 還發 覺此概念能夠用於表現事件之間的關係。在複句中，主要子句所表達的事件為前 景，從屬子句所表達的事件為背景。（轉引自 Croft 和 Crues，2004：56）Talmy 提出此想法之後，後人延伸此想法對英文複句加以分析。（Croft，2001）Langacker 後來也針對這個概念做了更進一步的解釋，不過他所使用的詞彙是拋射物

（trajector）和地標（landmark）。

前景背景論應用到漢語中時，討論較多的是關於小句內部成分之間前景與背 景的關係。漢語的句子會透過不同的表現方式，區分出句子中的前景與背景。一 般認知認為可移動、相對較小、顯眼、中心位置的被當作是前景，靜止、相對較 大、邊緣位置的被當作背景（陳忠，2005：265）。但是在漢語小句中，情況要比 上述的內容來得複雜許多。陳忠（2005：275）認為語言文字中前景與背景的特 徵是連續的系統，當其中某個成分具備越多的前景特徵，這個成分就越傾向於前 景，相反的，具備越多的背景特徵，則越傾向於背景。影響前景與背景判斷的因 素很多，不只包含一般常識中的那些特徵，客觀事物自身的性質和狀態、知覺的 因素和經驗的因素也會影響前景與背景的認定，就連不同的情景都會對前景的選 擇產生直接的影響（陳忠，2005：267）。

前景背景論應用到漢語時，在漢語的句子中各有不同的表現方式。陳忠 前景 背景

較陌生的處所（location less known） 較熟悉的處所（location less known）

相對較小（smaller） 相對較大（larger）

運動（more mobile） 靜止（more stationary）

結構較簡單（structurally simpler） 結構較複雜（structurally more complx）

顯著度高（more salient） 顯著度低（more backgrounded）

較近的知覺（more recently in awareness） 較遠的知覺（earlier on scene/in memory）

（2005：275）總結出八項前景與背景的特徵，分別是：「完整與不完整」、「運動 與靜止」、「相對較小與相對較大」、「關注度高與關注度低」、「顯著度高與顯著度 低」、「依賴性高與依賴性低」、「自主性低與自主性高」、「典型性低與典型性高」。

也就是說，漢語中的句子成分符合完整、運動、相對較小、關注度高、顯著度高、

依賴性高、自主性低和典型性低，這幾項特徵時，該句子成分即為句子中的前景，

反之則成為句子中的背景。

這八項特徵展現了句子中兩個事物之間的關係，為漢語在表達前景與背景時 的特殊方式。完整與不完整強調兩個事物相比較時，前景傾向於整體出現且結構 完整的事物，而只有部分、整體性差的物體傾向於背景（陳忠，2005：269）。運 動與靜止也符合一般常識中的前景背景關係，能夠移動的事物會傾向於前景（陳 忠，2005：269）。相對較小與相對較大同樣是由一般認知所衍生出來的關係，兩 個事物之間，較小的物品會成為前景。關注度則是取決於當下語境中所關注的焦 點，事物在語境中受到關注的程度越高，就越傾向為前景（陳忠，2005：273）。

事物間的顯著度也會影響前景與背景的選擇，以鐵軌和馬路為例，馬路的用途廣 泛，隨處可見，但鐵軌的形狀與用途都較為特殊，因此比馬路更為顯著，較傾向 為前景（陳忠，2005：274）。依賴性由空間中的依存關係來判斷，需要依賴另一 項物品而存在的事物會成為前景，被依賴的事物則會成為背景，像是「桌上的書 本」這句中，書本依賴著桌子而存在，依賴性高，因此成為前景（陳忠，2005：

268）。自主性是指事物間的支撐關係，被支撐物傾向於前景，支撐物傾向於背景。

而且自主性高的事物會先於自主性低的事物存在，以爸爸和兒子這兩個事物來比 較，要先有爸爸的存在，才會有兒子的存在，因此爸爸的自主性高（陳忠，2005：

268）。典型性則是兩個特徵相近且可參照同一個範疇的事物之間，典型性高的事 物會是背景。例如鯨魚和魚，有相近的特徵，但魚的典型性較高，因此魚會變成 背景（陳忠，2005：274）。

另外，陳忠（2005：275）也用了這幾項特徵來解釋漢語中前景與背景互換 的情形與限制。在特定的條件之下，任何事物都可以自由的被看成前景或是背

景，但是在普遍情況之下，前景和背景卻是不能夠自由調換的。他以下圖來表示 前景背景對調的關係：

圖 2-12 陳忠的前景與背景轉換圖

在一個句子中，兩個事物具備一樣多前景或是背景的特徵，或者兩個事物前景與 背景的特徵都不顯著，那麼這兩個事物之間就可以自由的對換前景與背景的腳 色。

上述關於小句成分之間前景與背景關係的討論，所舉的例子都是漢語中描寫 物體空間關係的小句。因此，陳忠（2005）又分別從句法和認知兩個角度來探討 句子中的前景與背景之間的關係，並且試圖在這兩個角度間找出對應的關係。不 論是從句法角度還是認知角度，都牽涉句子內成分的顯著程度。依照顯著程度的 不同，將各個成分區分為前景與背景的關係。從句法的角度來看，陳忠（2005：

284）提出在句法上的前景對應於句子中的主語，而背景則對應於賓語。由認知 的角度來看，他認為句子的各個位置裡，最為顯著的位置在句首。因此，陳忠

（2005：292）認為句子中前景分佈的位置會在句首，而背景則會出現在句子的 尾部。

句法結構中表現前景與背景的成分和主語、賓語有對應的關係。但由於漢語 中缺少了格位的標示，主語和賓語的形式難以辨別，因此陳忠藉著語義角色來探

完整 運動 相對較小 關注度高 顯著度高 依賴性高 自主性低 典型性低

不完整 靜止 相對較大 關注度低 顯著度低 依賴性低 自主性高 典型性高 圖形特徵 自由轉換 背景特徵

討前景與背景的關係。句子中的各種名詞性成分可以由語義的角度區分為施事、

受事、感事、工具、地點、對象、系事等，這些語義成分在句子中都可能成為主 語，也可能成為賓語。在這樣的情形之下，語義角色與動詞之間的相關程度成為 影響主語和賓語判斷的因素之一。與動詞之間的關係近的名詞性成分就容易傾向 為主語，也就是句法中的前景，而與動詞的關係較遠的名詞性成分則傾向於賓語

（陳忠，2005：285）。另一個能夠幫助判斷語義角色為主語或賓語的因素是顯著 度，當名詞性成分的顯著度越高，則越傾向於主語，即傾向句法中的前景。根據 這兩個因素，以動詞前面只出現單一名詞性成分的條件之下，陳忠（2005：287）

將語義角色充當主語和賓語的順序排列如下：

施事＞感事＞工具＞系事＞地點＞對象＞受事 已知 未知 定指 不定指 顯著 不顯著 句法前景 句法背景

依此順序，語義角色施事代表著已知的信息，顯著度最高，是最容易傾向為 主語，而成為句法前景。語義角色受事代表未知的信息，其顯著度最低，傾向賓 語，而成為句法背景。

但漢語的主語在判定上出現雙重標準，一種標準為句子成分的顯著程度，另 一種標準為名詞性成分和動詞的遠近關係。雙重標準的現象造成劃分主語時出現 了很多的分歧點。雖然能夠自語義角色看出各成分成為前景的優先次序，但漢語 句子中前景與背景的判定也需考慮與主語賓語的對應關係。因此受到漢語本身主 語劃分的雙重標準，使得前景成分的判定更加困難。

基於上述的理由，陳忠（2005）認為從主題（topic）和述題（comment）來 對漢語的句子加以分析，更能看出句法與認知之間的對應關係。漢語在語言類型

的區分上是屬於主題突出型的語言（陳忠，2005：291），雖然漢語中並沒有主題 的格位標記，但仍有基本的規則可循。以句子的語用結構來分析，可將句子分為 主題與述題。一般而言主題會位於述題的前面，是整個句子內容述說的對象，傳 達了舊信息，而述題則是在主題的後面，是講述主題的部分，傳達了新的信息。

因此，句子中的主題通常都位於句首的位置，而述題則在句子的尾部。以認知的 角度來看，這樣的順序關係正好與前景背景相符合，前景背景的結構對應著主題 述題的結構（陳忠，2005：292）。

漢語方面的研究也不只侷限於小句之內，屈承熹（2006）的著作中不僅將前 景與背景的概念應用到研究漢語的複句，還以此概念研究漢語語篇的段落與篇章 中小句之間的關係，並採用了前景（foreground）和背景（background）這組詞 彙。

屈承熹（2006）以敘事篇章來討論篇章中的前景與背景。一般認為在敘事篇 章中，前景的結構包含了事件或故事的進展，通常按照時間順序排列，使用行動 動詞和完成體；背景是場景或是故事枝節的交代，通常使用狀態動詞或是未完成 體。不過屈承熹（2006：168）認為這樣的論述不夠簡單明確，而且有許多的例 外存在。他認為就結構而言，篇章中的前景與背景表現的是事件或情景的關係，

而事件之間的關係是以小句的形式構成的。因此，要判斷篇章的前景與背景，必 須由能夠展現事件聯繫的小句著手。

前景與背景的判斷應該在小句的層面上運作，由此觀點出發，屈承熹（2006：

171）將前景與背景的特徵概括成下列的假設：

前景材料推動敘述進行，處於事件線索當中，它傾向於以時間為序，

使用非靜態動詞，用完成體表示。後景材料通常並不推動敘述進行，也不 處於事件線索當中，其語序不必按時序排列，可以採用狀態動詞，並且通 常用於未完成體（如漢語中的“在-＂和-“著＂）。既然後景是建構未知事 件或未知情景（前景）的基礎，因而，如果不做特別標記，小句間的結合

應是由後景向前景推進的過程。

在這個假設中，結合了情景和事件，讓該假設不僅用於敘述的篇章，也能夠用於 非敘述性的篇章。此外，也將前景與背景的判斷移到小句層面上，為上述一般對 篇章中前景與背景的判定提供更為明確的操作方式。另外，屈承熹（2006：171）

針對小句中特殊標記的有無，分別提出了在這兩種情況之下前景與背景所具備的 特徵。當小句沒有特殊標記時，小句間的序列會由背景到前景，這種排列方式被 稱為 BFP 原則（Background-to-Foreground Progression）。也就是說，在沒有特別 標記的序列中，前一句會成會下一句的背景，而下一句又會成為後面句子的背 景。當小句帶有特殊的標記方式時，則依照不同的標記而有不同的結果，例如小 句能夠透過從屬結構標記為背景，透過從屬結構的呈現方式，讓其他的部分突顯 成為前景。

屈承熹（2006：171）更進一步整理出背景所表達的三種語用關係：第一種 是背景不帶事件線索，第二種是背景是建構下一個事件或情景的基礎，第三種是 背景可透過降低權重以突顯其他事件或情景。他將這三種語用關係簡稱為事件線 索、情景設置和權重降低。換句話說，前景與背景的配置可用這三種語用關係加 以解釋。事件線索是分別前景與背景最傳統的視角，情景設置是以 BFP 原則的 基礎，而權重降低則是主要事件或情景透過某些有標的方式來突顯其他事件

（2006：173）。

屈承熹（2006：174）舉了一個漢語的例子來說明上面這三種語用關係。

（1.a）你買了這個電腦 b）不用，

c）放著 d）幹什麼？

這個句子中包含了 abcd 四個小句，ab 形成一個單位，cd 形成另一個單位。從事 件線索的角度來看，這裡的每個小句都是前景，本身都包含了推進事件或情景的 功能。而從情景設置的角度來看，這些小句都沒有特殊標記，因此可以遵照 BFP 原則來判斷，已經出現的小句是後面小句的背景。在 ab 這個單位中，由「不」

這個否定詞所呈現的狀態中隱含了時間順序，「買電腦」之後才會有「不使用電 腦」的狀態。cd 兩個小句中，c 小句出現了「著」這個表示一個動作的持續狀態，

是未完成體，只能作為 d 的背景。在 cd 這個單位中包含了情景設置，呈現邏輯 關係外，還包含了權重降低，c 小句「放著」比起 d 小句的問句「幹什麼」還不 突出，降低了 c 小句的權重。

這三個語用關係成為屈承熹（2006）對漢語篇章中前景與背景進行判斷的基 礎。事件線索、情景設置和權重降低這三項語用關係不只能夠用來解釋漢語篇章 中小句的前景與背景，也能夠用來分析漢語從屬結構中小句的前景與背景關係。

屈承熹（2006：175）將漢語中從屬結構分為四大類：關係小句、名詞化結構、

連詞和非限定動詞形式，由這四種結構分別討論從屬結構中的前景背景配置情 況。

漢語中的關係小句具有限定性，含有限定性名詞短語。限定性名詞短語可由 常見的標記「這─」和「那─」來判斷，但也常出現沒有標記的狀態。不論如何，

限定性名詞短語出現在動詞之前時，代表信息值低，承載著已知信息。因此，在 漢語中，具有限定性的關係小句出現時一定是背景。

屈承熹（2006：175）以下面的例子來說明關係小句和主句之間的關係。

（2）剛才打電話來的是誰？

（Tsao，1986：25；屈承熹，2006：175）

這個句子中，用粗體標示的部分「剛才打電話來的」是關係小句，主句是「0 是 誰？」，中心名詞省略了。關係小句和被省略的中心名詞一起出現在動詞「是」

的前面，根據它的位置，認定為是限定性的小句。按照屈承熹所提的三項語用關 係分析 2 的句子，以解釋關係小句的前景與背景配置情形。這個句子包含的事件 只有一件，即「有人打電話」這件事。這個事件出現在關係小句的位置，讓關係 小句代表著事件，而主句代表著非事件。因此以事件線索的角度來看，關係小句 相對於主句而言是前景。但是，關係小句替主句中的詢問設置了情景，因此由情 景設置的角度而言，關係小句是主句的背景。且將事件放置在關係小句中，降低 了本身的權重，突顯主句中的詢問，採用了降低權重的方式讓關係小句成為背 景。由上面的分析可以看出關係小句具有一個前景特徵和兩個背景特徵，偏向於 充當句 2 中的背景。

漢語的從屬連詞，其主要的功能在於標示出小句的關係是由前景到背景，違 反了前面提到的 BFP 原則，並且顯示出邏輯關係。例如：

（3.a）（因為）我是美國人，所以我去中國需要護照。

b）（*所以）我去中國需要護照，因為我是美國人。

（Li and Thompson，1981：644；屈承熹，2006：179）

在 3.a 中表現因果關係的從屬連詞「因為」所帶領的小句為背景，「所以」所帶 領的小句為前景，符合 BFP 原則，因此 3.a 的「因為」可以省略。但是在 3.b 中 的「因為」卻不能省略。在該句中，由「因為」所帶領的小句仍然表示背景，違 反了 BFP 原則，因此用以標示該現象的從屬連詞不能省略。這一組句子表現出 不論位置是否調換，根據邏輯關係，小句間的前景與背景關係是不變的。表示原 因的小句在情景設置中都是背景，表示結果的小句都是前景。

漢語中名詞化小句主要是當做主語或賓語。當名詞化小句出現動詞之前，作 為句子主語時，只能夠當作主句的背景。但是如果出現在動詞之後，作為句子賓 語時，兩者之間的關係仍不清楚。不過出現在動詞之後的名詞化結構即使承載已 知信息，其信息值仍然很高。

非限定動詞形式主要是用來標示背景，有此形式的小句是另一個小句的背 景。當動詞的後面出現表示進行體的標記「在─」，或是表示持續體的標記「─

著」，就可以看作是從屬於另一個較為有定的動詞的非限定形式。

（4）他坐在一個小桌旁邊，桌上鋪著深綠色的絨毯，放著一個很古雅的花 瓶，瓶中插著一枝秋花。

（Fang，1992：456；屈承熹，2006：182）

句 4 中有四個動詞：「坐」、「鋪」、「放」、「插」。其中後面三個都帶有表示持 續體的後綴「著」，相較之下，第一個動詞「坐」是較有定的狀態，因此後面三 個動詞表現的是第一個動詞背景。

根據上述的內容，屈承熹（2006）針對篇章中小句間的關係提出許多看法。

他提出了背景可用三個語用關係來表示：事件線索、情景設置和權重降低，三者 互相作用。另外，他還認為從屬結構是用以標示背景的基本手段，並且分別討論 了漢語中關係小句、名詞化結構、連詞和非限定動詞形式表現背景的方式。關係 小句以降低權重的方式來標示背景；從屬連詞則是透過顯性的方式標示背景，尤 其是在違反 BFP 原則的狀態之下；名詞性結構在成為句子主語時一定是背景，

成為賓語時則不一定。透過這些方式，屈承熹對於小句間前景與背景的關係提出 了判斷的依據，讓前景與背景的研究不只停留在漢語的單句中，在其他句型中也 能夠有判別的操作方式。

高增霞（2006）則在屈承熹（2006）提出非限定動詞形式後，以相同的概念，

著重於漢語的連動式結構，提出連動式結構中前景與背景的安排多半是以「背景

＋前景」的方式呈現。高增霞（2006：49）討論連動式結構的語序時指出，漢語 缺少了標示格位的語言成分，因此在連動式結構中，語序成為重要的語法表現手 段。連動式結構的語序遵循了時序原則，也就是按照事件或動作發生的先後順序 排列，不過這個原則會牽涉到三個不同的層面：客觀時間、邏輯認識和認知表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