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立臺東大學語文教育研究所 在職專班碩士論文
指導教授：周慶華 博士
原住民小說中的成長啟蒙
研究生：謝惠珠 撰
中華民國一○○年九月
謝誌
我從來不「研究」原住民文化，我只是回過頭來重新「認識」自己。
（瓦歷斯‧諾幹語）
這一段學習歷程對我而言，是又一次深刻的成長啟蒙之旅，旅程中有著指 導教授──周慶華博士的引領，老師以他在學術上宏觀的視野，開啟我在哲學、
文學中的視窗，讓我的思想得到啟蒙，提醒我用更多元的角度看見原住民小說 中的另一番景象。除了在學術及思想上的指導外，在生活上老師也總是時刻關 心，讓人備感溫馨，對老師，我心中有著滿滿的感激。
同時要感謝蔡佩玲老師與董恕明老師兩位口試老師，對我的論文提供許多 關鍵的思考點，補足我論文內容的缺漏。還有這三個暑假共同學習的夥伴：慧 玲、清維、欣玫、怡沁，感謝你們一路陪伴與砥礪，讓這段學習的日子只有幸 福沒有辛苦。也要感謝學校同事在工作上總是適時的伸出援手，分擔我的工作；
更在論文書寫時對我督促與鼓勵，這一切點滴在心頭。
最後還要謝謝我親愛的家人，我身後最強大的支援體系，謝謝你們對我萬 般的疼愛，讓我能無後顧之憂的專注於自己的成長，僅以這本論文與你們共享 我成長的喜悅。
原住民小說中的成長啟蒙
謝惠珠
國立臺東大學語文教育研究所
摘 要
文學取自於人生，原住民小說也是如此，原住民生活的大千世界透過原住 民小說表現出來。原住民小說中描寫原住民生命過程的種種經歷，從過去到現 在，他們從這些經歷中擺脫童蒙的無知、開啟理性，並在遭遇困境難題時，經 由洞察、認同、頓悟而學習成長。這些成長的經歷包含了巫師與牧師或神父的 糾葛與突破、自由獨立精神的重建、居地或部落領屬的新懷想等信仰成長啟蒙；
弱勢族群的哀鳴與力爭上游、保有失去的悲傷而不作無謂的的抗爭、回歸身分 的必要堅持等心智成長啟蒙；狩獵與禁獵法規的拔河、對外來強勢族群欺壓的 反彈模式、信守作為大自然一員的承諾等道德成長啟蒙；以及當一個稱職的獵 人、承繼兼發揚傳統的藝術、後設示範成為具競爭力的小說家等才藝成長啟蒙。
這些成長啟蒙的過程可作為跨族群文化的教材，塑造成族群了解與融合的憑藉 並提供族群自我教育與傳播的有力資源。
關鍵詞：原住民、原住民小說、啟蒙、成長啟蒙
The Growth Enlightenment in Aboriginal Fiction
Hsieh Hui Chu
Abstract
Literature derived from life, so does the aboriginal fiction, where it shown aboriginal life worlds. Aboriginal fiction describing life processes of all the aboriginal experience from the past to the present. They get rid of these experiences from the childish ignorance and rational manner. They keep learning and growing in difficulties, through insight and recognition.
Generally, these included the disputes and breakthroughs between wizards and priest or god father, freedom and independence spirit redevelopment, reminiscence of living places or tribal leaderships in the faith growth enlightenment.
Besides, it also includes the disadvantaged groups whine and strives, preserve the grief without unnecessary fight, to insist on return of the identity status in the mental growth enlightenment. Other than that, competence of hunting and prohibit hunting regulations, rebound on foreign groups, and honor it commitment as a member of nature in moral growth enlightenment. Also, become a competent hunter, by inherit and carry forward the traditional art, and demonstrated become a competitive novelist in the art growth enlightenment.
These growth processes of the growth enlightenment can be the cross‐ethnic and teaching materials. Thus, it could create a better understanding and integration into ethnic group and provide the population with self‐education and dissemination of effective resources.
Keywords : Aboriginal, Aboriginal Fiction, Enlightenment, Growth Enlightenment
目次
第一章 緒論... 1
第一節 研究動機...1
第二節 研究目的與研究方法 ...3
第三節 研究範圍及其限制...10
第二章 文獻探討... 17
第一節 原住民小說 ...17
第二節 原住民小說與成長啟蒙 ...29
第三章 成長啟蒙的課題... 36
第一節 啟蒙...36
第二節 成長啟蒙...43
第三節 原住民小說中涉及的成長啟蒙 ...48
第四章 原住民小說中的信仰成長啟蒙... 60
第一節 所謂的信仰成長啟蒙...60
第二節 巫師與牧師或神父的糾葛與突破 ...66
第三節 自由獨立精神的重建 ...75
第四節 居地或部落領屬的新懷想...82
第五章 原住民小說中的心智成長啟蒙... 91
第一節 所謂的心智成長啟蒙...91
第二節 弱勢族群的哀鳴與力爭上游...97
第三節 保有失去的悲傷而不作無謂的抗爭...105
第四節 回歸原住民身分的必要堅持...111
第五節 傳統文化零距離的召喚 ...117
第六章 原住民小說中的道德成長啟蒙... 126
第一節 所謂的道德成長啟蒙...126
第二節 狩獵與禁獵法規的拔河 ...132
第三節 對外來強勢族群欺壓的反彈模式 ...139
第四節 信守作為大自然一員的承諾...147
第七章 原住民小說中的才藝成長啟蒙... 155
第一節 所謂的才藝成長啟蒙...155
第二節 當一個稱職的獵人...160
第三節 承繼兼發揚傳統的藝術 ...169
第四節 後設示範成為具競爭力的小說家 ...176
第八章 相關成果的應用途徑... 182
第一節 作為跨族群文化的教材 ...182
第二節 塑造成族群了解與融合的憑藉 ...188
第三節 提供族群自我教育與傳播的有力資源...193
第九章 結論... 198
第一節 要點的回顧 ...198
第二節 未來研究的展望...205
參考文獻... 208
圖次
圖 1-3-1 原住民小說中的成長啟蒙理論建構圖 ...12
圖 3-3-1 四種成長啟蒙關係圖 ...59
圖 4-3-1 宗教與思想成長啟蒙關係圖 ...77
圖 4-4-1 宗教、思想與鄉土成長啟蒙關係圖...83
圖 9-1-1 本研究理論建構成果圖...204
表次
表 1-3-1 原住民小說出版品一覽表...14
表 1-3-2 原住民小說得獎作品一覽表 ...15
表 3-3-1 原住民小說中成長啟蒙類型 ...50
表 4-1-1 原住民小說中信仰成長啟蒙要點說明 ...64
表 5-1-1 原住民小說中心智成長啟蒙要點說明 ...95
表 6-1-1 原住民小說中道德成長啟蒙要點說明 ...130
表 7-1-1 原住民小說中才藝成長啟蒙要點說明 ...158
表 8-1-1 分段能力指標與十大基本能力的關係 ...184
第一章 緒論
第一節 研究動機
「自 1980 年代臺灣原住民自覺運動以來，原住民文學開始逐漸成長。我 們終於能看到原住民作者，嘗試以主體的身分，訴說自己族群的經驗，舒展鬱 積百年的創造活力。」（孫大川，2010b：146）原住民文學的寫作體裁包含神話 傳說、詩歌、散文、小說等，而我以原住民小說為研究對象主要在於：文學紀 錄每個生命時空階段的思想情感，小說在文學裡算是最多元性的文類，它可以 是社會的、文化的、也可以是藝術的，透過作家完整的故事情節和現實環境的 描寫，塑造多樣的人物形象，廣泛的反映人生，而其價值觀與教化意義就蘊涵 在故事裡。（陳碧月，2005：1）我先前對原住民的認識，除了自身的生存環境、
生活體驗外，對其他族群則大多是從人類學或社會學的觀點，比較是片面的、
表象的。一直到大學時代，開始接觸原住民文學，在所有原住民文學類別中又 對原住民小說特別鍾情。「小說為何會如此蒙受作家的偏愛和讀者的垂青？主要 原因有三：一是取材範圍極廣，便於全方位、高效率的反映社會生活；二是形 式自由靈活，雅俗共賞，有最廣大的讀者群；三是傳布方便，很少受物質條件 的限制。」（劉世劍，1994：23）我在原住民小說家鋪陳的故事情節中，認識了 原住民的歷史、看到了原住民社會的演變，從原住民小說作者的經驗中發現自 身的成長歷程，更透過不同族群作家的作品，了解了不同族群的文化。
我曾經以為要認識原住民族群、要認同自己原住民的身分，最直接的方式 就是參與各族群的祭典活動。在大學時期儘可能的造訪各個原住民部落，卻發 現在祭典現場，自己與一般觀光客無異；祭典結束後，內心竟然覺得更加空虛。
不禁自問，對原住民的了解有更加深入嗎？對自我的認同，更加強化嗎？還是 只是印證了人類學相關的研究報告？在反思的過程中，我重新回到原住民文學 的懷抱，進入原住民小說中的故事情境中。雖然有原住民菁英像孫大川曾經提 醒原住民文學創作者：不要急著去扮演啟蒙者的角色，我們需要先被啟蒙。（孫
大川，2010b：136）然而，原住民作家巴代曾說：我真正踏上文學之路，嚴格 講起來應該是在 1994 年轉任教官之後的某一天，看到孫老師的《久久酒一次》， 那本書裡剛好提到了卑南族的黃昏處境，我覺得我應該回頭關心我的族群。（孫 大川、巴代，2007）布農族小說家霍斯陸曼‧伐伐也說：在出版著作之前，書 寫的印象只代表寫作文……真正產生書寫衝動是閱讀拓跋斯‧塔瑪匹瑪（田雅 各）的《最後的獵人》，因為裡面的故事情節我似乎很熟悉，於是我就試著寫。
（霍斯陸曼‧伐伐，2008）我身為一名原住民小學教師，在成長的過程中，曾 經因為原住民身分在生活中受挫，曾經對族群認同產生困惑。藉由閱讀原住民 文學思考、反省，在原住民小說家構成的生活經驗中學習，而受到啟蒙成長的。
這樣的生活經歷應該不只出現在我一人身上，相信也有很多的原住民朋友遭遇 相同的困境，而我很幸運的在原住民文學中得到心靈的慰藉及心智上的啟蒙成 長。
身為原住民教師，我長年任教於國小高年級，班上約有 1/3 的原住民學生，
學生所屬的族群並不只是單一的，學校所屬社區部落的祭典儀式，並不是每個 學生都會參加，就連部落的學生也不一定會參加屬於他們部落的相關祭典活 動。因此，大部分學生對原住民的了解就跟一般人一樣，是透過學校教科書的 介紹，原住民學生對自身的文化的認知就如吉光片羽。身為一原住民教師要如 何建立原住民學生的主體性及自我認同的內在能源，要如何延續原住民學生對 自我文化傳承的力量，原住民小說的閱讀理解，或可提供一個很好的方式。「小 說小則關係到切身的問題，可以從他人的經驗反映到自身，加以警惕；大則可 以啟動大家對社會與文化價值的反思。」（陳碧月，2005：22）在原住民小說中，
作家真實呈現文中各角色所經歷的矛盾情境、問題疑惑，他們在情緒上產生了 不安、困惑、壓力、痛苦等，小說中的情節與原住民現實生活遭遇相似。因此，
在閱讀這些作品時，原住民會覺得格外貼切，心靈上得到安慰，甚至能反映到 自己面臨的實際狀況。經由閱讀我們就能進一步思考，在自己所處的情境中應 該抱持怎樣的心態，可以用怎樣的方法來解決自己的困境。因此，希望透過本 研究能讓更多原住民朋友了解原住民小說，藉由原住民小說家建構的世界，踏
上自己的成長之路，並能由作品中看見自身文化的美好，了解祖先的生活智慧，
為原住民文化的傳承繼續努力。
一般人對原住民的認識大多來自熱鬧的豐年祭或學校的教科書。豐年祭一 年只有一次，並不是所有人都有機會參加，大多數的遊客只是想藉此感受原住 民豐年祭熱鬧、歡樂的氣氛，而且往往只參與其中歌舞的唱跳，很少會主動深 入去了解祭典對該族群的意義，因此大家印象中的原住民就是會唱歌能跳舞及 愛喝酒。小學教科書對原住民的介紹，大多出現在社會與國語課中，社會課介 紹的是原住民各族所舉辦不同的祭典儀式，簡單的幾行文字搭配圖片加以說 明；國語課則出現在小學三、四年級的課文中，五年級的國語課本在各家版本 中僅有一篇。課文文體大多是以遊記的方式撰寫，其中一篇是以詩歌韻文的形 式呈現，文章內容是透過作者到原住民部落旅遊的所見所聞來認識原住民。如 果一般人以為透過熱鬧的祭典儀式，或是教科書中制式化的文章，就能了解原 住民，就能看到原住民的全貌，那真是太過簡化原住民了。學校教科書中以原 住民為題材的文章多為敘述性的文字，敘述性的文字裡缺少了原住民族真摯的 情感世界。因此，透過小說娛樂、教化的功能，可以提供普羅大眾對原住民族 更全面的認識。而從多樣的小說題材、豐富的創作手法及閱讀的方便性三方面 來看，原住民小說可以提供一般大眾對原住民族更多元的認識。族群間有了更 多的了解、認識，彼此也才能相互欣賞。就如亞榮隆‧撒可努的作品《山豬‧
飛鼠‧撒可努》在 2000 年被翻譯成英文，成為哈佛大學應用中文系的指定讀本，
其中的〈飛鼠大學〉一文也在 2002 年由南一書局正式編入國中一年級的教材 中。許多人透過這部文學作品，更深刻的了解原住民、認同原住民、欣賞原住 民，也期待有更多的人透過原住民小說描寫原住民內心世界和生活的特長來認 識原住民文化，讓臺灣島上各個族群相處更加融洽。
第二節 研究目的與研究方法
透過細微的觀察、豐富的生活經驗，小說家將人生的快樂與悲傷，人性的
光明面與陰暗面深入的刻畫，逼真的將包羅萬象的大千世界呈現出來，原住民 小說家也是如此。「讀小說的樂趣和益處，因人而異，卻是大家都曾感覺到的：
時而驚心動魄，時而默思遐想，或如春風拂面，或如秋雨淋頭，總之你那時已 進入一個似曾相識而又全新的藝術世界，美的世界。」（劉世劍，1994：1）原 住民小說家摹寫出原住民世界中的各種境遇，這些和原住民相似的情節遭遇，
反映出原住民讀者現實的生活狀況，我們透過作家的眼進一步認識了真實的原 住民世界。
原住民小說中的人物，在生存的空間中面臨許多的困惑，種種的矛盾、問 題不斷的相互衝突，挫折不預警的隨時竄出，小說中的人物採用什麼樣的策略，
去解決他所遭遇的困境，在小說家細膩的鋪陳中出現了許多不同的成長啟蒙方 式。而現代的原住民生存在急劇變遷的社會中，面對日益複雜的生活及更多問 題的衝擊，透過閱讀這些與生活息息相關的例子──小說中人物的成長啟蒙，
就可以反映到自己現實生活中，從中思考遭遇的問題，進一步克服自己在成長 過程中難以跨越的關卡。「由於文化會對生存於其氛圍間的成員產生形塑的作 用，因此在自然而不受任何外力干擾的環境下，文學作品必將受到文化習俗的 相當影響，形成一種文化的特色與風格。」（巴蘇亞‧博伊哲努［浦忠成］，2003）
我的成長過程相較於其他原住民同胞應該是順遂而平常的，儘管如此，在 我的內心深處，曾經質疑過擁有這樣的原住民身分是否是一種「原罪」，為什麼 從小到大要面對這樣的不堪與曲解？《最後的獵人》裡的〈馬難明白了〉，如同 是我小學課堂上的記憶：
「今天要上第五課，把生活與倫理翻開，我們講吳鳳的故事……」
下課鐘聲響了，有些人早就把課本塞近抽屜裡，也有人的腳已跨出課桌 椅旁，準備搶先佔領一處樹蔭。
史正心情沉重地坐著不動。
「吳鳳就講到此，你們這班有誰是山地人。」
「老師！黑人牙膏史正。」王志豪舉手搶答。
大家哄堂大笑，史正原本紅棕色的臉孔，現在變得更暗了。
「各位同學，不是老師要歪曲山地人的本性，以前的山地人因未受 中國倫理的薰陶，所以我們不怪他們，今天講的故事與現在的山地人無 關，現在的山地人已都進步了，已變得很聰明，大家不要笑，史正雖然 是山地人，但是他的功課相當好啊！」
……
「黑肉蕃、蕃仔蕃、眼珠大、皮膚黑、黑仔蕃、殺人頭、吃人肉、
真殘忍、是蕃仔。」（拓跋斯‧塔瑪匹瑪［田雅各］，1987：95—110）
因為吳鳳，老師在課堂上鄙視「山地人」，年紀小小的我低頭不語沒有反駁 的能力；國中的青澀歲月，在黑白膚色的比較中度過，天生黝黑的我還是低著 頭沒有辯解的勇氣；升學壓力沉重的高中時期，在公費的領取與加分制度的不 平聲浪中，孤立無援的我仍然不語，和其他班級的原住民同學一樣，默默承受，
但真的不懂自己到底做錯了什麼？這些議題在求學過程如影隨形的跟著。一直 到大學時期，接觸了原住民小說，作品中的情境投射到我的生活，我隨著作者 的筆穿梭於過去、現在、未來的時空中，心靈得到觸動，開啟了我的成長啟蒙 之旅。而對於我那常常在工作之後喝得爛醉回家跟母親吵鬧不休的父親，我也 是在閱讀拓跋斯‧塔瑪匹瑪（田雅各）的第一篇短篇小說〈最後的獵人〉中，
激起心湖的漣漪：
他對著山谷大喊大叫，他喜歡幹這種勾當，或唱自編的罵人歌，甚 至對著山下小便或放個屁，他的仇敵都在這裡被他凌辱，然後他的恨意 便完全解除。
……
太陽正直射整片森林，比雅日靜靜地坐著伸手往帶子裡摸索，他摸 到裝有液體的瓶子，有一股熱氣在他的胸膛中翻騰，從袋子拿出米酒，
用前臼齒拔開瓶蓋，蓋子還沒落地，酒已流到他的喉嚨。
「不行，不能喝太多，他不會醉倒我，但喝多了肚子會餓。」比雅 日對著伊凡說道。
他又倒一口，來回在口中漱著，酒精在口裡四處擴散，然後讓酒慢 慢流進食道，在喝一嘴，鎖上瓶蓋，一絲不止的熱氣把他弄得興奮起來，
耳朵漸漸變紅，尤其是眼睛，頸子以上映出喝酒的訊號，難怪他一直無 法瞞過他的女人。（拓跋斯‧塔瑪匹瑪［田雅各］，1987：45—93）
看完這篇小說後，我思索著或許父親酒後的暴怒，有著他不為人知的酸楚，
慢慢的我試著在飯後耐心的坐在餐桌旁，聽父親在酒精的催化下卸除心防，娓 娓訴說他成長的艱辛，生活中遭遇的冷暖，那屬於他生命的故事，而我們父女 之間的情感也在此重新萌發。在一次又一次的聆聽與詢問下，我開始漸漸理解，
其實每次酒後的咆哮，對這樣一個平日敦厚溫和、沉靜少言、忙於養家活口的 父親而言，下肚的酒精曾是他情緒宣洩的唯一出口啊！這樣的生命悲苦又豈是 三言兩語所能道盡。「田雅各是第一個對漢人社會造成衝擊的原住民小說家，他 在作品中提醒我們，原住民所面臨的現代化與傳統之間的衝突，與其所受的雙 重宰制關係密不可分。」（廖咸浩，2003）我在拓跋斯‧塔瑪匹瑪（田雅各）書 中人物的映射下漸漸啟蒙成長，在學習中修正自己的觀念及生活態度，也學習 和身邊人、事、物共處的關係模式。
關於「啟蒙故事」，張子樟在《少年小說大家讀──啟蒙與成長的探索》一 書中提到：「小說作者洞察人的成長是件痛苦的事，因為成長的條件之一就是要
「認識世界」。一般人的童稚世界總是歡樂多於悲苦，但人無法拒絕成長，總得 嘗試去認識更廣闊的世界，然而認識的結果卻往往是種不愉快的經驗，因為我 們發覺這世界的真相與我們期盼的經常並不一致，我們的力量又這般薄弱，對 真相世界的一切常常是無奈又無能為力的。描繪一個人如何在挫折中認識真實 世界，在酸楚中蛻變成長的過程的故事，就可稱為啟蒙故事。」（張子樟，1999：
15－17）但成長啟蒙的時間只限於兒童或青少年轉變為成人這樣一個時間進程 嗎？脫離了兒童、青少年時期，就不再有成長啟蒙嗎？而原住民的生活世界在
傳統文化與現實生活中擺蕩，在祖靈信仰的召喚與西方宗教間拉扯，在尋找自 我的過程中跌跌撞撞，在回歸原鄉的議題中坐困愁城，在生活調適的問題中困 惑迷惘，這一趟成長之旅，旅途格外艱辛遙遠，重重的關卡橫亙其中，相對的 可能就特別需要花更多的時間，才能對生命有更深一層的領會。因此，在周慶 華〈啟蒙〉一文中有了更深入的說明：「啟蒙的過程，不定長短；有的人『早慧』， 有的人『晚成』，都要看機緣。換句話說，如果有刺激源，而自己也特能領悟，
那麼很快就可以變成另一等人；反過來，沒有刺激源，而自己也魯鈍不堪，那 麼想換個身分就比登天還難」。（周慶華，2010）的確，早慧和晚成，是要看機 緣的，小說作者因思考敏銳細膩，對人性的瞭解又比我們一般人更早參透，透 過作家的手法為身為原住民的我們找到解決困境的方法。因此，在本研究中，
針對原住民小說中的成長啟蒙並不侷限於特定時間、對象，只要涉及成長啟蒙 的相關議題都加以探究。
本研究將原住民小說中的成長啟蒙課題分為「信仰」成長啟蒙、「心智」成 長啟蒙、「道德」成長啟蒙、「才藝」成長啟蒙四個面向，藉此了解原住民世界 中各類型成長啟蒙所擁有的智慧，此乃研究目的之一。研究目的之二，透過對 原住民小說中各個成長啟蒙面向的研究，作為跨族群文化的教材，藉由原住民 成長啟蒙的四個課題的探討，作為塑造成族群了解與融合的憑藉，讓非原住民 者能了解原住民在真實世界中所面對的困境、挫折，以更開闊的心胸面對原住 民，能夠了解原住民在成長啟蒙中所呈現的屬於原住民的生命智慧，而不再只 是由教科書、人類學報告、豐年祭或片面的新聞事件來認識原住民，對原住民 的內心世界可以有更多的理解。
最後，本研究還可提供族群自我教育與傳播的有力資源，目前行政院原住 民委員會公布的原住民族共有十四族，各族雖有不同的語言及文化傳統，但在 以漢族為主流的社會中，屬於命運共同體。因而所有原住民在成長過程中所遭 遇的困境幾乎雷同，而以原住民小說中的成長啟蒙的研究便可提供各族群作為 成長啟蒙的應用教材。如拓跋斯‧塔瑪匹瑪（田雅各）所說的，「我慶幸被一些 作家視為卡飛阿日（朋友），讓我有機會發表我族人不同的經驗，且容納我生硬
的國語。寫作最終的目的，仍是想藉文字使不同血統、文化的社會彼此認識，
以便達到相處融洽的地步。」（田雅各，1987：11—12）本研究也有著相同的目 的。
研究問題與研究目的都確立後，便將研究方法予以交代。本研究是「原住 民小說中的成長啟蒙」觀念的建立，屬於理論建構而非實證研究，因個人能力 有限，只能探討原住民文學類別中小說的部分，其餘文類不予處理。研究中所 涉及相關經驗的整理及採取的各種方法，包含現象主義方法、語義學方法、宗 教學方法、哲學方法、倫理學方法、美學方法以及社會學方法等。以下針對各 研究法略作說明：
所謂現象主義方法，是指探討所經驗的語文現象的方法。（周慶華，2004a：
94—95）它的現象觀是指「凡是一切出現者，一切顯示於意識者，無論它的方 式如何」。（周慶華，2004a：95）在本研究中的第二章文獻探討裡，將現有的關 於原住民小說、原住民小說與成長啟蒙等相關論述以個人經驗所及加以探究，
從文獻中探討「原住民小說」與「原住民小說中成長啟蒙」的相關研究現況及 其可以再行關懷發揮的地方。
第三章是研究成長啟蒙的課題，對於「啟蒙」、「成長啟蒙」、「原住民小說 中涉及的成長啟蒙」三個課題，運用語義學方法來說明處理界定。語義學方法 就是指研究語言意義的方法。（利奇［Georey N. Leech］，1999）而在本研究是要 用它來探討上述三個課題內含的意義。
第四章探討原住民小說中的信仰成長啟蒙，此章節以宗教學方法探討現實 中的信仰。「宗教也是文明的一部分（它沒有理由自外於文明而存在），它的相 關知識的建構，也跟其他領域知識的建構一樣，都得基於有終極實體的信仰的 這個理由」。（周慶華，2001：22）因此，使用宗教學方法來探討原住民小說世 界中傳統信仰與外來宗教對原住民世界所衝擊延伸的相關問題。
第五章探討原住民小說中的心智成長啟蒙，採用的是哲學方法。此方法是 指後設思考問題的方法。將抽象的心智成長啟蒙議題從具體的世界抽離出來，
然後又可以回到具體的世界去發揮改造或新創的功用。（周慶華，2007a）關於
原住民這一弱勢族群如何在主流社會中力爭上游、原住民自我身分的認同、傳 統文化的繼承延續等諸多問題，這些都將歸納在心智成長啟蒙這個課題。
倫理學方法就是將哲學的批判、分析的研究方法應用到倫理道德領域，探 討我們日常生活中一般習而不察的道德問題。倫理學研究的目的是要針對這些 問題進行理性的分析和探討，試圖有系統的了解道德觀念，並對一般生活中的 道德原則尋找一個合理性的基礎。（林火旺，1997：7—8）因此，希望能有系統 的對原住民小說中的道德成長啟蒙有深入的分析探討。「教人善度生活，在思言 行為上都符合倫理的法則，終致使生活有意義，生命有價值。生活的意義，生 命的價值，行為的正確，都將濃縮到『善』度生活的抽象理念中。」（鄔昆如，
1993：104）用倫理學方法探討第六章原住民道德成長啟蒙中人際之間的互動承 諾及原住民與自然相處的規範法則，期望使原住民的生活更有意義和價值。
第七章所採用的研究方法為美學方法，美學方法是指探討審美問題的方 法。「每一文化都有自己特定的形式，而這一形式以一種文化精神貫穿於該文化 的各領域：服裝、室內布置、環境布局、城市結構、建築、繪畫、音樂、文學 等等……美學，就是對服裝、室內布置、城市結構、各門藝術進行形式分析。
但美學的形式分析，不是就形式談形式，而是要從形式中分析出與之對應的人 心的快感結構與文化精神」。（張法，2004：27）本研究以此章節分析原住民小 說中屬於原住民傳統技藝、才藝，包含狩獵、捕魚、舞蹈、雕刻、建築、造船、
編織、黥面以及成為文字獵人（小說家）等，從這些才藝的學習中他們是如何 突破學習的困境而走向成長啟蒙的歷程。
第八章則援用社會學方法。所謂「社會學方法，是指研究語文現象或以語 文形式存在的事物所內蘊的社會背景的方法……大體上有兩個層面：一個是解 析語文現象或以語文形式存在的事物是如何的被社會現實所促成；一個是理解 語文現象或以語文形式存在的事物，又是如何的反映了社會現實。這二者都可 以稱為『文本社會學』；差別只在前者可能需要用到觀察和調查等輔助性的手 段，而後者只需逕自去解析就行了。」（周慶華，2004a：87–89）本研究採用 此法探討相關成果如何作為跨族群文化的教材、塑造族群了解與融合的憑藉，
並提供族群自我教育與傳播的有力資源。原住民世界的困頓，雖然在各方的努 力下已漸有改善，但到目前為止仍有廣大的進步空間，因此透過原住民小說中 成長啟蒙的理解，期望所有原住民能跨越自身面對的成長挫折。雖然現在是電 子化的時代，但小說所佔的優勢仍不能小覷，除了傳播的方便性之外，電視劇 或電影的劇本來源，往往還需要求助於小說。（劉世劍，1994）
上述介紹的各個研究方法在論述上有它的侷限性，因此藉由上述幾種研究 方法加以相互搭配論述，則是期望能讓此研究更加完整。因為方法「只要有它 所能夠發揮的功能，相對的就會有它所受到的侷限」（周慶華，2004a：164）；
以致本研究選用多重方法，除了應需，還相互補充了彼此所侷限的部分，可以 使整體的論述更加可觀。
第三節 研究範圍及其限制
根據上節的論述，除了基本的啟蒙課題，可以概括出本研究主要討論的範 圍是：原住民小說中的信仰成長啟蒙，包含在傳統信仰與西方信仰之間所產生 的糾葛與突破；自由獨立精神的建立；以及原住民對居住地點或原鄉萌發的新 懷想等，這是第四章所要探討小說中的人物在信仰成長啟蒙上的幾個面向。第 五章針對原住民小說中的心智成長啟蒙，包含在強勢主流文化中，身為弱勢族 群的原住民如何力爭上游；在失去的悲傷中如何運用特有的智慧面對傷痛；及 對回歸原住民身分認同的堅持和如何面對傳統文化的召喚等，探討小說人物如 何在心智上獲得成長啟蒙。第六章是原住民小說中的道德成長啟蒙，含括在傳 統狩獵與禁獵法規間拉鋸拔河的獵人；當強大的外力進逼，在強勢族群「殖民 與被殖民」的歷史模式下，原住民如何掙扎奮鬥；在與土地共存共享的山海文 化中，原住民如何信守祖先傳承的山海文化，成為環境保護的實踐者。第七章 探討關於原住民小說中的才藝成長啟蒙，包含對於寄望承襲傳統，成為英勇強 壯獵人的追求；以及如何承續、傳播、發揚原住民傳統藝術；還有在漢文化中 如何運用文字的書寫，成為擁有主體訴說權、具有社會競爭力的小說家。
因此，本研究著重在原住民小說中各個成長啟蒙類型的探討。根據以上論 述，將成長啟蒙的相關研究應用在作為跨族群文化的教材，並將各種成長啟蒙 塑造成族群了解與融合的憑藉，並藉此提供族群自我教育與傳播的有力資源。
而針對其中所涉及的概念及議題，建立原住民小說中成長啟蒙的理論建構圖。
這一部分，周慶華《語文研究法》一書，對於「理論建構撰寫體例」有以下見 解：理論建構，講究創新。大致上從概念的設定開始，經由命題的建立到命題 的演繹及其相關條件的配置等程序而完成一套具體系且有創意的論說。（周慶 華，2004a：329）因此，本理論建構就可以圖示如下：
2.信仰成長啟蒙、心智成長啟蒙、道德成長啟蒙、
才藝成長啟蒙（概念二）
2.原住民小說中有信仰成長啟蒙的觀念（命題二）
3.本研究的價值，可以提供族群自我教育與傳播的有力資源
（演繹三）
概念設定命題建立命題演繹
1.原住民小說、成長啟蒙（概念一）
5.原住民小說中有才藝成長啟蒙的觀念（命題五）
4.原住民小說中有道德成長啟蒙的觀念（命題 3.原住民小說中有心智成長啟蒙的觀念（命題三）
1.成長啟蒙有特定的意涵（命題一）
1.本研究的價值，可以作為跨族群文化的教材（演繹一）
2.本研究的價值，可以塑造成族群了解與融合的憑藉（演繹二）
理
論 建 構
圖 1-3-1 原住民小說中的成長啟蒙理論建構圖
本研究探討的文本為原住民小說，而關於「原住民小說」的界定，在此加 以說明。首先針對「原住民文學」的定義，幾位具代表性的原住民學者和作家 曾經對「原住民文學」提出他們的看法。卑南族學者孫大川認為：嚴格意義下 的原住民文學，當然應該是指由原住民作家以第一人稱所作的自我表白。他人 的描繪、紀錄、揣摩，終究無法深入到原住民的心靈世界。除非原住民主動走 出來，主動告訴別人我是誰、有什麼感受，否則原住民永遠無法相遇。（孫大川，
2010b：129）因此，「將『原住民文學』的界定，扣緊在身分（indentity）的焦 點上是極為正確的，我們認為這是確立『原住民文學』不可退讓的阿基米德點」。
（孫大川，2010b：160）而阿里山鄒族學者巴蘇亞‧博伊哲努（浦忠成）以為：
不論是以何種語言文字，也不論其身分為誰，只要是描述或表達原住民的思想、
情感或經驗，均可以歸屬於原住民文學的範疇。（巴蘇亞‧博伊哲努［浦忠成］，
2003）泰雅族作家瓦歷斯‧諾幹觀察到：「後殖民文學書寫的幾種策略，包括『棄 用』與『挪用』的選擇，而這種現象的產生其實是一種『處境』，是不得不然的 對『殖民帝國』的戰鬥處境。因為語言文字本來就是一組權力中介的重要作用，
當原住民使用『帝國語言』（中文）以定義自己的時候，除非是毫無反抗的、拒 斥自己的本源的、像中心吸納的慾望靠攏的這種『向中心模仿』的態度，以便 於使自己比『中國更中國』、『臺灣更臺灣』；否則，棄用或否定中心的優惠以及 對中心語言的挪用與重構便會發生。」（瓦歷斯‧諾幹，2003）
這些見解在董恕明《邊緣主體的建構──臺灣當代原住民文學研究》中歸 納出以下的三個面向：（一）身分說；以孫大川為代表，強調「創作者」的地位，
創作者有權利選擇言說的方式、題材和關懷的議題。書寫的動力、創造力、表 現力來自作者擁有的身分。（二）題材說；以巴蘇亞‧博伊哲努（浦忠成）為代 表，「創作者」不須具備原住民身分，放寬了原住民書寫活動的界限，可能令作 品的素材與表現有較多樣化的可能性。（三）語言說：以瓦歷斯‧諾幹為代表，
不論是以身分或是題材界定的原住民文學，最終都要以「母語」寫作，才能成 就其獨立的文學意義。（董恕明，2003）
而原住民作家將他或他人的族群經驗、生活觀察、心靈世界等主題，都具
體的表現出「原住民主體」的精神，運用小說的體裁敘寫出來，所呈現的主題 意義，便是價值的所在，這裡面正包含了作家的思想和人生觀。「故事是敘述時 間生活的，但在小說中──如果是好小說──則必須包含價值生活。」（佛斯特
［Edward Morgan Forster］，1973：24）這一切將透過原住民作家的筆下世界被看 見，提供讀者思考、反省的機會，甚至在其中獲得成長啟蒙。
至於所以選擇原住民小說為研究對象，主要原因是小說在文學的類型題材 多元化，且意涵極廣，可以是歷史的、社會的、藝術的等等；小說還可以跨越 時空，不管是過去、現在、未來；透過小說中故事情節的鋪陳、多樣人物的塑 造及環境的描寫，讓讀者能夠身歷其境，真實的反映社會現象及原住民人生。
而在臺灣原住民文學發展中，雖然小說起步較詩歌、散文晚，成果卻比詩歌、
散文來的豐富，因此將目前出版的原住民小說包括長篇小說及短篇小說，以及 原住民文學獎得獎作品一律納入研究範疇，並將所有作家作品整理如下表（部 分得獎作品已收錄於作者專書內，不再列出）：
表 1－3－1 原住民小說出版品一覽表 族名 作者原名 作者
漢名
出版 時間
作品名稱 出版 社 1971 《旋風酋長》 商務 排灣族 谷灣‧打鹿 陳英雄
2010 《太陽神的子民》 晨星 1987 《最後的獵人》 晨星 布農族 拓拔斯‧塔瑪匹
瑪
田雅各
1992 《情人的妓女》 晨星 1997 《玉山的生命精靈》 晨星 2001 《黥面》 晨星 布農族 霍斯陸曼‧伐
伐
王新民
2006 《玉山魂》 印刻 布農族 乜寇‧索克魯曼 全振榮 2008 《東谷沙飛傳奇》 印刻 2001 《山野笛聲》 晨星 泰雅族 里慕伊‧阿紀 曾修媚
2010 《山櫻花的故鄉》 麥田 1995 《天狗部落之歌》 晨星 泰雅族 尤霸士‧撓給
赫
田敏忠
1999 《赤裸山脈》 晨星 魯凱族 奧威尼‧卡露斯 邱金士 1999 《黑色的翅膀》 晨星
2009 《老海人》 印刻 2001 《野百合之歌》 晨星 卑南族 巴代 林二郎 2007 《笛鸛──大巴六九部落
之大正年間》
麥田
2009a 《薑路》 山海 2009b 《斯卡羅人──檳榔、陶
珠、小女巫》
耶魯
2010a 《走過──一個台籍原住 民老兵的故事》
印刻
2010b 《馬鐵路──大巴六九部 落之大正年間（下）》
耶魯
表 1－3－2 原住民小說得獎作品一覽表 族別 作者原名 作者
漢名
得獎 時間
作品名稱 獎項
太魯閣 族
蔡金智 1995 〈花痕〉 第一屆山海文學獎文學 創作類小說組第三名
泰雅族 瓦歷斯‧諾幹 吳俊傑 1998 〈看到彩虹 橋了嗎〉
第十二屆聯合文學小說 新人獎
阿美族 Lekal 林俊明 2000 〈輓歌〉 第一屆中華汽車原住民 文學獎小說組第二名
泰雅族 李永松 2000 〈雪山子民〉 第一屆中華汽車原住民 文學獎小說組特別推薦
泰雅族 里慕伊‧阿紀 曾修媚 2001 〈懷湘〉 第二屆中華汽車原住民 文學獎小說組第三名
布農族 寇‧索克魯曼 全振榮 2001 〈霧夜〉 2001 年 4 月收於《文學》
雜誌夏季號第 38 期
賽夏族 阿塔斯‧達歐索 根健 2001 〈獵人〉 第二屆中華汽車原住民 文學獎小說組第二名
賽夏族 伊替‧達歐索 根阿盛 2001 〈朝山〉
文學獎小說組第一名
以上所述是屬於本研究的範圍。而關於原住民小說的研究，固然可從各個 面向切入探究，但本研究僅探討原住民小說中信仰、心智、道德、才藝等議題 所涉及的成長啟蒙，至於小說中人物的心靈層面，對於原住民小說中的文學性、
審美特徵等，則礙於體例無法再處理。當然原住民小說實際作品內涵不止於此，
原住民作家透過書寫自身以及族群的生命體驗，對原住民從過去到現在的民族 命運有深刻的摹寫，不同世代有著不同的控訴方式，這一民族情結是在原住民 文學研究中最常被探討的；而不同族別的作家，他對自己族群傳統文化的體認，
那與高山海洋極度融合的文化，也毫不保留的在作品中一一被看見，這些文學 內涵，因個人能力有限不予討論，其他不足的地方留待以後有機會再予以補充。
本研究可應用途徑不僅止於作為跨族群文化的教材、塑造成族群了解與融合的 憑藉及提供族群自我教育與傳播的有力資源等，其他的應用途徑及方式也可以 依此類推。
第二章 文獻探討
第一節 原住民小說
目前有關原住民文學的研究，討論的範圍相當廣泛，特別是在二十世紀 1980 年代之後，原住民作家以不同的形式從事文字書寫，成為臺灣文學史上新 興文學的論述，其中包含創作者的身分、使用的語法文字、創作的主題、原住 民文學的定義及原住民文學所屬的位置，相關的研究辯證曾在《文學臺灣》雜 誌舉辦的臺灣原住民文學討論會被廣泛的探討著（彭瑞金，1992a），還有其他 中外學者均提出對原住民文學的見解。在專書的部分，就全面性的文化、文學 現象，有孫大川在 2010 年增訂版的《久久酒一次》、2010 年二版的《夾縫中的 族群建構：臺灣原住民的語言、文化與政治》、2010 年二版的《山海世界：臺 灣原住民心靈世界的摹寫》、2010 年出版的《搭蘆灣手記》，孫大川對原住民族 在文學上、文化上與哲學面上的思考，有深刻且整體可觀的論述。（孫大川，
2010a；2010b；2010c；2010d）原住民學者巴蘇亞‧博伊哲努（浦忠成）在 1999 年《原住民的神話與文學》、2000 年《敘事性口傳文學的表述──臺灣原住民 特富野部落歷史文化的追溯》、2002 年的《思考原住民》、2007 年的《被遺忘的 聖域：原住民神話、歷史與文學的追溯》及 2010 年的《原住民文學史綱》書中，
蒐集並整理分析大量的口傳文學作品，認為原住民豐富的神話故事及歌謠，是 原住民創意產生的基礎，要守住部落，讓語言文化、儀式神話延續，原住民文 學便可擁有成長所需的土壤與滋養。（巴蘇亞‧博伊哲努［浦忠成］，1999；2000；
2002；2007；2010）然而，原住民文學中包含的口傳文學、詩歌、散文等文體，
不在本研究的討論範疇內。也就是說本論述探討文本以原住民創作文學中的「小 說」為主，其他文體在此略而不談。
在原住民創作文學中，直接以原住民小說作為研究主題的文獻並不多見，
因此僅針對原住民文學中提及原住民小說的相關論點在此加以摘要整理，扣緊 本研究的問題而談。單篇的評論文章，大多收錄在孫大川主編（2003）的《臺
灣原住民漢語文學選集：評論卷》中，評論卷分為上下兩冊，上冊收錄以原住 民文學評論相關的研究綜論，為原住民文學作整體宏觀的論述，內容為原住民 文學的定義、範圍、寫作題材的轉變、語言的使用以及對原住民文學未來發展 的預測。下冊屬於細微的文本探討，是對個別作家的作品加以詮釋、分析，內 容以單一作家或作品為主，其中以分析拓跋斯‧塔瑪匹瑪（田雅各）和夏曼‧
藍波安居多。如巴蘇亞‧博伊哲努（浦忠成）〈原住民文學發展的幾回轉折〉、 瓦歷斯．諾幹〈臺灣原住民文學的去殖民〉提到原住民作者夏曼‧藍波安、拓 拔斯‧塔瑪匹瑪（田雅各）的作品中，經常發現在文字運用上錯綜複雜的文辭 語法；霍斯陸曼‧伐伐所寫的小說中對中心語言敘述模式的棄用。瓦歷斯‧諾 幹〈從臺灣原住民文學反思生態文化〉提到霍斯陸曼‧伐伐的小說在傳達布農 族傳統的人文觀念。布農族小說家拓拔斯在〈最後的獵人〉一文裡，對國家透 過管理機制時時掠奪原住民族資源作了赤裸裸的預告。達悟族的夏曼‧藍波安，
在《冷海情深》、《黑色的翅膀》中也呈現這樣的社會變遷。在陳昭瑛〈文學的 原住民原住民的文學──從「異己」到「主體」〉中提到，布農族小說家田雅各，
在〈最後的獵人〉強調漢名是漢族社會一廂情願強加在原住民身上的編號，恢 復原住民的姓名，是終止異化的第一步。在拓拔斯‧塔瑪匹瑪（田雅各）的筆 下也藉由主角讓讀者了解到森林是原住民的學校與教堂，既教導審美與自然的 知識，也傳達祖先與聖靈的啟示。傅大為〈百朗森林裡的文字獵人──試讀臺 灣原住民的漢文書寫〉說到田雅各〈最後的獵人〉中對獵人生命的描寫文字，
保持了原住民獵人的「大自然感覺」觀點。〈侏儒族〉中的「歷史感」令人震驚 的，拓拔斯‧塔瑪匹瑪（田雅各）將布農原住民的感覺形式、感受的角度與視 野，透過他的漢文操弄而介入百朗書寫文化中，獲得相當的成功。廖咸浩〈「漢」
夜未可懼，何不持炬遊？〉也提到田雅各是第一個對漢人社會造成衝擊的原住 民小說家，作品中提醒我們，原住民所面臨的現代化與傳統之間的衝突，與其 所受的雙重宰制關係密不可分，而〈最後的獵人〉就是描述原住民困境的典型 作品。彭小妍〈族群書寫與民族/國家──論原住民文學〉提及原住民文學特別 引人注意的，是早期「獵人文化形象」，而集結成的拓拔斯‧塔瑪匹瑪（田雅各）
的《最後的獵人》和娃利斯‧羅干的《泰雅的腳蹤》，在小說創作上自成一格，
描寫族人的內心世界和生活，是原住民小說的特長。傳統與外來文化的關係對 原住民文學來說是另一重要的主題，而在文字書寫中尋求功能與美學上的平 衡，是族群書寫的一大課題。許俊雅〈山林的悲歌──布農族田雅各的小說《最 後的獵人》〉強調原住民的作品令人感受到「自己寫自己」，「如實」地描寫出原 住民心靈世界及歷史的文化，小說中呈顯大地的風采，表現自然無限的生機。
對於現行法治破壞獵人生活秩序提出控訴。田雅各小說文字另一項特色是將布 農族的文化、生活風貌、族群的習俗等能更客觀精確的藉文字傳達出來。然而，
作者在小說中控訴立場鮮明，多少削弱了小說的藝術力量。控訴的激情有時會 阻礙創作視野的拓展。其他還有彭瑞金（1992b）的〈狩獵者拓拔斯〉、魏貽君
（1993）〈反記憶‧敘述與少數論述──原住民文學初探：以布農族小說家田雅 各的小說〈侏儒族〉為例〉、魏貽君（1994）從埋伏坪部落出發──專訪瓦歷斯‧
尤幹、大陸學者朱雙一（1998）〈「原」汁「原」味的呈現──略論田雅各的小 說創作〉、朱雙一（2001）〈從政治抗爭到文化扎根──臺灣「原住民文學」的 創作演變〉、日本學者岡崎郁子（1997）也以〈拓拔斯──非漢族的臺灣文學〉
探討原住民小說家在臺灣文學裡的特殊意義。而在針對原住民作家作品的分析 時，讓人關注的是會不會因為太過專注於作家的特殊身分而忽略作品本身，因 而使其作品不如作者身分背景迷人？因此，本論述參考學者對原住民文學的見 解及對作家作品的剖析，進一步回歸到作品本身，探討原住民小說中的人物如 何在遭遇糾葛、衝突及挫折後蛻變成長的過程。
在碩博士論文部分，第一本原住民文學碩士論文於 1996 年出現，當時原 住民文學已蓬勃發展，原住民文學創作已達到一定的程度，相關的研究及研討 會也已積累至相當的份量，爾後相關研究的論文陸續加入。針對研究原住民文 學論文，以原住民文學為主題者，博士論文有兩本：一為董恕明（2003）《邊 緣主體的建構──臺灣當代原住民文學研究》，該論文主要是以莫那能(排灣 族)、瓦歷斯‧諾幹(泰雅族)、拓拔斯‧塔瑪匹瑪（田雅各），(布農族)、夏曼‧
藍波安(達悟族)、利格拉樂、阿嗚(排灣族 / 漢)和里慕伊‧阿紀(泰雅族)等作家
作品為重心，分別探討作家如何在書寫活動中，重構原住民主體的形象，以及 在這些形象背後所傳達與衍生的關於個人、社會、民族、文化等各方面的省思 與觀察。這些作家的寫作是透過言說自身與族人的生命經驗，去彰顯臺灣原住 民族過去發生和現今仍在持續進行的民族命運。原住民作家的寫作，在在提醒 著我們，當我們面臨著個人或群體最困窘與對立衝突的時刻，是什麼樣的力量 會使人性與生命自身的運轉，終究能夠壯健而美好。對原住民作為一個邊緣主 體，存在於當今社會的情境和作家於作品中所呈現出的意義，它既是原住民作 家個人在建構自身，同時也是原住民族群體在重構族群未來的一種努力。該論 文中對原住民文學有較為全面完整的論述，對於作家文本的分析有其獨到的見 解。但在論文中還是比較偏向探討作家如何書寫，及作家個人的背景經驗的論 述，而且在緒論中提及：在 1960 年代曾有排灣族作家陳英雄的創作，但他個人 的寫作並未形成二十世紀八、九 O 年代臺灣原住民作家、學界和出版界共同創 造出在創作、評論與出版發行的「蓬勃」氣氛，所以將它暫存而不論。（董恕明，
2003：1）如果以身分說來界定原住民文學，陳英雄可以說是臺灣原住民第一位 以漢語書寫的小說家，至於他的作品是否具有原住民的主體性，就針對作者的 創作背景及作品加以評論。因此，本論述將陳英雄的小說也納入研究範圍中。
博士論文第二本是魏貽君（2007）《戰後臺灣原住民族的文學形成研究》，該 論文中對於戰後至 1980 年代的原住民文學以文化社會學、文學社會學的概念取 徑，探討「戰後臺灣原住民族文學形成」的諸多作用機制及因素。該論文針對 戰後臺灣的原住民族文學進行「作者」（authorship）研究，嘗試透過政治經濟學、
文學社會學的概念分析架構，一方面探討戰後臺灣原住民族文學「作者」來源、
身分的多義性及多重性構造；另一方面以辯證的論述角度擴充原住民族「文學」
的認識及定義容量。該論文對原住民文學表述、書寫景觀有巨細靡遺的探究，
特別是對原住民歌謠傳唱部分，有很詳細的研究。但相對於文學作品的討論篇 幅並不多。
碩士論文中吳家君（1996）《臺灣原住民文學研究》，探討臺灣原住民與 臺灣文學的關係，並梳理臺灣原住民在臺灣歷史上的意涵。針對語言、文字方
面來看臺灣原住民文學與臺灣原住民語言，書寫文字的關係。將口傳文學與現 代文學創作中的語言和書寫文字的問題作析論；再針對各族傳說神話的文獻資 料分列出相同的主題，以表現其藝術特徵。另外，將原住民作家的作品與非原 住民作家作品相互並列，說明其對臺灣原住民文學的影響。並以目前結集作品 出書的原住民現代作家、作品，析論其人及作品中所表現的主題思想、風格特 色。大體而言，作者是以宏觀的眼界來總結原住民文學，但對原住民小說文本 的論述較少。郭佑慈（2000）《當今臺灣相關原住民少年/兒童小說呈現/原住 民形象探討》，該論文由人物與情節是小說構成的要素，小說確實能反映人生 談起，這點也與本研究觀點相符。該論文進一步結合心理、社會、歷史等方面 理論，並從人物刻畫、情節探討、文化交流三方向切入討論，分析當今臺灣相 關原住民少年/兒童小說所呈現的原住民形象；另外再與原住民作家在作品上的 自我詮釋相參，希望能深入少年/兒童小說中原住民形象的建構過程，使內涵呈 現「他者」與「自身」兩種詮釋，提供創作、閱讀者更多元的反思。因為臺灣 少年/兒童文學並沒有出現原住民自己書寫的文本，因此該論文的研究文本，以 二十世紀八 O 年代以後，以原住民為主要角色的少年/兒童小說為主。不過，作 者在最後期許中仍引用了趙映雪的話：不管在臺灣或美國，許多專家都同意，
要避免錯誤的描述，最直接的方法就是鼓勵原住民投入創作，由自己人寫自己 人，可以寫得詳盡而真實。然而，對原住民作者的期待正是該論文的缺憾所在。
我個人認為還是應該以原住民作家作品為主體，才能對原住民有更精確真實的 描繪；而相較於其他文體，小說的確更能植根於現實生活。陳秋萍（2003）《原 住民文學中的自我認同與主體重建》，該論文就原住民文學範疇，包含小說、
詩、散文創作、神話傳說、口傳文學及口述史等內容著眼，探究原住民在文學 上所欲傳達的訊息及其在書寫文本的機制中重建原住民主體並尋溯認同的支 持。該論文認為重建原住民的主體性與自我認同的內在能源，才是延續原住民 族群命脈與文化傳承的力量。文學就成為原住民抗爭的一種形式、一處場域。
原住民作家在書寫過程中所以在這些題材著墨，事實上存在著自我身分認同的 追尋。論者重點仍在於原住民作家在作品中呈現的自我認同，對自我族群主體
性的建立。陳明珍（2004）《析論原住民飲酒文化與其文學的關係》，該論文 中認為以原住民文化中的「飲酒文化」，來表達原住民的文學創作是最接近原 住民生活，也最能深刻描述族群文化特色。因此，該論文透過對飲酒的探討進 行有關原住民文學作品的分析，如在第六章探討原住民小說與飲酒，內容主要 將原住民小說中所呈現出原住民飲酒文化的特質及傳遞文化的形式來分析與探 討。所討論文章中有部落飲酒生活情況及其所反映出的問題；目前部落中仍存 在且結合人文、宗教與藝術有關飲酒的祭儀活動及習俗；酒文化與禁忌、巫術、
占卜的關係；酒在神話傳說中與獵人形象中所扮演的角色；作家們在小說中對
「酒鬼」形象的特殊修辭以及反映目前臺灣原住民族所面臨的最大困境與不平 之鳴。更希望藉由原住民作家之筆，呈現出原住民飲酒文化中存在真、善、美 的內涵，進一步改變世人對原住民飲酒陋習的印象。我個人以為原住民「酒」
的文化，該歸屬於祭祀儀典文化，而現今社會中飲酒的問題更不該與傳統「酒」
的文化混為一談，二者屬不同範疇，應該更深入的加以分析。原住民過去喝的 酒是有「尊嚴的酒」，要用小米去釀，很辛苦的，也有一定的規範……現在酒 亂買、亂喝，大家在酒杯中跌倒，這當然牽扯到很多複雜的原因，有一部分我 們要批評、反省，但是另一方面我們也需要作文化的治療與民族的復健。（孫 大川、巴代，2007）李玉華（2005）《臺灣原住民文學的發展歷程與主體意識 的建構》，該論文探討的是「原住民文學」的過去、現在和未來三個階段發展 的情形及文學創作產生的變化。過去的時間點，包括了受鄉土文學運動影響的 部分及二十世紀五、六 O 年代的原住民文學；現在，指活躍於二十世紀八、九 O 年代原住民文學運動的作家及作品；未來則鎖定在血統本質定義的辯證及《山 海文化》期刊中新起之秀的文學創作上。過去指的是早期原住民作家自我身分 認同上的不確定或以漢文化為主；現在為作者主體身分認同，控訴或傳統文化 記錄的題材；未來則觀照現階段九○年代的作者所展現的雙重認同及純文學創 作，最後再依據不同的文學領域來討論原住民文學將來的方向。論文側重在不 同時期作家所展現的主體意識，對於作品的論述相對的比較缺乏。蔡政惠（2006）
《原住民文學書寫中的原漢關係》，該論文中提到原住民族一直處於被書寫的
「客體」地位，因原漢文化隔閡，所產生的文獻資料均為外在詮釋，無法真實 客觀的反映出原住民文化與其內心的情感思維。直到原漢族群接觸日漸頻繁，
原住民族便與外族的文化與社會交互變遷、激盪出不同的文化特質，產生了所 謂的「原漢關係」。而二十世紀七○年代原住民作家文學的興起，反映出臺灣原 漢關係的轉變歷程，原住民作家藉由文字書寫，對原漢關係不平等表達抗爭之 意；並萌生族群認同意識而產生回歸部落、與文化復振議題的文字書寫，此乃 為原住民文學的主要核心議題。該研究對於臺灣原漢關係的轉變歷程與現況發 展，進行理論分析，以釐清原漢族群接觸問題、原漢關係的轉變現象、與原漢 關係的發展現況……等議題，對於臺灣原漢關係的交叉驗證有深入論述。余友 良（2008）《空間、文化、情感──臺灣當代原住民文學中的原鄉書寫》，該論 文認為原住民的原鄉是族群生息與個人成長的經驗空間，從一個具體生活範圍 的家園指涉，到經過時空變遷後，成為個人情感歸屬的維繫，原鄉中擁有個人 最濃厚的生命寄託與記憶懷想。除此之外，原鄉也是族群歷史與文化的源頭，
於是摻雜了原、漢處境的思考，原鄉成為原住民族可以凝聚認同、維繫文化、
抵抗傾斜的最後據點。於是這個藉由個人記憶懷想與群體意識形塑的空間，朝 向著某種「原來的故鄉」概念呈現，在原住民文學的書寫裡自成主題且面向多 元。因此，在該論文中，將「原鄉書寫」視為一種原住民文學的創作題材，透 過對原住民文學中「原鄉概念」的層層剖析，以及其文學作品裡不同層面的原 鄉意義探討，意圖釐清原住民原鄉主題書寫中所呈現出的豐富面貌。
以原住民小說作家為研究對象的論文有：伊象菁（2001）《原住民文學中 邊緣論述的排除與建構──以瓦歷斯‧諾幹與利格拉樂．阿烏為例》、劉錦燕
（2002）《後殖民的部落空間──析論瓦歷斯‧諾幹「臺灣當代原住民文學」的 主體建構》、廖婉如（2006）《祖靈的凝視：瓦歷斯‧諾幹作品研究》，這些都是 針對瓦歷斯‧諾幹的研究，主要以瓦歷斯個人意識覺醒為研究主軸，探討瓦歷 斯認同書寫的走向，由原運時期到接受原住民傳統文化的涵養，發展出個人族 群特質的原住民文學。就文學價值而言，瓦歷斯以祖靈無所不在的凝視惕勵自 己，他的文本已脫離早期以筆響應原運的附屬地位，成功開展出自己的生命，
並建構出臺灣文壇上別具特色且無法忽略的文學樣貌。周佐明（2008）《山海文 學獎原住民女性代表作家及其作品研究》、林慧玲（2009）《「番」婦之眼──里 慕伊‧阿紀與利格拉樂‧阿女烏的女性書寫》，則是針對原住民女性作家加以論 述。原住民女性看似沈默無聲，但其實已累積了不少的作品，新一代的原住民 女性作家慢慢崛起，為原住民文學注入新的力量。而原住民女性的作品有別於 原住民男性的抗議控訴風格，不論在題材及寫作方式都有女性獨特的細膩及觀 察角度。能以深刻內省的文字，將自身族群珍貴的文化傳統賦予新意。文體方 面，大多以散文為創作形式，因為她們強調是內心直接真實的感受，所以較少 以小說、新詩方式呈現。其中里慕伊‧阿紀有部分的小說創作，其作品也已集 結成冊。林叔吟（2006）《臺灣原住民山海文學之研究──以拓拔斯‧塔瑪匹瑪 和夏曼‧藍波安之創作文本為考察對象》，該論文先就臺灣原住民文學之「山海 雙雄」──拓拔斯‧塔瑪匹瑪（田雅各）和夏曼‧藍波安──崛起的時空背景 和文學演變的現象進行梳理，再就二人的創作文本詳加探究，希望藉由布農族 拓拔斯‧塔瑪匹瑪（田雅各）和達悟族夏曼‧藍波安書寫山林海洋的經驗，尋 繹出原住民山海的文學，並用以彰顯原住民作家透過這些「質素」，創作出台 灣原住民族獨特的「山海文學」。異於臺灣文學的「土地情感」和「自然生命 觀」，這些重要的文化精神，顯現在原住民山海文學中，發展出迥異於漢文化 思維下的經驗，凸顯出原住民族觀照個體生命，甚至是自然萬物所有生命的智 慧。侯偉仁（2006）《拓拔斯‧塔瑪匹瑪（Tuobasi‧Tamapima）小說研究》、
陳瓊薇（2006）《拓拔斯‧塔瑪匹瑪作品研究》，兩篇論文對拓拔斯的生平與 其布農背景及蘭嶼行醫的經歷就其作品中的主題與題材進行探究。拓拔斯‧塔 瑪匹瑪在原住民文學中佔有極為重要的地位，不僅擔當了原住民文學承先啟後 的關鍵，更以己身質量兼具的作品名動一時。該論文中以純文學的角度對拓拔 斯的小說進行深入且完整的研究，期望對拓拔斯的小說能有更全面的了解探 討。針對拓拔斯作品中題材空間、觀點、風格與體裁等的轉變，並加以歸結拓 拔斯寫作的特色。蘇杏如（2008）《論霍斯陸曼．伐伐作品中的布農族文化顯 影》、黃茜蓉（2008）《霍斯陸曼•伐伐文學作品中的倫理觀念及品格教育研究》，
霍斯陸曼‧伐伐的文學作品以簡單的筆法，淺顯易懂的方式，藉著故事的情節 融入於勸誡和教化之中，讓我們了解布農族的先祖們是如何用簡短的小故事告 訴子孫人生的大道理。在霍斯陸曼‧伐伐作品中，反映出布農族原初知識系統，
具有傳統性與在地性，其中隱含生態保育觀點。布農族的「生態哲學」，布農 族人對於空間物種及生態鎖鍊的了解，於其口傳文學內容中一一呈顯。霍斯陸 曼．伐伐則將神話、祭典儀式直接化為文字記錄，如同他早年作品一般，將其 田野調查所採集的口傳文學化為文字，形成單篇的神話傳說故事。霍斯陸曼‧
伐伐更將這些神話傳說故事改為小說體裁，將部分融入小說內容中，更彰顯出 神話、傳統祭儀在傳統布農族部落生活的重要性。在小說創作中，展現對殖民 政權體制的不滿控訴，霍斯陸曼．伐伐藉由布農族作家身分，重新掌握歷史解 釋權，由原住民視角出發，將族群歷史傷痕記憶織入小說中，包含原住民面對 外來政權下獨特的生命經驗史，也探討原住民面對強勢政權統治下所承載的無 奈心情與沉重抗議。這些布農族的故事正好可以將目前國小教育中最重要的幾 個議題：生命教育、感恩教育、生態保育、親職教育及族民教育呈現出來。霍 斯陸曼‧伐伐用「神話」來取代教條式的教育，希望在一個新奇有趣的包裝之 下，讓原本生硬的教育目標，例如勤儉、勇敢、謙卑……等透過「神話」的講 述，在不知不覺中讓孩子們養成良好的習慣與品格，達到潛移默化的功效。此 點正與本研究中將研究成果提供族群自我教育的應用途徑不謀而合。潘泠枏
（2006）《排灣族作家研究──以陳英雄、莫那能、利格拉樂‧阿烏、亞榮隆‧
撒可努為對象》，以原住民「自我身分認同」作為該論文論述的基點。而原住 民文學發展的分期，以原住民運動為分水嶺，將創作時期定位為「同化、妥協 期」；伴隨原運而生的作品，依其爭取原住民權益、族群的主體性為訴求的社 會運動，定位為「控訴、抗爭期」；原運降溫，此時期的作品也轉以認同文化、
重建歷史的多元面向，定位為「認同、回歸期」。試圖以臺灣戰後原住民漢語 文學的排灣族作家、作品為研究對象，探討分屬於不同時代、社會環境下的排 灣族作家，其創作的心靈軌跡，以及對應於臺灣社會關於原住民相關議題的辯 證。該論文是以排灣族的作家為研究對象，主要還是在於原住民作家主體性的
探討。謝惠君（2004）《魯凱族作家奧威尼‧卡露斯盎之研究》，本研究旨在 了解魯凱族作家奧威尼‧卡露斯盎面對傳統價值的失落與族語消失的危機，返 鄉重建舊部落，並將學習「做一個真正魯凱人」的體驗，突破口述文史的敘事 傳統，運用漢語開展主體性敘述的生命歷程與創作經驗，並探討其創作文本的 特色與價值。以文學理論、生命歷程理論作為分析文本與生命歷程的依據，採 用文本分析、深度訪談與參與觀察的研究方法，以探究奧威尼的人生觀與文學 觀，析論文本的敘事技巧、藝術特色與主題思想、文字符號的再現，與部落文 化情境間的關係。上述論文大多是從原住民文學作品中去探討，作者的成長背 景、個人經歷、生命歷程、寫作風格、創作主題等，藉此了解作者的敘述觀點，
進而對作者予以評價。是以作者為主，作品為輔的切入觀點。
以原住民小說為研究主題的論文共有三篇：呂慧珍（2001）《90 年代臺灣 原住民小說研究》，該論文探討原住民的神話傳說類型，為原住民族文化特色 因此醞釀出原住民小說的特殊風格。針對臺灣原住民小說作家及其作品分析，
主要析論原住民小說「山海雙傑」拓拔斯‧塔瑪匹瑪（田雅各）與夏曼‧藍波 安的作品；還論及泰雅族游霸士‧撓拾赫、布農族霍斯陸曼‧伐伐的短篇小說 集，以及魯凱族奧威尼‧卡露斯的長篇小說；另外還討論到瓦歷斯‧諾幹、巴 代、根阿盛等人的單篇小說。將原住民作家的作品分別討論，是該論文探討深 入的地方。該論文雖是集中範圍處理，實則涵蓋內容甚廣，論者觸及神話傳說 的類型、各族的文化特色、母語創作、作家作品分析等議題，特別著重作家及 其作品情節分析。將臺灣原住民小說的主題類型予以分析，以分類法歸納原住 民小說的主題為四大類型：神話傳說類型、政治抗爭街頭活動類型、城鄉／原 漢衝突類型、傳統文化與外來文化的衝突類型，雖然對小說主題加以分類，藉 此凸顯作為原住民文學的特色，但卻也使原住民文學受到了侷限，因而忽略了 其他無法化約和歸類的題材，所以也就比較難呈現原住民小說的全貌。該論文 中還分析原住民小說作家的寫作技巧及語言運用，由「敘述觀點」、「修辭運 用」、「幽默敘述」、「時間與空間敘述」來分析，就原住民文學而言，這樣 的分析立論實質意義並不大；其中特立「比喻」、「擬人」、「幽默」等修辭
方法來加以論述，這樣的歸類方式實在很難具體完整的展現原住民文學中的語 言特色。林逢森（2006）《臺灣原住民小說中的神話傳說與祖靈信仰》，該論 文包含神話與傳說的運用、祖靈與夢占的顯現、巫術與禁忌的穿插及原住民小 說的多元面向等五個論述要點。並指出該論文以神話作為論述的基點，延伸出 祖靈、夢境、占卜、巫術、禁忌等論述面向。它還提出神話與傳說的運用：首 先，探討拓跋斯‧塔瑪匹瑪（田雅各）的小說文本裡所運用的濁水溪、射日、
小矮人與百步蛇等神話。其次以夏曼‧藍波安小說中的飛魚神話為主要論述方 向。再次則以霍斯陸曼‧伐伐的小說文本為主，論述安排神話的寫作模式。最 後則討論新進小說家的文本，提出穿越時空的神話思維來作為小說部分寫作技 巧的看法。在祖靈與夢占的顯現中，整理小說文本中的泛靈信仰、精靈崇拜、
祖靈儀式、夢境徵兆等特殊的現象。霍斯陸曼‧伐伐小說裡有無所不在的山中 精靈，夏曼‧藍波安的惡靈與祖靈則多半來自海上。泛靈信仰是少數小說裡的 基調，而儀式、夢境、徵兆也是原住民小說家所特有的寫作養料。巫術與禁忌 的穿插以小說文本裡的巫術思維、禁忌為論述議題。部落巫師的形象、巫術能 力以及禁忌是小說家不能割捨的部落經驗，出現在筆下的巫術、禁忌是原住民 小說的一大特色，禁忌與巫術存在部落的真實生活層面，而獵人的禁忌、海上 的禁忌、或者是巫師形象也成為小說文本的題材。徐時福（2006）《臺灣原住民 小說的都市書寫》，該論文乃研究臺灣原住民文學小說中的都市書寫，試圖歸納 其共通性，並從原住民作家的創作心理、社會階層、都市生活經驗和其主體認 同建構等層面出發，希望釐清臺灣原住民文學小說中的都市觀感及其思考脈 絡。回顧臺灣文學近五十年來的發展，經過 1970 年代風雨飄搖的政治動蘯與洗 禮，1980 年代的臺灣逐步邁向多元化的社會型態，無論是政治、經濟或文化等 層面都釋出強大的動能，擺脫傳統包袱並且挑戰威權體制，引領改革解放的風 潮。原住民文學在臺灣當代文學的領域之中也開始加快了腳步的發展歷程。在 臺灣原住民小說的都市概念中，這些原住民作家注視著自己族人不斷的進入都 市的環境，在就學、就業種種生活中，所面臨關於原住民在都市所可能造成的 影響和原有部落之間的矛盾心理下，是如何努力的維護原住民族的尊嚴、態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