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代女性散文中的母職與飲食書寫（90年代～2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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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立臺灣大學文學院中國文學系研究所碩士論文

Department of Chinese Literature College of Liberal Arts

National Taiwan University Master Thesis

當代女性散文中的母職與飲食書寫（90 年代～2017）

Motherhood and Dietary Writing in Contemporary Women’s Prose (90’s - 2017)

許慧兒 Wai-Yee Hooi

指導教授：洪淑苓博士 Advisor: Shu-Ling Horng, Ph.D.

中華民國 107 年 6 月

June 2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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誌謝

記得初時面對碩論毫無頭緒，最常聽見的是：「既然寫不出論文，那就先寫致謝辭吧！」甚晚開始提筆的我，索性在自己熱衷散文創作上開鑿研究的方向，嘗試在生活經驗方面汲取意義。104 學年修過「現代文學與飲食書寫研究」，洪淑苓師對我課後期末報告談及母職與飲食議題，認為有發揮的餘地，鼓勵我朝這方面思考。若不是洪老師的隻字半語凝住了我飄忽不定的思緒，恐怕碩四了也吐不出隻字半句。慶幸的是，等至成果出爐，才開始細細拼湊記憶，表達我對大家的感恩之心。

關乎本論文得以順利完成，首先感謝指導教授洪淑苓師，始終扮演著舉足輕重的角色。每一次的面談討論與指導中，洪老師對於架構安排、標題設計，小至文句、錯字等，都鉅細靡遺地給予修改，並提出意見。在我撰寫論文，或修正，

或補充，或調整的情況下，溫柔的她總不忘給予我肯定，無疑是論文卡關、信心大減時的一劑強心針。洪老師之親切，從她誠邀出席文藝活動和親帶校外教學等處處皆可感受，這無形中增進了我倆彼此交流的機會，而且樂意在生活上提供適時協助，或是申請獎學金之時為我撰寫推薦信，讓身在異國的我感到無比溫暖。

其次，感謝在場的三位口試委員，即東吳大學的鹿憶鹿教授、中興大學的羅秀美教授以及指導教授洪淑苓，給予了論文指點與建議。將近三小時的口試過程，

我豎立於前，彷彿在 209 紀念室裡開啟了時光匣子，也讓在場的各位重溫記憶，

以及分享經驗的美好。老師們不僅提供了相關資料為論文的補充，而且近乎每一頁地指出細節問題、造句或用字再酌等，忽地發現簡單且生活化的議題，頓時變得具有重要性，甚感欣慰。

我常戲說本論文由三處完成，不外為工讀值班的化學系圖書室櫃檯處、校內宿舍 905 室，以及竹科住處。承蒙校裡每一位對我的關照，感謝化圖裡的職員，

對我邊做事邊寫論文的寬容；四年裡曾與我住在同一宿舍的室友，對我寫論文而挑燈夜戰的體恤；以及系上師長、同儕及友人的鼓勵與適時的援手。尤其是同門學長建志、偉潔同學在研究心得上的交流；系上學長雪浩、學妹凱柔、友人國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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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給予了論文方面的實質協助；還有宏興、凱倫、慧媛、厚元、南盛、毅堅、仲文、福翥、碧玉等以及身在大馬的摯友，不惜充當聆聽者、飯友，無不是我論文寫作過程中的良伴，我感念在心。對於另一半的付出，感激煒森工作之餘，依然撥冗陪伴，待我溫柔體貼，不枉我週末往返臺北-新竹的堅持，緩一緩碩論階段的緊繃情緒。

此外，家人的支持與諒解，由衷感恩。雖然生在保守小康家庭，但父母從不干涉我在學習方面的決定，使我有幸遠赴臺灣，繼續在中文專業上取得更高的成就。夢想之所以美麗，來自於生活中的經歷與感觸交織而得。四年前的我走在椰林大道上，想像自己也能成為臺大校友；四年後的我闊步椰林大道，榮幸成為臺大的校友。今後將更鞭策自己，努力在適當的方位貢獻所能。

許慧兒謹誌中華民國一〇七年八月七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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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摘要

隨著 80 年代臺灣政治鬆動，女性意識抬頭與生活形態的變遷，促使大量女性作家活躍於創作。相對於詩、小說等虛構創作而言，散文以平實的筆觸寫下人生百態，著重個人的性情與境遇。邁入多元開放的 90 年代以降至今，兩性界限趨向模糊，女性對於自身性別、處境的探勘，尤其在個人生存領域中的主體建構，在散文創作上有了更深一層的拓展。

本論文試圖探討臺灣女性經驗創作中的特殊性，針對 90 年代以降代表性女作家及其作品所涉及的母職議題作一整體性探討，並在前人基礎上抽取出「母職」

與「飲食」書寫作為討論的焦點，聚焦於母職散文中以飲食為主軸的相關書寫。

首先於第二章概略式地勾勒出時代背景等外緣機制，以及作品意識等內緣因素而牽引出的內容主題。整理 50 至 80 年代間臺灣女性作家母職書寫的脈絡，作為觀照 90 年代以降的母職經驗寫作，如何以「飲食」作為一種話語策略來形塑自我。

第三章著重於「飲食」在 90 年代母職散文中的呈現，與其私領域中的主體建構發展。大致包括了三個方面：一、女性作家妊娠與哺育的生理過程，結合生育飲食行為的經驗書寫，透過身份與角色的轉變，擴及思索母性與女性。二、女性作家以其家庭事物為視角，透過實踐烹飪之於個人日常情境裡，擴及思索人世的寫作主題，肯定女性的日常生存與其影響。三、女性作家透過私領域製作便當和料理的題材，以傳遞愛心、健康與安全的訊息擴張至食安、環保主題的延伸，並由書寫實現了女性之於日常家庭的創造性價值。

第四章為晚近「飲食」在母職散文中的社會實踐。筆者分別舉出蔡穎卿《小廚師：我的幸福投資》、游惠玲《飲食是最美好的教養：給孩子的 40 篇美味情書》

與王南琦《戰鬥媽媽的餐桌與家書》的作品為實證，透過聚焦於家庭、私領域的題材，藉由飲食教育導引孩子，拓展為和公領域互相交涉的相關行動與書寫。這類進入公領域的飲食書寫，不僅再創造女性寫作的價值，也為飲食散文開創新的面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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飲食書寫遂成為一個契機，以往被視為禁錮人生自由的主婦生活，企圖在自剖性的散文中呈現，且在重建的過程中進行另一種發覺自我，甚至開拓了母職之外，如何從私領域到公領域來完成自我實踐的視角。

關鍵詞：私領域、主體建構、母職書寫、飲食書寫、臺灣當代女性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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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stract

Due to political instability, changes of lifestyle and the rise of feminist consciousness, female writers had increased significantly in the 80’s. This leads to open-minded and diverse society in the 90’s. Till now, the line between genders is getting blurred and ambiguous, women start to reflect deeply on the issues of gender, life circumstances, and also self-development. These reflections contribute to women’s prose writing. Compared to fictional genre such as poem and novels, prose uses ordinary form of language to depict the moments of life, which emphasizes on one’s personality and life events.

This study focuses on motherhood experience and dietary writing in women’s prose after 90’s, which aims to inspect and discover the uniqueness of Taiwanese women’s related experiences. Firstly, the study reveals the theme of prose by outlining extrinsic factors such as the society, and the intrinsic such as the author’s thoughts. Then, it summarizes the context of Taiwanese motherhood writing from the 50’s to 80’s, and is later compared with the 90’s in order to examine how dietary writing shapes one’s self.

The third chapter focuses on dietary and self-development issues in women’s prose.

This includes firstly, the writing of dietary, pregnancy and breastfeeding experience, which women experience roles shifting; secondly, family life and cooking as daily context in the prose; and thirdly, the extent of dietary writing which includes a wide range of issues such as environmental, health and safety. In sum, this writing reveals women’s reflection on the relation between maternal and feminine, the self and the world, also, self-realization of women in daily family lif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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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changes in dietary writing in recent years is further discussed in the fourth chapter. Through the examples of Bubu Tsai’s “Little Chef: My Investment in Happiness”(蔡穎卿，《小廚師：我的幸福投資》), and Hui-Ling Yu’s “Food is the best way of parenting: 40 Love Letters for Kids”(游惠玲，《飲食是最美好的教養：給孩子 的 40 篇美味情書》),and Nancy Wang’s “Mommy Warrior on Food Table and Home Letters”(王南琦,《戰鬥媽媽的餐桌與家書》), we can see that the writing focuses not

only on women’s family life and private space, but also on the social practice which provides of nutrition education for their children. This means that women’s prose writing starts to overlap and intersect with public space, which opens a new door for dietary prose.

Dietary prose provides a whole new space for the writing of motherhood experience, moreover, it is a realm of self-realization, where women reflect and reveal their thoughts in the mosaic of private and public spaces.

Keywords： self-development, private space, motherhood writing, dietary writing, Taiwanese contemporary women’s pros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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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緒論

第一節研究動機與目的

一、研究動機

散文作為一種非虛構性文體，余光中談論散文的文類特性指出，「散文向來是寫實的文體，跟詩、小說等虛構創作不同。散文家無所憑藉，也無可遮掩，不像其他文類可以搬弄技巧，讓作者隱身其後。」¹此外，張瑞芬在《臺灣當代女性散文史論》曾表示：「散文這種文類，中國古來『言志』傳統，加上從西洋散文（Essay）而來的個人主觀調性（Personal note），它比新詩更不彰顯社會歷史的脈絡，反而著重個人的境遇與性情。」²對於那些由女性創作的，表現出女性自我實現和情感抒發的散文，不但彰顯了作者本人與文本中的「我」的合一，強化了袒露女性自我身體經驗的描繪，甚至體現出鮮明的主體意識。

據張瑞芬的《臺灣當代女性散文史論》一書，以史觀和理論論述臺灣近半世紀（1949-2005）女性散文的發展與流變，得知早期 50 至 60 年代的女性創作者以家庭、倫理題材展開的母性書寫，與偏向保守穩定的主流價值結合了母性、教育、

宗教與社會關懷等特質，往下開展了 70 年代女權運動與專欄、雜文的多種可能；

直到 80 年代女性自覺意識日益強烈，女性散文書寫試圖衝撞文學的界域與類別，建構起女性主體的想像與情感世界。90 年代迄今，女性對主體建構有了更深一層的開掘，進而探勘自我身體經驗之外，還要求回到日常生活來建構自身的主體性，企圖樹起屬於女性記憶與想像的女性生命史之書寫。無可否認的是女性在人的意識覺醒後，對於個體完整性的追求，於不同的時代、環境中有著不同的表現方式。

本文以「女性散文」作為論述重心，此外，散文題材類型化也帶動了主題式的散文研究，並在前人基礎上抽取出「母職」與「飲食」書寫作為討論的焦點。

筆者以為張瑞芬所言，女性文本，不必然等同於抒情、溫婉、保守、瑣碎這些特

1 余光中，〈三百作家二十年〉，《井然有序》，臺北：九歌，1996 年，頁 448。

2 張瑞芬，〈「女性散文」研究對臺灣文學史的突破〉，《臺灣當代女性散文史論》，臺北：麥田，

2007 年，頁 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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質，女性文本的研究，也並非基於捍衛或否定這些特質的主觀意念而提出，當然也不欲落入「文類形式性別化」（gendering of the literary genre）的窠臼，或女性主義批評的意識形態。³

關於臺灣女性散文家的母職書寫，可以追溯至 50 年代由中國大陸遷臺的女性創作者。據臺灣省婦女寫作協會出版的《二十年來的臺灣婦女》，指出她們「大多數在工作，辦公的餘暇，更親操井臼，自理炊洗，兼為標準的賢妻良母……夜靜更深，一燈熒然，在紙上普出她們感人的心聲。」⁴許多女作家因社會氣氛、

在職業婦女與家庭主婦間擺盪的生活背景，女性散文固然不乏懷鄉主題，但大體而言，其作品面向較專注於生活的細緻描寫，也就是說她們對於周遭生活的關切遠超過男性。⁵〈「回到廚房」〉一文是林海音於 1950 年毅然決定辭去《國語日報》

編輯職務時所寫，宣示了回到廚房的決心。⁶徐鍾珮因婚後無法兼顧家庭而辭去專業記者一職，寫於 1950 年的〈熊掌和魚〉呼應了女作家魚與熊掌兩難全的局面：

我不是給你澆冷水，你現在當然渾身是勁，一出嫁，一有孩子，就會差勁得多。⁷

又如鍾梅音寫於 1957 年的〈讀書之樂〉，即使頗安於主婦一職的鍾梅音，在家務與作畫之間亦有心馀力绌之感：

好容易趁嬰兒睡著，穿上工作衣，支好畫架，擠好顏料，忙了半天。待一切配備整齊，畫興正濃，她又醒了，這邊連洗手都來不及！⁸

徐鍾珮和鍾梅音散文，與其他同輩女作家如林海音書寫家庭瑣事的「主婦文學」，

2007 年，頁 34。

4 張明、張雪茵、劉枋執行編輯，《二十年來的臺灣婦女》，臺北：臺灣省婦女寫作協會，1965 年，

頁 237-238。

5 陳芳明，〈在母性與女性之間——五零年代以降臺灣女性散文的流變〉，《五十年來臺灣女性散文‧選文篇》，臺北：麥田，2006 年，頁 14。

6 海因，〈「回到廚房」〉，收於夏祖麗著，《從城南走來：林海音傳》，臺北：天下文化，2000，頁 132。

7 徐鍾珮，〈熊掌和魚〉，收於《我在臺北及其他》，臺北：純文學，1986 年，頁 21。

8 鍾梅音，〈讀書之樂〉，收於《十月小陽春》，臺北：傳記文學，1969 年，頁 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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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女性事業家庭不能兼顧而顯戚戚之感，與張秀亞、羅蘭等傳達母性意識的「勵志小品」、「書簡散文」，除了點出 50 至 60 年代女性文學的保守面，⁹亦體現了女作家在職業、家庭間擺盪的困境中隱然發出自覺的先聲。

然 1974 年，因應西方風起雲湧的第二波婦女運動，呂秀蓮在臺灣推動的新女性運動也已萌芽，與曹又方、施叔青合辦的「拓荒者出版社」，即體認女性書寫的重要性並透過書籍散播理念，揭開了當代臺灣婦女解放運動的序幕。¹⁰80 年代以後的女性散文書寫，加上西方女性主義思潮陸續引進，散文風貌、題材、技巧朝向多元開展，文類間的跨越也日趨明顯。女作家的筆觸直指女性生命深處，

細數生命記憶、價值觀、婚姻關係、親子關係等，充分顯示了女性對於自我的探究邁向了一個新的深度，尤其在女性表達文化、體制上的成長最為可觀。試看張讓於 1995 年散文集《斷水的人》中，〈界定之外——母親的象徵與實際〉一文談及女性與母職間的矛盾：

母親的真相是兩面的：愛與恨，溫柔與暴力，犧牲與自私。她是兩個人：

自己和母親。這裡的「母親」，是自然和社會界定的產物，她沒有自己，

完全投資到了子女身上。她做牛做馬，真正是鞠躬盡瘁，死而後已。當子女有一天頌讚母親，最強調的是這近似牛馬的品質……社會所要求於母親的，也是這牛馬的品質。¹¹

作者試圖對文化中定義出來的女性化身為「母親」提供出各式各樣的服務，深刻反映了女人身上所背負的許多有關母愛的神話，從私領域氾濫到公領域而憂心。

爾後 1999 年，簡媜在《紅嬰仔：一個女人與她的育嬰史》寫自己從女性到母性的心理轉折：

9 基於本文主題，筆者聚焦於 50 至 60 年代的「主婦文學」，並在下一章節做討論。此外，還有以書信或雜文專欄，對兒女或青年殷殷致意，傳達婚姻或家庭觀，如張秀亞《少女的書》的〈談婚姻〉是這麼告誡女孩：「在婚姻生活中，我們稍有不如意也要盡量遷就，因為形成婚姻的是愛，

而愛字的背面就是犧牲。」又如 60 年代，羅蘭在《生活漫談》的〈性的防線〉中對女孩的戀愛交友有這樣的指導：「對不相干的異性，要慎重保持一定的距離……對異性訪客，如非必要，不必叫成年的女孩子出面招待……」，說明了當時社會風氣之保守（見張瑞芬，《臺灣當代女性散文史論》，臺北：麥田，2007 年，頁 96-102。）

張瑞芬，〈徐鍾珮、鍾梅音及其同輩女作家〉，《臺灣當代女性散文史論》，頁 144。

10 蘇芊玲，〈女人書寫，打造新世界〉，《我的母職實踐》，臺北：女書，1998 年，頁 232-233。

11 張讓，〈界定之外——母親的象徵與實際〉，《斷水的人》，臺北：爾雅，1995 年，頁 1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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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不認為有一天我會變成所謂的「賢妻良母」——這四個字在現代女性的夢想版圖與自我實踐意層上，似乎已是落伍行業。……事實上，過去的我也對「家庭主婦」沒什麼好感，總認為那是被奴役、受宰制，活在男人鼻息下的次等女人。……現在，上天給了我一個機會，去發現過去我視為荒蕪之地所藏的珍寶。做一個「全女人」，接下不早不晚恰到時候來臨的

「母親」職務。所以，在夏日雷雨落下的午後，我看著另一個我——懷抱事業野心的她坐在舊皮箱上望向茫茫雨景，她打算離開。¹²

在歷經角色與身份的轉變中，女人有必要回歸自我、正視個體選擇而帶來的責任與擔負，並從母職過程中對於自身性別、身份與其選擇的快樂認同。

隨著社會之日漸開放、價值之日漸多元，乃至文學作品面相迭生新態，女性散文在母職書寫上也有了新的思考方向及多元的樣貌。進入 90 年代後，女作家對母職經驗的書寫與轉化，從育嬰書約可看出「母性思考」逐漸淡化之際，女性散文轉而為女性主體意識的發抒。這種現象與其他主題散文，如飲食散文、都市散文、性別書寫、專業散文以及原住民散文等有著異曲同工之處，乃借用「文化 /次文化」之觀念，作家以之為書寫內涵主題時，往往跨越其本然之屬性而與他者互涉，彼此跨越交融的現象。¹³同樣寫兒女，但兒女不再是書寫的主體，反而退居配角，成了藉此反映女性的「客體」，如朱天心《學飛的盟盟》說明養兒實同作為一種社會觀察及省視自我的角度；李黎《晴天筆記》在生死的大悲大徹中習得人生的功課；龍應臺《孩子，你慢慢來》反思文化與母職的中西差異等。¹⁴即

「主題」就是一種「載體」，透過主題承載女性作家對人生經驗或生命體驗的體悟、對文化社會的反省以及對主體性的反思及探索。

90年代以降至今橫跨近三十年，臺灣女作家的母職經驗散文創作繁多，母職實踐的焦慮不再只是兩性傳統觀念上的束縛，而是必須面對母職經驗在社會體制下的掙扎與矛盾。對於那些有權力選擇，自立於建構並實踐屬於自己的母職角色的女作家而言，其書寫除了在傳統題材上有所創新外，亦致力開創新的題材。近來書市上出現了不少為孩兒/家人備膳、做料理的日常記敘，又以廚藝知識、烹

12 簡媜，〈密語之五〉，《紅嬰仔：一個女人與她的育嬰史》，臺北：聯合文學，2015 年，頁 42-48。

13 參見何寄澎，〈當代臺灣散文的蛻變：以 80、90 年代為焦點的考察〉，《永遠的搜索：臺灣散文跨世紀觀省錄》，臺北：聯經，2014 年，頁 213-214。

14 參見張瑞芬，〈「女性散文」研究對臺灣文學史的突破〉，《臺灣當代女性散文史論》，臺北：麥田，2007 年，頁 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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飪經驗、飲食觀念、飲膳記憶等出發，記人憶事，抒發情感於文。母職散文回歸廚房的書寫展現鰲頭，企圖藉女性的本位角色與特質，嘗試在廚房的氛圍內，以實作/料理飲食的經驗來塑造角色上的自我實現與意義，尤其創作者自己也是個母親的時候。這類書寫深得筆者的興趣與關懷，不僅作為深思現代女性在母職實踐與個我生命實踐之間的平衡取向，亦是女性意識的另類省思。

二、研究目的

英國女作家吳爾芙（Virginia Woolf）在《自己的房間》（A Room of One’s Own）

中，大力提倡女性由走出廚房到進入書房。在個人意識強烈，紛紛解構「母親」

的傳統形象、顛覆母職的完美神話之下，母職散文中以飲食為題材之書寫，可說是女性晚近另一種再走回廚房且附加書房的創作方式。這麼一來，創作者與作品中的「母親」是否會重新掉入與十八至二十世紀之英法閨閣體女作家（Lady novelist）一樣的局限性？意即：一、居家隔離（domestic isolation），從書房到廚房，丈夫到子女的題材狹隘；二、社會經驗狹隘（narrow social experiences），注定某些男性場域為主或賢媛所無法觸及的人生角度與心理邏輯缺席；三、道德局限（moral restraints），無法深刻處理情慾主題。

鑑於此，從母職的揚棄與肯定聲浪中，女作家重新以主體性出發，用一種有別於傳統女性或是男性的創作方式，即「母職」作為女性經驗為討論的出發點，

將逐步顯現實踐意義在散文中的構成。90年代以降，有關臺灣女作家的育嬰散文，大抵以長篇散文之形式出現，如曉亞《妊娠筆記》、簡媜《紅嬰仔》、宇文正

《新媽與蘋果籽》等，從得知懷孕時的欣喜之情、孕吐、胎動、性別期待，乃至於生產時的疼痛煉獄，生產後的哺乳困難、坐月子甘苦等，一路寫下了妊娠與哺育的紀錄。從生育經驗出發的母職書寫，筆者關注到作者在女性的生理事實下，

體悟到母體/自己作為提供食物的媒介，記錄著女性從妊娠到哺育之生理場域的變化，以身體感知的表達方式，展現出母者/女性尋求主體性和個人記憶的方式。

筆者希望能透過為母經歷與主題上分析，進而延伸出女性自覺拓展的作用與新的自我建構之路，乃本文的首要研究目的。

那些從日常母職經驗出發的飲食實踐，即指為孩兒/家人備膳、做料理的日常記敘，又以廚藝知識、烹飪經驗、飲食觀念、飲膳記憶等記人憶事，或抒發情感於文，如宇文正的《庖廚食光》、朱國珍《離奇料理》。這類飲食書寫除卻「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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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譜外，又別於凸顯境域與疆界特色的地方美食書寫，也並非大談做菜之法、烹調之道為主的飲食著作，而是為夫為兒出入於食材與鍋鏟之間炊煮的底稿。蔡穎卿更致力於實作經驗先於文字的意義，並且以其私領域書寫家庭相關事物的《媽媽是最初的老師》（2007），同年十月，她再度以散文食譜《廚房之歌》來確認自己何以能在地方與地方之間的流動，以餐桌飲食實踐視為維繫家庭生活的原因；

2010年的《小廚師：我的幸福投資》乃以「情境教育」的主張走至公領域，試著以「小廚師」活動來投射她對教育的熱情。藉由飲食導引孩子，而延伸出的社會責任行動與環境關懷，如游惠玲的《飲食是最美好的教養——給孩子的40篇美味情書》、王南琦的《戰鬥媽媽的餐桌與家書》，強調母職的選擇還是能關心家庭之外應該關心的議題。本文將耙疏不同的母職經驗書寫所具備隨之相異的關懷。透過分析作者/母者在散文中的情感表現，或女性意識，與其日常飲食實踐的關係，

以為理解飲食為題材的書寫如何作為女性完成自我實踐的視角，是本文的次要目的。

隨著時代的變遷，母職散文的書寫不僅限於家庭的瑣事而已，乃是女性作家歷經生育與養育兩種階段，同時，又與社會環境相關政策和事件的發生，或包含多個層面的交相互涉。飲食書寫遂成為一個契機，以往被視為禁錮人生自由的主婦生活，企圖在自剖性的散文中呈現，且在重建的過程中進行另一種發覺自我、

體悟生命聯繫的方式。她們是個女性，也是個母親，更是個職業婦女，道出了新一代女性在女性意識覺醒的自主選擇下，把日常母職中不經一提的飲食、烹飪經驗，翻轉成新一代女性付諸行動力的見證。其行動力量不只是為孩子的生活教育帶出踏實的影響，甚至開拓了母職之外，如何從私領域到公領域，是本文研究的第三個目的。

總結以上，本文最後企圖以女性身份來看當代女性散文中的母職書寫。與其他性質的女作家相較，在母職主題的創作中，飲食題材的注入傳達了什麼樣的內涵與議題，尤其是女性在角色的轉換，以及家庭生活方面的體驗與感受。旨在分析出臺灣女性經驗創作中的特殊性，以確立經驗書寫的重要性與文學價值。

第二節研究範圍與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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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研究範圍

邁入多元開放的 90 年代以降至今，臺灣母職經驗散文中，女性作家回歸廚房的書寫展現鰲頭。即指為夫為子備膳、做料理的日常記敘，又以廚藝知識、烹飪經驗、飲食觀念、飲膳記憶等出發，記人憶事，抒發情感於文。對於那些有權力選擇，實踐並建構母職角色的女性而言，這類書寫除了在傳統題材上有所創新外，「飲食」題材方面的書寫反映出不同的身份、際遇之女性作家，與題材涉及的母職生活中投注的觀察與關懷備受筆者注意。

有關「散文」的體裁與風格，筆者從張瑞芬《臺灣當代女性散文史論》而言，

乃以郁達夫在《中國新文學大系‧散文二集》導言中（1935）給「現代散文」一個較明確的定義，他說：「約略的說，是 Prose 的譯名，和 Essays 有些相像，係除小說、戲劇之外的一種文體。」¹⁵ ，因此認為「散文這種文類，中國古來『言志』傳統，加上從西洋散文（Essay）而來的個人主觀調性（Personal note），它比新詩更不彰顯社會歷史的脈絡，反而著重個人的境遇與性情。」¹⁶它的具體指涉與籠統的「散文」一詞有所不同，時間劃分上，即 1919 年五四新文學運動以後，因應白話文學相對於「古典」文學之勢，「散文」一詞又稱「現代散文」；隨著 1949 年兩岸分治，依時代又有「當代散文」一詞。至於「大陸當代散文」或

「臺灣當代散文」之謂，範圍較「現代散文」小，指的是 1949 年至今半世紀以來的散文。¹⁷此處以「臺灣當代散文」為主，「臺灣」所指寫作者的地域歸屬，並且從寬予以採計，而非以作品的主題為考量。

本文以「女性散文」作為論述重心，指的是女性作家的散文文本創作。散文題材類型化帶動了主題式的散文研究，筆者在前人基礎上抽取出「母職」與「飲食」書寫作為討論的焦點，題目為「當代女性散文中的母職與飲食書寫（90 年代～2017）」。在時間發展上，乃以 90 年代作為分野，即從 50 至 80 年代間臺灣女性作家母職書寫的脈絡，以為觀照 90 年代以降「飲食」在母職散文中的內涵與表現。

15 郁達夫，《中國新文學大系‧散文二集‧導言》，收入俞元桂選編，《中國現代散文理論》，南寧：

廣西人民，1984 年，頁 400。

2007 年，頁 41。

17 同上，頁 2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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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之所以凸顯「女性」（female）論題，雖有抵拒男性「大敘述」（grand narratives）的態勢，並非無意於忽略以同時期的男性作家之作品相互參照。臺灣母職經驗散文，或包含飲食實踐、烹飪經驗來記人憶事的書寫，大致可分作三類：

一、身為母親，兼顧母職與書寫，並以自身經驗為書寫內容，如林海音《冬青樹》、林文月《飲膳札記》、廖玉蕙《不信溫柔喚不回》等；二、身為人妻，書寫自身、

母親以及身邊女性經驗，如方梓《采采卷耳》、張曼娟《黃魚聽雷》等；三、身為父親，以自身母職經驗為書寫內容，如林良《小太陽》、小野《企鵝爸爸》、顏崑陽《聖誕老人與虎姑婆》等。針對 90 年代以降代表性女作家，及其母職作品所涉及的飲食題材書寫，取材範圍聚焦於身兼作家又是母親的母職經驗散文創作，其他二者為輔。

茲將主要的研究文本羅列如下：以生育母職經驗之相關書寫——洪淑苓《深情記事》（1998）、曉亞《妊娠筆記》（1998）、簡媜《紅嬰仔》（1999）、宇文正《新媽和蘋果籽》（1999）、莊祖宜《廚房裡的人類學家：其實，大家都想做菜》（2012）、李欣倫《以我為器》（2017）；以社會母職經驗之相關書寫——蔡穎卿《媽媽是最初的老師》、《廚房之歌》（2007）、《我的工作是母親》（2008）、《小廚師》（2010）、

宇文正《庖廚食光》（2014）、朱國珍《離奇料理》（2015）、王南琦《戰鬥媽媽的餐桌與家書》（2017）、游惠玲《飲食是最美好的教養——給孩子的 40 篇美味情書》（2017）。

二、研究方法

本文主要以歷時性時間向度觀察並分析當代女性散文中的母職書寫，在社會變遷下所牽引出的內容主題。透過精讀文本，與文本對話掌握「飲食」題材連結女性的青春/妻職/母職體驗與感受，並由結合廚房實作經驗為書寫視角之策略。

統整並分析女作家如何以飲食、烹飪經驗為視角，在養育、教導和引領孩子成長方面建立起自主性的母職角色。

關於女性散文涉及母職經驗與飲食題材的書寫，乃跨越其本然之屬性而與他者互涉、交融的現象。在此，筆者借用鄭明娳的散文理論來輔助說明主題式的散文研究。鄭明娳首先完成的《現代散文類型論》（1987），即類型論，無論是在題材或是體裁方面進行分類，屬於歸納整理，進一步類型區分來限制研究的範圍，

以帶動主題式的散文研究。接著完成了《現代散文構成論》（1989），構成論討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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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組成的幾個不同層次，其中結構論的最後談及思維結構，包括了作家的思想情感，乃創作的原點，也是作品存在的終極價值。¹⁸在結構論中，思維結構直接影響了我們對散文作品的情感思想進行內涵探究，亦即作品往往帶有作者展現的哲理性思考。至於《現代散文現象論》（1992）一書，此書對於80年代文學的新面貌，尤其針對散文作品與現象批評，可以作為觀照90年代以降女性散文在次文類結合下，「母職」題材上的開拓之現象。

應鳳凰所編《漫遊與獨舞——90年代臺灣女性散文論集》（2007）一書，收入了十六篇碩、博士的論述文章，分為第一輯：女體/國族的認同書寫；第二輯：

戀物/記憶的「歷史」書寫；第三輯：時間/空間的「旅行」書寫；第四輯：傳統/

新意的飲食書寫等從多重視角切入，利於我們從概括認識到深入了解當代散文的各種主題。其中第四輯收入的研究成果集中在飲食書寫部分，可見當時的散文創作趨勢已累積部分研究成果。對於女性散文的母職書寫在兒女與自我主題之外，

視為日常的飲食議題，有待開啟研究的可能。

在中國社會裡，「男主外、女主內」普遍形成了家庭分工格局。當這種格局被視為家庭內的組織原則推向極端時，女性不免淪為男性的附庸，甚至與廚房劃上等號。因此，在傳統文化思想與文學潮流的脈動上，對男女作家的期待或男女主角的詮釋、理解與認知上，仍保有二元對立觀念。遠在50年代由中國大陸遷臺的女性創作者，創作中不乏受「五四」新文化運動啟蒙精神的影響，而把矛頭指向舊式家庭關係，以追求人格獨立、精神自由為基本內核。臺灣在80年代西方女性主義的引進，帶動了婦女運動的盛行，著重反映當代臺灣女性的生存困境，並且呼籲女性擺脫依附於男性生存的局面。另有女性在肯定母職的前提下，不容忽略她們也參與形塑母親角色的社會建構。她們從西方女性主義思想中獲得滋養，

將母職納入自我實現的一部分，在自覺與反思的過程中，得以言語來書寫自己時，策略性地調整以找出維繫母職與女性主體的平衡點。於是，母職不再是囚禁女性發展的空間，而是自主性選擇，同時建構和實踐屬於自己的母職角色。

90年代的母職散文中以飲食為題材之書寫，可說是女性晚近另一種再走回廚房且附加書房的創作方式。女性意識顯然比早期50至80年代有所淡化，以其透過外緣而建構，個人又是如何在選擇上賦予自身行動的意義，甚至於樹立起母職意涵轉變的時代意義。「飲食」題材的注入，提供了母職散文異於傳統私領域書寫

18 鄭明娳，《現代散文構成論》，臺北：大安，1989 年，頁 2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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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向的創造形構，何以將飲食（文化）經驗轉化為文學價值，是展現文本豐富的內涵與女性書寫自我經驗的重要性。故本文研究論述將輔以女性主義、社會學對

「母職」的探討，作為相互佐證的輔助。

「母職」常為西方女性主義者所探討，進而影響臺灣女作家對母職的思考。

對於女性主義思想上的撰寫，顧燕翎主編《女性主義理論與流派》（2000）以接合世界性的女性主義思想與臺灣當地的實踐，書中所討論的〈後殖民女性主義〉

（亦稱作「第三世界女性主義」）則是新增的一章，使得此書的理論體系更完整。

其中提出的自由主義女性主義觀（第一章）、基進女性主義觀（第四章）、當代社會主義女性主義觀（第六章）、生態女性主義觀（第八章）、後現代女性主義觀（第九章），為本文研究諸多啟發，而各作者就其所撰章節補充了臺灣婦運進程，亦提供了資料上的參照。

首先由性別角色來論及本質上相異的男性與女性，對於意識形態社會化的場所和角色，自覺本身就是主要的革命性實踐。筆者以為基進主義者安菊‧芮曲的觀點較為可取，認為女性應該捨棄的是受男權支配的「母職體制」，而非母親角色本身所帶給女性的「為母經驗」。包括後現代女性主義者對「陰性書寫」的推崇，以及女權主義浪潮的影響，女性作家在創作中體現了對男性中心社會解構與顛覆的思想或策略。當代社會主義女性主義是晚近資本時期的政治傾向，發展過程中未能建立一個完整的體系，但其關心的議題包括：家務勞動、婦女和階級或勞力市場等問題，也提出方法對自覺建立婦女文化、意識形態和實踐的討論。偏重於生活主題的女性散文創作，飲食題材選擇與主題傾向，視為日常生活和個體空間的整合觀點，以為當代女性作家由母職經驗寫作中，對自我、家庭/空間以及廚務活動進行重新定位。

游素玲主編《母職研究再思維——跨領域的視野》（2008）提供了研究母職的多元面向，極具參考價值。其中游素玲著〈書寫/母職——以艾莉絲‧沃克為例〉一文，以黑人女作家艾莉絲‧沃克的母職經歷如何形塑其個人的創作生涯，

以其透過書寫母職來重新定義黑人母職，並解構母職與書寫的二元對立。此文提出了「母職」與「書寫」的意義，可做為本論文第四章由私領域至公領域的參考。

另有以理論與經驗相呼應的論述：王郁茗、徐畢卿著〈特殊的母職經驗（二）——

接受生殖科技懷孕成功的母親〉一文，針對接受生殖科技懷孕成功的婦女之心路歷程作一論述，可做為本文處理生育性母職經驗部分，重新思索孩子與母親兩者間的「主」/「客」關係。黃怡瑾著〈從參與母職到共親職：男性參與親職之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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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研究〉一文，則以「共親職」的概念，挑戰傳統母職僵固的性別界線，為思考女性作家選擇創作之外，也願意回到廚房的因素之一。

第三節相關研究探討

一、專書

關於臺灣女性散文研究的論述，張瑞芬《臺灣當代女性散文史論》（2007）

以史觀和理論論述臺灣近半世紀（1949-2005）女性散文的發展與流變，包括從 50、60 年代的女作家於散文中隱微顯露的女性意識與傳統母職之間的擺盪，視為女性散文蓄勢待發的可能；爾後周芬伶、簡媜、利格拉樂‧阿烏等在身體、自傳與家族史的建構上多處挑戰傳統文化與傳統文學體制，肯定女性散文作品的內涵成就開拓了臺灣文學上的宏觀視野，予本文敘述女性散文的多元開展方面提供了學術參考價值。

王鈺婷著《女聲合唱——戰後臺灣女性作家群的崛起》一書，以釐清女作家在 50 年代文學場域中獨特的位置，並透過女作家發表作品之媒介，勾勒出女性、

書寫與媒介之間的重要關係。此書提供了有關 50 年代女作家的背景、創作歷程等，視為有力的參考。其中「主婦文學與家敘事」（第四章）認為 50 年代環繞著家敘述的女性文學，可視為與文化主流的國族大敘事隱然對立的位置，是本文對於 50 年代女性作品討論婦女、婚姻、育兒等，思辨並檢視當時文化場域中主婦形象的建構與女性主體價值。

二、期刊論文

本論文研究乃以女性作家的母職經驗書寫有關，針對作家的身份與作品的主題書寫之相關論述有〈鞦韆外的天空——學院閨秀散文的特質與演變〉¹⁹,在於分

19 張瑞芬，〈鞦韆外的天空——學院閨秀散文的特質與演變〉，《逢甲人文社會學報》第 2 期，2001 年 5 月，頁 73-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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析學院閨秀派作家一貫維持賢淑溫婉的「母親」形象，卻是新世代來臨時欲屏棄的傳統包袱，可做為臺灣母職書寫的背景參考資料的來源。若結合「廚房空間」、

「飲食書寫」的相關主題論述來看，予本文諸多啟發的有〈幸福空間、區隔女人、

才女禁區——初論1960年後廚房空間的性別議題〉²⁰、〈「家」的身體實踐：林海音飲食書寫中的烹與食〉²¹、〈烹飪藝術與女性自我實現——以《巧克力情人》和

《春膳》為例〉²²。

〈幸福空間、區隔女人、才女禁區——初論1960年後廚房空間的性別議題〉

一文，乃以六類二十本重要文學選集著手──《中國當代十大散文家選集》

（ 1977 ）、《現代中國小說選 Ⅰ Ⅱ Ⅲ Ⅳ Ⅴ 》（ 1989 ）、《天下散文選 Ⅰ Ⅱ Ⅲ 》

（2001-2004）、《臺灣飲食文選ⅠⅡ》（2003）、《中華現代文學大系（一）1970-1989

ⅠⅡⅢⅣ》（散文卷）（2003）、《中華現代文學大系（一）1989-2003ⅠⅡⅢ》（小說卷）、《五十年來臺灣女性散文ⅠⅡ》（2006），從歷時性時間向度觀察廚房進入文學意象的轉折與多樣性，並輔以時代變遷下，物質環境與性別觀念的差異，來看廚房意象寄託的性別議題。作者從文學選集中檢索廚房意象書寫，分成五部份：一、概述書寫廚房與文學類型、作家性別的關係；二、書寫廚房的基本意象；

三、缺乏廚房書寫的原因；四、廚房區隔不同女性；五、當代才女遠庖廚的心境。

其中第一至第四部分，無論在文學分析、類型建立的運用上皆提供本論文可貴的參考，是本文研究第二章論及女性日常人生的認同部分，何以在廚房空間、飲食烹飪上實現自我的天地。

〈「家」的身體實踐：林海音飲食書寫中的烹與食〉一文乃回溯臺灣現代飲食文學的源頭至1950年代，聚焦於林海音的雜文與散文作品，並分析其飲食書寫特色。作者以「家」為主軸，分析林海音的飲食書寫所反映出的「家」的雙重面向：一是在臺灣新環境的家庭日常飲食中安身立命的具體實踐；另一則是介於北京與臺灣二家鄉間雙元纏繞的「家鄉味」。可見林海音的飲食書寫呼應她對婚姻、

20 蔡玫姿，〈幸福空間、區隔女人、才女禁區——初論 1960 年後廚房空間的性別議題〉，《東海中文學報》第 21 期，2009 年 7 月，頁 337-370。

21 陳玉箴，〈「家」的身體實踐：林海音飲食書寫中的烹與食〉，《成大中文學報》第 53 期，2016 年 6 月，頁 155-188。

22 張淑英，〈烹飪藝術與女性自我實現——以《巧克力情人》和《春膳》為例〉，《中外文學》第 28 卷 5 期（1999），頁 7-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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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性的關懷，並且藉由飲食對地理與心靈上的「家鄉」進行重新定位，視為觀照 90年代以降散文中的母職經驗與其內涵上的發展與轉變。

雖然〈烹飪藝術與女性自我實現——以《巧克力情人》和《春膳》為例〉一文以翻譯文學為探討對象，藉女性的本位角色與特質，企圖從廚房氛圍、烹飪技藝中，塑造另一種自我實現的角色與方法，作為女性意識的另類省思。其中提及烹飪和女性自我實現（第三部分）乃以撰寫食譜是「烹飪/傳統束縛」到「烹飪/

自我實現」的轉變，即從那雙「做菜」的手變成「寫作」的手，此重要觀點為本文研究母職經驗與飲食書寫的參考取向。

三、學位論文

針對女性作家散文中的母職論述，2000 年以來出現了許多以特定作家，或以特定主題及其作品為研究取向的相關論文，如《在浮生中尋找——李黎散文研究》²³、《簡媜散文女性意識之研究》²⁴、《周芬伶散文研究》²⁵等等。這一類型的女作家散文研究多從「女性自覺/意識」來探討與母職的相關書寫，僅在其中章節表現之：《在浮生中尋找——李黎散文研究》中有關探討李黎歷經丧子之痛後，

卻意外喜獲麟兒的一路艱辛母性體現（第五章）；《簡媜散文女性意識之研究》中提及女性意識轉變——母性追尋的探討，乃以記錄婚後懷孕、育嬰的《紅嬰仔》

看出簡媜思想意識的轉折（第四章），其中生育階段與生育飲食經驗的敘述，乃本文研究關懷取向；《周芬伶散文研究》中對其飲食書寫的探討（第六章），其中論及周氏由夫家廚房出走，自束縛至解放，重返單身的她企圖補償孩子，欲重回廚房的情緒反應，提供了本文研究對母職經驗中飲食書寫「情寓於物」之特色。

鄭美君《臺灣當代女性作家「母職角色」主題研究》²⁶一文，認為「母職角

23 李麗芬，《在浮生中尋找——李黎散文研究》，彰化：國立彰化師範大學國文學系碩士論文，2005 年。

24 林立筠，《簡媜散文女性意識之研究》，臺北：國立臺灣師範大學國文學系在職進修碩士班論文，

2007 年。

25 陳貞夙，《周芬伶散文研究》，臺北：國立臺灣師範大學國文學系在職進修碩士班論文，2008 年。

26 鄭美君，《臺灣當代女性作家「母職角色」主題研究》，雲林：國立雲林科技大學漢學資料整理研究所碩論，2003 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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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是女性主義與女性小說反映首當其衝的重要議題，過往論文中所舉小說文本例證，多以側面書寫的方式描繪母親形象，或以他者的立場來對照母女之間的互動，少有母親自身所進行的書寫。研究者於論述中將母職區分為生物性母職、社會性母職與自主性母職，且側重於自主性母職，因此輔以龍應臺《孩子，你慢慢來》、朱天心《學飛的盟盟》、李黎《晴天筆記》以及簡媜《紅嬰仔》四本女性散文為女性小說「母職角色」的觀照（第四章）。

劉佳珍《1990 年以降臺灣女作家散文中母職經驗探究》²⁷以李黎、廖玉蕙、

龍應臺、周芬伶、張讓、朱天心、簡媜、利格拉樂‧阿烏八位女作家為研究對象，

重於女性散文母職經驗歷程的書寫，輔以女性主義理論及社會學對「母職」的探討，建構出近來母職書寫的特色。對於女作家母職經驗的歷程分析，包括了生育與養育兩個階段，本文便在這個基礎上探究「飲食書寫」之特色，並針對近期女作家在母職範疇，乃以回歸廚房的議題來看待「母職」走向豐富多元的時代意義。

潘雅鈴《我的工作是母親——論蔡穎卿的母職書寫》²⁸與王琇琪《母職認同與自我實踐—— 蔡穎卿家屋書寫的意蘊探究》²⁹，均以蔡穎卿的作品為主要研究範疇。《我的工作是母親——論蔡穎卿的母職書寫》旁及女性主義者關於母職部分的理論以及其他作家親身實踐母職的體驗，經由相互比較、發掘蔡穎卿充滿個人風格的自主性母職實踐。此論述表現了女性在實踐母職的歷程（第三章）與拓展母職實踐的範圍，以其烹飪經驗帶出教育意義（第四章），看似兩條平行線卻在蔡穎卿「樂當母親」的觀念下交會，成就了身兼母職與夢想的概念。本文研究也會以此為基礎，並在私領域走向公領域部分輔以其他女性作家的母職經驗加以擴寫，以其行動力量不只是為孩子的生活教育帶出踏實的影響，甚至開拓了母職之外，乃從母親照顧小孩延伸出的社會責任行動，強調女人的選擇還是能關心家庭之外應該關心的議題。論述最後點出了蔡穎卿的成就與局限（第四章之第三節），是否可在此類型書寫上做更詳盡的分析，探討母職經驗書寫的意義及其延伸範圍。而《母職認同與自我實踐—— 蔡穎卿家屋書寫的意蘊探究》著重對蔡

27 劉佳珍，《1990 年以降臺灣女作家散文中母職經驗探究》，臺北：國立政治大學中國文學系國文教學碩論，2010 年。

28 潘雅鈴，《我的工作是母親——論蔡穎卿的母職書寫》，臺南：國立成功大學中國文學系碩士在職專班碩論，2012 年。

29 王琇琪，《母職認同與自我實踐—— 蔡穎卿家屋書寫的意蘊探究》，臺北：國立清華大學語文碩士在職專班碩論，2018 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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穎卿作品空間書寫的關注，探勘作家如何在各種面向的空間體驗中，從對母職盡責進而擴及對社會責任的追尋，實踐了自我的理想。雖然涉及的是空間書寫，其中探討蔡穎卿對家屋的經營與母職認同之間的密切關聯（第三章），可作為本文探究女性作家對家庭飲食書寫的參考。

由於本論文涉及「飲食書寫」主題，若以女性作家飲食散文研究來看，《臺灣當代女性作家飲食散文研究》³⁰，以徐世怡、林文月、蔡珠兒、王宣一、張曼娟和黃寶蓮的飲食散文為研究對象，由研究者發現飲食作品的書寫共相而展開論述，當中呈現女性意識的書寫共通點集中於「飲食回憶」與「性別意涵」上；《鄉情、國史、世界觀：論林文月、蔡珠兒及李昂的女性跨國飲食書寫》³¹，分別觀察林文月、蔡珠兒及李昂三位作家的成長背景，及她們跨越國界的空間移動，並討論三者在不同的空間經驗下產生的書寫特色。綜言之，女性作家散文研究尚有對母職內涵作論述分析，至於女性作家的飲食散文對母職經驗方面相關的論述，

迄今仍沒有將作家在（母親）身份和（母職）經驗的共同點上出發，是否受限於作品或其內涵因素，有值得探討的空間。因此，僅以作家之作品的主題與書寫特色的分析做為本論文的參考。

第四節章節架構

第一章緒論

本章旨在概述研究動機與目的、研究材料的選擇範圍與方法，說明各章節安排與論述重點，並回顧相關研究，以彰顯本論文之目的。

第二章當代女性散文中的母職書寫

首先概略式地勾勒出時代背景等外緣機制，以及作品意識等內緣因素而牽引

30 王汶惠，《臺灣當代女性作家飲食散文研究》，高雄：國立高雄師範大學國文教學碩士班論文，

2010 年。

31 林雅瓊，《鄉情、國史、世界觀：論林文月、蔡珠兒及李昂的女性跨國飲食書寫》，臺中：國立中興大學臺灣文學研究所碩論，2010 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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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的內容主題。整理50至80年代間臺灣女性作家母職書寫的脈絡，作為觀照90年代以降的母職經驗寫作，女性如何以「飲食」作為一種話語策略來形塑自我。

第三章「飲食」在母職散文中的呈現

此章關注 90 年代母職散文中的「飲食」書寫特徵，與其私領域中的主體建構發展。大致包括了三個方面：第一節「生育經驗中的飲食書寫」，為女性作家妊娠與哺育的生理過程，結合生育飲食行為的經驗書寫，透過個人性別認同、情感、記憶的建構，擴及思索母性與女性。第二節「母職經驗與飲食實踐」。女性作家以其家庭事物為視角，透過實踐烹飪之於個人日常情境裡，擴及思索人世的寫作主題，肯定女性的日常生存與其影響。第三節「親子便當/料理中的『媽媽經』」。女性作家透過私領域製作便當和料理的題材，以傳遞愛心、健康與安全的訊息擴張至食安、環保主題的延伸，並由書寫實現了女性之於日常家庭的創造性價值。

第四章「飲食」在母職散文中的社會實踐

此章分別舉出蔡穎卿《小廚師：我的幸福投資》、游惠玲《飲食是最美好的教養：給孩子的 40 篇美味情書》與王南琦《戰鬥媽媽的餐桌與家書》的飲食書寫，透過聚焦於家庭、私領域的題材，拓展為和公領域互相交涉的相關行動與書寫。這類進入公領域的飲食書寫，不僅再創造女性寫作的價值，也為飲食散文開創新的面向。

第五章結論

本章歸結全文，把重點作整體性的梳理，並提出可繼續探索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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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當代女性散文中的母職書寫

女性作為生命的創造者、養育者，她必須面對一個生命從誕生到長大成人的種種瑣碎具體，這使得她與日常生活的聯繫較男性來得密切。因此，在傳統文化思想與文學潮流的脈動上，對男女作家的期待或男女主角的詮釋、理解與認知上，仍保有二元對立觀念。然而，女性在自覺與反思的過程中得以言語來書寫自己時，結合「人的自覺」和「女性的自覺」的追求，策略性地調整以找出維繫母職與女性主體的平衡點，為女性個人生存領域中的主體建構。

本章首先由本質上相異的性別角色為基礎，概述西方女性主義對母職的觀點，表現寫作者的女性意識與其書寫內涵的關聯。其次為母職經驗書寫的多種面向，包括了從照顧者的姿態出發，擴及對生育階段的經驗書寫，以及對養育階段的母職生活進行反思。最後整理50至80年代間臺灣女作家母職書寫的脈絡，為觀照90年代以降的母職經驗書寫，如何以「飲食」作為一種話語策略來形塑自我。

第一節女性意識與母職書寫意蘊之關聯

母職書寫關注的是女性基於性別特徵所進行的身心體驗與社會實踐。西方女性主義對性別意識的探討，與女性散文中母職主題的思想內涵、主題創造有著密切的聯繫。本論文多處引用女性主義對母職的討論，顯示了母職議題並非僅限於父權文化中女性所承受的性別壓抑，同時蘊含著女性自審意識和批判精神。故本節首先概述如下：一、分別以母職的生物性與社會性，從性別角色論及本質上相異的男性與女性。由此導出家庭、母職乃意識形態社會化的場所和角色，對於自覺建立婦女文化，保障聽到女性個別/集體的聲音。二、有關西蘇呼籲女性書寫身體而提出的「陰性書寫」理想。其特質以鬆動、解放在二元對立中被壓迫、排斥的陰性形態，從而影響女性對性別的認同，乃至建構主體的意義。

一、母職的生物性與社會性

「母職」，一般被視為女性的天賦，與其所肩負的職責。乃是一種出於母者的生物性本能對家庭的無私奉獻與守護，照顧並養育子女的責任。母職之愛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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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使然，亦為人類繁衍的前提。根據Carol Smart〈母性神話的解構〉（Deconstructing Motherhood, 1996）一文中，進一步將「母職」區分為「母性」（motherhood）與

「母職」（mothering）雙重意義。所謂「母性」是指社會文化透過社會政策或製度運作，對女性與家庭的關係進行定義，進而規範女性在母職扮演中的角色與行為；而「母職」則是女性於生育與養育過程中的日常生活經驗（experience of mothering）。³²然而，根據女性主義者愛力生‧傑格（Alison Jaggar）的論述，「母職」包括生育與養育兩個階段，兩者卻是截然不同的經驗。生育是女性的天賦本能，稱為生物性母職，僅止於用子宮孕育子女並滿足其生物上的需求，如營養、

溫暖、居住場所等基本生物需求；養育則是一種後天社會所規範的角色行為，又稱為社會性母職，指涉一切社會化的行為，使其行為、意識形態等，能符合社會的規範與期待。³³

就女性研究而言，「母職」概念是探討兩性平權議題的關鍵。對於女性的「生殖」層面，基進女性主義者在是否捨棄親生而就人工生殖上展開了精彩的爭辯。

尤以費爾史東（Shulamith Firestone）為主的，認為生殖乃是婦女受壓迫的根源；

或以安菊‧芮曲（Adrienne Rich）為代表的，認為生殖乃是婦女解放的源頭。費爾史東在《性的辯證》（The Dialectic of Sex, 1970）一書裡指出，人類的生殖生理 決定了一個社會組織形式，她稱之為「生物家庭」，這個生物家庭又決定了男女間的權力差異。由於女人在體質上（因生殖生理）比男人弱，小孩在體質上比大人弱，這生物家庭的女人必須仰賴男人，而小孩必須仰賴大人（主要是母親，因她具有小孩所需的奶）。³⁴兩性因自然的生殖、先天的生理差異，導致階級劃分的基礎。

相對於費爾史東，芮曲的觀點較為可取。她在《女人所生》（Of Woman Born：

Motherhood as Experience and Institution, 1976）一書中，指出男人了解女人具有 創造生命的力量，對女人的生殖功能既嫉妒又害怕，所以當一個女人能自主掌控懷孕生小孩之事，其母職經驗將會是正面，而非負面。芮曲將母親角色的觀念區分為二：即「經驗」與「制度」，針對論述父權制度下女人身為母親的境況；以

32 潘淑滿，〈臺灣母職圖像〉，《女學學誌》第 20 期，2005 年 12 月，頁 46。

33 張瀞文，〈女性的母職：社會學觀點的批判分析〉，《社教雙月刊》第 77 期，1997 年 2 月，頁 20。

34 Shulamith Firestone, The Dialectic of Sex: The Case For Feminist Revolution. (New York: Bantam Books, 1970), 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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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不受男性支配下母親角色所帶給女人的經驗。³⁵因此，強調造成婦女受役的根本，不是婦女的生殖能力，而是社會政治的經濟體制，並且視母親角色為一種經驗，是創造力與快樂的來源。

父權文化為了確保男性的主體位置，一方面通過身體禁忌將女性貶為低賤的客體；另一方面借助於所謂的女兒性、妻性、母性要求引導女性對於自我的塑造。

在這種外在貶抑與內在引導的雙重作用下，女性的身體與思想往往被束縛於家庭之中。基進派女性主義者因此認為父權社會是一種男人宰制女人的社會體系，並且以「生物性」定義，認為女性相對於男性自成一個階級，此外，又與精神分析女性主義有相似之處，³⁶認為兩性的性別認同和行為模式根築於潛意識。即男性典型的屬性如：競爭、理性、操縱和主導，是公共領域中工業資本主義運作所需的特質；女性領域及其所屬特質如情感、養育、照護……等，則被貶抑不具使用價值之領域。由此可見，家庭、母職便在這層意義下成了意識形態社會化的場所和角色。

不過，對發展於70年代的當代社會主義女性主義者而言，傳統馬克思主義的目標是去除階級，而社會主義女性主義的目標是去除階級和性別。女性主義政治哲學家愛瑞斯‧楊（Iris Marion Young）指出，父權社會的意識形態分析基礎是男性統治，而壓迫女性是全球普遍一致的現象，不但使女性感到無望，且無法解釋不同文化、種族、階級間女性處境之不同。因此，楊在論文集《像女孩那樣丟 球：論女性身體經驗》（On Female Body Experience: “Throwing Like a Girl” and

35 Adrienne Rich, Of Woman Born：Motherhood as Experience and Institution. (New York: W.W.

Norton, 1976), 13.

36 Nancy Chodorow 從第二波婦運所開啟的女性主體角度，對於精神分析的重新詮釋與運用指出，大多數社會中的幼兒依戀生身之母，「不是因為生物的必然，而是意味著嬰兒由女人——通常是母親負責照顧。」由於父親比母親少在身邊，男孩必須以負面的方式達成男性認同，即「壓抑他所認定的內在女性特質，並貶抑、污衊外在世界中跟女性有關的一切」，而將他認為較優等的文化/社會事務視為男性領域。至於女孩的性別身份，則迥異於男孩，她是直接從對母親的原初認同與依戀延續而來，無須經過拒斥與斷裂；影響所及，一方面女性人格具有較多且較深刻的客體連結，使她們的生命充滿對異性、小孩及其他女人的「深刻原發關係」，另一方面，她的自我疆界也較為模糊薄弱。由於彼此迥異的社會化歷程，男性會追求自立於成就，而女性則傾向於育養和盡責。以上所描述的性別分化具有雙重缺點，一方面會導致歧視、拒斥女性，因為這是男性認同的必要條件；另一方面，自我界限的模糊，與自我的薄弱，甚至嚴重喪失，會從母親到女兒代代相傳。（見顧燕翎主編，《女性主義理論與流派》，臺北：女書，2016 年，頁 182-183。）

(30)

Other Essays, 2005）一書中，從日常生活中女性的各種身體經驗，來檢視當代社 會「體現」（embody）在女性身上的性別處境，著重於掌握性別處境的社會脈絡，

強調「身為女人」的限制性和可能性。³⁷她追溯前資本主義至資本主義經濟時期的性別分工轉型，³⁸認為婦女地位受壓迫與資本主義生活有密切的關係。

在當代社會主義女性主義的發展過程中，融合了馬克思主義、基進女性主義、精神分析女性主義理念，同時將種族、階級等不同層面的生活經驗納入，進而呈現出女性處於特定的社會結構下，如何面對肉身處境的限制與機會。其中關心的議題包括：家務勞動、婦女和勞力市場、婦女和階級等問題。比如充分的生養育自由必須包含性自由；解除女性在家外工作的特殊性異化，尤其是生產領域的特別區隔；要求家務有給以確定家務的重要，使婦女經濟獨立等，目的在於提倡女性自覺的觀念和自主的意識。有效的革命策略包括了去迷思技巧，發展新的生活態度並推展婦女文化活動，如女性文藝創作、舞蹈團體、視覺藝術、婦女傳統手藝再現等，使女人在一起有我群感。³⁹

為了突破單一的母性形象，母職倫理議題備受爭議。從60年代前的女性主義者以性別單一論、女同性戀主義來否定母職，認為婦女受壓迫的根源是性別制度；到了70年代，女性主義者重新省思母職，認為女性應該捨棄的是受男權或經濟支配的「母職體制」，而非母親角色本身所帶給女性的「為母經驗」，力求女性有權力選擇並建構屬於自己的母職角色。女性意識的形成固然不能排除來自生理因素的影響，而且基於婦女長期處於被壓迫的歷史境遇，體現在傳統中國婦女的的內涵也隨時代背景的發展而演變。

37 愛瑞斯‧馬利雍‧楊（Iris Marion Young）著，〈像女孩那樣丟球：陰性身體舉止、活動力與空間性的現象學〉，收於何定照譯《像女孩那樣丟球：論女性身體經驗》第二章，臺北：商周，2007 年，頁 68-73。

38 楊認為性別結構和階級結構是相互交織的，意即父權社會和資本主義也是二者合一的。她在〈超級不快樂的婚姻〉一文中也為性別分工提出歷史分析。前資本主義時期，婚姻是「經濟夥伴」關係，妻子並不期望依賴丈夫，她能有自己的財產，和丈夫共同經營以家為基礎的生意。資本主義來臨，逐漸拆解了這個關係，並區分工作和家庭領域，以男性置於工作場所為首要勞動力，婦女置於家中作為次要及後備勞動力。（見顧燕翎主編，《女性主義理論與流派》，臺北：女書，2016 年，頁 217。）

39 參見范情，〈當代社會主義女性主義：經濟、社會與心理機制的改造〉，收於顧燕翎主編《女性主義理論與流派》第六章，頁 220-237。

(31)

從中國封建社會發展的歷程來看，「男尊女卑」觀念的影響作用之大，以致中國女子居於卑下地位，其性別特徵被人為地扭曲，富於人的主體精神也從根本上受到扼殺和壓抑。比如記載中國禮儀制度的《禮記》中，就已經有大量束縛女性的規定，包括分別描述了男女不同的人生道路。對男子的具體人生要求是：「六年，教之數與方名。七年，男女不同席，不共食。八年，出入門戶及即席飲食，

必後長者，始教之讓。九年，教之數日。十年，出就外傅，居宿於外，學書計，

衣不帛襦袴，禮帥初，朝夕學幼儀，請肄簡諒。十有三年，學樂，誦詩，舞勺，

成童舞象，學射御。二十而冠，始學禮，可以衣裘帛，舞大夏，惇行孝弟，博學不教，內而不出。三十而有室，始理男事，博學無方，孫友視志。四十始仕，方物出謀發慮，道合則服從，不可則去。五十命為大夫，服官政，七十致事。」⁴⁰對女子的人生要求則是：「女子十年不出，姆教婉娩聽從，執麻枲，治絲繭，織紝組紃，學女事以共衣服，觀於祭祀，納酒漿籩豆菹醢，禮相助奠。十有五年而笄，

二十而嫁，有故，二十三年而嫁，聘則為妻，奔則為妾。」⁴¹

以上兩段論述中，可看出當時社會輿論對男女成才的正統要求，與現代心理學的術語而言，乃男女之間「社會角色」的區別。衡量男子的標準，乃從仕途、

經濟、社會地位來評定；女子則自幼訓導「婉娩聽從」，以男子為中心的社會只要求女子掌握紡織、烹飪、清洗、釀造等家務勞動技能，性情溫順乖巧幾乎成了評定女子賢與不賢的標準。可見她們的人生因此被剝奪參與外部世界建構的各種權利，而只能退守家庭/廚房，負責廚務勞動。

鑑於此，中國「五四」運動所倡導的新思想，具體的指出婦女生活之謬誤，

並指導婦女解放的去向。其中由胡適之輪值編輯的《新青年》四卷六號（1918 年 6 月出版），即「易卜生號」，借助易卜生戲劇的呈現方式，及其所寫的家庭有四大惡德：「一、自私自利；二、倚賴性、奴隸性；三、假道德、裝腔作戲；四、

懦怯沒有膽子」，以為中國家庭之寫照。胡適之另一篇影響力極大的文字，便是五卷三號（1918 年 9 月出版）發表的〈美國的婦人〉。文中起首便用具體的方法道出美國婦女「超於良妻賢母」的人生觀，深刻指出中國婦女缺乏自立精神。其言辭批評中國古代傳下來的心理規範，即「婦人主中饋」、「男子治外，女子主內」

40 王雲五主編、王夢鷗註譯，《禮記今註今譯》第十二內則，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1969 年，

頁 386-387。

41 同上，頁 387。

當代女性散文中的母職與飲食書寫（90年代～2017）

國立臺灣大學文學院中國文學系研究所 碩士論文

Department of Chinese Literature College of Liberal Arts

National Taiwan University Master Thesis

當代女性散文中的母職與飲食書寫（90 年代～2017）

Motherhood and Dietary Writing in Contemporary Women’s Prose (90’s - 2017)

許慧兒 Wai-Yee Hooi

指導教授：洪淑苓博士 Advisor: Shu-Ling Horng, Ph.D.

中華民國 107 年 6 月

June 2018

誌謝

中文摘要

Abstract

目錄

第一章 緒論

第一節 研究動機與目的

第二節 研究範圍與方法

第三節 相關研究探討

第四節 章節架構

第二章 當代女性散文中的母職書寫

第一節 女性意識與母職書寫意蘊之關聯

國立臺灣大學文學院中國文學系研究所碩士論文

第一章緒論

第一節研究動機與目的

第二節研究範圍與方法

第三節相關研究探討

第四節章節架構

第二章當代女性散文中的母職書寫

第一節女性意識與母職書寫意蘊之關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