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捌章 後美麗島台灣政治反對運動組 織分合與民進黨成立

第捌章 後美麗島台灣政治反對運動組 織分合與民進黨成立

第捌章 後美麗島台灣政治反對運動組織分合與民進黨成立 第一節 沉潛重整與運動理念初次衝突

第二節 內部權力模式轉型與內部民主初次確認 第三節 運動理念再次衝突與內部民主再次確認

第四節 威權弱化與組黨競賽期及民主進步黨組織化過程 第五節 小結

現在，你雖然走了，但你並沒有失敗。我相信，就憑你的生命力所散發出來 的火花，便足以照耀千萬年千萬里而引導千千萬萬人繼續前進！

--傅正「悼雷震」《傅正日記》(1979.3.7) 只要這一個政黨的組織分子都很優秀，提出來的主張是民主自由的，在救國 的原則上是和我的政治理想一致的，雖然要犧牲一切個人的享受，而赴湯蹈火，

冒萬死之險，我也將義無反顧，參加進去而盡我的全部精力去奮鬥。但願這一政 黨早日組成，我能早日參加進去。

--傅正的組黨理念《傅正日記》(1953.6.4)

「美麗島事件」及軍法大審引出一群辯護律師走向黨外、更多的知識份子與 文化界人士反省此事件而走到支持黨外或關懷台灣文化的道路上

。事件及大審 之後，至民進黨成立之時，本研究將台灣政治反對運動分為八個時期：

一、沉潛重整期(1980-1981)：此時期由康寧祥所主導的「黨外主流派」 ，以 議會路線為主；

二、運動理念初次衝突期(1982.1-1982.9.28)：由於黨外新生代掌握黨外宣 傳機器(雜誌)，期待對於黨外事務有更大的發言權，引發「杯葛與放水」及「改

1

李筱峰、劉峰松編著(1994 年)。 《臺灣歷史閱覽》。台北市：自晚，頁 188。

革體制與體制改革」等對於議會路線的批判；

三、內部權力模式轉型期(1982.10-1983.12)：在為選舉而組成的「黨外後 援會」成立之前，黨外新生代

組成黨外編聯會，並由生根(深耕)系統支持美麗 島系的出現，終致康系全部敗選。

四、內部民主初次確認期(1984.1-1984.5)：編聯會嘗試走群眾路線，但是此時 期尚未有街頭路線，黨外主流派則成立黨外公職公政會，此時編聯會已握有更大 的權力，與公政會共同辦理「黨外國是研討會」 ；

五、運動理念再次衝突期(1984.6-1985.6)：有鑑於黨外為擴大組織，致有 理念不清、形象有爭議的議員加入黨外圈，新潮流提出雞兔同籠問題，討論理念 不同者是否要同在一起；另外，由於國民黨宣稱公政會違法欲加取締，公政會致 函國民黨表示願意協調，引發黨外同志攻擊，費希平退出公政會事件；

六、內部民主再次確認期(1985.6-1985.12)：此時期為了團結以因應選舉，

編聯會與公政會合組黨外選舉後援會，選戰結果令黨外人士振奮；

七、威權弱化與組黨競賽期(1986.1-1986.9)：黨外公職愈多元化，作法愈 來愈彈性，先是進行區域性的公職串連、公政會宣布接受各地區申請設立分會、

海外黨外人士呼籲建黨、國際民主化浪潮及美國籲請解嚴、社會抗議事件增加、

黨外人士藉選舉將屆密集討論組黨的方式；

八、民主進步黨成立(1986.9.28)：十人小組秘密籌組建黨，正式宣布建黨 後蔣經國的態度轉趨保留而選擇不進行鎮壓，民進黨創黨於焉成功。

此時期的反對運動人士間之差異之變項，主要包括 1) 黨外目標與路線(意 識型態)；2) 對外模式：與國民黨關係與互動；3)內部權力模式：黨外提名方式 (後援會權力模式)、黨外專業黨工的權力與地位、人員甄補；4) 黨外組織化方

2

黨外新生代專指一批自 1975 年起步出校園協助郭雨新及黨外政治人物競選的年輕人，由於在 選戰的歷練及黨外雜誌中曝光率高，在 1981 年初即被認定為「黨外新生代」 。當時所謂的「黨外 新生代」指的是包括林正杰、林世昱、林濁水等二、三十人，這些人在當時年紀都在二、三十歲，

都出生在台灣，幾乎都是大學以上畢業。此界定與 1979 年左右的「美麗島雜誌社」所掀起的「新

生代政治運動」不同。

式：黨外次級團體、組黨模式。(見本章最末「美麗島事件之後至民進黨成立之 前黨外大事年表」)

而在分期中，黨外內部是否和諧與是否有選舉活動有正相關，在黨外內部照 顧到「黨內民主」議題之後，選舉年較容易團結。而在沒有選舉年的分期中，進 行內部理念磨合的動作就特別明顯，而每一次爭議的引發，都來自非公職人員(黨 工)，爭議之後，黨外公職人員在黨外的權力就減少一些，使整個黨外的決策變 得更為分權化。

表 8-1 後美麗島台灣政治反對運動過程分期表(1980-1986) 期

別

一 二 三 四 五 六 七 八

名 稱

沉潛重整 期

運動理念 初次衝突

期

內部權力 模式轉型

期

內部民主 初次確認

期

運動理念 再次衝突

期

內部民主 再次確認

期

威權弱化 與組黨競

賽期

民主進步 黨成立

時 間

1980 -1981

1982.1 -1982.9.28

1982.10 -1983.12

1984.1 -1984.5

1984.6 -1985.6

1985.6 -1985.12

1986.1 -1986.9

1986.9.28

選 舉

1.1980.12.6 2.1981.11.14

無 1983.12 無 無 1985.11.16 無 1986.12

大 事

康系主導 新 生 代 批 康：杯葛、改 革體制

黨 外 編 聯 會 成立、

美 麗 島 系 出 現、

康寧祥敗選

編 聯 會 勞 基 法座談 黨 外 公 政 會 成立 黨 外 國 是 研 討會

雞 兔 同 籠 問 題、致函國民 黨事件、費希 平 退 出 公 政 會

編 聯 會 與 公 政 會 合 組 黨 外 選 舉 後 援 會，選舉成果 佳

區 域 性 串 連、公政會分 會 、 海 外 建 黨 、 國 際 壓 力、社會壓力

秘密組黨、正 式 宣 布 及 蔣 經 國 的 保 留 態度；建黨及 後續工作

資料來源：作者整理

第捌章 第一節 沉潛重整與運動理念初次衝突

第一期--沉潛重整期(1980-1981)：此時期由康寧祥所主導的「黨外主流 派」，以議會路線為主；第二期--運動理念初次衝突期(1982.1-1982.9.28)：由 於黨外新生代掌握黨外宣傳機器(雜誌)，期待對於黨外事務有更大的發言權，引 發「杯葛與放水」及「改革體制與體制改革」等對於議會路線的批判。

「美麗島事件」時國民黨正召開四中全會，事件發生後的國民黨中常委選 舉，在二十七位常委中有三個特色：一、台籍人士由五位增至九位，但未大幅提 升；二、中國時報及聯合報的老闆當選，使其原本就不多的獨立性大減

，也使 得在後續軍法大審時許多審判過程被刪節改動

；三、軍方及情治席次增加，力 量明顯高漲，且由王昇的左右手梁孝煌負責黨的組織，周應龍出掌文工會。這樣 的趨勢顯示國民黨內自由革新派的消沉，鷹派勢力的抬頭。

8-1.1 「美麗島事件」後的陰霾與黨外重整旗鼓

國民黨鷹派的抬頭乃蔣經國對於「美麗島事件」仍有餘怒，認為社會大眾在

「安定」的訴求下，會默許政府壓制反對運動。因此，八十年代、夏潮及春風等 較為溫和的雜誌亦被停刊；1980 年康寧祥的亞洲人及暖流，黃天福的鐘鼓樓、

王義雄的海潮等，均甫創刊就遭停刊的命運

。警總仍持續逮補所謂「涉嫌叛亂」

及「為匪宣傳」

者，反對運動的政治氣壓很低。

到了 1980 年 11 月，高舉反共旗幟的雷根當選美國總統，當局壓制反對運動 的動作才始見放鬆的跡象

；12 月，原應於兩年前舉行的增額國大代表、立法委 員及監察委員選舉恢復舉行。由於「美麗島事件」的大逮補，使 1979 年 6 月 2 日就已成立的「中央民意代表選舉黨外候選人聯誼會」成員多已被收押，在這場

3

陸鏗(1988 年)。 〈蔣經國時代的台灣政治〉。《亞洲的政治文化》。台北市：前進，頁 151。

4

周天瑞語，見美麗島事件口述歷史編輯小組(1999 年)。 《暴力與詩歌：高雄事件與美麗島大審》 。 頁 363。

5

陸鏗，前引書，頁 152。

6

1980 年 5 月 15， 《富堡之聲》的編輯李慶榮「為匪宣傳」案，判刑五年。

7

陸鏗，前引書，頁 152。

選舉中，氣氛是相當恐怖的

，黨外由於未能有規模地組織起來，造成各選各的 局面，僅有「中央民意代表選舉黨外候選人聯誼會」在選前發表一篇「認同聲明」 ， 支持十九位「在民主政治制衡立場反對國民黨，並且在人格、操守上無缺點的候 選人」 ，認同聲明由張春男在該年年底選舉期間散發

。整個聯誼會此時的運作並 未引起選民特別的重視，亦有人認為認同聲明未經充分協調，在「單一選區複數 制」的選制下，同黨相爭，造成部分區域黨外候選人的衝突

。分析原因，推測 此乃中央級民代選舉，黨外此時因無更高權力中心，當然無法協調。

在這次選舉結果與美麗島事件有關的黨外人士與家屬如周清玉、許榮淑、黃 天福、張德銘、康寧祥及黃煌雄等均高票當選；而國民黨的自由革新派候選人亦 大部分當選，等於是社會透露給統治者一個訊息：對於「美麗島事件」的看法與 當局所宣稱的有相當大的差距。不過，國民黨在選前制定了「選舉罷免法」，第 一波適用的就是張春男與劉峰松。1981 年 1 月 17 日，黨外立委落選人張春男，

因競選言論涉嫌「煽惑叛亂」，被地檢處收押，後並被判刑三年六個月。而同時 搭檔參選的黨外國代參選人劉峰松

，亦因競選言論涉嫌「煽惑叛亂」違反選罷 法，被地檢處起訴，後並被判刑三年六個月。

表 8-2 1980 年立法委員選舉反對運動候選人參選結果

黨外(民進黨)推薦 其他反對候選人

年份

當選席次 得票率 當選席次 得票率

1980 6(8.57%) 8.26% 7(10.00%) 17.72%

資料來源：周祖誠，1992：101。

8

林濁水(1983 年 9 月 25 日)。 〈放棄理念，必然喪失實力〉。《生根》，期 17，頁 40。

9

全名為〈中央民意代表選舉黨外候選人聯誼會認同聲明〉(1980 年 11 月 21 日)。支持周清玉、

王兆釧、黃天福、康寧祥、高鈴鴻、黃煌雄、陳一光、張德銘、呂洪淑女、林水籐、劉峰松、張 春男、黃順興、許榮淑、吳豐山、林應專、黃余(秀)鸞、陳武勳、王俊貴等。

10

陳信傑(2000 年)。 《民主進步黨的創黨過程：外省菁英分子所扮演的角色》。文化政治所碩士 論文，頁 55。

11

此次張春男與黃順興均參加區域立委選舉，選區為第三選區(台中縣、彰化縣、南投縣與台中

市)。選舉結果黃順興得 31,749 票，張春男得 35,812 票，兩人均告落選，同一選區許榮淑則以

79,372 票當選。劉峰松參選彰化縣增額國代獲 16,548 票。

張春男與劉峰松的入獄，可視為「美麗島事件」大審的一環。劉峰松自美麗 島第一期起就掛名社務委員，美麗島事件之後，同為社務委員的黨外先驅張春男 藏匿至軍法起訴才現身，但遭情治人員恐嚇不得再參選，否則一定逮捕。劉則仍 四處奔走蒐集軍法大審辯護資料並接洽律師。1980 年底劉與張兩人在情治強大 壓力下仍搭擋，劉選國代、張選縣長，選舉完畢兩人均落選，張春男即被以選舉 言論「煽惑叛亂」罪起訴，劉仍為張積極奔走，出面延聘律師而引起情治單位不 悅，在選舉結束五個月後，劉被以同樣罪名起訴並判刑三年六個月

。劉峰松的 最後陳述可為當時黨國威權統治下的反對運動人士心情做一個註解，他說：「我 成為被告，是犯了兩個錯誤：第一個錯誤是：我誤把國民黨和中華民國政府分開；

第二個錯誤是：我誤把國民黨看成一個強而負責的政治團體。但顯然地，公訴人 已將國民黨和中華民國政府巧妙地結合在一起，使批評國民黨，即等於批評中華 民國政府分府。另一方面，批評者追究政治責任時，國民黨躲在一角，受到保護，

而批評者則受到審判。我未能有先見之明，防患未然，現在招來羞辱，是咎由自 取。」

大選之後，黨外增額立委的總席次較 1978 年增加 78%，選舉結果讓國民黨 與黨外都各自覺得滿意。可能也因為「美麗島事件」家屬紛紛以高票當選，這透 露一些訊息給了統治當局，Jay Taylor 認為台灣的政治氣氛又更開放一些

，黨 外立委加上費希平在立法院開始以聯合質詢的方式運作，如由費希平及黨外康寧 祥等九位立委向行政院提出質詢，提出解除戒嚴、開放黨禁、保障人身自由、尊 重人民言論自由、政黨退出司法、政黨經費不應由國庫開支等議題

，將省議會

12

劉峰松於 1980 年競選增額中央民意代表彰化縣國大代表時懸掛於宣傳車兩旁的標語有「長期 戒嚴、扼殺民主；萬年國會、踐踏民權；苛捐雜稅、妨害民生」「政治像拔河，沒有贏就是輸，

堅守民主陣容的同胞啊！一、二、三，嗨！快把專制獨裁拉垮」「選舉到了，聽說國民黨想和我 們在一起，選舉過了，誰和我們在一起？」檢察官又指其在政見會中提到賴和、石錫勳反抗日本 帝國主義，反抗專制獨裁統治，表示要追隨他們的精神。見劉峰松(1981)。 《選舉官司》 。員林鎮：

翁金珠，頁 4-12。

13

劉峰松(1984)。 〈燃燒的祭壇—法庭上劉峰松的最後陳述〉 。 《黑獄陽光》 。台灣教會公報社，頁 377。(原作於 1981 年)

14

Jay Taylor 著(2000 年)，前揭書，頁 404。

15

費希平等(1981 年 3 月 24 日)。 〈對當前政治之檢討並向行政院提出質詢(院會紀錄) 〉。《立法

聯合質詢的模式加以運用。此時兩岸的轉口貿易隱然浮現，外國投資開始增加；

但是實際上，當局與情治單位對於言論、政治上的壓制仍未放鬆，如行政院長孫 運璿在書面答覆關於「黨禁」之合法性時，首次明白引用「戒嚴法」來說明

。 1981 年 5 月，擁有美國永久居留權的陳文成教授回台探親，7 月 1 日被警總帶走 問話，隔日早晨陳屍於台大，AIT 處長葛樂士說「有明顯證據顯示官方涉及」此 命案，美國眾議院還為此案開聽證會

。

8-1.2 1981 年黨外推薦團

為因應 1981 年 11 月 14 日地方公職人員(縣市長、省市議員)選舉，黨外以 費希平及 1980 年當選的民代為主體，透過到各地集會的方式，集體向選民推薦。

後來黨外人士在 1981 年 9 月經多時折衝協調之下籌組了「黨外推薦團」 ，由黨外 立委為主幹，加上國代周清玉及監委尤清等人組成，提出推薦名單並提出「黨外、

制衡、進步」為共同政見，亦組成北、中、南三個「黨外巡迴輔選團」到全省助 選

。開票結果，陳水扁及謝長廷都當選了台北市議員、蘇貞昌當選省議員；全 台十九席縣市長，黨外當選四席。這一批「美麗島軍法大審」辯護律師的當選，

象徵著黨外世代交替的開始。分析此次「黨外推薦團」之所以能夠成立，亦因為 此次為地方選舉，由黨外高層的人士介入，達成協調的可能性較高。(1982 年初 縣議員選舉 799 席，國民黨贏得 77%席次，黨外推薦 31 名候選人，也當選了 19 位。)

院公報》，卷 70 期 24，頁 3-7。

16

孫運璿引戒嚴法第十一條，指稱戒嚴時期得停止結社，政府暫停現有政黨之外另組新黨，於 法並無不合。原載 1981 年 5 月，〈台北話題—禁止組黨的五種答覆〉。《八十年代》，卷 2 期 5，

頁 31。

17

Jay Taylor 著(2000 年)，前揭書，頁 414。

18

陳世宏、周琇環編註(2000 年)，前揭書，頁 246。

表 8-3 1981 年選舉反對運動候選人參選結果

黨外(民進黨)推薦 其他反對候選人

年份

當選席次 得票率 當選席次 得票率

1981 省市議員 19(11.18%) 12.62% 22(12.94%) 17.23%

1981 縣市長 3(15.79%) 22.75% 1(5.26%) 18.11%

資料來源：周祖誠，1992：101。

在 1980 及 1981 年兩次選舉之後，黨外大聯合的局面又再度分成小團體的聚 落，包括：1.康寧祥系、2.美麗島事件受刑人家屬及辯護律師、3.省議員、4.

地方派系、5.黨外新生代及 6.其他(老黨外)等。在美麗島事件後的 1980 至 1983 年，這其中又以康寧祥系、美麗島系及黨外新生代最為凸出。這也就是後來學者 在研究黨外時直接將黨外的派系簡化成 1980 年的「主流派」(康系)及「新生代」

的原因

。

關於美麗島事件被告的家屬及辯護律師，黃德福指這些人在 1979 年之後加 入康系的主流派， 「一九七九年底的『高雄事件』後，隨著『美麗島』雜誌社主 要領導菁英的入獄，康寧祥逐漸取得殘餘『黨外』勢力的領導地位，成為『黨外』

運動的主流派，組成份子涵蓋『高雄事件』的受難家屬、辯護律師，以及擔任民 選公職的領導菁英；新崛起的『黨外』新生代，則也效法康寧祥與黃信介兩人，

以創辦雜誌的方式匯合成一股『反主流派』的力量，開始針對反對運動的路線進 行反省，嚴厲批評以康寧祥為首的溫和改革路線」

。換言之，黃德福認為，康 寧祥與新生代成為兩大對抗的勢力，美麗島事件的受難家屬及辯護律師均加入康 系。

這種說法不盡合理，因為黨外新生代自 1977 年崛起以來，大半一直協助美 麗島集團，且康、黃各自為分別首的態勢並非自 1979 年才形成，這些新生代未 否定自己過去的作為，且 Jay Taylor 指出，1983 年「激進派被稱為『新生代』

19

黃德福(1992 年)，前揭書，頁 78。

20

黃德福(1992 年)，前揭書，頁 74-75。

則以高雄事件被告家屬、辯護律師以及一些年輕人為主。」

從「美麗島事件」

之前美麗島集團與八十年代集團的分道揚鑣，到後來許榮淑與林世昱的深耕雜誌 批康來看，應是黃德福的資料與事實有出入。且在「美麗島事件」之前，黨外人 士並非全部來自 1949 年之後的非國民黨人士，有一部份來自於日治時期的抗日 份子；且在 1949 年之後，有一部份領導人甚至於來自國民黨，如許信良、張俊 宏、邱連輝等人。另外，根據鄭明德引 Domes 的分類，黃天福、許榮淑及周清 玉等人應歸類為「孤星派」(lone star faction)

。由此觀之，黃德福被廣為引用的

「 『黨外』時期派系之演進過程」 ，應修正為「修正之『黨外』時期派系之演進過 程」(如圖 8-1)。

8-1.3 新生代黨工表達對於權力運作模式的不滿：1980 年-1981 年黨外內部的 初步對立

在「美麗島事件」後恐怖陰影之下，此時黨外雜誌只有八十年代與政治家等 民主路線者尚能正常運作。那時在黨外圈裡被期待能領導黨外者只有兩人，一為 康寧祥，另一為費希平。費希平在 1960 年提出「為保障人權對雷案提出六點質 詢」 ，遭國民黨停權一年，就再也沒有回國民黨。在 1979 年質詢中，費希平 曾向當時行政院長孫運璿呼籲「執政黨應以開闊的胸襟，接納意識形態不同的政 黨，引導黨外人士進入民主體制」

，在「美麗島事件」之前，費希平就與黨外 在立法院議事上共同運作；事件之後到民進黨成立時，費希平都扮演一定角色。

雖說如此，事實上，黨外在 1980 年初確實出現很長時期的無組織現象，且無一 個各方所能接受的共主，關鍵在於費希平堅持與中國統一的想法

。而康寧祥此 時所標誌的「議會路線」 ，與張德銘、黃煌雄等人形成所謂「黨外主流派」 。

21

Jay Taylor 著(2000 年)，前揭書，頁 419。

22

鄭明德(2003 年)。 《民進黨派系政治之研究》。中山中山所(博士論文)，頁 38。

23

而孫運璿的答覆是：「在此非常時期，凡與三民主義不同意識形態的政黨，自非當前國策所允 許。」(鄧維賢(1980 年)。〈費希平—大義凜然的立法委員〉。《政治家》，期 9，頁 10。)

24

費希平說：當然我在台灣住了這麼久，也可以說是台灣人。但我不以為非做台灣人不可。如 果黨外覺得非做台灣人才能算黨外，這樣的黨外，我寧可退出。見雷文(1982.10.1)。 〈沒有體制，

如何改革體制？費希平呼籲恢復體制〉。《政治家》，期 38，頁 20。

而另外一方面，一批自 1975 年起步出校園協助郭雨新及黨外政治人物競選 的年輕人，由於在選戰的歷練及黨外雜誌中曝光率高，在 1981 年初即被認定為

「黨外新生代」 。當時所謂的「黨外新生代」指的是包括林正杰、林世昱、林濁 水等二十人

，這些人在當時年紀都在二、三十歲，都出生在台灣，幾乎都是大 學以上畢業，他們透過參與選舉來認識台灣社會問題。論者認為，此時黨外的內 部問題在於「雙方對於『新生代』角色認知的差距，因『新生代』急切地想要參 與決策，並想在運動過程中與『黨外主流派』達成某種形式的分工，而不只是一 個追隨者或幕僚而已。」

簡言之，除了林正杰之外的大部份新生代均不具政治 人物的特質，可能亦無參選政治職位的打算，卻想在國民黨老生代與黨外舊生代 之外創造出一種不同於以往的參政模式。由於「黨外新生代」所主導的雜誌進步，

在美麗島辯護律師鄭勝助的支助下，匯集了當時老中青三代的黨外人士，頗有美 麗島復興的架式

，因此在 1981 年 4 月創刊時就被查禁，新生代只好另謀他計。

在國民黨與「黨外主流派」看來， 「黨外新生代」他們是「為了失業與寂寞、

扳掉老康這個政治塞子」

或是「出頭」

、 「在時機還沒有成熟的時候，想排斥

25

鄧維賢所整理的「1981 年具有代表性的黨外新生代一覽表」

姓名 年齡 籍貫 學歷 姓名 年齡 籍貫 學歷

林正杰 29 福建(雲林) 政大公行所 謝明達 25 高雄 台大經濟系

林世昱 28 台南 政大政研所 范巽綠 28 浙江(台北) 淡江大學美研所

林濁水 34 南投 政大東語系 蘇慶黎 34 台南 台大哲學系

宋國誠 24 河南(台北) 政大東亞所 田秋堇 26 台北 台大哲學系

黃宗文 24 屏東 東吳法律系 林進輝 32 宜蘭 成大外文系

李筱峰 29 台南 淡江歷史系 魏廷昱 28 桃園 輔大外文系

陳永興 31 高雄 高醫醫學系 許榮和 24 雲林 台大哲學所

周 渝 34 湖南(台北) 東海外文系 洪金立 25 嘉義 政大東亞所

蘇治芬 27 雲林 北市商 林進坤 28 花蓮 文大新聞系

蕭裕珍 25 嘉義 台大法律系 余國平 26 基隆 基隆中學

資料來源：鄧維賢(1981.4.16)。〈民主—黨外新生代的事業〉。《政治家》，期 5，頁 5。

26

陳孟元(1996 年)，前揭書，頁 62。

27

這本雜誌只有一期，其中的特色是，新生代林正杰、林世昱與林濁水等人去訪問雷震的妻子 監委宋英與老黨外如朱文伯、吳三連、黃順興、費希平、楊逵等，象徵著傳承；另一個特色是將 文章以「自由中國」 、 「暖流」 、 「八十年代」 、 「潮流」 、 「夏潮」 、 「新生代」 、 「文星」來加以分類，

更顯出新生代在民主運動中知識接班的企圖與創意。(見 1981 年 4 月，《進步雜誌》，卷 1 期 1)

28

李炳炤(1985)。 〈黨外新生代為權力與自卑鬥垮康寧祥〉 。 《黨外的四大系統與接班危機》 ，台北 市：中國國民黨台灣省黨部，頁 35。

29

康寧祥語，見黃又寧(1981.4.16)。 〈新生代要謙虛實在一點！〉《政治家》，期 5，頁 38。

那些在政治上有實際職位的人」

；康寧祥在 1981.4.16 刊出(當期雜誌稱林正杰 為黨外新生代的領袖)的一篇受訪的「黨外新生代要謙虛實在一點！」文章中質 言，新生代尚未成氣候，關於錢、天賦、組織能力、政治資源、社會關係等都尚 未成熟，光靠宣傳是不夠的

。

被視為新生代之一的林世昱在 1982 年 4 月 20 日深耕第八期中對上述加以回 應，認為康寧祥沒有必要將目標對準林正杰而橫掃了全部的「黨外新生黨工」 ； 林世昱認為，林正杰只是黨外新生代中從政的特例，黨外未來若要透過組織和紀 律的建立以議會競爭的方式發展制衡實力，就必須運用新生黨工，將其納入黨外 編制

。另外，林世昱在 1982.2.20 的「黨外、制衡、進步」一文中說「或許有 些人認為，如果黨外人士斤斤計較議席的得失，會降低格調失去理想，甚至變得 和既得利益集團一樣面目可憎。這樣的擔憂在熱情的支持者當中恐怕不乏其人，

他們的理想主義色彩使他們寧願制衡成為少數「人格者」的專制，而忽略了一個 兼容並蓄的制衡力量所能帶給社會的利益。」「一個包羅萬象的制衡集團，雖然 步調較緩，較不能滿足焦急的人，卻因為本身擁有更廣泛、更多元的支持，而能 夠形成一個正常運作的「掮客型」政黨，使我們越過政治革命的階段，直接從議 會問政去推動政治革新。」

這預示了黨外新生代主張並非公職人員才可以制衡 國民黨，黨外雜誌作者亦可以透過雜誌來制衡。這段話也透露出深耕集團的人並 不反對未來黨外能夠成為一個「利益取向」的政黨，但是也看到他們對於康寧祥 (「少數人格者專制」)的不滿

。

傳統的黨外之對立最主要的乃衍生自同一選區之間對於選票重疊所產生的 政治人物之間內部緊張關係；但是新生代黨工所思考的就不只是權力的問題。

30

張德銘語，見黃又寧(1981.4.16)，前引文，頁 39。

31

黃又寧(1981.4.16)，前引文，頁 38-39。

32

林世昱(1982.4.20)。 〈 《進步》雜誌停刊一週年的感想—兼談黨外的新生黨工〉 。 《深耕》 ，期 8，

頁 65-67。

33

林世昱，1982.2.20， 〈黨外、制衡、進步〉，《深耕》，期 6，頁 11。

34

所以，所謂批康，是指以《深耕》雜誌為主的「黨外新生代」對於康系路線提出質疑。批康

的起源，一般指 1982 年 6 月 10 日《深耕》第十一期的〈放棄杯葛，黨外還有什麼？〉見黃德福

(1992 年)，前揭書，頁 75。但是從上述看起來，實際上比這還要更早一些。

這樣的情結與齟齬在 1982 年 5 月立院黨外「杯葛」事件之後升高了衝突。

事件起因於 5 月 14 日立院討論「邀請警總備詢」案，國民黨團只讓兩位立委發 言之後就以多數暴力表決方式將此案否決。張德銘覺得不服氣，乃於 21 日邀集 共九位立委

商議：自 25 日起採取反對行為，任何議案均要求表決，且不接受協 調。雖說如此，據聞，黨外兩、三位巨頭已決定讓步，到了 25 日，黨外接受國 民黨立院黨部書記長協調，以未有充份準備為由放棄杯葛。在場反對協調者有黃 天福、許榮淑及鄭余鎮。6 月 10 日，深耕第十一期製作專題，痛批「放棄杯葛」

事件。包括李敖的「放火的，不要變成放水的」強調黨外非弱者、要認清不合作 主義及理想主義的重要性；張明雄的「批評黨外，刻不容緩—抗議黨外杯葛立法 院會的虎頭蛇尾」 ；林世昱的「第一碗圓子湯」認為杯葛的手段在省議會發揮其 功效，但是黨外立委卻虛晃一招。隔一期的深耕(1982.6.25 第 12 期)，刊出三 十多封討論黨外分裂與團結的來信，只在編輯室手記以「都是深耕惹的禍」來回 應，未有進一步的文章。倒是後續有其他雜誌加入論戰與勸說，包括周渝的「建 立新的政治文化—這就是我們要走的路」 、鄧維楨的「我們應對黨外公僕繼續施 加壓力」 、林正杰的「康寧祥、張德銘對杯葛事件的回答」

與張晉城的「我理想 中的黨外—論黨外相處之道」 。

這中間又有兩件事情激化了「批康」爭議：在國內方面，國民黨 7 月通過刑 事訴訟法修正案，賦予警察包括合法詢問、緊急拘提、搜索等權力；在國際方面，

1982 年 5 月 20 日，美國國會 31 位眾議員召開公聽會，並由紐約市眾議員領銜 簽署公開信，要求波蘭結束 158 天以來的戒嚴，並呼籲台灣終止實施已三十三週 年的戒嚴統治

。康寧祥等「黨外四人行」於六月赴美游說，雷根才批准不會壓

35

包括費希平、黃天福、張德銘、許哲男、鄭余鎮、許榮淑、黃余(琇)鸞、蔡勝邦、張榮顯等。

康寧祥、黃煌雄未到場，蘇秋鎮未受邀。

36

康寧祥不願就杯葛事件回答，只強調未來黨外三大問題：一、參與的問題，讓想參與的人得 到機會；二、對政治的判斷，應建立一致的認知基礎；三、參與政治者要提升更高的政治修養。

37

公開信中指出「終止台灣和波蘭戒嚴法的努力之所以引人注目和令人沉痛，主要是因為兩國

勇敢而能幹的人民，經過多年的犧牲和勇敢的奮鬥，終於向世人證明他們知道如何推動一個更民

主的政治體制。」「戒嚴統治使得許多在美國的台灣人，因為曾經主張要求台灣民主化而滯留他

鄉不敢返回台灣，甚至不敢回台灣參加心愛的父母的喪禮。」「事實上，如果波蘭實施戒嚴法的

迫台北與北京談判及同意繼續售台武器的保證，但隨後又與中國發表八一七上海 公報。

內外的受挫更讓新生代認為所謂由「議會路線」或「體制內改革」要改變國 民黨的統治方法及台灣未來的命運，根本是無效果的。16 期(1982.8.25)的深耕 就刊出林正杰「體制內改革與改革體制」 、林世昱「這一片泥沼，便是我們的國 際舞台」 、張明雄「黨外應放棄冒進機會主義」 ，對主流派提出批判。認為「改革 體制」是「革命建國」 、 「體制內改革」之外的第三條路。

17 期(1982.9.10)的深耕就出現了「黨外運動的目的與路線」專題，張明雄 在「黨外運動的目的與路線」中指出，深耕提出「改革體制」的看法做為黨外運 動的目標，僅管路線與康系可能有不同，公開提出來討論，就是為了避免分裂，

如果盡力溝通之餘，大家目標仍不一致， 「也只有走上『黨外分裂』一途。」林 世昱則指出，黨外終極目標是台灣政治民主化的實踐， 「改革體制」的主張是基 於對國民黨的不信任，認為議會政治是一條死巷；而康系走「國民黨體制內改 革」 ，與深耕雙方對運動目標的認識不同，造成兩派路線的差異，亦是今日黨外 陣營一切爭端的開始

。另一個批判的焦點是謝長廷，謝提出「與台獨劃清界線」 ， 並主張「謝長廷三路線」(議會路線、服務路線、選舉演講路線)來進行「體制內 改革」 ，因為謝認為「改革體制」會被認為是「台獨建國」 。吳怡法指出， 「改革 體制」是要破除「臨時條款體制」 ，以在台灣建立西方式民主制度，而主張「謝 三路線」所代表的議會路線沒有辦法根本解決台灣的政治問題

。

這一波的論戰在 1982 年 9 月 16 日「黨外運動的目標與路線」座談會及 10 月政治家刊出多篇「勸和」的文章之後，暫告休兵。由於林正杰是深耕的社長，

理由太脆弱，則台灣的戒嚴理由更不能成立。台灣根本沒有受到軍事侵犯的嚴重威脅。戒嚴法實 際上只會削減台灣面臨目前討戰的應付能力。台灣的戒嚴法只是作為壓制合法的政治表意的工 具。如果台灣是一個更自由、開放和民主的社會，它將會得到美國更有力的道義支持。」「我們 聯合呼籲終止台灣戒嚴法，只有如此，台灣人民才能享受自由的福祉以及應有的合法權益。」(編 輯部(1982 年)。〈美國會召開台灣戒嚴聽證會〉。《深耕》，期 12，頁 8-11。

38

林世昱(1982.9.10)。 〈再就教於諸位黨外先進—反省幾個困擾黨外同仁的問題〉。《深耕》，期 17，頁 8。

39

吳怡法(1982.9.10)。 〈體制和改革〉。《深耕》，期 17，頁 17。

且發表過「要改革體制的人，為什麼參加選舉？」說明其心境，認為民眾支持黨 外人士進入議會，是要他們進入體制、診斷體制，最後達到改革體制的目的。因 此，這也就是在日後學者討論「改革體制」時，均籠統以林正杰為代表人物的原 因。

由深耕所引發的三組對立的概念，包括「杯葛」與「妥協」 、 「改革體制」與

「體制(內)改革」 、「群眾路線」與「議會路線」。其中「杯葛」與「妥協」只是

「議會路線」時民意代表問政手段的差異而已，而「改革體制」與「體制(內) 改革」則是爭議最大的。但由於深耕採取二分法的方式，似乎將讓「體制(內) 改革」的角色由「黨外主流派」來扮演，而八十年代不願隨之起舞，所以「黨外 主流派對於此分類的看法有限

。

而另外一提的是，原先被譽為「黨外新生代」領袖林正杰，在當選市議員之 後，已因為不支持「台灣意識」而與深耕漸行漸遠。

8-1.4 非選舉期間的組織化嘗試與黨外團結的努力

在以往有所謂的「選舉假期」，黨外人士可以在選舉期間從事一定限度內的 政治宣傳活動，但是在非選舉期間除議會質詢外則受到很大的限制，國民黨所懼 怕的就是反對運動組織化，黨外人士對此也一直思考如何突破。1982 年初，屏 東縣長邱連輝及省議員蘇貞昌發起舉辦黨外聯誼餐會，4 月在屏東、5 月在高雄、

6 月在石門、9 月在台北中山堂舉行，不僅加強聯繫、爭取認同，並於 9 月 28 日中山堂聚會通過由陳水扁、謝長廷與林正杰等所提「黨外人士的共同主張」

， 揭諸「台灣的前途，應由台灣的一千八百萬人民共同決定」原則及包括制定國家 基本法、取消臨時條款、解除戒嚴令、重組國會、開放黨禁及報禁等未來的政治

40

林怡君(1997 年)。 《民進黨反對運動路線爭議之研究》。師大三研所碩士論文，頁 43。

41

管碧玲指出，這個論述的作成決議，起於 1982 年 8 月 9 日，謝長廷在參加康寧祥四人返國座

談會時呼籲黨外應與海外台獨劃清界線。這引起《深耕》批評此舉為「陷入國民黨的框框」 ，並

在 1982 年 928 中山堂集會時，散發〈美麗島受難人共同聲明〉 ，迫使「住民自決」決議形成， 「終

使民族主義運動進入『住民自決』論述的群眾運動時代。」(管碧玲(1994 年)，前揭書，頁 149)

目標

，並建立各級議會聯絡人制度。

日治 不滿日人統治者 非國民黨

無黨籍 1949

(部分) 國民黨員

其他政黨

1978 黨外

1979 新生代 美麗島系 康系 (知識份子) (政治人物) (知識份子)

1980 新生代 受難 辯護 公職 主流派 (杯葛手段) 家屬 律師 人員 (協商手段) (改革體制) (體制改革) (群眾路線) (議會路線)

1983 黨外編聯會 前進系 主流派 (台灣意識)

1986 泛新潮流系 前進系 泛美麗島系 康系及超派系

民進黨成立

直接演變 部份納入

資料來源：作者修改自黃德福(1992)，前揭書，頁 78。

圖 8-1 修正之「黨外」時期派系之演進過程圖

42

江水涵(1982 年 10 月)。 〈九二八黨外中山堂聚會〉。《八十年代》，卷 5 期 3，頁 33-39。

第捌章 第二節 內部權力模式轉型與內部民主初次確認

第三期--內部權力模式轉型期(1982.10-1983.12)：在為選舉而組成的「黨 外後援會」成立之前，由於對於「公職掛帥」的反彈，黨外新生代組成黨外編聯 會，並由生根(深耕)系統支持美麗島系的出現，終致康系全部敗選。第四期-- 內部民主初次確認期(1984.1-1984.5)：編聯會嘗試走群眾路線，但是此時期尚 未有街頭路線，黨外主流派則成立黨外公職公政會，此時編聯會已握有更大的權 力，與公政會共同辦理「黨外國是研討會」 。

在國民黨方面，1983 年，蔣經國健康漸惡化，由於王昇的「劉少康辦公室」

已型成一個「太上內閣」，引起國民黨內的疑懼，最後，王昇遭罷黜，派至巴拉 圭擔任大使。同年三月，警總查禁

了黨外兩個極端的雜誌：康寧祥的八十年代

與許榮淑的深耕。

1983 年出現了另一個困擾黨外的爭端—黨外後援會的組成，這是黨外邁向 組織化的一個新的嘗試，但也因為在協商的過程，為了究竟該保障現任還是重視 民主程序讓新人有出線的機會而爭執不休，並引發以新生代為主的黨外雜誌社籌 組「黨外雜誌編輯作者聯誼會」 。這樣的分裂正是黨外發展遭遇瓶頸與待突破的 徵兆。

8-2.1 1983 年反國民黨人士的分類

陸鏗曾將 1983 年反國民黨人士之路線加以分類為四

：

(1)康派「溫和自由民主派」--以康寧祥、費希平為主，這一派認為台灣已 無革命之條件，且黨外獲票在三成左右，要求國民黨推展全面革新，但主張經過

43

事實上，台灣出版品查禁數目，列計「沒收及禁止刊載」及「停刊處分」兩項，在 1980 年為 9 及 7；1981 年為 13 及 6；1982 年為 23 及 4；1983 年為 26 及 7；1984 年為 176 及 35；1985 年 為 260 及 15；1986 年為 295 及 7。(管碧玲(1994 年)，前揭書，頁 168。)

44

第 32 期《八十年代》刊出美國大西洋諮議會中國政策委員會所提出的美國未來十年對中國政 策的論文，文中可看出美國想把台灣擱在一旁，迫切拉攏中國，這與國民黨的宣傳大相矛盾。還 有一篇〈二二八的夢靨〉 ，報導 1983 年 228 有人至彭孟緝住宅塗紅漆一事。因此警總下令查禁。

45

陸鏗(1988 年)。 〈一九八三年台灣黨外的路線鬥爭〉。《亞洲的政治文化》。台北市：前進，頁

205-207。

憲法法治的選擇及議會程序，強調台灣的前途應由台灣人民意願決定，具有「台 獨」(不和共產中國統一)的傾向，但並不反對統一。

(2)政治運動的生根/「台獨派」--以許榮淑、林世昱的生根(前為深耕)為主，

周清玉的關懷與尤清的博觀為副。此派認為其與國民黨的衝突是「敵我矛盾」的 革命鬥爭，認為康寧祥與國民黨妥協是黨外進步的絆腳石，康應該退出黨外領導 階層。在台灣前途的看法方面，支持台灣走向一個新國家體制的革命路線，反對 大一統的「泛中華主義」 。

(3)反國民黨前進/外省派—以李敖的絕對主義及(編者按：離開深耕後的) 林正杰的「改革體制」主義為主。李敖反康的理由和林世昱一樣，但李敖和康寧 祥爭黨外「宗主」地位，則令人難堪。此派在「台獨」與「統一」之間猶豫，但 較傾向「統一」 。

(4)反國民黨的「社會主義統一派」—以陳映真、蘇慶黎的夏潮集團等左派 人士，這些人是屬於文化思想層次的反國民黨，不屬於上述政治行動的「真黨 外」 ，甚至於有「反黨外」尤其是反對台灣走向一個新國家體制。

對於上述的分類，陸鏗以「黨外」名之，但為了避免混淆，本研究將其改為反國 民黨，因為雖然(3)主張其為黨外，(4)則在美麗島時代參與黨外的政治行動，由 於黨外運動到美麗島事件之前由於法令的嚴禁及黨外勢力尚未壯大到可以相互 區別，因此「台灣意識」在美麗島時代並未加以凸顯。但是若以一般研究與民眾 的認知(可能由「美麗島事件」主事者被控以台獨叛亂罪所造成的印象)，是否具 有「台灣意識」是區分是否為後美麗島時代的「黨外」 ，則(3)與(4)都不屬於一 般所認知的「黨外」 。這個界定亦可從 1985-1986 年黨外的定義(一群固定的無黨 籍反國民黨人士，隸屬於「黨外公共政策會」或「黨外編輯作家聯誼會」)獲得 印證。

另外，當時的黨外人士自己將黨外菁英分子分成七大類

：

46

1983 年 3 月 2 日於《深耕》雜誌社由許榮淑、林正杰、謝長廷、吳乃仁、林世昱、林亞卿、

張明雄(邱義仁)和鄭南榕討論的共識。

一、現任的公職人員。

二、黨外雜誌。

三、黨外前輩及長老，以及曾任公職的黨外人士。

四、曾經是黨外的候選人卻又落選者，以及曾經擔任黨外助講員的人。

五、學術界、文化界以及黨外知名的作者。

六、黨外的幹部(如公職人員的秘書、助理等)。

七、教會及人民團體的代表。

黨外這樣的分類，顯然不願意去區分黨內之不同趨勢(或派系)，僅以身份別 來加以區分。

8-2.2 「黨外後援會」的組成爭議

1983 年初深耕邱義仁等人就已討論到年底選舉要採用「推薦」還是「初選」

制

。此時張德銘也提醒黨外及支持者， 「黨外政團是一個沒有組織、沒有紀律、

沒有黨員，但卻實際存在，而且有力量的政治實體，當然無法像執政黨一樣辦理 提名或初選」 ，而「推薦是無拘束力的」

。而另一方面，林世昱則已預言年底「黨 外的推薦作業大概不會有什麼『結構性』的改變，只要新人和舊人能夠和和氣氣，

助選陣容能夠協調分配，大概就是最佳狀況了吧！」

在 1983 年 3 月 2 日在深耕 的小型座談會中，黨外新生代討論了如何迎接年底立委選舉，會中提到是否設計 提名制度、並對「初選」與「後援團」制的優劣，將「地方分權」 、 「地方自治」

的概念引進「後援團」有一番討論

。會後鄭南榕自擬了一份「黨外後援會創意 討論」

及「後援會草案」刊於民主人，謝長廷認為不妥

，遂邀集再討論，擬出

47

林亞卿(1983 年 1 月 10 日)。 〈推薦與初選的對話〉。《深耕》，期 25，頁 29-31。

48

張德銘(1983 年 2 月 10 日)。 〈論黨外的候選推薦〉。《深耕》，期 27，頁 15。

49

林世昱(1983 年 2 月 10 日)。 〈黨外的推薦秀〉。《深耕》，期 27，頁 18。

50

深耕雜誌社(1983 年 3 月 16 日)。 〈迎接年底立委選舉—黨外怎樣完成推薦工作及助選準備〉。

《民主人》，期 4，頁 10-15。(因《深耕》於 28 期被停刊一年，轉刊於《民主人》)

51

1983 年 3 月 16 日， 〈黨外後援會創意討論，《民主人》，期 3。

52

尤其是關於老康那一段，謝長廷的原意是如果因為一個人不參加後援會，而後援會就組不起

來，那麼這個後援會的構想就不夠完善。但是經過鄭南榕一寫， 「好像已經預見老康不要參加，

「七十二年『立委黨外候選人後援團』建議草案」，將後援團分為全國性及選區 代表兩種，刪除教會及人民團體代表，由全國性代表配合該選區代表組成各選區 的後援團，並規定後援團的地方人士必須比中央人士多，後援團並設執行小組，

由不參加此次選舉的現任黨外中央民意代表互推七人組成。這樣的想法希望黨外 候選人的產生過程更有組織、更民主化，以期能強化選民的認同

。雖然謝長廷 顧及黨外和諧而重擬的草案，於三月底送到八十年代雜誌社，希望刊於四月號亞 洲人，但遭司馬文武以「構想不可行為由」拒絕，之後台灣各大報刊均報導「後 援會」新聞，甚至於當做政治焦點進行評論

，只有八十年代系統未加處理。

之後，費希平則另擬「後援會」基本構想，分成中央後援會與地區後援會，

中央後援會由黨外中央民意代表及黨外雜誌社成員共同組成，規定以中央與地區 後援會共同投票方式產生候選人

，康寧祥堅持到 7 月底才能將後援會辦法定 案。到了 4 月 16 日，由費希平、尤清、周清玉發起召開「七十二年黨外立委選 舉座談會」 ，共有立委、國代、監委、雜誌代表共 23 人出席，會中同意以費希平 草案經研究討論後成立後援會。但是擁有地方勢力的康系及黨外省議員

對於後 援會籌組有意見，台北市議員則一致同意支持成立後援會。

索拉茲並於 8 月來台訪問，黨外於 16 日舉行歡迎餐會，不過此事又引起黨 外圈的一些齟齬。接待索拉茲來台一事，原擬由康寧祥與國民黨合辦，但是國民 黨後來怕與黨外平起平坐而放棄，黨外則由費希平、康寧祥、許榮淑、黃天福、

張德銘和黃煌雄主辦。可能是國民黨與康寧祥的協調，餐會當天僅有一百二十人 出席，許多黨外人士都無法參加，林濁水被禁止進場，尤宏、吳乃仁、鄭南榕、

林世昱等人則不進場，以示聲援林濁水。這場餐會雖「鼓舞了黨外的士氣」，卻

而且也不稀罕有人不參加似的。」見楊月德(1983 年 9 月 10 日)。 「後援會」話說從頭。 《生根》 ， 期 16，頁 4。

53

謝長廷(1983 年 3 月 26 日)。 〈七十二年「立委黨外候選人後援團」建議草案〉 。 《生根》 ，期 5，

頁 22。

54

如寇維勇(1983 年 5 月)。 〈僧多粥少如何分？--評析黨外後援團的競選策略〉 。 《聯合月刊》 ，期 22，頁 10-13。

55

費希平(1983 年 4 月 1 日)。另擬「黨外人士競選後援會」基本構想。 《民主人》 ，期 5，頁 37-38。

56

蘇貞昌則向老康徵詢參選的意見，但未獲老康鼓勵，蘇因而稱「無暇他顧」婉拒。

「也暴露了黨外的弱點」

。

1983 年 8 月 24(3)日黨外後援會籌備會第二次會議，對草案第四條候選人產 生程序的第二款「現任黨外立法委員欲繼續連任者，為當然候選人」(簡稱「四 條二」)激烈討論，最後採行折衷方案

。然而到了 8 月 29 日第三次會議時，老 康堅持保障現任立委，與陳水扁、謝長廷數度針鋒相對。謝長廷要康寧祥考慮黨 外人士的觀感，但康寧祥認為黨外有他們才能有今天的局面，堅持不僅原有的中 央與地方後援會組織擴大現任中央民代的職權，且前次但書又被刪除。對此，黨 外雜誌界極大反彈，林世昱說「如今黨外陣營裏的當權派，在修訂選舉後援會章 程的時候，也封閉參與管道，排斥新人，明訂保障現任者以建立『法統』，並且 提倡『保障現任是黨外的政治倫理』 。他們這樣做，也做得理直氣壯。」

鄭南榕 則認為康寧祥可以不參加後援會，但是不可以死抱「黨外」名銜，卻又不接受定 期檢驗，不配談推動台灣民主運動

。邱義仁則直指該草案的特色有三：一、中 央後援會只准黨外現任民代參加；二、地方後援會由該地區的黨外現任民意代表 主持；三、黨外現任民意代表欲尋求連任者優先考慮。而這樣的特色反映出由康 寧祥所主導的黨外主流派無意擴大參與決策的基礎、相信「選舉掛帥」的政治路 線、企圖建立肯定現任者的黨內規矩，邱義仁認為若「黨外一旦與國民黨的反民 主、封建保守作風無異，黨外就沒有存在的必要。」

黨外一般對於康寧祥所堅 持的這種規定頗不以為然

，鄧維賢亦主張「寧願把注意力放在制度的設計上，

57

編輯部(1983 年 9 月 1 日)。 〈康寧祥怎樣安排索拉茲的演講？--黨外人士檢討「歡迎索拉茲餐 會〉。《民主人》，期 15，頁 32-39。

58

在此條文加上但書，規定：若該區後援會執行委員有二人以上反對，並經過半數成員通過者，

仍須(與新人一起)參與推選。

59

林世昱(1983.9.10)。 〈這款黨外，怎樣交待〉。《生根》，期 16，頁 12。

60

鄭南榕(1983.9.10)。 〈黨外還要民主嗎？〉。《生根》，期 16，頁 13。

61

張明雄(邱義仁)(1983.9.10)。 〈這算是「黨外」後援會嗎？〉《生根》，期 16，頁 14。

62

如田朝明就罵「有人當立委而享受特權一久，未老先糊塗，把黨外的使命和理想忘得一乾二 淨。」「聽說他在政見發表會，大搖大擺說『大家講我去高雄而不被掠，大家希望我被掠嗎？』

這是感覺見羞的人的說法？」可見當時黨外前輩亦對康寧祥很有意見。見田朝明(1983 年 10 月

10 日)。我看黨外候援會。 《生根》 ，期 18，頁 15。就連張忠棟、傅正等都認為保障現任這樣的規

定不妥。見方海翔(1983.9.10)。〈老康的黨外法統論〉。《生根》，期 16，頁 7。

而比較不關心誰成為後援會的候選人。」

經過這樣的波折，雜誌界思考要組織 起來。而康寧祥亦繼續推銷其「保障現任是黨外的政治倫理」及「實力」原則。

對於黨外主流派的主張，林濁水在一篇重要的文章中指出，戰後至今，當『理 念推動者』及『實力擁有者』身份二合一時，或者是以理念整合二者時，如 1960 年、1977 年形成兩次高峰，造就黨外運動蓬勃發展；而相反的，當理念消退時，

黨外運動勢必急速衰頹。他引林正杰總結自「杯葛 vs.妥協」 、 「改革體制 vs.體 制改革」以來的黨外爭論，認為黨外最大的爭論焦點在於：應「維持寡頭領導」

亦或是「實施內部民主」 ，應「抱定公職掛帥」或「鼓勵多元參與」 。

由於對「保障現任」的反彈，欲以組織增強在黨外的力量，「黨外編輯作家 聯誼會」於 1983 年 9 月 9 日成立，由生根與前進集團為主

，在江鵬堅主持，林 正杰與鄧維賢輔助下，訂組織章程明訂「公職人員不得擔任本會會長、副會長」，

並選出會長(林濁水)、副會長(邱義仁)及五位紀律委員

，另明定基本共識： 「以 和平方式促進台灣之民主政治，並確保人權。台灣之前途應由台灣全體住民共同 決定。」

邱義仁講得很明白，編聯會要的是開誠佈公之後而來的志同道和的團 結，而不要相互猜忌、共識差距過大、扯後腿的團結假象

。林濁水認為聯誼會 是在後援會爭論中被迫形成的「壓力團體」 ，而此為聯誼會最重要的角色

。

1983 年 9 月 10 日通過「七十二年黨外人士競選立委後援會」組織章程

， 關於「保障現任」之條文在康寧祥提「默契」

並退讓下則全數刪除，甫成立的 編聯會則放棄加入中央委員會，改參加顧問委員會。

9 月 18 日， 「黨外中央後援會」在立法院第四會議室舉行成立大會，確認第

63

鄧維賢(1983.9.10)。 〈給後援會會員的一封信。《生根，期 16，頁 11。

64

由《前進》召集《生根》(深耕)、 《在野》 、 《民主人》 、 《博觀》 、 《關懷》 、 《夏潮》 、 《鐘鼓樓》 、

《縱橫》等雜誌組成。見廖忠俊(1997 年。《台灣地方派系的形成發展與質變》 。台北市：允晨，

頁 125。

65

紀律委員包括林正杰、謝長廷、鄭南榕、蘇慶黎等。見張晉城(1983.9.25)。 〈黨外編輯作家聯 誼會」成立有感。《生根》，期 17，頁 11。)

66

邱義仁(1983.9.25)。 〈「自決」原則的勝利〉。《生根》，期 17，頁 9。

67

邱義仁(1983.9.25)，前引文，頁 9。

68

林濁水(1983.9.25)。 〈放棄理念，必然喪失實力〉。《生根》，期 17，頁 8。

69

刊於 1983 年 9 月， 《暖流》，卷 3 期 3，頁 18-19。

70

即「現任立委外增加一名新人」的推薦原則。當時並未獲得確認此默契。

一個原則--各區實際推薦名額由地方先行協調，最後報中央委員會決定的「中央 與地方分權」原則；及第二個原則—將「現任立委外增加一名新人」的推薦原則 其中的「現任」改為「現有」 ，後援會不考慮「新」 、 「舊」問題， 「默契」之說已 被推翻

，陳富辛說是「民主打敗既得利益」 ，可見編聯會的成立已經發揮一定的 影響力。但是，雖然在討論「後援會」組織章程時多所衝突，但在面對共同對手 (國民黨)時，則又於發表「我們對『台灣民主運動的發展與支援七十二年底選舉 活動』的共同看法與聲明」，強調過去一年來黨外的發展看似紛亂，但是會透過 運動中來檢視受執政黨污染的社會特質，反省與糾正之，而黨外將不會分裂

。

10 月 23 日，黨外中央後援會公布包括「台灣的前途應由台灣全體住民共同 決定」等十條的「全國共同政見」

。而在選前，編聯會成員成為「後援會」推 薦候選人的助選員，如林濁水、周伯倫協助方素敏；夏潮論壇協助蔡崇憲；生根 雜誌協助許榮淑；博觀則協助余陳月瑛

。在康寧祥的競選政見中，獨缺「住民 自決」原則的條文，引起質疑。12 月 6 日，出乎眾人意料之外的，康寧祥、黃 煌雄、張德銘等「黨外主流派」三人及「蘇秋鎮系」均落選，黨外後援會推出的 二十五人，只當選六人，而國民黨提出五十八人，當選五十六人， 「黨外終於嚐 到『不知選票在那裡』的苦果」

。

研究者綜合各方對於此次康系的覆沒，可分為兩派：反新生代者認為是新生 代長期批康的結果；編輯作家則認為是康的黨外立場(黨性)

受人質疑、在多次 的爭議中未能澄清態度、張德銘受許國泰臨時參選影響、黃煌雄受方素敏旋風衝

71

當時是《民主人》鄭南榕與《博觀》林濁水力主反對，而《亞洲人》康文雄則認為應肯定現 任者。見陳富辛(1983 年 9 月 25 日)。〈黨外中央後援會成立紀實〉。《生根》，期 17，頁 15-17。

72

編聯會(1983 年 10 月 10 日)。我們對〈台灣民主運動的發展與支援七十二年底選舉活動的共 同看法與聲明〉。《生根》，期 18，頁 8。

73

刊於 1983 年 11 月， 〈七十二年黨外人士競選立委後援會全國共同政見〉。《夏潮論壇》，卷 1 期 10，頁 8。

74

陳世宏、周琇環編註(2000 年)，前揭書，頁 392。

75

社論(1983.12.22)。 〈虛矯的黨外—看「公共政策研究會」〉。《生根週刊》，期 9。

76

鍾進曾對黨外支持者之所以支持黨外人士的條件進行列舉，乃黨外人士能滿足三種條件：(1)

人際關係；(2)解決、滿足選民生活現實利益；(3)一般性、泛稱式的「反國民黨」批判。見鍾進

(1983 年 3 月 26 日)。 〈什麼是黨外？什麼是黨外組織？〉。《生根》，期 5，頁 29。

擊，因此不能一概而論

。另有人認為是政見設計錯誤(加入「自決原則」)、議 會路線的未能吸引群眾所致

。但是若我們將整個視野再拉高一些，除了楊祖珺 之外，此次年紀偏高的黨外戰將，都被新一代的選民強迫「休息」了

，舉凡黃 順興、康寧祥、黃天福、黃煌雄、潘立夫、高李麗珍、許國泰等，不僅黨外主流 派的康系，還包括美麗島系的一部分，均在此次立委選舉中落敗，就可以看出，

除了國民黨選前壓迫八十年代等黨外雜誌

及選戰策略的運用夾擊個別(特別是 美麗島系)的黨外候選人之外，整個黨外正進行大換血，民眾亦對於議會路線

感 到不耐，並在黨外運動路線方面扮演更大影響路線走向的角色。

表 8-4 1983 年立法委員選舉反對運動候選人參選結果

黨外(民進黨)推薦 其他反對候選人

年份

當選席次 得票率 當選席次 得票率

1983 6(8.45%) 16.62% 3(4.23%) 10.28%

資料來源：周祖誠，1992：101。

雖然黨外最後協調出後援會的民主組織原則，使黨外運動呈現「公開化、大 眾參與化、卓越意見領導化、人格平等化」等特質，但是黨外之間也暴露大量的 缺點，而這可能直接、間接導致黨外的分裂與黨外支持者的移動。

本研究對此的解釋是--黨外主流派可能也忽略黨外的支持者是多麼希望黨 外能像執政黨一般：有組織、有紀律、有黨員，實際存在，而且有力量的政治實 體，能像執政黨一樣辦理提名或初選。而這樣的期待是「編聯會」在一年之內表 面上在黨外獲得更大權力的基礎。

77

陳孟元(1996 年)，前揭書，頁 110。

78

三峰(1984 年 4 月 5 日)。 〈容易的路已經走完了—台灣反對運動的十字路口〉 。 《關懷》 ，期 29，

頁 42-46。

79

前衛編輯小組(1984 年 1 月)。 《黨外》．補破網。台北：前衛，頁 9。

80

1983 年， 《政治家》 、 《博觀》 、 《在野》等陸續被停刊，其中就以《八十年代被台北市政府新聞 處處以停刊一年最讓新聞界震驚，就連《聯合月刊》都發出不平之鳴。見如李凡(1983 年 5 月)。

〈不要再叫瞎子摸象了！--從「八十年代」停刊談起〉。《聯合月刊》，期 22，頁 18-19。

81

如黃煌雄在選前出版《台灣的轉(戾)點—國會質詢篇》(1983)，是為代表之一。

換個角度看，在這個時期主要有一個原則與一個意識型態正在形成：黨外民 主與台灣意識。就黨外民主部分，鄭南榕說他在「後援會」中力爭的並非權利，

而是要設計一個能夠團結黨外的內部民主程序

。而陳樹鴻則認為台灣意識(台灣 現實意識)則是自日治時代就已形成與鞏固，是反抗民族壓迫，台灣民主運動是 要在台灣實體的客觀存在上建立一個相對應的民主政治的運動

。而這原則與意 識型態，則應是這一年「新生代」運動的結論。

到 1983 年底，所謂的黨外新生代

除了林正杰之外，均如林世昱所言，仍是 一片「黨工」的心，他們並未投身選舉，部分也因為他們相信選舉(「議會路線」) 只是民主運動的一種方式，並非全部。在經過一年之後，編聯會成員已獲得一個 共識—編聯會是黨外公職人員之意見機構。邱義仁強調編聯會在民主運動中可扮 演促進黨外內部的組織化和民主化，而「公職掛帥」是以個人為中心的運動方式，

對整個黨外組織化而言，沒有助益，只有屬於個人的動員；至於民主化就要從編 聯會內部做起

。

「後援會」在選後的 12 月 11 日召開檢討會，宣稱黨外公職將組「公共政策 研究會」及「黨外選舉後援會」的常設化，但其中列有黨外公職為當然會員之規 定；22 日，生根則為文批評「公政會」的企圖， 「其中隱含對公職掛帥路線的批 判」

。

關於「編聯會」或「黨外新生代」在此時期的言行，可能的解釋之一可援引 一般討論政黨內部對議題之差益立場理論來看待。論者引用 May(1973：136-139) 的「曲線不一致之特別法則」 ，來解釋政黨內部「領導者」 、 「黨內活耀者」及「選 民」這三者對於同一議題的差異立場，(如圖 8-2)；再引 Kitschelt(1989：401-402)

82

鄭南榕(1983 年 10 月 10 日)。 〈黨外團結靠民主〉。《生根》，期 18，頁 12。

83

陳樹鴻(1983 年 7 月 10 日)。 〈台灣意識—黨外民主運動的基石〉。《生根》，期 12，頁 17-20。

84

此時期未從政的黨外新生代，大致包括林世昱、張明雄(邱義仁)、胡志成、陳必勝、林亞卿、

陳仰浩、陳季安、司徒草、知山、王自忠、林惠菁、李筱峰及吳乃德等。見吳重達編(1983 年 12 月)。《黨外大躍進》。台北市：前衛。

85

編輯部(1984 年 9 月 9 日)。 〈競選於路線之間—黃宗文與邱義仁的政治對話〉 。 《新潮流叢刊》 ， 期 14，頁 34-38。

86

陳世宏、周琇環編註(2000 年)，前揭書，頁 394。

認為選民會傾向支持中間溫和立場、領導者也會基於選票考量而不致走極端，但 是黨內活耀者會堅持自己偏好而傾向採取極端立場

。

這個理論提供了對於這三者的分類之立場的大致預估模型，但是對於現實的 解釋卻是薄弱的—因為它無法解釋這些黨內活耀者之所以如此的真正原因，它否 認了人對於某種理念的堅持之可能性。

政 高 領導者 黨

成 中 黨內活耀者 員

位 低 選民 階 左 中 右

政黨之議題政見立場的意識型態光譜 資料來源：林怡君(1997)引 May(1973：136-139)。

圖 8-2 曲線不一致之特別法則圖

因此，我們再度檢驗此時期黨外內部權力轉型的磨合過程，可看出自 1980 年以來黨外呈現的「黨外主流派」所領導的「單極為主」權力模式，在 1982 年 的「杯葛與放水」 、 「改革體制與體制改革」及 1983 年反「公職掛帥」等爭論及 1984 年初的「雞兔同籠問題」爭議等來看，在「黨外編聯會」的認知中， 「編聯 會」所持的立場傾向於「杯葛」 、 「改革體制」 、 「群眾路線」與支持「雞」類黨外 人士；而「黨外公政會」則傾向於「妥協」 、 「體制改革」 、 「議會路線」與支持「兔」

類黨外人士。

黨外編聯會提供的是「集體誘因」(包括意識型態、認同、團結、忠誠)，就 如同鄭南榕所認知的： 「黨外是缺乏資源的地方，誰想來加入黨外，最好是自己

87

林怡君(1997 年)，前揭書，頁 116-117。

帶便當來參加。」

這裡所謂的黨外，當然是指黨外雜誌，而不是指黨外公職。

而「公政會」則提供「選擇性誘因」(包括物質、利益及地位)。

(黨外編聯會)

「杯葛」 、 「改革體制」 、 「群眾路線」 、 「雞」

集體誘因 意 認 團 忠 識 同 結 誠

型 自 態 (輸入項) 適應 然 (輸出項) 模 支 選 選 支 1 型 持 民 民 持 領導者 者

者 2

(輸入項) 支 配 選擇性誘因 (輸出項) 物 利 地 內環境 理性 質 益 位 模型 (黨外公政會)

「妥協」 、 「體制改革」 、 「議會路線」 、 「兔」

資料來源：作者繪圖。

圖 8-3 編聯會與公政會組織權力圖

艾琳達則指出，新潮流之所以與美麗島不同，其最大的差異在於美麗島對於 民主或台灣獨立並不特別熱衷，較傾向於透過選舉方式以溫和手段爭取中產階級 選民的支持；而相對的，新潮流則是具有強烈的台灣民族主義與社會運動，在 1982-1984 年間，深耕的編輯們發現在勞工議題方面與對反對運動中投機者的批 評方面，與美麗島家屬(許榮淑)看法不一致，因而離開深耕自創新潮流，日後衍 化成民進黨中的「黨中之黨」

。

88

鄭南榕(1983 年 3 月 26 日)。 〈黨外民主嗎？〉。《生根》，期 5，頁 43。

89

艾琳達(1997 年)，前揭書，頁 186-19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