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立臺灣大學社會科學院國家發展研究所 碩士論文
Graduate Institute of National Development College of Social Science
National Taiwan University Master Thesis
國家與企業共生關係的形塑與消逝－以中鼎工程公司 之發展歷程為例
The Symbiotic Relation between the State and Enterprise in Taiwan:
A Case Study on the Development of CTCI Corporation
林裕盛 Yu-Sheng Lin
指導教授：張國暉 博士 Advisor: Kuo-Hui Chang, Ph.D.
中華民國 103 年 1 月
January, 2014
ii
謝誌
已忘了是哪篇論文，該作者以「歉誌」為其撰寫論文的過程寫下總結，當下 僅覺得特別，直至此刻，我才明白「謝誌」的作用確實是回顧與自我反省。
即將卸下學生身分，開始回首求學過程的點滴，一路上總有坡坎，而爸媽永 遠陪在身旁並給予我最大的支持與溫暖。謝謝你們的付出及關懷，讓我能夠自在 且安心的完成學業。
兩年半的時間，雖無法踏遍校園的每一寸土地，但亦足夠建立相當程度的情 感認同，能順利進入研究所，除了父母和家人的鼓勵外，最要感謝景儀，在我準 備升學考試的期間，無私提供備考經驗與方式，也花費不少時間協助我釐清課業 上的問題，如果沒有妳，升學的過程可能會更辛苦，謝謝妳。
進入研究所後，與同學在課業、生活上的互動交流，為自我成長的關鍵。這 當中最感謝的人是怡蓁，雖然相處的時間不算長，但見到妳高度的自我要求、學 業上的專注程度與清楚的邏輯思維，提醒我必須向妳學習，也謝謝妳的付出與鼓 勵，是妳豐富了我的視野和研究所生涯。
這本論文得以完成，必須感謝好戰友翊軒，在互相討論的過程中，破除了許 多寫作上的盲點，也激盪出很多關鍵想法與概念。如果沒有與你合作，寫作之路 恐怕無法如此順遂。也謝謝恬伶，妳放下自身的工作，耗費相當時間幫我校稿、
潤飾，謝謝妳的協助，讓這本論文更添幾分易讀性。
謝謝冠妘（Libby），在我碰到困難的時候，常以樂觀、正向的態度提點我，
每每與妳談話後，總有醍醐灌頂之感，謝謝妳時常的關心與鼓勵。謝謝麗子在我 論文焦頭爛額之時，跟研究室同學一起幫我慶生，為我做了一張精美的卡片。更 感謝芷欣、政華以及冠瑩學長、念達學長、彥夫學長，謝謝你們平時的照顧與大 小事上的協助，讓我研究所生涯更加充實且有趣。
除了研究所同學之外，最重要的一群人就是建中的兄弟，奕勳、煥哲、友緣。
iii
感謝奕勳，你往往在我碰到瓶頸時，第一個當我的聽眾，然後陪著我克服每一次 的難題，謝謝你。煥哲，謝謝你讓我在你面前可以卸下心防，無話不談，你一直 以來的支持與陪伴都使我倍感窩心，在球場上讓你照顧了，感謝你。友緣，你的 內斂與沉著都是我的榜樣，而你長期的關心與幫忙解惑英文上的問題，這次亦抽 空幫我校正英文摘要，著實感恩。
另外，大學同學彥廷，謝謝你常常聽我分享各種想法，也經常透過信仰為我 祈福，以及感謝琬琳花費時間幫我打點論文計畫口試的餐點與協助筆記等事誼，
謝謝妳。
最後，這篇論文得以生成，最要感謝的人是指導教授國暉老師，在寫作的過 程中，老師總是耐心協助我建立概念、修正錯誤，提供大量資源與幫忙安排約訪。
簡旭伸老師，你精確又帶有些許嚴厲的學術口吻往往讓我無法招架，你是我眼中 的天才型教師，在你身上學會了如何批判社會現象，更重要的是如何進行社會關 懷，是我在台大的導師。謝謝以產業研究見長的陳良治老師，在口試時提供的建 議，以補強這篇論文闕漏不足之處。當然，感謝所有受訪者，透過實務界的經驗 及見解，協助我處理相關研究問題。
要感激的人實在太多，奈篇幅有限，只好於文末感謝曾出現在我生命歷程中 的每一個你，祝福。
iv
摘要
過去威權時期，國家機器強勢領導產業發展方向並帶動經濟成長，使台灣成 為「發展型國家」的理論典範，而工程服務業的發展亦是鑲嵌於這段脈絡當中。
早期國家刻意培植「中國技術服務社」，使其參與國內各項重大公共建設計畫，
之後，受到經濟自由化與政治民主化的影響，中技社轉投資成立中鼎工程公司，
並成為台灣唯一立足海外市場的大型工程公司。基此，本文試圖了解國家、中技 社、中鼎工程公司三者之間的互動關係，釐清國家在工程服務業發展過程中所扮 演的角色。
在研究方法的選擇上，本文係以企業發展史做為研究途徑，故選擇歷史分析 與次級資料分析為核心方法，而為對研究問題能有更深入、完整的認識，本文亦 與幾位業界人士進行深度訪談。
本文發現，國家機器面對威權走向民主體制的變遷，以及全球化的挑戰時，
介入工程服務業的強度逐漸衰弱。除此之外，不同於過往發展型國家與產業關係 的討論，本文認為，國家在整體工程產業並未有太多積極作為，甚至成為工程產 業國際化的障礙。因此，中鼎的發展並非完全呼應傳統的發展型國家理論，某種 程度上，更是源自其本身的能動性。而中鼎能動性的激發是基於國際政治情勢的 改變，以及國家為其安排的石化發展路線等偶然性因素。
最後，本研究將政府推行工程服務業之現行政策，與我國工程業者之建議進 行比較，期國家機器未來能夠提供符合業界需求之政策工具。
關鍵字：工程服務業、發展型國家、企業發展、民主化、全球化
v
Abstract
During the past authoritarian regime in Taiwan, the state governed with hegemony and led the economic development, and this made Taiwan theoretical paradigm of "Developmental State". The development of engineering services is embedded in this historical context. The state cultivated "China Technical Consultants, Inc." on purpose to participate in the major domestic public construction. After China Technical Consultants, Inc. reinvested to CTCI Corporation, it became the first Taiwan engineering company gaining footholds in overseas markets. Based on this, the thesis attempts to discuss with the interaction among the state, China Technical Consultants, Inc., and CTCI, and to clarify the role of the state in engineering services.
The research methods this thesis used are historical and secondary data analysis.
Besides, this thesis also applies in-depth interview in order to obtain more complete understanding of the problematic of this thesis.
The result of this thesis has shown that when the state faced the democratic transition and globalization, the intensity of the state involved in engineering services has gradually weakened. In addition, unlike the discussion of relation between
"Developmental State" and industry in the past, the opinion of this thesis pointed out that the state did not offer positive policies in the overall engineering industry, and even became the obstacle to the engineering services exportation. Therefore, the success of CTCI was not entirely like the traditional discourse of "Developmental State Theory", but derived from its agency. However, the agency of CTCI is based on the contingency factors such as the changes in the international political situation, and the setting of development route on petrochemical by the state.
At last, this thesis compared the current policies in engineering services with the suggestions from the industry, in order to anticipate that the state could offer the appropriate policy instruments in the future.
Keywords: Engineering Services, Developmental State, Enterprise Development,
Democratization, Globalization目錄
口試委員會審定書 ...i
謝誌 ... ii
中文摘要 ... iv
英文摘要 ...v
第一章 緒論 ...1
第一節 研究動機與目的 ...1
第二節 研究問題與架構 ...3
第三節 研究途徑與方法－以企業史作為核心 ...6
第四節 研究限制與章節安排 ... 10
第二章 文獻回顧 ... 11
第一節 工程技術顧問公司的相關研究 ... 11
第二節 國家機器與產業發展 ... 13
第三節 經濟自由化、政治民主化與公營企業轉型 ... 19
第四節 全球化與知識密集型服務業的發展 ... 21
第三章 中技社、中鼎工程、與國家 ... 25
第一節 國家與公營營造業的發展 ... 25
第二節 與國家發展共生的中技社 ... 28
第三節 中鼎工程的關鍵發展 ... 34
第四節 新自由主義與中鼎民營化 ... 41
第四章 國家機器與中鼎工程之海外發展 ... 50
第一節 中鼎國際化之發展歷程 ... 50
第二節 立足國際的關鍵－轉型統包模式 ... 61
第三節 工程服務業國際化的優勢與困境 ... 74
第五章 國家推動工程服務業之現行政策 ... 80
第一節 產業特性與未來發展方向 ... 80
第二節 日本、韓國、中國政府之推動方式 ... 83
第三節 我國現行推動之政策與補充建議 ... 91
第六章 總結與討論 ... 102
第一節 研究發現 ... 102
第二節 與傳統發展型國家理論對話 ... 103
第三節 後續研究建議 ... 105
參考文獻 ... 108
圖目錄
圖一 研究架構... 5
圖二 國家與中技社之動態互利（mutual benefit）模式 ... 33
圖三 中鼎海外相關企業關係圖 ... 61
圖四：中鼎企業之關鍵發展簡圖 ... 107
表目錄
表一 四篇文獻之比較... 17 表二 中技社發展之關鍵業務 ... 31 表三 中鼎 101 年營業收入分類比重 ... 36
第一章 緒論
第一節 研究動機與目的
公共建設直接影響了國家經濟發展與人民的生活品質，而工程技術服務業則 是在公共建設的輸入及輸出兩端扮演關鍵角色，因此我們必須正視工程技術服務 業的發展並對其投以高度關懷。根據行政院公共工程委員會與經建會共同擬定的
〈工程顧問服務業發展綱領及行動方案〉之解釋，所謂「工程顧問服務業」係指 從事各類工程及建築的測量、鑽探、勘測、規劃、設計、監造、驗收與相關問題 之諮詢與顧問等技術服務為專業者的行業。目前工程顧問服務業包含三大業別，
分別為工程技術顧問公司、專業技師事務所以及建築師事務所，均屬知識密集型 服務業。工程顧問服務業的產業特性相當特殊，從最初的專業規劃設計至著手興 建、改建、與修繕等營建工程都屬於該產業的範疇。有別於一般服務業，其提供 的是橫跨工業與商業領域的綜合性服務（王德頻，2005：30），亦與其他相關產業 形成高度連帶性，諸如水泥、鋼鐵、機械、運輸、電機等產業，故工程技術服務 業的發展對國家整體經濟具有重大影響。1
工程顧問服務業涵蓋了前述三大業別，為了更細緻的研究與探討，必須更精 確的界定研究範圍。由跨境服務的型態以觀，建築師與專業技師事務所相較於工 程技術顧問公司，它們所呈現的個人色彩較為濃厚。因此，它們較能夠以自身的 技術與聲望來形塑個人品牌，並以個人層次進入國際舞台。而回頭檢視工程技術 顧問公司，根據《工程技術顧問公司管理條例》的定義，2我們可以發現，工程技 術顧問公司是以一個更大的架構來囊括工程顧問服務業的內容，相較於建築師與 專業技師事務所的個體化走向，工程顧問公司是一種較高度整合性的組織，並以
1 參考行政院公共工程委員會、內政部、經建會。2004，〈工程顧問服務業發展綱領及行動方案〉
2 本條例所稱工程技術顧問公司，指從事在地面上下新建、增建、改建、修建、拆除構造物與其所 屬設備、改變自然環境之行為及其他經主管機關認定工程之技術服務事項，包括規劃與可行性研究、
基本設計、細部設計、協辦招標與決標、施工監造、專案管理及其相關技術性服務之公司。
此種型態來提供專業服務。本研究不以微觀的視角來分析個體層次的工程服務業，
而是選擇較具產業規模且成功發展跨國服務的工程技術顧問公司做為研究標的，
試著做一整體性的探討。根據美國工程期刊（Engineering News Record）的排名，2012 年中鼎工程公司是台灣唯一名列前兩百大的國際工程技術顧問公司，可說是台灣 現階段最具代表性的工程公司，其成功拓展海外市場，佔有一席之地。故本研究 選擇中鼎工程公司為研究個案，探究其發展軌跡，以回應研究所欲解釋的問題。
回顧過去對於營造業或者工程顧問公司的相關研究，多數僅著墨在其國際化 策略的運用（王德頻，2005；毛昭凱，2008），或者是工程技術顧問公司的治理模 式與組織策略（廖文忠，2003；魏騰輝，2003）。這類型的研究較少關注該產業發 展的歷史脈絡，只針對全球化部分做討論，而並未回頭檢視產業發展前端的形成 與轉型。再者，這些研究亦忽略了國家機器在產業發展過程中所扮演的角色。誠 如瞿宛文（2007：187）所言，台灣在日本統治時期，殖民政府並未扶植本地企業，
直到戰後，國民政府掌握了大部分的資源，重要企業的設立因此與政府息息相關，
台灣主要的企業都是在此階段才開始產生，國家機器與企業發展呈現緊密的連 結。
就工程服務業的產業型態而言，其牽涉到的社會面向相當多元，因此該產業 的發展過程可以清楚的反映出政治、經濟、公民社會（civil society）三者間的互動 關係。除此之外，工程服務業經常需要與其他廠商分包配合始能完成工程的營建，
而大部分的營造廠商在成本考量下，通常只在熟悉的地域範圍運作，故該產業具 備較高的本土特性，多數的工程公司亦較著重於國內市場，並以營建施工部分為 主（廖文忠，2003：1）。在這樣的背景下，伴隨著全球化力量的興起，許多產業必 須開始面對國際性的競爭及挑戰，工程服務業當然也無法自外於這股全球化的浪 潮。正如同行政院 101 年 9 月 6 日第 3313 次會議，陳冲提示：「由於臺灣市場小，
競爭激烈，公共工程極易滋生弊端，工程會可以透過外交部、經濟部、僑委會或 央行等機關，協助國內工程業者向海外尋求發展的機會，例如透過我們有參與的
國際區域開發組織，瞭解有哪些國家需要哪種建設，將相關的資訊提供工程會，
讓國內工程業者也有參與海外建設的機會，將國內工程界的市場擴及至海外，使 其營運更具規模經濟，對未來制度的建立應有幫助。」3因此，工程技術服務業如 何呼應全球化並邁入國際市場，也是本研究所欲關注的現象之一。
基本上，公共工程建設為帶動國家發展的火車頭產業，因此，工程服務業的 發展必然鑲嵌於國家發展的歷程當中。本研究將沿台灣從威權政體到民主化、全 球化這條歷史軸線，分析中鼎工程公司的發展與轉型，透過檢視國家機器在產業 發展的過程中所呈現的角色，進而勾勒出該企業發展的模式，並爬梳工程服務業 在全球化的時代下成功跨出台灣，立足國際的理路。
第二節 研究問題與架構
根據前揭之研究動機與目的，本研究所欲關懷的面向將分成兩個部分，首先，
是以國內的尺度切入觀察。誠如 P. Evans（1995）的見解，東亞國家所以能夠成功 的完成經濟發展或產業轉型，係歸因於國家與私人資本互動。台灣從「發展型國 家」轉型4到「後發展型國家」的過程中，亦反映了政治與經濟二者的轉型。而國 家機器在這樣的社會變遷下，與半公營5甚或具有政黨資本色彩的中鼎工程公司（詳 後述）之互動關係有著什麼樣的變化與發展，即為本研究的焦點。再者，本研究 也試圖以國際的尺度觀之，探究中鼎企業邁入國際的過程，是靠自身的能力抑或 國家機器的扶植？
綜上所述，本研究欲處理的問題可具體化為下列幾個面向的討論：
3 節錄自〈工程產業國際化政策白皮書〉。
4 多數學者認為造成發展型國家轉型的主要原因是經濟的全球化，與政治的民主化（林文斌，
2008）。
5 如政府部門轉投資的公司、經濟部所屬財團法人及其轉投資等機構（張鐵志，2008）。
1、 在威權統治時期，工程服務業如何開展？而其中國家機器又扮演什麼角色？
2、 中技社轉投資成立中鼎工程公司，此種由公營工程機構的型態轉換至企業組 織的契機為何？而在這段過程中，國家機器是民營化的積極促進者，或者是 自主性弱化的消極被動者？
3、 進入經濟全球化的時代，比較國內其他公營工程機構，中鼎工程公司是基於 何種理由要進入國際市場？而其又是憑藉什麼條件，並以何種方式走出台灣？
這過程中國家是否為行動者？
4、 中鼎工程公司在海外發展的過程中，立足國際的關鍵因素，以及面臨的困境 為何？
5、 對於此種大型工程技術服務的輸出，政府應該採取何種政策工具以支持國內 的工程公司？
根據上述的研究目的與問題，本文所擬的研究架構如下：
圖一：研究架構 國家機器
中技社
（政治環境的變遷）
威權政體
中鼎工程公司
經濟自由化
（知識服務輸出）
全球化的影響
是否仍為行動者？
成功立足國際的關鍵
（公營機構）
民營化動力？
政 策 工 具 建 議
國家是積極主動或 消極被動？
中鼎出走的動機？
第三節 研究途徑與方法－以企業史做為核心
根據中研院謝國興（1994）的研究，戰後台灣經驗（台灣經濟奇蹟）的研究途 徑大抵有三種，第一種是經濟學取向，著重於經濟自由化、市場理論等概念。第 二種則是政治經濟學的解釋途徑，諸如世界體系論來檢視國際政經結構對國內發 展的影響，或者是古典依賴理論以及解釋東亞奇蹟的發展型國家論。上述兩種解 釋途徑，謝國興認為係屬於較宏觀的分析方式，對於實際現象的解釋不夠精確。
第三種研究途徑即是著手研究台灣的企業，透過研究其發展軌跡進而討論社 會中的結構或制度，是促進抑或阻礙了社會、經濟的發展。進一步說明，謝國興 認為大企業的發展歷程與台灣政治、經濟、社會密切相關。透過企業發展史的研 究，可以觀察到企業與此三種面向的互動關係，以往台灣經驗的論述，如發展型 國家論、國家中心論的解釋都有可能在這樣的研究途徑中有所驗證或修正。經營 者、經營策略、人際網絡與組織、資本積累、技術發展乃至整體產業、社會環境、
國內外政治經濟情勢等係企業發展的關鍵，以實證性的方式研究這些因素則可更 完整的理解台灣經驗。
由於本研究主要是透過檢視中鼎工程公司的發展，來分析國家機器在這段過 程中所扮演的角色，故使用此種縱向性的「歷史過程研究」，可清楚釐清中鼎工程 公司發展各歷程的時空背景，從中探究國家機器與相關行動者之間的互動關係，
進而討論政府產業政策的制定及其對產業發展的影響。簡言之，所謂歷史分析途 徑即是透過蒐集歷史材料（議題事件、政策、制度）並分析其內涵，以對所欲理 解的現象與問題可以有更深入的了解與詮釋（紐文英，2012：444）。謝國興（1994）
也提供企業史的研究方法，其一，必須收集相關文獻資料，尤以企業直接相關文 獻為主；其二，以訪談企業重要幹部或者相關人士的方式解決所欲了解的問題。
基此，本研究在研究方法的選擇上，將以次級資料分析法為主。然而，單就此方 法，無法完整的回應本文關懷的問題，故本研究亦會以深度訪談的方式做為輔助，
以期獲得較全面的理解。
一、 歷史分析法
本研究以企業發展史做為研究視角，故在研究方法上，將以歷史分析法做為 核心，試圖從中分析中鼎公司的發展歷程與背景。此外，本研究並自威權政體，
轉型到民主化、經濟自由化的脈絡為主要軸線，釐清中鼎公司發展的國際與內部 環境因素對其造成的影響。
二、 次級資料分析法
首先，本研究將參考相關書籍、期刊，以及先前碩博士論文的研究成果，整 理並分析這些資料內容。其次，由於本研究係將焦點放置於國家機器與中鼎工程 公司發展之間的互動關係，因此必須參考中鼎的年報與其出版的各式期刊。另一 方面，蒐集從過去到現階段的相關產業政策，試圖探究其中的變化，以解釋政府 在該產業發展中的角色定位，資料來源如：政策白皮書、相關法規制度，以及行 政院公共工程委員會與行政院經建會、內政部營建署相關部會的專案研究計畫，
中國工程學會舉辦研討會之會議紀錄等。
三、 深度訪談法
由於本文係以中鼎工程公司為個案進行分析研究，使用深度訪談法的目的除 了配合研究主題之外，更可以直接探究研究對象在真實生活中正在進行的事情，
對於現象能有更深入的認識（田哲榮、司徒懿，2010：134）6。基此，本研究將透
6 田哲榮、司徒懿譯，2010，《解析質性研究法與資料》。作者 D. Silverman。
過質性訪談方式，以對所欲探討的問題有更完整的討論。訪談對象鎖定在中鼎工 程公司的成員，特別是長期任職於中鼎並對公司發展歷程狀況有相當程度認識的 重要幹部。而本研究訪談問題如下：
訪談大綱 1.
早期公營事業的器材採購必須透過中信局，直到經濟自由化才得以解禁。因此，
在這段期間內，貴公司在國內是否都沒有完整 EPC 統包的經驗？若有，又是如何 突破法規的掣肘？
2.
承上題，這樣的環境，是否為造成國內其他工程機構無法轉型為統包商的主因？
而中鼎又是基於何種理由，以及透過什麼方式朝向統包商發展？
3.
就本研究所知，國際統包大廠大多有政府在背後支持。因此，根據業界的理解，
先進國家是否有扶植其國內廠商，又是以什麼方式協助？另外，統包是工程產業 最難跨入的領域，大型科技系統工程更是如此。貴公司的成功，背後有沒有國家 的支持？
4.
參考了統包的相關文獻，本研究發現，早期政府為了防弊，甚至立法將工程中「設 計」與「營造施作」規定必須由不同廠商承包。在此想請教，貴公司在實務運作 上，是否真的碰到這種障礙？而貴公司又是怎麼突破困境？
5.
根據之前的研究，有人認為貴公司主要的獲利是 E,P,C 中的「P」。然而，即便經
歷全球經濟自由化，我國其他工程機構要能夠發展 EPC 統包商也不容易，最多還 是停在 E、C 的階段。這個現象的原因是什麼？
6.
擔任統包商的先決條件是公司本身須具備較佳的財務能力，而中鼎所以推動上市、
民營化，是不是為了能夠大量承攬統包工程？或者是在民主化浪潮下所做出的回 應？此外，「上市」是否為中鼎國際化的關鍵因素？
7.
就實務經驗來看，國家該如何幫助我國工程機構的服務輸出？就貴公司而言，國 際化主要的優勢與劣勢是什麼？國家可以有什麼作為，使優勢延續，並且扭轉劣 勢？
8.
早期國際化的歷程，是先從中東開始；再進入東南亞市場。這是否與當時的外交 政策有關？
9.我國工程服務業輸出的競爭優勢為何？
本研究訪談對象
受訪者 受訪者經歷 訪談地點
L 先生 中鼎工程前副總經理 台灣大學 C 先生 世 曦工 程顧 問公 司資深
專案經理
台北內湖 A 先生 益鼎工程資深工程師 益鼎工程公司 廖先生 中 華顧 問工 程司 前董 事
長
台灣大學
第四節 研究限制與章節安排
一 研究限制
本研究主要的研究限制在於約訪機會取得不易。首先，由於本研究是以企業 史的角度分析國家機器與工程公司發展的動態關係，然追溯至早期中技社時代的 資深員工多已退休，而現職的中鼎員工熟悉整體公司發展脈絡者亦為少數。且更 直接的原因，除了業務繁忙，由於這些員工尚在公司任職，因此對於觸及公司相 關的研究議題，較不願意接受訪談事宜。
其次，本研究是以企業發展史的途徑進行分析，而主要的重點聚焦於中鼎國 際化的開展與其如何擺脫國家機器，因此，本研究的截點在於中鼎實質民營化後，
並未觸及中鼎現今在海外發展的狀況。
二 章節安排
本文分為六章，第一章為緒論，說明研究動機、問題意識與研究方法。第二 章為文獻回顧，依循本研究所欲處理的問題，配合發問的邏輯來安排節次，檢閱 過去相關研究文獻。第三章則是探討中技社、中鼎工程公司的發展，並分析其與 國家機器之間的互動關係。第四章將討論中鼎工程公司國際化的發展途徑，討論 中鼎如何成功轉型與其發展困境。第五章則接續討論國家現行政策，並與業界建 議進行比較，再提出相關建議。第六章為結論，回應研究發問並提出後續研究方 向。
第二章 文獻回顧
本章將分成四個節次對過去的研究進行討論，首先，第一節整理並分析過去 相關工程技術顧問公司的研究成果，藉此了解如何以不同的研究途徑或觀點來補 充此領域的研究，以及定位本研究的方向。後三個節次則是為了呼應前述的研究 目的與問題，依序回顧過去對於「國家機器與產業發展的研究」、「經濟自由化、
政治民主化與公營企業的轉型」，以及「全球化與知識密集型服務業的發展」的文 獻，希冀能透過前人的研究方法與成果奠定本文的研究基礎。
第一節 工程技術顧問公司的相關研究
所謂「顧問服務業」是指以專業知識或者特有技術提供相關問題的指導與諮 詢之服務，諸如法律、會計等提供專業服務的業別均屬顧問業的範疇。基此，工 程顧問服務業即是針對各式各樣的工程建設提供專業技術服務與諮詢的行業。然 隨著工程建設的規模與複雜程度的增加，欲提供更完善的技術服務，必須將各類 專家與技師組織化，形成工程技術顧問機構（謝宗榮，2010：34）。而目前有關工 程技術顧問公司的研究，如前文所述，大部分集中探討其國際化的策略，或者是 公司的組織與治理模式，這類型的研究多以商學理論做為分析視角。以下的討論 是與本研究較為相關的學位論文：
廖文忠（2003）憑藉著本身在中鼎企業工作的經歷，試圖分析中鼎的組織策略 以及國際化的問題。組織策略並不為本研究所關注的焦點，故於此僅檢閱其論文 探討國際化問題的部分。首先，廖文忠以 SWOT 分析說明中鼎在國際間的競爭力，
他認為，中鼎的優勢是具備經驗豐富、整合力強的技術人力，重要的是，相較於
歐美日等先進國家，中鼎的人力素質成本相對便宜。反之，在劣勢的部分則是國 內欠缺重工業的發展，所需的機器設備必須向歐美國家購買，導致競爭力較為薄 弱。在機會的部分，由於中國與亞洲各國目前仍處於開發階段，台灣擁有地緣優 勢以及華人社會的支持。最後，他認為中鼎邁向國際化的限制肇因於我國的外交 困境，無法獲取政治以及金融體系的支援。而在國際化問題的分析上，他提出中 鼎面臨的幾個問題，如國際化與本土化的選擇、中鼎對海外子公司採取集權或分 權的管理方式等，其中政治面向的解釋提供本研究相當之幫助。申言之，由於早 期的政治情勢，我國不容易與他國建立正式外交關係，在「雙邊租稅互免協定」
談判進度緩慢的影響下，工程顧問公司的國際化相當困難。因此在外交困境的限 制下，中鼎早期以設立海外子公司的方式進軍國際其實是不得已的策略。7
另外，由於工程技術顧問服務業與營造業兩者密切相關，因此許多關於工程 技術顧問公司的文獻其實是含括在營造產業的研究之中。如王德頻（2005）探討台 灣營造業國際化的發展策略，他歸納了幾間台灣工程顧問公司（中鼎、大陸、新 亞、潤泰）國際化的策略，並對照日本營造產業的發展，分析台灣營造業邁入國 際化時面臨的問題。其中，與本研究較為相關的部分在王德頻提出了中鼎相較其 他工程顧問公司在國際化上成功的解釋。他認為中鼎專精於高技術的工程是他們 成功的利基，由於中鼎工程的前身是由國家機器主導，為了提高國內營造技術而 成立的「中國技術服務社」，在國家的計畫性栽培下，中鼎依附國內各種重要工程 建設逐漸發展茁壯。因此中鼎累積了石化、核電、氣電等高科技專業工程能力，
與其他工程公司在國際化的競爭上佔據優勢。除此之外，他亦提及中鼎另一個成 功的關鍵因素是朝向專業統包發展，中鼎因具備高度的整合力，故能夠掌握該產 業內從設計到售後服務一貫的知識與能力。然而，此種高技術工程的統包是營造 產業中最難進入的專業領域，國際間具備此種能力的廠商甚少，大多是憑藉各國 政府的支持才得以發展。根據王德頻的研究，我們似乎可以推論中鼎在國際化的
7 廖文忠提及若有雙邊的租稅互免協定，則成立分公司才是最有利的進入策略。
過程中有獲取國家機器的幫助，可惜的是，他並未深入討論這個部分，而這也正 是本研究想處理的問題之一。
其他有關於中鼎工程公司的研究則幾乎不脫公司經營策略，例如康世信（2011）
與魏騰輝（2003）的研究，或者是毛昭凱（2008）、林恩霓（2012）李桓岳（2012）
都將焦點放置在營建業國際化的進入模式。綜觀上述文獻，可以發現這類研究多 半依循相同的研究途徑，處理類似的研究問題。企業發展的研究是當前人文社會 學科重要的環節之一，本研究嘗試以不同的角度分析工程技術服務業，期許能透 過對不同問題面向的探討，補充此領域的論述。
第二節 國家機器與產業發展
東亞國家在戰後的蓬勃發展，直接影響了發展型國家（developmental state）理 論的建構。該理論的核心論述認為，國家在經濟發展的過程中位居要角，而此種 國家中心（state-centered）觀點的分析，特別強調國家自主性（state autonomy）與 國家能力（state capacity）兩個面向。國家自主性的概念係指國家機器非僅僅反映 社會上不同團體、階級的要求，更能決定自己的行動（Skocpol, 1985）。國家能力 的意涵則是指國家官僚體系必須具備制定政策的能力，並且有效執行以帶動國家 發展（王振寰，2003）。具體言之，所謂發展型國家的「發展」，是指涉經濟面向的 成長。不同於自由市場經濟學的觀點，國家機器主動進入市場並領導私部門，加 上擁有能夠排除社會壓力的官僚機構來推行政策（鄭為元，1999）。因此，發展型 國家的官僚體制會投入資源，扶植重要的產業，以提高生產力與競爭力等發展動 能（Weiss and Hobson, 1995: 148）。
進一步說明，關於國家機器與產業的互動關係，Peter Evans（1995）提出「鑲 嵌自主性」（embedded autonomy）的概念來解釋國家如何結合社會行動者。根據
Evans 的見解，走向發展型國家的前提是國家與社會必須有良好的互動關係，國家 的自主性是鑲嵌在一套具體的社會紐帶上，其連結了國家與社會，針對施政目標 與政策提供社會溝通管道。王振寰（1995）即認為這種關係可以從資本主義的邏輯 來討論，由於經濟發展仰賴私人資本投資重要企業的意願，若國家官僚只有制度 設計和想法，而沒有積極吸引資本與組織資本是無法帶動發展的。瞿宛文（2011）
更認為經濟政策輸出過程是「鑲嵌」於產業之中。簡言之，發展型國家的專業官 僚制定整體產業的發展政策，在政策決策過程中不受到個別利益的壓力，正是國 家自主性的表現。為了使產業政策確實有效，國家必須與產業部門建立雙向溝通 的管道，一方面官僚能了解產業發展的真實情況，另一方面也有利於政策的制定 與執行，藉由此種互動機制確保政策的品質與施行的效率。
有關發展型國家與特定產業的研究，可以參考下述的文獻，如王振寰（1995）
針對國家機器與台灣石化產業發展的論文，從石化業的發展歷程階段分析國家在 這當中的角色轉換。他認為，從整體的經濟發展狀況與策略觀察，可以發現由於 國家在進口替代時期對紡織業的扶植，以及出口導向的簡單加工業興起等，使得 石化原料的需求大量增加，在這樣的基礎上，石化業開始成為國家發展的策略性 產業。王振寰透過檢視主要石化廠的資本構成，發現國家機器和國民黨資本的介 入，以及國家採取各種措施保護石化產業，例如以政策限制石化原料的進口、強 迫下游廠商必須從國內採購原料，加上關稅的管制等，可確保維持利潤。國家甚 至以租稅誘因、土地配置、資金分配等方式來領導與組織石化業。更重要的是，
該研究提到了政治民主化與經濟自由化二者弱化了國家對石化業的自主性。
在民主化的部分，由於環保運動的興起使國家機器必須回應社會運動的訴求，
而對石化產業做出一些限制，因此該產業面臨了相當的衝擊。而石化業主對於投 資環境的不滿，即透過資本外移的方式來向國家表達抗議，這使得國家機器在資 本主與社會運動之間呈現搖擺的狀態。然在資本主義國際化的趨勢下，資方的勢 力足以直接影響國家機器，於是國家選擇與資本主建立「夥伴關係」，甚至做為資
本主的後盾配合資本外移，此時國家機器進入跟隨資本發展的時期。
吳婉韻（2002）研究國家機器與紡織產業發展的互動模式，她認為我國政府早 期對紡織產業進行干預，以發展型國家的邏輯介入產業發展，使紡織業的表現相 當亮眼。值得本研究參考的是，吳婉韻將紡織業發展過程中，國家機器所使用的
「政策工具」做一分類整理，從此可以檢視在紡織業各個發展階段國家所關注的 焦點。首先，在發展初期，國家多以設定進、出口的管制來保護市場，這類政策 單純著重回應紡織業的需求以及提供發展環境。到了成熟期，國家機器開始輔導、
管理產業與建立一般性制度（如加強教育與基礎研究、研究人才培訓、政府提供 資訊服務）做為主要的政策工具。此時，政府不再以管制的手段維持紡織產業的 競爭力，而轉為鼓勵紡織業加強研發並提供開發新產品的誘因。
最後，當全球化的時代來臨，台灣必須面對來自世界各國的競爭，再加上加 入世界貿易組織後的影響（解除出口配額限制、調降關稅），故在無法如以往獨占 市場的情況下，政府回應的方式是積極制定產業因應措施，協助產業提競爭力，
企圖幫助紡織業持續轉型並創新。綜上所述，吳婉韻檢視紡織業的發展歷程，發 現國家機器在產業萌芽期間具備高度的自主性與能力。然而，面對全球化，國家 自主性與能力的下降使其再也無法擔任領導者的角色。因此她認為，即使在全球 化下，國家機器並未在經濟領域中完全消逝，但此時國家應該要轉變成輔助的角 色，才是對紡織業較為正面的作法，由市場向國家反映需求，國家再提供協助。
總體而言，國家機器逐漸退離，對產業未來的發展是利多於弊。
不同於吳婉韻的國家機器退離論，宋倩宜（2007）的學位論文以半導體產業為 例與發展型國家理論進行對話。她透過觀察 1995 至 2006 年，台灣正經歷民主轉型 與全球化挑戰的時期，半導體產業的發展，檢視國家自主性和國家能力的變遷。
其研究結果認為，對於半導體產業而言，國家機器具備相當的自主性與能力，能 夠在不同的產業階段以及國內外政治情勢的轉變下做出角色調整。例如面對國際 分工的情形，國家扮演供給者，提供產業發展所需的金援、市場、硬體以及基礎
建設；在制定對中國的經貿政策時，政府亦兼顧國家安全與經濟發展的自主性考 量，並擁有調整開放機制的能力。宋倩宜認為，台灣在全球分工體系中，一直致 力於向上追趕，而全球化與民主化對國家自主性與能力所造成的實質衝擊，並不 如學界敘述的那樣強烈。因此，國家機器干預經濟發展的程度與重要性並未隨著 政治民主化與經濟自由化而大幅消退。
陳其睿（2012）則是從國家機器與國光生技兩者間的合作，來觀察台灣是否符 合發展型國家理論的內涵。同樣的，該研究亦探討當國家面對民主化與全球化時，
其政策主導性是否出現變化，從而進一步推論發展型國家在此衝擊下是呈現「調 適」或「消逝」的現象。該研究結果認為，政府在國光生技發展的過程中，扮演
「促進者」的角色，透過研發資金的補助、投資抵免、官方資本入股與行政流程 的簡化等給予國光生技支持。因此，國家自主性與能力雖然受到民主化與全球化 的影響而有所削弱，但並非消逝，國家機器仍然能夠判斷並領導產業的發展方向。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陳其睿參考 Stubbs (2009: 9-12)的研究，整理了發展型國家在 1990 年代初期所面對的社會變遷面向。Stubbs 認為全球化會造成國內政經環境的 改變，其中與本研究相關的是，Stubbs 提及因為產業茁壯、商業擴張、中產階級 與社會力量的增強而造成企業集團的勃興，徹底改變了早期發展型國家的政商關 係結構。這類具備規模的企業集團增加了在政治上與經濟上的談判籌碼，使發展 型國家必須做出調適（陳其睿，2012：38）。
以下為四者比較之簡表：
王振寰研究石 化業
吳婉韻研究紡 織業
宋倩宜研究半 導體產業
陳其睿研究生 技產業
受到全球化與 民主化的衝擊 程度
受到全球化與 民 主 化 的 影 響，國家自主 性削弱程度大
國家自主性受 到全球化的影 響而弱化
全球化與民主 化 的 實 質 衝 擊，並不如想 像中強烈
國家自主性有 所削弱，但並 非消逝
國家機器扮演 的角色
與資方成為夥 伴關係－國家 機器跟隨資本 發展
國家機器應該 逐漸退離產業
國家機器仍為 介入、干預經 濟發展的角色
國家機器應該 扮演產業促進 者的角色
表一：四篇文獻之比較
回顧上述國家機器與產業發展關係的討論，可以清楚發現國家自主性與能力 在產業發展中仍為舉足輕重的行動者，在民主化與全球化的挑戰下，國家機器亦 擁有自主調適的能力甚至幫助產業走出台灣。而在此須注意的是，不論是石化、
紡織、半導體，或者是生技產業，這些研究標的都是集中在傳統產業以及製造業 二者。然身處全球化時代，服務業的重要性並不亞於製造業，且服務業與製造業 國際化的邏輯亦大不相同，誠如應公保與林原慶（2012）8所言：『服務業與製造業 的國際化在本質上有相當差異。製造業者將生產據點移至海外，容易產生替代效 果，影響國內就業與經濟發展；至於服務業者的國際化，則多為前往海外開拓銷 售據點，與現有國內事業沒有衝突，甚至有助於台灣成為亞洲服務業營運總部與 示範島，此現象與目前服務貿易順差國家以歐美先進國家為主的情形相符。因此，
政府在推動服務業發展時，需對服務業國際化的本質有明確認識，給予廠商合理、
妥適的協助，以培養廠商國際競爭力，同時持續提升我國服務貿易出口的成長動
8 工商時報，2012/09/25。
力。』
然而，針對國家機器與服務業發展的研究卻是相當貧乏，這正引發本研究的 好奇：在全球化下，政府是否只將焦點放置在製造業上而忽略了服務業的發展？
因此，本研究除了嘗試依循前人探討發展型國家與產業發展的方式，來分析國家 和工程技術服務業發展的關係之外，也希望藉著研究來解釋國家機器對工程技術 服務業全球化的想像為何。
此外，張國暉（2013）的研究關懷國家與大型工程計畫（科技系統）之間的互 動，而非直接討論國家與特定產業的發展關係。他提出台灣初期的基礎建設與大 型科技系統的建構經驗，多是根基於土木工程方面的基礎設施，且幾乎都是集中 在由國家培植的三家公營廠。9此種現象的形成是由當時的威權體制所推生，並促 使公營廠加速擴充。因此，早期的基礎建設與大型科技系統不單純僅是營造物或 者工程建設，背後更是複雜的政治與科技關係的交錯。這些建設除了反映政治結 構之外，更是可以呈現在威權時代下，國家欲培養或鞏固其政權正當性的企圖。
隨著經濟成長，國內越來越多的建設需要不同工程領域的整合，傳統的土木 工程技術不再居於核心地位。在 1970 至 1980 年代，基礎建設與大型科技系統二者 間已逐漸顯現差異，這差異主要表現在「工程設計方法」上。申言之，早期基礎 建設的工程設計是由美國所主導，由於技術門檻較低，隨著工程施作經驗的累積，
國家刻意培植的公營工程機構（如交通部中華顧問工程司，與經濟部中興工程顧 問社、中國技術服務社）開始透過聯合承攬的方式，學習先進國家的科技技術，
並逐漸減低對國外工程設計顧問的依賴。但是，對於具備高度技術門檻的大型科 技系統，還是必須透過國外工程設計顧問的協助。不過，張國暉的研究亦說明大 型科技系統的科技移轉亦逐步嵌合於基礎建設工程的建構脈絡，由國家機器刻意 扶植的公營工程顧問機構開始主導設計，再由公營廠承包施作，民營廠則經常擔 任下包的角色。
9 分別是榮工處、中華工程、唐榮鐵工廠。
張國暉的研究解釋了在威權政體之下，國家有目的性的培植工程顧問機構，
然其主要置焦於「國家－大型工程計畫」，並未細究國家器與這些機構的互動關係。
中鼎工程公司的發展，本研究認為是一段「技術積累」的歷程，某種程度上而言，
中鼎在大型科技系統的技術上領先國內其他業者，而本研究所欲探究的問題即是 中鼎工程公司的「技術成長」與「科技移轉」是否和國家緊密相關。
第三節 經濟自由化、政治民主化與公營企業轉型
1980 年代，台灣面臨經濟自由化與政治民主化的轉型，促使威權體制逐漸瓦 解，連帶產生公營事業「民營化」的要求。陳師孟等（1991）在《解構黨國資本主 義－論台灣官營事業民營化》一書中即反對國民黨政府把持過高比例的公營事業。
瞿宛文（1995）針對該書進行評析，認為該書僅探討私有化10的實施層面，提出公 營事業的過高比例是維持國民黨統治基礎，違反了古典經濟學的市場邏輯，但並 未深究所以全面私有化的原因。瞿宛文認為，這種討論方式只聚焦於橫剖面的靜 態事實，而非縱向的歷史脈絡，故無法掌握民營化當時的社會經濟背景以及真正 意涵。
於是，瞿宛文結合歷史結構途徑與政治經濟學的觀點，解釋公營事業私有化 的現象。戰後國民政府接收日本獨占資本事業，使其成為統治的物質基礎，因此 國家機器在經濟成長初期擁有相當的自主性，而後國家開始扶植私人資本並發展 資本主義，亦同時維持了官營利益，這樣的交互作用形成了「官商資本主義」。此 種官商資本主義的發展，隨著民主化的來臨與威權體制的崩解，官與商之間的權 力位階已不如以往。「民營化」的推手正是「官商共生」關係之中的「商」，由於 國家機器的扶植使其壯大，進而與官營事業爭奪市場。在這種情形下，「私有化」
10 瞿宛文在文中提及私有化與民營化的差異：在先進國家中，私有化與否是依據所有權的形式區 分，公營企業即是公眾的，形式上屬於全民所有；反之，私營企業即是屬個別所有。在台灣，由於 是威權國家機器領導發展，公營企業的「官性」大於公共性。因此，公營的概念往往與官營畫上等 號，相對的，私營則經常被稱做民營。
變成了「財團化」，缺乏監督的結果是大批的公共資產遭賤價轉讓，也使國民黨的 黨營事業私有財產化。
因此，就台灣經驗而言，民主化與民營化並非直接連結，而須綜合兩項因素：
其一是發展型國家的領導，其二是民主化造成威權政體的瓦解，由這樣的歷史條 件下，國家機器扶植的私人資本才有機會成為私有化的推手。
另外，張鐵志（2008）認為經濟自由化背後充滿高度政治性運作，九零年代國 民黨政府推動經濟自由化的邏輯是在建構一種新的政商聯盟，新舊財團在經濟自 由化下佔有優勢，而國民黨的黨營事業在這過程中也保有其利益。他的研究指出，
「黨國資本主義」包括公營事業、黨營事業與半公營事業，而黨營事業自七零年 代開始擴張，其中最重要的是 1971 年成立的中央投資公司和 1979 年成立的光華投 資公司，運用這兩間公司積極進入不同產業，八零年代投資主要集中於金融業與 營建業。
因此，在台灣民主化與自由化的過程中，威權時期寡占的黨營事業並未消失，
反而是轉型和擴張。由於民主化造成的政治競爭（在野黨的批判與追討黨產的活 動），使得黨營事業必須變更所有權來回應壓力，加上選舉經費的大量支出，迫使 黨營事業必須積極營利。故張鐵志認為，威權時代下的「黨國資本主義」以國家 為主角，而民主化與自由化促成了許多經濟資源藉私有化和市場開放的途徑，從 國家轉至國民黨的手中。
綜合上述的討論，我國公營企業的轉型與自由化與民主化二者密切相關。國 際因素的影響，迫使國家機器必須開始推動經濟自由化，而民主化的浪潮促成公 民社會的茁壯。在兩者交互影響下，發展型國家的領導地位開始被挑戰，許多私 人資本開始要求國家釋出經濟資源，政府遂於 1989 年開始推動國營事業民營化，
直至 2000 年底已完成二十一家民營事業的移轉（張鐵志，2008）。中鼎工程公司的 前身為財團法人中技社，之後由中華開發與中央投資公司共同設立，我們似乎可 以從中推論中鼎的發展與黨國資本主義密切相關，而本研究即試圖分析其轉型的
來源及動力。
第四節 全球化與知識密集型服務業的發展
第二節後段提及在全球經濟自由化的時代，服務業的重要性應當受到政府的 正視，國家必須予以支持協助推動服務業的發展，以期追趕上先進國家的腳步。
瞿宛文與安士敦（A. H. Amsden）對服務業有進一步的說明，他們認為，服務業與 高科技產業、製造業的主要差異在於，服務業不存在代工機制，無法將「服務工 作」當成「產品工作」一般外包出去。因此，對於長期以來都把焦點放在代工的 台灣而言，國內企業若要與外國公司在服務業上一較高下，必須面對先進國廠商 早在技術、規模、品牌名聲，以及全球運銷經驗上已佔有的優勢地位（瞿宛文、
安士敦，2003：17）。
後進國家的廠商要進入現代服務業必須倚靠龐大的資金與先進的技術，不過，
由於這些廠商往往並不具備某一專業技術世界級的能力，故為了解決此種困境，
台灣服務業的發展通常是依附在舊有經濟結構的企業集團上，這些企業集團為了 新的服務商機而學習新的技術，並以多角化的方式將其事業版圖拓展至服務業（瞿 宛文、安士敦，2003：149）。然而，中鼎工程公司的表現卻完全不同於此種台灣經 驗。因為其本身即屬於知識密集型產業，故中鼎的發展係根基於它所具備的專業 技術，而後才逐漸追趕先進國廠商並與之抗衡。因此，本研究想探究中鼎工程公 司在這類知識產業全球化的脈絡下，如何輸出，並且具備競爭力的原因。
在回顧單一業別的研究成果之前，必須先就「知識密集型服務業」（knowledge intensive services, KIS）這個總體概念進行文獻探討。根據 2005 年台灣經濟研究院 受託研究「提升我國知識密集服務業」撰寫的報告，11所謂密集型知識是指從高等 教育機構或專業組織等正式管道，所獲得的系統化專門性知識，其無法單純藉由 工作經驗或其他非正式途徑取得。而關於知識密集型服務業的涵蓋範圍，報告中
11 楊家彥等（2005），《提升我國知識密集服務業競爭力之研究－以知識密集型工商服務業為核心》， 行政院研考會委託計畫，台北：台灣經濟研究院。
引用美國商務部（U. S. Department of Commerce）的定義，指出通訊服務、金融服 務、工商業服務、教育與健康醫療等業別均屬於該產業的範疇。
除了清楚解釋知識密集服務業的內涵與重要性之外，對本研究而言更具參考 價值的是，該報告以 KIS 當中的細項「工商服務業」（knowledge intensive business services, KIBS）為主要研究對象，其引用 Bilderbeek et al. (1998)12的定義：『KIBS 是 提供以知識為本的中間產品、服務的私人企業或組織，而其營運高度仰賴專業知 識與技能。』並且指出在先進國家知識型服務業的發展中，KIBS 的規模是超越其 他服務業別的。而由於這類型的服務業提供了知識工作者（knowledge worker）就 業平台，因此具備高素質人力資源的 KIBS 若能良好發展，可提升我國整體產業的 競爭力。
該報告並再針對 KIBS 幾個業別進行分析，當中「建築與工程技術服務業」的 部分與本研究密切相關。其指出，在國內公共工程建設愈趨飽和的情況下，市場 將無法滿足業者的需求，所以產業國際化是必然的趨勢。而工程服務業在邁向全 球化的進程中，幾個須面對的關鍵挑戰是：第一，在國內公共工程需求能量不穩 定的障礙下，如何整合國內相關業者的資源；第二是當國內公共工程需求降低時，
如何輸出服務；最後，是資金不足與取得投資減抵的困難。可惜的是，由於該份 報告係就整體 KIS 發展提出政策建議，對於細項服務業別的發展策略及回應困境 的方式，並未有更細緻的討論與處理，故建言較為空泛，流於抽象的政策宣示。
至於對 KIS 的政策建議，報告認為，大方向的指導原則是先開放國內市場，吸引 先進國家的業者來台投資、營運，藉知識的交流學習專業技能，快速提升我國知 識服務業的能量和品質。而在具體意見的部分，則如以政府採購的方式增加國內 市場需求，配合產業發展整合產、官、學三方人才，協助業者蒐集海外市場資訊，
與他國簽訂自由貿易協定（FTA）以開拓雙邊 KIS 貿易市場等，並由各個政府權責 單位負責上述事項。。
12 Bilderbeek, Rob, Pim den Hertog, Goran Marklund, and Ian Miles, 1988, Services in innovation: knowledge intensive business services (KIBS) as co-producers of innovation, Oslo: STEP Group.
對於上述的建議，本研究有些疑問，首先，報告強調要以開放市場的方式學 習先進國家的專業技術，然就工程技術服務業而言，這部分有相當的困難，我們 如何要求先進國家業者將技術知識轉移至國內？再者，報告中提及，當大型公共 工程市場愈飽和，政府便愈有介入障礙。因此，結論仍提出「政府以介入的方式 增加國內市場需求」的政策建議時，在缺乏更清楚、完整的說明下，即顯得矛盾。
綜上所述，本研究認為，台灣經濟研究院的報告對 KIS 提出的政策建議雖然宏觀，
但相對的，由於該份報告無法釐清個別產業的發展困境，導致「見林不見樹」的 問題，故本研究選擇中鼎工程公司做為個案研究，即是欲從另一個方向進行分析，
希望透過檢視單一案例的發展以及成功模式，進而提出我國工程技術服務業發展 策略的建議。
值得一提的是，王健全（2002）的研究就台灣知識服務業的推動提出了相關見 解，其中，較為特別的是，他認為將財團法人研究機構企業化能幫助知識服務業 發展。因諸如工研院、資策會等財團法人研究機構是國家的重要的研發主力，並 且同時也是民間技術移轉的中介管道，屬於廣義的技術服務業，若將其企業化，
釋放出研發能量可提昇國內技術服務業水準。中鼎的前身正是財團法人中國技術 服務社，故根據其論述更加支持本研究以中鼎工程公司做為研究標的。
以上是自知識服務業整體概念的角度切入討論，現在則回顧從個別產業層次 進行研究的文獻。前文已提及工程技術顧問服務業是由工程技術顧問公司、專業 技師與建築師所構成，而關於此類知識型產業的全球跨境分析目前尚不充分，且 大部分的研究文獻多集中於建築業的討論。杜宗熹（2013）研究台灣建築師如何將 服務輸出到中國並探究他們遭遇的困境。該研究認為，台灣已邁入「後發展型國 家」，產業外移與服務業的發展是當前政府不容忽視的課題。1987 年兩岸開放交流 和投資，以及近年中國經濟的崛起，對台灣產業造成根本性的影響。許多企業為 了降低成本或者爭取更大的商機，紛紛外移至中國，但因兩岸政治情勢考量，我 國政府其實不樂見這種情況並設法阻擋。對於服務業而言，政府對其邁入國際的
態度與策略相當不明確，故他以台灣建築師為例，研究他們如何突破此種政治困 境。
該研究分析了三位13台灣建築師各自進入中國市場的模式：第一是依賴個人執 業的名聲與經驗，第二是具備特殊專業建築能力，第三則是台灣建築師最常見的 進入模式策略：與當地的設計院合作，但也因此無法取得在中國執業的主導權。
而杜宗熹也發現，即便兩岸政治趨向和解，但因我國政府對建築師的西進未有相 應的制度設計支持，故雙邊雖簽訂 ECFA 與各式貿易協定，台灣建築師得以取得「中 國建築師」執照，但實際上卻仍面臨開業與公司註冊的困難，還是無法透過正式 體制進入中國市場。
杜宗熹在探討台灣建築師跨境中國服務所面臨的困境時，特別自政治層面進 行分析，解釋我國服務業國際化最重要的關鍵在於國家機器的作為。然而，本研 究認為，雖由於兩岸的政治問題，台灣建築師西進中國沒有得到國家機器的支持，
但並不能依此論證國家忽略了工程技術服務業的國際化發展。當然，無法否認，
中國對台灣的政治、經濟和社會具有十足的影響力，其坐擁龐大的市場加上兩岸 共同的華人文化，往往是我國產業外移的首選，以中國做為邁入國際的墊腳石是 一種常見的策略。綜上所述，本研究試圖探究中鼎工程公司在跨界服務過程中，
碰到的障礙以及突破的方式。
13 分別為長期在中國經營，具有一定名號的李祖原、專精於醫院建築設計的許常吉，以及依循多 數台灣建築師進入模式的潘冀。
第三章 中技社、中鼎工程與國家
本章討論中技社、中鼎工程公司和國家機器之間的互動關係，而為了可以更 完整理解中鼎公司如何開展工程服務業，在節次的安排上，首先將檢視台灣初期 公營營造業的生成，解釋國家如何催生並扶植公營營造業。次節則是探究中技社
（中鼎前身）的設立與發展，說明國家機器在這之中扮演的角色。第三節，討論 中技社轉投資成立中鼎工程公司，以及分析中鼎如何從石化建廠為其核心能力，
以及分析中鼎從石化建廠為其核心能力，到進一步成功拓展業務範圍的技術積累
（technological accumulation）過程，而「技術移轉」中，國家是否為關鍵角色；
又技術的積累和擴張，是否為中鼎公司所以能屹立於國內工程技術產業界的原因。
第四節，探討中鼎工程的民營化經過與動力，並分析其如何脫離國家機器的管轄 自主發展。
第一節 國家與公營營造業的發展
一 刻意培植的公營營造廠
戰時的破壞造成許多營造物的毀損，台灣在光復之後，國內環境百廢待舉，
殘破基礎建設的重建成為政府治理的首要目標。而日資營造廠在戰後大規模撤離，
直接促使國內營造產業的勃興，許多營造廠的員工或相關土木工程業者躬逢其盛，
以合資或獨資的方式成立並申請登記各級營造廠。這樣的現象導致營造產業素質 不一，於是，國家為了整頓國內營造產業環境，遂著手修正「台灣省管理營造廠
商實施辦法」，將營造廠商依資本額的不同分為四個等級14並加強吊銷登記與擴大 取締範圍（互助營造，2012：144-145）。
與此同時，國家也開始促生公營營造業。由於兩岸軍事情勢的趨緩，官兵人 力需求不若以往，為了有效安排退伍官兵的去處，勞力密集型的營造業自然是最 適合考量。因此，政府單位（退輔會）於 1956 年成立榮民工程事業管理處（榮 工處），希望藉此培養國內人才與工程技術之外，更重要的目的，是為了配合國 內大型公共建設計畫（互助營造，2012：146）。因有此種政治性的考量，國家機 器自然刻意鞏固榮工處的市場，不僅使榮工處享有優先承辦公家工程的特權，也 明令其無須繳納印花稅、營業稅與營利事業所得稅（互助營造，2012：147）。
另一間由政府扶植的營造機構則是中華工程公司，其前身為「資源委員會機 械修運處」，該機構於戰後初期大批接收美軍工程機械設備，並於 1951 年改組成 資源委員會機械工程處，跨足營造產業，至 1967 年，更名為中華工程股份有限 公司，為經濟部所屬的公營事業機構之一。而相較民營營造廠，其優勢在於法令 的保護。15法規明定，在特殊工程上，因為技術要求或者政府的政策執行需要，
無法公開招標者，經各級政府最高行政機關核准，及徵得審計機關之同意，得以 比價或議價的方式辦理。因此，中華工程公司多次挾法令之便，承攬大型基礎建 設，範圍涵蓋國防軍事工程、機場、港灣等工程施作（互助營造，2012：148）。
綜上所述，可以發現公營營造業的發展與推進，反映出威權時代下「國家－
營造業」由上而下的垂直結構關係。由國家主導的公營造廠具有絕對優勢的市場 地位，透過保護主義扭轉市場機制，在相當程度上，壓縮了私營造廠的發展空間，
迫使私營造廠商必須依附這些公營造廠才得以生存。根據張國暉（2013）的看法，
他認為「國家－公營廠－私營廠」三者是一種主從／附庸關係，而隨著國家進一 步扶植工程顧問機構的發展，這樣的結構愈發鞏固。
14 甲等廠商資本額須達新台幣 60 萬，乙等 30 萬，丙等廠商 15 萬，這些資本額的 60﹪必須是廠 商的工具設備與不動產等。而丁等廠商實則為土木包工業者。
15 《審計法施行細則》第 46 條。
二 工程顧問機構的興起
前文提及，政府扶植公營營造廠，使其在市場上較私營營造廠更具優勢。而 國家除了持續鞏固負責「營建施作」的公營營造業地位，亦將視角放置在以「設 計能力」為核心的工程技術顧問業之發展。這段從「勞力密集」營造業轉向「知 識密集」工程顧問業的推動過程，行政院董文琦16先生是其中的關鍵角色。
根據中研院近代史研究所（1986：268）的訪談紀錄，當時董文琦與經濟部、
交通部等政府單位相關要員曾前往日韓考察當地建設，而他們發現，同為東亞國 家，日本對於重大工程都早已具備自行設計的能力，甚至對外輸出；韓國政府亦 投入工程顧問業的推動。相較之下，我國的重大工程建設卻幾乎交由美、日等先 進國家代為設計，除須支付龐大設計費用，也無法培植我國工程設計的人才。此 外，在技術人才的招募與流動方面，日、韓兩國原隸屬於政府機關的高級技術人 才，在退休後可轉職至工程顧問機構服務，這樣的動態性過程可將技術能力挹注 於民間，進而強化整體工程顧問業的發展。
故董文琦向行政院建議，國家應扶植一間工程顧問公司，以培育國內工程設 計人才，除自訓自用外，更進一步向國外輸出技術賺取外匯。而公司性質應為財 團法人，一則國家可以充分監督；二則由於財團法人的人事、待遇不受政府相關 法規的限制，在人才的招募和延攬上更具便利性。他的建議獲得了經濟部長李國 鼎與交通部長孫運璿的支持，因此繼 1959 年設立中國技術服務社之後，國家機 器又於 1969 及 1970 年成立中華顧問工程司與中興工程顧問社，負責承攬相關公 家工程業務，並分別受到交通部和經濟部的監督（中研院近代史研究所，1986：
269）。在此，童亞牧（1996）提供了補充解釋，認為我國工程機構的組織形式均 為財團法人，與國外機構多為公司樣貌的情形截然不同，究其原因，係由於國內 私人企業（資本）對於工程業不了解和信心不足，不願意承擔投資風險。17
16 時任行政院政務委員。
17 中鼎工程 207 期。
故這些工程顧問機構的催生，皆係由當時具備相關科學背景的技術官僚所主 導，基於專業性與政治性期待進行建構。然而，張國暉（2013）引用陳師孟等（1991）
的概念，認為當時公營工程顧問機構的成立，除了是國家機器刻意的栽培外，亦 能看見「政黨」的影子，使得整體營造產業的官商主從關係更加鞏固。他並進一 步解釋，中鼎（中技社）與中興兩家公司的資本中均有相當比例的政黨投資，國 民黨藉著國家資源投入的機會，從中獲取營造產業上的寡占利益。而工程建設涵 蓋了設計、事前評估、規劃、細部設計、監造與驗收等，公／黨營的工程顧問公 司幾乎壟斷這些業務，大幅擴張公營營造機構運作的輻射範圍，使整體營造產業 鏈都被囊括於威權結構之下，繼續阻礙私營營造廠的發展，維持營造業「公營獨 霸」的現象。
第二節 與國家發展共生的中技社
一 中技社的發起
財團法人中國技術服務社（現更名為財團法人中技社）創設於 1959 年，其 成立是起因於經濟部李國鼎與中國石油公司金開英18二人，在 1958 年分別訪問越 南與泰國後，認為我國能夠提供技術人才的輸出，進而興起籌辦工程顧問機構的 構想。並且希望能透過該社團能將石化工程技術引進國內，培植相關專門人才（中 技社 50 周年特刊）。進一步參閱台灣大學國家發展研究所整理之《中國技術服務 社與中鼎工程公司》，其中〈推動設立工程建造服務社芻議〉清楚明列設立工程 服務社的理由：首先，從國內經濟建設方面以觀，擁有專業的工程技術機構較容
18 金開英先生學經歷：清華學校畢業後，留學美國威斯康辛大學及哥倫比亞大學，進修化學工 程。曾任職於地質調查所，主持植物油提煉輕油工廠，並負責玉門油礦的煉油工作。日本投降後，
他奉命接管東北和台灣的煉油設備。其後在中國石油公司服務，擔任總經理一職至 1961 年卸任。
台灣的石油工業，可說是由金開英創立，退休後，他仍致力工程服務（中研院近代史研究所）。
易向外國貸款（如美援貸款等），且經建計劃之執行與操作需要完善的工程服務 機構來配合。其次，就國外發展而言，當時我國的技術條件已足以承擔越南、泰 國大多數的公共工程，而未來東南亞地區內的各個國家勢必加強經濟建設，故設 立工程服務社將可提供更多的工程服務。
除此之外，該文獻亦指出，由於當時國內主要工業均屬公營，在這類機構服 務的人員有一定的任用程序，一項任務完成後也無法輕易解雇，因此，設立工程 服務社可從各公司借調專業工程人員配合各項計劃的執行，無須額外擴編員額，
使人才的運用具相當彈性。
另根據 1991 年由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出版的《金開英先生訪問紀錄》，
金先生認為中技社的設立，除了上述原因之外，亦為了有效利用閒置人才之目的。
民國 36、37 年，中國石油公司招聘了許多化工、機械等相關技術人才來台，但 後來由於大陸地區淪陷，加上台灣地區無原油可煉，煉油廠的設備也正在裝修，
故這批技術人員無法發揮其長才，而藉由設立中國技術服務社，將可使這些人才 適得其所。於是，在這些政治性的考量下，「中國技術服務社」19應運而生。
二 中技社的發展與關鍵承包業務
中國技術服務社是由經濟部先後結合中油、台電以及裕隆等計 23 家公營與 民營企業，共同捐助資金成立。其性質為財團法人，主管機關為經濟部。中技社 初期業務多以技術諮詢為主，直到 1961 年，首次提供建廠工程服務（菲律賓種 德實業公司關渡玻璃瓶場）。隔年，中美合資的「慕華聯合化學工業公司」苗栗 液氨尿素廠工程，是中技社第一次承包大規模的化工建廠工程。
19 在此值得一提的是，台大國發所整理的《中國技術服務社與中鼎工程公司》也收錄了當時中技 社成立之初送請經濟部核備的公文。一開始社團名稱原定「中國工程顧問服務社」，後來為了擴 大業務範圍，於第三次籌備會時更名成「中國技術服務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