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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相關文獻探討
以女性主義觀點從事傳播領域的研究始於一九七○年代（張錦華，2000）。
女性主義的傳播研究結合了結構主義、精神分析、意識型態、後結構主義等理 論方法1，梳理出大眾流行文本中的兩性主體位置，探討深植於社會文化肌理中 的性別權力結構，解構與批判媒體與父權思想的共謀，廣泛用以分析電視、廣 告、流行音樂、MTV、小說等大眾流行文本中的性別意涵。本研究參考女性主 義的媒介研究理論與方法，解析近年來流行音樂歌詞文本中的兩性圖像，並從 性別教育的觀點出發，檢視流行音樂中的性別意涵對青少年可能的影響力、流 行音樂應用於性別教育的可能性。本章分別從下列層面引介相關的理論與文 獻：一、流行音樂的範疇與特性；二、流行音樂與性別再現；三、流行音樂、
性別平等教育與媒體素養教育；四、國內女性主義取向的流行音樂研究。
第一節 流行音樂的範疇與特性
壹、 流行音樂的定義
流行音樂(popular music, popular song, pop)於音樂辭典（貓頭鷹編譯組譯，
2004）的定義如下：
同 pop。一種對音樂的大範圍分類，基本上由經過設計來取悅大眾的作品構 成。……。20 世紀流行音樂最重要的種類包括藍調(blues)、鄉村音樂(country music)、爵士音樂(jazz)、音樂喜劇(music comedy)、輕歌劇(operetta)、繁音拍子
1 參閱張錦華等合著（19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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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agtime)、節奏藍調(rhythm and blues)以及搖滾樂(rock)。（412）
有時「流行音樂」的專門縮寫術語「POP」，則更狹義地用於迎合許多觀眾並獲得 商業性成功的音樂－－所謂「主流」－－通常以其更輕、更柔、易聽易唱的特性 與特定的風格，而相對於例如爵士音樂、鄉村音樂或搖滾樂等。（412）
一個區別流行音樂的要素是商業性的成功。……（413）
上述定義以極為籠統的歸類、列舉解釋二十世紀的流行音樂，並指出流行 音樂的「流行」意涵不脫商業上的銷售利益。
林谷芳（1995）則指出了流行音樂產生的社會及經濟條件，認為「流行音 樂，其實意指在近代錄音技術產生後，為市場需要而大量複製其錄音產品的一 種創作音樂，這種音樂產品之所以要大量複製，當然主要是因為有商業利益的 存在……」。
Shuker 認為，要充分定義流行音樂似乎必須考量到音樂與社會經濟的兩個 特徵。本質上，所有流行音樂是由音樂傳統、風格、及交互影響的混合物組成，
也是許多消費者因思想上的深刻含義而花錢購買的商品(Shuker, 1998: 228)。所 以「音樂」與「商業利益」是流行音樂的兩大特徵。
流行音樂的定義極為複雜歧異；「流行」(popular)一詞或被指涉為來自「人 民」並帶有貶視意味，或被理解為「受歡迎的」。Frans Birrer 提供一個實用的分 類（引自Middleton, 1990: 4）：
1. 標準定義(Normative definitions)：流行音樂是一種次等類型。
2. 否定定義(Negative definitions)：流行音樂是特定音樂以外的音樂（通常是
「民俗」或「藝術」音樂）。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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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社會學定義(Sociological definitions)：流行音樂與特定社會群體相關（為 其生產或由其生產）。
4. 科技－經濟定義(Technologico-economic definitions)：流行音樂藉大眾媒體 或於大眾市場中流傳。（4）
Middleton 認為，標準定義依賴某種武斷的規準；否定定義陷入區隔分界的 困境，我們無法單純歸類孰為「民俗」或「流行」、孰為「流行」或「藝術」；
而社會學定義亦有缺陷，因為某種音樂類型不會只被特定的社會群體所吸納；
科技－經濟定義則忽略大眾傳播方式的發展已觸及所有音樂形式，任何音樂（包 含古典音樂）都可視之為商品，而流行音樂也可透過面對面方式傳播（如演唱 會）（Middleton, 1990: 4-5）。上述定義不一而足，顯示流行音樂的範疇包含多種、
複向、曖昧難明的指涉。
另外有兩種複合定義（Middleton, 1990: 5-6）：一是實證主義者的定義，著 重於「流行」的量化涵義，認為在大眾媒體最廣為傳播的音樂即為明顯最受歡 迎的「流行音樂」。另一是社會本質論的定義，認為「流行」的本質是不變的，
無論是被認為是由上(above)加諸的、視「人民」為受操縱的愚民，或是自下(below) 產生的、視「人民」為主動、前進的歷史主體。但前項定義忽視了非商品模式 的音樂消費（如個人的反覆聆聽）之影響，後者則忽略了生產過程中「上」、「下」
交搏的矛盾張力。
是以我們無法精確定義流行音樂，只能概括認定「流行音樂」存於整個動 態的音樂領域脈絡中（Middleton, 1990: 7）。就本研究之研究目的而言，乃欲探 討廣泛傳布、與青少年群眾相關連之流行音樂歌詞的性別意涵，在流行音樂的 範疇劃定、取樣依據方面，係以上述科技－經濟定義及實證論定義為主，著重 流行音樂的銷售數字背後隱含的閱聽人效果；同時也連帶指涉了否定定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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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行音樂非古典音樂、藝術音樂、民謠，以及社會學定義－－流行音樂在產製 上有其低齡化銷售群眾的設定考量。
貳、 流行音樂的特性
「音樂作為表達方式」與「音樂作為商品形式」的對比，定義了二十世紀 的流行音樂經驗，即便我們使用與喜愛流行音樂產品，不免對音樂工業有負面 的評價(Frith, 1987: 53-54)，流行音樂曖昧的商品特性莫甚於此。
Adorno 論定流行音樂具有兩種特徵，一是標準化(standardization)，一是偽 個性化(pseudo-individualization)（Adorno, 1941）。流行音樂必須同時滿足兩種需 求－－挑起聽眾的注意力，及迎合未受音樂薰陶聽眾的期待與習慣，因此流行 音樂在創作上傾向標準化，即使技巧地允許偏軌，也是標準化架構下的安全範 圍；而這種千篇一律中穿插的些微差異，只是一種「偽個性化」的展現。
縱使流行音樂被視為一項藝術商品，流行音樂之於二十世紀大眾的使用經 驗仍是受重視的。流行音樂長於其他藝術形式的是，經由主旋律的不斷重複，
它足以穿透、進入閱聽人意識。歌曲大受歡迎是因某些旋律組成吸引大眾的注 意力，這些可識別的流行音樂要素稱為「副歌」(hooks)，指的是它們擄獲及抓 住聽眾興趣的能力；副歌通常在一首歌中重複好幾次(Lull, 1987a)。除了流行音 樂在曲式內容上易聽易記、容易引起聽眾共鳴，流行音樂在廣播節目、電視頻 道及公共場所高度重複播送的商業銷售方式，對大眾的日常生活來說，發揮了 極大的滲透效應。
在美國五○年代中期後，戰後嬰兒潮世代成為流行音樂市場的消費主力，
流行音樂開始被視為青少年文化(youth culture)或次文化(subculture)的代表（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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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如，2002）。
愈來愈多研究顯示，青少年生活在許多層面已被主動積極的音樂興趣所滲 透，許多青少年視流行音樂為一種社會潤滑劑、圍繞著搖滾樂語言及術語討論 著；且流行音樂提供許多青少年次文化的核心價值（引自Roe, 1987: 215）。
Lull 指出，對許多青少年來說，青春期是騷動與叛逆的時期。音樂恰好符 合青少年的日常生活，因為它的歌詞內容與氛圍可以藉由聲音所創造，反映出 許多他們感興趣的事(Lull, 1987: 152)。流行音樂也扮演著社會化的角色。研究 指出，青春期的青少年與家庭的互動減少，取而代之的是與同儕互動增加、發 展日常慣例的流動性，及改變媒介使用習慣。新的人際網絡與媒介活動是交互 影響的：正如電視是家庭生活的一部份，電影、廣播，特別是流行音樂則是同 儕團體生活的重要角色(Lull, 1987b)。
如同所有大眾媒體的內容，音樂包含再現特定符號真實的主題。青少年與 成年人暴露於音樂再現的價值下，某種程度來說，將那些主題融入了他們每天 的實質生活(Lull, 1987b)。Lull 指出，當與個人有關的、或有趣的歌詞於音樂中 被傳送出來，常常成為聽者的焦點，有時高於強烈節奏帶來的身體及情感的吸 引力。強烈節奏可被視為以韻律方式傳送歌詞的中介，深入送達聽者腦海中(Lull, 1987b)。
由上觀之，流行音樂之於年輕世代消費族群的意義，不僅僅止於文化商品 與消費者的關係、或生活上的休閒娛樂活動項目而已，它包含更多心理及社會 的意義：流行音樂蘊含個人據以定義世界、表達感覺與形成判斷的信念、表達 符號、價值結構 (Lewis, 1987)。如此，我們如以觀察次文化的觀點只注意到流 行音樂的消費現象是不夠的，需要深入探究流行音樂如何攜帶意義、製造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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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影響閱聽人，甚至型塑、召喚閱聽人主體性之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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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 流行音樂與性別再現
女性角色在媒體中的呈現方式一直是當代女性主義關注的重點；而女性主 義媒介學者最早帶進傳播研究領域的議題就是媒體中的性別刻板印象（張錦 華、劉容玫譯，2001：16、23）。性別刻板印象於媒體內容的呈現是一種「再現」
（representations）－製造符號以表達性別的某些意涵，其根據的是社會文化既 定的一套性別規準，且又強化了社會上的性別意識形態。媒體再現可以呼應女 性主義或性別研究的基本討論：性別（gender）是社會建構的產物（俞智敏等譯，
1995：15），而「性別」的概念包含了社會文化期待的一套性別角色行為，及從 之延伸的論述。
壹、 男女有「別」
男女兩性的差異始於生理性別（sex）之差異，但兩性外顯行為與性格的不 同則是與歷史、文化、個人的心理歷程相關聯（劉秀娟、林明寬譯，1996）。人 類社會依據生產方式的需求及體能差異進行分工，因而產生性別角色的分化（李 美枝，1996）。性別角色是社會對某一性別期待的一套行為表現，包含了對兩性 性格、氣質、外在表現等等的規範。當性別角色的期待被過度強調、僵化為固 定信念時，便構成性別刻板印象。
一、性別角色與性別刻板印象的內涵
Basow歸納出兩性在性別角色及刻板印象的幾項差異。如性格方面，普遍來 說，女性會覺得自己比男性更具有情感性－大眾性特質，而男性則覺得自己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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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性更具有工具性－統禦性特質2。在氣質方面，父母較能接受男孩表現出生氣 及女孩表現出恐懼，造成了兩性在情緒化表現上的差異。溝通模式上，男性的 典型口語溝通類型反映出男人對社會支配性的追求及對權力和能力的關注，女 性的典型口語溝通類型則反映出女性的相對附屬地位及較強的人際參與需求；
男性的非口語表現顯得較具支配性及高地位性，女性的非口語表現較柔順且溫 暖。總而言之，男性較會以工具性及管理的方式看待世界，且行為表現較具攻 擊性、支配性、獨立性，以及成就取向；女性則較常用情感的以及大眾的角度 來看待這個世界，而且行為表現顯得較具有養育性、責任感，比較順從也比較 感性（劉秀娟、林明寬譯，1996：103-113、202；游美惠，2001b；游美惠、易 言嬡，2002）。
國內學者李美枝以台灣大學生為受試者，從一系列人格特質的形容詞中判 定「適男特質」與「適女特質」；研究發現，被歸屬於男性的人格特質，多為工 具性特質（instrumental characteristics），而被歸屬於女性的特質群，多屬於情感 表達性特質（expressive characteristics），且中外研究顯示，性別的人格特質刻板 化具有跨文化的一致性（李美枝，19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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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Basow也指出，近來的研究認為關於工具性－主動性特質的性別差異已經降低，剩餘的是在情 感－關係取向上的性別差異（劉秀娟、林明寬譯，1996：1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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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 2-1 被台灣大學生判斷為較適合一性而較不適合另一性的人格特質
適男特質
剛強的、個人主義的、靠自己的、冒險的、獨立的、有主 見的、深沉的、競爭的、膽大的、豪放的、穩健的、自力 更生的、善謀的、有雄心的、幹練的、嚴肅的、主動的、
行動像領袖的、有領導才能的、好支配的
適女特質
溫暖的、整潔的、純潔的、心細的、伶俐的、動人的、富 同情心的、文靜的、親切的、愛美的、慈善的、溫柔的、
端莊的、文雅的、純情的、輕聲細語的、天真的、矜持的、
愛小孩的、善感的
資料來源：李美枝（1996：267）。
二、刻板化的兩性對待關係
性別角色和刻板印象的影響也作用於兩性的相處模式。異性戀的文化腳本 同樣延著刻板化的軸線鋪陳兩性的對待關係：男性支配、帶領對方探索愛情關 係，女性則扮演被動、吸引力、依賴愛情的角色（劉秀娟、林明寬譯，1996：
400-409）。
國內學者卓紋君（2004）分析研究台灣人的愛情風格，針對性別方面的分 析結果顯示，不論是男性、女性或偏女性化者，在情感上似乎仍受社會固有的 刻板規範影響：男性在情感的態度和表現上比女性有較多真情投入的特質，此 現象與男性在求偶過程一直是扮演主動角色、女性在感情發展過程多半扮演被 動等待與抉擇的角色有關；另外男性的愛情風格也傾向遊移手段型與肉體感官 型，女性在悲觀保留型的得分明則顯高於男性（卓紋君，2004：99-101）。
上述的討論簡要說明瞭男女兩性受社會文化影響、模塑形成的一些差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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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些差異也是社會對兩性特質的期待標準：男性傾向表現出較強的管理性格
－－富攻擊性、支配性、競爭性以及反抗性；女性則表現出較強的大眾性格－
－富情感、微笑、友善、同理、照顧以及贊同。在愛情關係上也顯示出性別角 色及刻板印象的影響（劉秀娟、林明寬譯，1996：147、426）。性別角色的分化 同時也造就了男尊女卑的「性別階層化」現象，並對兩性的自我概念及潛能發 展均造成限制，而這是今日的性別平權思潮所亟欲打破的迷思。
兩性的差異與不平等雖是社會既存的事實，但青少年耳熟能詳的流行音樂 對這些性別訊息如何呈現、是否無意識地過度強調及不斷再製、強化傳統的性 別意識形態，是本研究立基於性別教育觀點所欲探究的。
貳、 流行音樂中的性別再現
情歌一直是流行音樂的最大宗（翁嘉銘，1996：7）；八○年代全面低齡化與 商品化的大潮流中，流行歌曲界更大肆湧向言情的「港灣」（翁嘉銘，1991：
83-84）。不分中外，愛情主題充盈於流行音樂領域，自然呈顯出形形色色的性 別意涵。
一、流行音樂與愛情
Horton 在美國 1955 年 6 月間收存歌詞的四種期刊中蒐集了 235 首歌詞分析 其中的求愛對話，其中有83.4%為有關愛情的對話歌曲(Horton, 1957: 15)。Van Sickel (2005)以簡化的內容分析法檢視英國 1960-2000 年告示牌雜誌(Billboard magazine) 的第一名鄉村歌曲，也發現歌詞主題幾乎是論述人際關係、浪漫愛、
婚姻關係等等。
Christenson 與 Roberts 於 1998 年提出，過去數十年來最普遍的流行歌曲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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題都與性慾(sexuality)有關：愛情、浪漫故事、兩性與性本身；但自一九五○年 代起流行歌曲中明顯的性慾歌詞呈現穩定增加 (引自 Arnett, 2002: 255) 。Arnett 指出，雖然歌詞有愈來愈多強化肉慾性的傾向，但近來的歌曲中情感主題仍為 常見；且男性與女性在歌曲中常被描寫為渴求的、脆弱的、焦慮的、傷心的愛 情傻瓜 (Arnett, 2002)。
國內歷時性的研究如蘇振昇分析 1989-1998 年台灣流行音樂中的愛情價值 觀，發現愛情歌曲多呈現支持浪漫愛與描述美好愛情的愛情價值觀，且愛情主 題的歌曲佔所有樣本比例高達83.5%（蘇振昇，1999）。不同於國外研究的是，
台灣的流行音樂更重視堅貞、單一的愛情價值觀，但歌詞內容是情感豐富卻「去 性慾化」的（蘇振昇，1999；蕭蘋、蘇振昇，2002）。
Illouz 於 1997 年的研究指出，浪漫愛逐漸走向商品化(the commodification of romance)，在早期（約西元 1900 年至 1930 年之間）的美國社會以下列四種文 化符碼(four main culture codes)中所呈現的最為顯著：敘說的（如小說和電影）、
視覺的（如廣告和電影）、音樂的（如歌曲）以及一些規範性的文字（如禮儀相 關的書籍、雜誌的專欄等）；而當我們提到「浪漫愛的意識形態」（the ideology of romantic love）時，可以是指浪漫愛成為一種「虛假意識」(false consciousness)，
讓女人的腦中填滿虛幻不可能的幻想，讓女人固守愛情與傳統被動等待被追求 與被呵護的角色，讓人們的慾望被導引與之配置特定的模式（引自游美惠、林 怡吟，2002：113-114）。
流行音樂中愛情主題的大量呈現、對理想愛情的憧憬嚮往，透過浪漫愛的 意識形態，巧妙地強化兩性不平等的權力架構。在浪漫愛的包裝及意識形態的
「召喚」(hail)之下，女性輾轉被置入傳統刻板化的性別主體位置（游美惠，
2003），並合理化不對等的兩性對待關係。所以，要檢視流行歌曲中的性別意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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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關注文本中的浪漫愛意識形態，及此「常識」(common sense)中隱藏的權力 政治意涵。
二、流行音樂與性別刻板印象
Shuker (1998: 142-143)指出，從某些論點觀之，性別(gender)於流行音樂的 重要性是顯而易見的。例如某些類型的音樂（如重搖滾、輕金屬）在歌詞的性 別與性慾的描寫有顯著的厭女傾向、音樂錄影帶中存在刻板化的性別再現等。
流行音樂裡的女性常被刻板化地描述。Saucier 以內容分析法分析 40 首鄉村 歌曲，發現女性地位源自於她得到與維繫一個男人的能力，男性地位源自於他 盡其所能供給女人與家庭、滿足女人的能力。女性在鄉村歌曲歌詞中唯一合適 的角色是愛人、妻子、母親，而不是工作者或職業婦女(Saucier, 1985)。國內的 研究也有類似的發現。柯永輝探討九○年代台灣流行歌曲中的女性意涵，發現流 行音樂傾向將女性建構成男性慾望的「性對象」、為男性犧牲奉獻的「無我」女 性、限於感性範疇的「自主」女性（柯永輝，1994）。
女性在流行音樂中除了被指派為刻板化的性別特質外，扭曲的形象也常出 現。Cooper (1999)認為，二十世紀的音樂提供了各種不同的女性生命觀點，有 時女性被描述為天真的、童貞的、需受男性保護、喜愛及掌控的順從生物；有 時女人被選派為狡猾的、邪惡的、好色的生物，令人心碎、破壞家庭及種種無 法無天行為的罪人。Virginia Cooper 於 1985 年提出 1945 至 1976 年間的歌曲內 容分析，發現流行歌曲中的女性被描寫為依賴與順從的部分愈來愈少，描寫為 有力的部分愈來愈多。然而當她們成為更有權力時，她們也更常被描寫為有威 脅感的、邪惡的危險尤物 (引自 Arnett, 2002: 255)。
流行音樂裡的兩性形象並非一成不變。Hyden 與 McCandless 提出 1972 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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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1982 年之流行音樂描述男女兩性的內容分析，顯示男性被描述為兼具男性與 女性特質，然女性很少脫離傳統的女性形象(Hyden & McCandless, 1983)。蘇振 昇分析 1989-1998 年台灣流行音樂中的愛情價值觀，發現台灣的流行音樂雖隱 含男女性別的從屬關係，但男性實際上常帶陰柔色彩，較少出現西方流行音樂 中充滿慾望、野心的男性陽剛形象（蘇振昇，1999：91）。研究顯示，流行音樂 歌詞所接合的男性角色特質比女性角色特質較為多樣化。
Endres 檢視 1960、1970、1980 三個年代告示牌雜誌上的歌曲歌詞對兩性特 質、行為、態度的描述，發現男性歌手佔多數，且歌曲多以第一人稱單數方式 敘述，這使得歌曲中的性別角色標準通常是男性所定義的。1960 年代的歌曲中，
男性具備行動相關的人格特質，女性則擔任被動、不勇敢的角色。1970 年代的 歌曲，男性仍是具行動力的，但增加了其他人格特質面向：如敏感、仁慈、樂 於助人；女性則被描寫為獨自摸索的，直到善解又強壯的男性引領她進入男性 定義的正確方向。而1980 年代的歌曲，兩性之間沒有任何一項人格特質達到統 計上的顯著水準(Endres, 1984)。
上述的研究顯示出，女性在流行音樂裡呈現的形象雖因社會變遷有所改 變，但很少脫離刻板化、極端負面的描述，這樣的訊息背後隱含的是男性優勢 的性別意識形態。
何以流行音樂選擇「再現」男性優勢的意識形態？我們可從英國文化學者 Hall(1980)提出的「製碼與解碼」模式探討流行音樂如何進行意義建構（Hall, 1980；張錦華、劉容玫譯，2004；張錦華，1995）。流行音樂的產製過程中，歌 詞文字是經由「製碼」(encoding)過程進行意義的構連(articulation)；基於廣大商 業利益的考量，必須以閱聽人容易理解的意義進行製碼，媒介內容的組成便與 社會上優勢的意識形態有共謀的關係（張錦華，1995；柯永輝，19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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翁嘉銘也指出，台灣歌謠史上「女性一直都是男性創作的題材」（翁嘉銘，
1996：10）；是以多數歌曲作品出於男性之手，在歌詞內容的編碼、構連上便難 以逃脫優勢、主控社會的父權意識。即使在存在主義、女性主義流行的校園民 歌時期，及八○年代出現了探討現代都會女性感情的作品，台灣的流行歌曲因 為男性主導創作與市場取向的因素，一直是「女性意識的絕緣體」。
Horton 探討流行歌曲中的求愛對話，指出流行歌曲公式化的內容與青少年 的個人經驗是交互影響的，流行歌曲提供角色互動規範的學習，也促進自我的 角色認同(Horton, 1957)。而多數歌曲不斷重複愛情主題、複製刻板化的性別角 色規範，對青少年的性別社會化不無影響。
在商業利益的鞭驅下，流行音樂的產製傾向採取大眾熟悉、易引起共鳴的 意識形態，不斷複製、構連、再現吾人習以為常的父權思想，維繫男性宰制的 社會現狀，這是我們在探討媒介效果需加留意的部分。但流行音樂既能反映社 會真實，隨著社會變遷，當前的流行音樂是否構連了不同的性別意涵，有待我 們觀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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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節 流行音樂、性別平等教育與媒體素養教育
從性別社會化觀點及性別教育立場關心流行音樂蘊含的性別意識型態，「媒 體素養」於青少年的重要性不言而明。
壹、性別平等教育與媒體素養教育
一九九六年行政院教育改革審議委員會將「兩性平等教育」的主張注入教 改理念，次年教育部成立了兩性平等教育委員會，「兩性平等教育」成為一制度 化推動的教育工作。隨著課程改革行動的大步前進，教育部於一九九八年公佈 的「國民教育階段九年一貫課程總綱綱要」，將資訊、環境、兩性、人權等重大 議題，融入了七大學習領域中，「兩性教育」成為各學習領域應視其學習內容（詳 附錄一）而適度融入教學的學習主題（教育部，2003）。
兩性教育即為性別平等教育，其主要精神是希望透過「教育」的歷程和方 法，使「兩性」都能站在公平的立足點上發展潛能，不因生理、心理、社會及 文化上的性別因素而受到限制，更期望經由教育上的兩性平等，促進男女在社 會上的機會均等，而在兩性平等互助的原則下，共同建立和諧的多元社會（教 育部，2003）。簡言之，兩性教育的根本精神在鬆動社會、文化等後天依照男女 生理差異所建構的性別侷限與設定，破除社會上普遍的性別歧視、偏見與刻板 化印象。
配合九年一貫課程開跑，莊明貞（2001）等人規劃了「兩性教育」課程綱 要結構，明列了三項核心能力：「兩性的自我了解」、「兩性的人我關係」、「兩性 的自我突破」以及五項核心內涵：「兩性的成長與發展」、「兩性的關係與互動」、
「性別角色的學習與突破」、「多元文化社會中兩性平等的意涵」、「兩性權益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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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關議題」，以作為性別平等教育推動遵循的方向（參考附錄二）。
除了理念結合課程付諸推動外，立法院於二○○四年通過的《性別平等教 育法》，更致力從制度面建立有利於推動「性別平權」的校園環境。法令中明示
「學校之招生及就學許可不得有性別或性傾向之差別待遇」（第十三條）、「學校 不得因學生之性別或性傾向而給予教學、活動、評量、獎懲、福利及服務上之 差別待遇」（第十四條）；在課程、教材與教學方面，則具體要求「學校之課程 設置及活動設計，應鼓勵學生發揮潛能，不得因性別而有差別待遇」（第十七 條）、「國民中小學除應將性別平等教育融入課程外，每學期應實施性別平等教 育相關課程或活動至少四小時」（第十七條）等，「性別平等教育」自此邁入新 的里程碑。
回顧性別教育課程實踐方面，教育部針對「兩性教育」議題，規劃了課程 應達成的六項課程目標及三項核心能力，並據以發展出適宜各學習階段的能力 指標。三項核心能力的基本意涵如下：
一、兩性的自我瞭解：瞭解性別在自我發展中的角色
二、兩性的人我關係：探討性別發展與社會文化互動的關係
三、兩性的自我突破：建立和諧、尊重、平等的兩性關係
六項課程目標如下：
（1） 瞭解性別角色發展的多樣化與差異性
（2） 瞭解自己的成長與生涯規劃，可以突破兩性的社會期待與限制
（3） 表現積極自我觀念，追求個人的興趣與長處。
（4） 消除性別歧視與偏見，尊重社會多元化現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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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主動尋求社會資源及支援系統，建立兩性平權之社會。
（6） 建構兩性和諧、尊重、平等的互動模式。
兩性的差異始於先天之生理因素，但後天的社會建構之影響遠大於前者（黃 囇莉，1999）。從社會學習的理論觀之，性別角色的學習與刻板印象的養成，是 個體社會化歷程中經由直接教導、獎賞、懲罰和間接觀察、模仿等方式所獲得 的（陳皎眉，1998），舉凡家庭、學校、同儕、大眾傳播媒體都是「性別社會化」
歷程的參與推手。而大眾傳播媒體一向是社會化的重要主力軍之一（羅燦煐，
2000），於今日吾人欲讓兩性平等教育的觀念真正落實，不能忽視媒體內容中父 權意識性別規範、性別刻板化訊息的再現，可能對學生的性別平等意識造成負 向拉力。
性別刻板化印象對於性別偏見與性別歧視的形成有極大關聯；父權意識形 態使男女兩性不平等的權力結構被視為理所當然及顛撲不破的道理。如果學生 們沒有批判閱讀的媒體素養，又如何抵抗媒體挾聲光之勢、來勢洶洶且滲透於 日常的價值灌輸呢？故教師身為性別平等教育的主要推動者，需關心媒體對性 別意識造成的影響。
「媒體素養教育」於性別議題的重要性廣泛被探討，但多侷限於電視、廣 告、MTV 等視覺媒體的範疇，其中也指陳了媒體再現對個人主體性、刻板印象 再製的潛在影響（孫秀蕙，2000；鄭如雯，2002）。
教育部因應商業利益掛帥的媒體亂象，於二○○二年公佈《媒體素養教育 政策白皮書》，以「媒體是第二個教育課程（Second Curriculum）」揭櫫媒體素 養教育的重要性，希望藉由教育及社會機構共同推動達到「建立健康媒體社 區」、「推動媒體素養終身教育」、「提升國民媒體素養能力」三大願景。在媒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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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育方面，國中小階段的做法是推動媒體素養教育融入九年一貫與跨領域的統 整課程、教學。在媒體素養方面，則標舉五項基本能力：瞭解媒體訊息內容、
思辨媒體再現、反思閱聽人的意義、分析媒體組織、影響和接近使用媒體；其 中「思辨媒體再現」的細部能力指標（教育部，2002）適可與「兩性教育」的 能力指標（教育部，2003）相互呼應（詳附錄三、附錄四）：
表 2-2 媒體素養教育與性別平等教育相關能力指標對應表
媒體素養教育 兩性教育
2.思辨媒體再現
2-1 辨識媒介內容中的年齡、性別、種 族、職業、階級、性傾向等各種面 向的刻板印象和權力階級間的關 係。
2-2 比較媒介內涵與實際生活中的情 境、人物、事件等媒介與社會真實 的關係。
2-3 解讀媒介再現所潛藏的價值意涵與 意識型態。
（3）兩性的自我突破
3-2-3 主動探索媒體中的性別角色偏見
3-3-5 批判並分析資訊媒體中性別迷思概 念
資料來源：研究者整理。
要改善性別刻板化的媒體再現可能造成的性別角色示範，閱聽人必須「反 客為主」，積極地反思、瞭解、甚至影響媒體的產製內容。李承宇（2003）分析 媒體素養的意涵，歸納出三種媒體素養的思考觀點：一是預防注射觀點，強調 媒體的負面效果，希望閱聽人「拒絕和媒體打交道」；二是批判理論觀點，強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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媒體對閱聽人及社會的影響，期待閱聽人藉由批判的方式對媒體大環境進行檢 視；三是尊重個人品味觀點，讓閱聽人主動選擇媒體及訊息，培養一套自己的 媒體文化品味。最後則提出「批判思考」觀點，建立台灣在地的媒體素養教育。
研究者以為，無論是預防注射觀點、或批判理論觀點、尊重個人品味觀點，甚 至批判思考的觀點，在最初的行動形成，閱聽人都必須對媒體內容有一客觀的 瞭解與觀察，才不致淪為泛泛之談。而落實在教育現場的「媒體素養教育」，在
「尊重個人品味觀點」以外，「因勢利導」何不可為？
貳、從性別平等教育與媒體素養教育看流行音樂
鄭如雯（2002）建議，要建立媒體中性別刻板印象的化解機能，可以善用 媒體素材來引導批判、尋找反刻板印象的節目來協助性別意識的覺知。羅燦煐
（2000）指出兩性平等的媒體閱聽教育應包括兩個層面：「培養學生自主閱聽知 能，以解構媒體文本中的性別迷思」、「引導學生發展集體監聽策略，改造及重 構媒體的性別文化」。前項策略期望達成下列教學目的：
1. 引介性別的社會建構觀點及大眾媒體的意識形態（社會建構）功能。
2. 協助學生分析大眾媒體的性別建構內涵，應檢視其間的性別迷思。
3. 培養學生自主閱聽知能，以解構媒體中的性別迷思。（35）
綜上所述，性別平等教育結合媒體素養教育的實務面，需要教育工作者對 青少年所接收的媒介文化有所認識，方能引導學生建立「解構」、「檢視」、「監 聽」媒介內容之能力。
曾慧佳認為，流行音樂工業是二十世紀末、二十一世紀初，人類娛樂工業 的大宗；在學校教育中將流行歌曲作為教材來討論、分析，以協助學生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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澄清流行歌曲傳遞的訊息，包括思想、生活及愛情觀的影響，可袪除流行歌曲 中簡化的愛情觀的影響，進而建立學生健康的愛情態度（曾慧佳，1999）。借用 流行音樂中多量、多樣的愛情主題作為探討「兩性的人我關係」之教材，不失 為一種活潑且貼近學生生活情境的教法。
楊佳羚（2002）在其設計的性別教育學生活動中多方蒐集流行音樂歌詞，
引領學生探討歌曲的「弦外之音」、找尋歌詞中的性別意涵，諸如男女兩性的性 別經驗、性別迷思、愛情的互動關係等。透過音樂的分享、觀念的激盪，未嘗 不是學生摸索性別意識的契機？
劉虹麟（2005）以國語流行歌曲之歌詞為媒材、配合讀書治療之方式進行 兩性情意教學，發現：國語流行歌曲中可發展出性別刻板印象、愛情、愛情中 的衝突、愛情中的分手等兩性情意教育相關議題，以此為兩性關係課程之教材 令學生很感興趣；從訪談學生中的反應也發現對此一課程對學生的「對己」與
「對人」的想法與互動有所影響。
上述研究均肯定了流行音樂於性別教育及媒體素養教育所能發揮、扮演的 角色，也突顯流行音樂如同其他流行文化一樣對青少年學生們深具影響力，是 性別教育工作者應了解、認識並善加利用的範疇之一。
叁、小結
綜上所述，性別平等教育（或兩性教育）的精神是期使個人能突破社會及 文化建構的性別角色限制，發展潛能，打造兩性共存共榮的社會；而在實踐層 面來說，在現今媒體強勢主導資訊的潮流下，結合媒體素材、媒體素養融入兩 性議題教學，啟發個人反思，是應行也是可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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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的性別平權教育潮流期許個人「瞭解性別角色發展的多樣化與差異 性」、「瞭解自己的成長與生涯規劃，可以突破兩性的社會期待與限制」、「建構 兩性和諧、尊重、平等的互動模式」，欲達此標的，結合媒體內容、建構學生對 媒體訊息的批判能力，將有利個人洞察及反思無所不在的父權意識結構，彰權 益能，以實踐兩性平權的真實涵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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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節 國內女性主義取向的流行音樂研究
直到一九九○年代，我國國內才出現批判父權壓迫結構、探討女性主體性的 女性主義觀點傳播研究（張錦華，2000），以流行音樂為題材之研究不在少數，
在流行音樂的產製、文本、閱聽人等層面各有探討。其中，文本取向的流行音 樂研究多以符號學作為分析方法，其研究也有一致性的發現－－一如國外研究 顯示，流行歌詞文本對女性性別角色的建構，多傾向複製傳統的性別刻板印象、
鞏固父權主義思想。
柯永輝（1994）分析 1992-1993 年台灣流行音樂中的女性意涵，研究發現 流行音樂多以兩性愛情關係為主題，且表徵出來的女性角色和地位多是服膺於 男性利益之下。依據不同的愛情關係描寫與表達方式，歌詞中接合的女性形象 也有所不同：
（一）描述兩性對愛情的渴望與愛情關係建立時的歡愉為主的歌曲，多將女性接 合於男性慾望下的「性對象」；
（二）表達兩性相思之情，或描述愛情關係瀕臨或已經瓦解的歌曲，多將女性和 撫慰、支持、等待男性的「無我」女性相接合；
（三）基於自身經驗而評論愛情關係，或對無關愛情的兩性關係進行論述的歌曲，
多與限於感情、感性範疇的「自主」女性意涵相接合。（205-206）
方巧如（1994）以語藝研究探討國內搖滾樂專輯中的夢想主題，歸類了四 個夢想類型：愛情遊戲、年輕人的頌揚、城市的迷思及對國家認同的闡述。在 愛情遊戲的部分發現，約有一半歌曲是以愛情為主題情節而發展；而歌曲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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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要以闡述男女之間的情愛受到波折為主，且脫離不了男女傳統角色的桎梏與 觀點。在男主角的描述上，多趨向沮喪、煩憂等負面字眼，是一常常受到失戀 與挫折的男主角，具悲劇英雄的性格，但也常無法拒絕女主角的誘惑；對女性 的描寫其實全為男性眼光中的女性，無論是溫柔婉約、或作為「他者」以及「美 麗壞女人」的特徵，皆脫離不了男性對女性一貫的刻板印象（方巧如，1994：
69-72）。
周 倩 漪 （1996 ） 以 江 蕙 和 陳 淑 樺 為 例 解 讀 流 行 音 樂 性 別 政 治 (sexual politics)，發現此二例的音樂歌詞傾向以傳統的父權二元式思考劃分男女兩性範 疇。而周倩漪（1997b）以較多樣本研究九○年代台灣流行音樂的性別政治、主 體性、與庶民文化，則發現流行音樂中的性別政治有模糊陰陽二元對立之勢。
蘇振昇（1999）以對於愛情的態度及表達方式、愛情階段的描述、性別角 色分析等三個向度分析 1989-1998 年台灣流行音樂中的愛情價值觀，發現愛情 歌曲多呈現支持浪漫愛與描述美好愛情的愛情價值觀，歌曲中的性別角色意涵 則仍不脫傳統的男女性別從屬關係3。
上述的研究顯示出臺灣的流行音樂尚未構連至女性主義思潮所鼓吹的平權 思想，對於女性角色的描述多為消極、負面的形象，對於性別關係的描寫多為 再製傳統的男－支配、女－附庸的父權結構。
晚近的研究則出現鬆動性別刻板化思維的軌跡，但都屬於個案研究。黃雅 芸（2003）以女同志理論分析王菲專輯形象及音樂文本，論證流行音樂不必然 順應主流意識形態，同時也具有「去文化工業」的可能性。在音樂文本－－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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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林靜宜（2004）延續蘇振昇之研究，以內容分析法探討 1998 年 5 月至 2003 年 5 月錢櫃雜誌 之流行歌曲排行榜之歌曲歌詞內容，在歌詞之「愛情之兩性角色」此一研究結果發現，有敘述 兩性角色之愛情歌曲敘述「傳統男性」佔22.01%（以兩句歌詞為最小分析單位），敘述「傳統 女性」者佔77.99%。
．台灣流行音樂歌詞中的兩性圖像（2002~2005）．
詞分析的部分發現，王菲演繹的歌曲多呈現遊離在二元性別系統間，全然固守 與顛覆二元性別系統的歌曲則屬於相對少數。
陳慧玲（2003）研究青少女流行音樂團體「S.H.E」、「ASOS」之「形象、
身體文化與情慾流動」，發現兩青少女團體呈現的形象、身體風格、愛情觀均有 別於傳統青少女團體的形象與意涵。分析兩團體的專輯作品特色，除了有為數 不少的歌曲呈現了「等待愛情、扮演被動角色」的少女形象，其中也出現了「自 主性意象」、玩弄性別二元界限的歌詞元素；總體來說歌詞中少女對於愛情關係 的態度增添了某種程度的主動性。歌詞符碼模塑了從傳統既定性別形象出走、
遊走於等待愛情與主動出擊的模糊界限之少女特質，浮現九○年代後逐漸質變的 新世代青少女愛情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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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流行音樂歌詞中的兩性圖像（2002~2005）．
表 2-3 國內流行音樂歌詞文本性別意涵相關研究結果
研究者 年代 研究主題 研究方法 有關兩性意涵的研究結果
柯永輝 1994
解讀台灣流行音 樂中的女性意涵
（1992-1993）
符號學分析
台灣現今的流行音樂傾向將女 性建構成：
（1）男性慾望的「性對象」
（2）爲男性犧牲奉獻的「無我」女 性
（3）限於感性範疇的「自主」女性
方巧如 1994
國內熱門搖滾樂 團歌詞所建構之 夢幻世界
語藝研究
在愛情遊戲的戲劇架構中，男 性被賦予「言者」的地位居多；女 性在夢想主題中的角色呈現可歸納 為四種特質：
（1）作為與男性對立的「他者」
（2）溫柔婉約，體諒他人，為男人 所寄託的女人，是傳統的女性 角色
（3）負心的美麗女子，身邊圍繞著 許多追求她的男人，造成男主 角的失戀與挫折
（4）女性成為在水一方的客體，為 男性於遠處觀看與遐想的對 象
周倩漪 1996
解讀流行音樂性 別政治－－以江 蕙和陳淑樺為例
文本分析
在語言文字的層次上，流行歌 曲的歌詞大體建基於Cixous（西蘇）
所稱的「父權式二元思考」－亦即 以積極主動/消極被動、頭腦/情緒、
知性的/感性的、父親/母親等二元對 立的排比，銜接至男人/女人的定 義，而相應於此的是正面/負面價值 之層級關係，女人總是與被動及負 面之範疇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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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流行音樂歌詞中的兩性圖像（2002~2005）．
表 2-3 國內流行音樂歌詞文本性別意涵相關研究結果（續）
研究者 年代 研究主題 研究方法 有關兩性意涵的研究結果
周倩漪 1997b
九○年代台灣流 行音樂的支配與 反抗之聲－性別 政治、主體性、
與庶民文化
1. 文 獻 法 － 文本分析 2. 深 度 訪 談 法
90 年代女歌手於性別特質及 聲音表演上牽拉出一股陰陽並置的 中性化趨勢，攪亂了非陰及陽之性 別二元配置，而性慾取向則是時常 曖昧難明，但這些都接合到性/身體 外觀的女人形貌；90 年代男歌手在 性/身體外觀的層次上仍位於二元 性別系統之男性範疇中，性別特質 及人聲特色則愈有消解二元對立的 陽剛添柔情之中性氣味。
蘇振昇 1999
台灣流行音樂中 的愛情價值觀：
1989-1998
1.內容分析 2. 符 號 學 分 析
台灣流行音樂隱含男女性別從 屬關係：女性常常是附從於男性的 角色，除了不斷被動地等待男性追 求之外，還顯現出柔弱、需要照顧 的特質；相對地，男性則表現出主 導愛情以及想要征服女性的慾望。
黃雅芸 2003
逆流的「好」商 品：以王菲的流 行音樂為例
符號學
王菲的形象表演相對於她所演 唱/詮釋的歌曲呈現較為顛覆性別 二元機制的狀態，而歌曲則在依循 與挑戰性別刻板印象光譜的兩端遊 移不定。
陳慧玲 2003
青少女流行音樂 團體之研究：形 象、身體文化與 情慾流動
文本分析
不論是自我創作的歌曲，或是 男性/成人創作者欲加諸於少女身 上的歌曲，都不約而同地操弄一些 表徵逾越二元性別框架的符碼，挑 戰傳統兩性的性別系統，但是整體 而言，她們仍舊位於廣大的音樂工 業體系中，並沒有完全捨棄傳統保 守的青少女形象，因而遊移在現代 與後現代之間，顯示出一種浮動的 特質。
資料來源：研究者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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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流行音樂歌詞中的兩性圖像（2002~2005）．
檢視台灣過去的流行歌曲性別意涵的研究，發現多數的流行音樂往往在複 製性別平等教育所欲破除的父權意識型態，無異形成兩性平權運動推動的抗衡 力量，不容忽視。在價值快速變遷的今日社會，流行音樂是否仍蘊含深植傳統 性別思想、抑或萌發了新的性別意涵，值得致力於性別教育工作者細細推究，
希望對於社會上之性別意涵的研究、性別教育工作的推動，能有所啟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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