粵劇音樂

粵 劇 音 樂 陳 守 仁 教 授

(學 與 教 材 料 供 教 師 參 考 )

前 言

若 把 中 國 音 樂 分 成 戲 曲 、 說 唱 、 歌 曲 及 器 樂 四 大 類 ， 則 粵 劇 屬 戲 曲 類 的 其 中 一 個 劇 種 ， 與 其 他 的 三 百 五 十 個 地 方 劇 種 構 成 中 國 戲 曲 。 中 國 戲 曲 的 特 點 是「 以 歌 舞 演 故 事 」， 其 中 音 樂 不 只 襯 伴 戲 曲 的 搬 演 ， 也 間 中 起 著 一 個 主 導 性 的 作 用 ， 使 劇 中 人 得 以 敘 事 及 抒 情 。

從 宏 觀 角 度 看 ， 粵 劇 音 樂 的 特 色 有 ：(一 )以 廣 府 話 (即 粵 語 )唱 曲 及 說 白 ；(二 )由 器 樂 及 聲 樂 構 成；前 者 包 括 聲 量 宏 大 的 鑼、鈸、鼓、板 及 音 色 委 婉 的 絲 竹 樂 器，後 者 包 括 唱 腔 及 極 富 音 樂 性 的 說 白；(三 )劇 中 人 物 使 用 平 喉 及 子 喉 唱 曲 及 說 白；前 者 是 自 然 發 聲(即 本 嗓 )，由 生 角 人 物 及 老 旦 使 用； 後 者 是 假 嗓， 是 年 輕 的 女 性 人 物(由 花 旦 角 色 扮 演 )所 使 用；此 外，主 角 所 扮 演 的 人 物 在 激 情 時 會 使 用「 大 喉 」，特 點 是 旋 律 音 區 比 平 喉 高 一 個 純 四 度 至 純 五 度 ， 主 要 屬 「 本 嗓 」， 高 音 區 間 或 使 用 假 嗓 。

器 樂

有 如 其 他 戲 曲 劇 種 一 樣 ， 粵 劇 演 出 以 演 員 為 主 導 。 演 員 在 演 出 時 ， 即 興 決 定 唱 腔 及 說 白 的 聲 量 、 速 度 及 節 奏 ， 並 加 花 、 減 花 及 增 刪 襯 字(即 孭 仔 字)。 器 樂 一 般 扮 演 伴 奏 的 角 色 ， 其 聲 量 、 快 、 慢 及 旋 律 細 節 均 由 樂 手 按 演 員 的 主 導 而 決 定 。

粵 劇 的 伴 奏 樂 隊 分 旋 律 樂 及 敲 擊 樂 兩 組 。 前 者 的 領 導 人 稱 「 頭 架 」，

他 按 個 人 的 擅 長 、 喜 好 及 聲 樂 的 風 格 要 求 ， 選 用 二 弦 、 高 胡 、 小 提 琴 及 南 胡。例 如，在《 帝 女 花 》一 劇 裡，頭 架 使 用 二 弦 伴 襯 情 緒 激 昂 的 唱 段 ， 如 周 世 顯 在《 上 表 》一 折 裡，向 清 帝 讀 出 長 平 公 主 的 表 章 時，所 唱 的「 反 線 中 板 」 便 是 一 例 ； 在 《 香 夭 》 一 折 ， 頭 架 使 用 南 胡 伴 襯 小 曲 《 妝 台 秋 思 》， 以 求 達 到 較 幽 怨 的 效 果 。 在 其 他 板 腔 或 小 曲 的 唱 段 裡 ， 頭 架 則 可 較

自 由 地 選 用 高 胡 或 小 提 琴 。 小 提 琴 在 粵 劇 圈 裡 俗 稱「 梵 鈴 」(即 violin 的 音 譯)， 是 三 十 年 代 開 始 被 借 用 到 粵 劇 及 粵 曲 ， 其 調 弦 是 F、 C、 G、 D， 比 西 方 古 典 音 樂 的 調 弦 低 一 個 大 二 度 。 其 最 高 兩 弦 音 高 與 高 胡 一 致 ， 故 在 指 法 上 亦 十 分 接 近 。

頭 架 之 外 ， 其 他 旋 律 樂 器 有 阮 、 中 胡 、 洋 琴 、 色 士 風 、 士 拉 結 他(slide guitar)、 笛 子 、 洞 簫 、 喉 管 等 。 當 旋 律 伴 奏 與 唱 腔 旋 律 並 進 峙 ， 傳 統 是 使 用 「 支 聲 複 調 」 的 織 體 。 一 段 唱 腔 前 常 有 相 對 地 有 固 定 旋 律 的 引 子(即 板 面)， 也 由 旋 律 樂 器 奏 出； 此 外 這 組 樂 器 也 奏 出 一 些 有 固 定 旋 律 及 模 仿 唱 腔 旋 律 的 過 門 ， 後 者 稱 為 追 腔 ， 是 粵 劇 伴 奏 音 樂 的 一 大 特 色 。 例 如 ， 上 文 提 及 的 《 上 表 》 一 折 裡 的 反 線 中 板 ， 便 有 多 處 地 方 使 用 了 追 腔 式 的 過 序 。

敲 擊 樂 的 領 導 稱 「 掌 板 」， 負 責 帶 領 大 鑼 手 、 鈸 手 及 勾 鑼 手 。 敲 擊 樂 主 要 是 為 襯 伴 演 員 的 舞 台 身 段 ， 並 亦 用 於 唱 段 及 說 白 的 引 子 及 伴 奏 。 以 說 白 為 例 ， 在 演 員 念 「 白 欖 」 時 ， 敲 擊 樂 手 會 打 起 「 撲 燈 蛾 」 鑼 鼓 點 作 引 子 ； 演 員 一 邊 念 時 ， 掌 板 亦 會 用「 卜 魚 」(也 稱「 板 」)打 出 穩 定 的 拍 子 作 伴 奏 。 以 唱 段 為 例 ，《 上 表 》的 反 線 中 板 即 用「 撞 點 頭 」鑼 鼓 作 引 子 。

說 白

粵 劇 說 白 體 系 裡 有 白 欖 、 詩 白 、 打 引 詩 白 、 口 古(鼓 )、 口 白 、 韻 白 、 英 雄 白、鑼 鼓 白 及 浪 裡 白 等 九 種 形 式，結 構 上 的 主 要 分 別 在 於(一 )字 數 、 頓 數 及 句 數 ；(二 )伴 奏 方 式 ； 及 (三 )押 韻 。 各 種 說 白 形 式 亦 有 不 同 的 戲 劇 功 能 ； 以 下 簡 述 兩 種 常 用 的 說 白 形 式 。

白 欖 分 三 字 句 、 五 字 句(分 作 兩 頓 ， 各 佔 二 及 三 字 )及 七 字 句 (分 作 兩 頓 ， 各 佔 四 及 三 字)三 種 ， 在 一 個 白 欖 段 裡 可 以 混 合 使 用 ； 有 時 ， 一 個 段 落 的 首 句 會 用 六 字 句，使 用 以 下 的 節 奏 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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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 如 其 他 說 白 形 式 ， 白 欖 沒 有 旋 律 引 子，但 敲 擊 樂 手 會 奏 出「 撲 燈 蛾 」鑼 鼓 點 作 引 子；之 後 ， 掌 板 樂 手 亦 以 卜 魚 打 出 拍 子 作 伴 奏 。 一 段 白 欖 常 由 兩 句 構 成 「 聯 句 」 作

組 織 單 位 ， 每 聯 句 的 第 二 句 的 尾 字 可 屬 平 聲 或 仄 聲 ， 但 必 須 押 韻 。 一 般 白 欖 段 均 押 仄 聲 韻 ， 以 之 與 押 平 聲 韻 的 詩 白 及 板 腔 、 曲 牌 及 說 唱 段 相 對 比。白 欖 常 用 於 劇 中 人 物 以 獨 白 方 式 向 觀 眾 交 代 劇 情；若 用 於 帝 王 將 相 ， 則 文 詞 優 雅 及 字 數 工 整 ； 若 用 於 家 僕 侍 婢 ， 則 文 詞 通 俗 並 加 入 大 量 口 語 化 的 襯 字 。《 帝 女 花 》及《 再 世 紅 梅 記 》全 劇 開 始 時 ， 均 用 白 欖 交 代 劇 情 背 景 。

詩 白 分 五 言(分 兩 頓 )及 七 言 句 (分 兩 頓 )， 一 段 裡 通 常 不 混 合 使 用 ， 但 可 加 入 少 量 襯 字。它 可 以 禿 頭 開 始(即 不 用 任 何 鑼 鼓 引 子 )，也 可 用 簡 短 的 鑼 鼓 點 作 引 子 。 有 如 白 欖 ， 一 段 詩 白 句 數 不 限 ， 但 必 為 雙 數 。 每 句 結 束 後 ， 敲 擊 樂 手 會 打 「 一 槌 」 鑼 鼓 點 ； 例 外 的 是 一 段 詩 白 裡 的 末 句 ， 演 員 須 在 此 句 第 一 頓 的 結 束 時 稍 息 ， 讓 敲 擊 樂 手 打 「 收 掘 一 槌 」 鑼 鼓 點 ， 示 意 中 段 詩 白 之 將 終 結 。 一 段 詩 白 裡 ， 單 數 句 的 尾 字 可 押 或 不 押 韻 ， 雙 數 句 尾 字 則 必 須 押 平 聲 韻 。 詩 白 常 為 劇 中 身 份 或 地 位 較 高 ， 或 受 過 教 育 的 劇 中 人 物 所 使 用 。

唱 腔 音 樂

根 據 音 樂 結 構 來 分 類，唱 腔 音 樂 可 分 三 個 體 系：(一 )板 腔；(二 )曲 牌 ； (三 )說 唱。其 他 一 些 間 中 使 用 的 曲 調 如「 戀 彈 」(或 作「 戀 檀 」或「 亂 彈 」) 及 「 西 皮 」， 在 結 構 上 則 介 乎 板 腔 與 曲 牌 之 間 。

早 期 粵 劇 深 受 以 唱 板 腔 為 主 的 劇 種 所 影 響 ， 包 括 漢 劇 、 徽 劇 等 ， 逐 漸 形 成 「 梆 子 」 及 「 二 黃 」 兩 類 板 腔 。 板 腔 音 樂 的 特 點 是 沒 有 固 定 唱 腔 旋 律 ， 演 唱 者 在 唱 曲 時 ， 按 唱 詞 聲 調 的 高 低 配 上 相 應 之 樂 音 ， 使 聽 眾 清 楚 接 收 唱 詞 ， 使 屬 「 露 字 」。 這 種 演 唱 的 習 慣 也 稱 「 依 字 行 腔 」。 但 板 腔 音 樂 的 唱 詞 既 有 嚴 謹 的 結 構 ， 唱 腔 旋 律 也 要 合 符 「 調 式 」 結 構 的 要 求 。 今 天 屬 梆 子 類 及 二 黃 類 的 板 腔 形 式，常 用 的 各 有 十 多 種；在 戲 劇 功 能 上 ， 梆 子 用 於 表 達 中 性 、 歡 喜 至 憤 怒 等 情 緒 ， 而 二 黃 則 用 於 較 悲 情 緒 。 在 二 十 世 紀 初 ， 粵 劇 音 樂 又 經 「 累 積 性 」 及 「 實 驗 性 」 的 過 程 ， 系 統 化 地 運 用 「 反 線 」 及 「 乙 反 」 調 式 ， 均 常 用 於 更 悲 悽 之 戲 劇 情 緒 。

常 用 於 今 天 粵 劇 的 三 十 多 種 板 腔 形 式 ， 結 構 上 各 有 特 點 ， 可 歸 納 成 七 點 ：(一 )調 式 ； (二 )每 一 句 句 末 字 的 「 收 音 」， 及 每 句 裡 每 一 頓 末 字 的

「 收 音 」；(三 )唱 詞 的 叮 板 結 構；(四 )每 句 的 字 數，及 每 句 裡 各 頓 的 字 數 ； (五 )每 句 裡 ， 每 個 字 與 叮 板 的 相 對 位 置 ； (六 )押 韻 的 規 格 ； 及 (七 )伴 奏 的 方 式 。 以 上 七 點 結 構 元 素 ， 第(一 )與 (二 )項 關 乎 唱 腔 旋 律 ； 第 (三 )至 (六 ) 項 關 乎 唱 詞 的 結 構；但 亦 間 接 影 響 唱 腔 的 長、短；第(七 )項 涉 及 每 種 板 式 在 引 子 、 過 序 、 及 鑼 鼓 上 的 配 合 。

以 上 文 所 提 及 的 《 帝 女 花 》 中 《 上 表 》 裡 的 「 反 線 中 板 」 為 例 ， 其 結 構 可 簡 要 地 分 七 點 交 代：(一 )調 式 屬 反 線，善 於 表 達 悲 憤 至 激 昂 情 緒 ， 在 旋 律 上 屬 五 聲 音 階 ， 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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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 主 要 的 音 ， 尤 強 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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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 D)及 1(即}

G)兩 音；(二 )每 句 裡 的 四 頓 各 有 規 定 的「 收 音 」；上 句 的 第 一 頓 收 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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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二 及 三 頓 收 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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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第 四 頓 收 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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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 句 第 一 、 二 頓 收 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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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三 頓 收 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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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第 四 頓 收 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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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 於 上 、 下 句 尾 頓 的 收 音 也 即 上 、 下 句 的 收 音 ， 故 上 句 結 束 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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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 句 結 束 於

1

^；(三 )叮 板 屬 一 板 一 叮 ， 與 慢 板 的「 一 板 三 叮 」及 流 水 板 的「 有 板 無 叮 」相 對 ；(四 )每 句 有 十 個 基 本 字 ， 但 可 加 入 襯 字 ， 四 頓 各 佔 三 、 三 、 二 、 二 字 ；(五 )每 個 基 本 字 與 叮 板 的 相 對 位 置 見 於 例 子 ； 當 中 ， 十 個 基 本 字 以 底 色 顯 示 ， 襯 字 的 字 體 較 細 ， 以 便 清 楚 說 明 ；「 ㄨ 」及「 ㄨ 」代 表 板 ，「 ヽ 」及「∟」代 表 叮 。 (六 )第 一 至 第 三 頓 末 字 可 押 或 不 押 韻 ， 第 四 頓 (也 即 全 句 )末 字 必 須 押 韻 ； (七 )反 線 中 板 常 用 的 引 子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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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 頓 當 中 及 每 頓 之 末，

伴 奏 樂 乎 常 奏 出 追 腔 式 過 序 ； 敲 擊 樂 手 在 唱 段 前 以 「 撞 點 頭 」 鑼 鼓 點 配 合 上 述 之 旋 律 引 子 ， 並 在 唱 段 中 在 「 板 」 的 位 置 擊 打 卜 魚 。

例子

曲 牌 體 系 裡，「 小 曲 」多 源 自 器 樂 合 奏、民 歌 甚 至 流 行 歌 曲，「 牌 子 」 則 源 自 崑 劇 的 曲 牌，兩 者 均 有 相 對 地 固 定 的 旋 律。撰 曲 者 在 創 作「 曲 牌 」 唱 段 時 ， 一 般 是 據 旋 律 填 詞 ， 也 有 先 寫 唱 詞 ， 後 創 旋 律 ； 在 演 唱 時 ， 唱 者 可 自 由 加 花 或 減 花。與 板 腔 音 樂 相 對 比，曲 牌 唱 段 的 唱 詞 屬「 長 短 句 」，

雖 也 要 符 合 調 式 結 構 及 在 若 干 地 方 押 韻 ， 但 不 用 遵 守 頓 及 句 的 收 音 規 定 。

說 唱 體 系 裡 有 南 音 、 木 魚 、 板 眼 、 龍 舟 及 粵 謳 五 種 形 式 。 它 們 源 自 民 間 藝 人 進 行 「 說 唱 」 演 出 的 曲 種 ， 原 與 粵 劇 無 關 。 本 世 紀 初 粵 劇 音 樂 發 展 迅 速 ， 在 板 腔 及 牌 子 的 基 礎 上 ， 逐 漸 吸 收 小 曲 及 說 唱 ， 以 配 合 新 劇 目 的 創 作 。 在 音 樂 結 構 上 ， 粵 劇 說 唱 體 系 裡 各 形 式 與 板 腔 音 樂 類 似 ， 詳 見 「 廣 東 說 唱 」 一 文 ， 在 此 不 贅 。

戀 檀 是 粵 劇 、 粵 曲 中 一 種 不 常 使 用 的 音 樂 材 料 ， 無 論 唱 腔 或 伴 奏 部 份 ， 均 擁 有 比 較 固 定 的 旋 律 ， 一 般 分 為 慢 板 、 中 板 和 快 板 ， 唱 腔 旋 律 各 有 不 同。今 天 在 粵 劇 或 粵 曲 中 的 戀 檀 音 樂，大 多 是 創 作 人 在 戀 檀 音 樂 中 ， 節 錄 其 中 一 段 至 數 段 唱 腔 或 伴 奏 旋 律(有 時 會 加 以 組 合 和 變 化 )，填 上 歌 詞 而 成 的 唱 腔 音 樂 。

西 皮 也 是 不 常 使 用 的 音 樂 材 料 ， 可 分 為 正 線 西 皮 、 乙 反 西 皮 及 連 環 西 皮 等。它 擁 有 一 些 板 腔 體 的 特 色，例 如 有 固 定 的 詞 格、落 音 和 過 序 等 。 現 今 的 西 皮 已 發 展 至 擁 有 較 穩 定 的 唱 腔 旋 律 ， 創 作 人 會 把 唱 腔 旋 律 或 過 序 音 樂 填 詞 ， 形 成 唱 腔 音 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