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文獻探討
第二節 原住民小說與成長啟蒙
第二節 原住民小說與成長啟蒙
臺灣早期原住民的書寫,深深受到原住民運動的影響,許多原住民作家透 過文字書寫,將主題與原住民運動的「正名運動」、「還我姓名運動」、「還我土 地運動」等作緊密的結合,企圖為原住民的權利發聲,用自己的筆寫自己,開 始為自己說話,使原住民族成為書寫的主體。因此,早期原住民文學中展現出 抗議精神的文學特質。「文學是民族靈魂的具體呈現,也是民族文化的核心,不 同背景的民族在某一種環境相互接觸後,必然會有一些積極或消極、良性或惡 性的互動結果,集體的、個人的文學對於這種互動歷程以及其發展的趨勢,或 多或少都會予以揭露;當二者間存在一致的利益,則能建立相對較為和諧的關 係,否則彼此間的關係必然緊張,而民族或族群關係的和諧、緊張、甚至衝突,
勢必會在各類文學的表述中清楚顯現。」(巴蘇亞‧博伊哲努[浦忠成],2007:
432)
「除了抗議的形式,有些原住民作家也敏銳的意識到控訴的激情有時也會 阻礙創作視野的拓展,因而試圖以一種更清冷的筆觸,探尋新的主題和新的表 現方式。」(孫大川,2010b:131)因此, 1990 年代後在原住民知識青年的省 思下,原住民運動從街頭抗爭方式轉而重新返回部落,在祖先的土地上汲取養 分,因此展開了原住民文學的另一階段。作家們開始向族群經驗回歸,原住民 文學的發展由對外在環境的抗爭吶喊轉而至內在心靈的探索,原住民文學也背 負了文化傳承、文化復振及重建部落傳統的重大使命。「原住民文學發展的大致 情況,從政治社會抗爭的範疇,到文化歷史的評論;從族群神話、傳說的掌握,
到個人情致的抒發。原住民這些少數的文學工作者,正以無比的毅力,以「第 一人稱」的身分,努力建構一個屬於他們的文學的自主空間。」(孫大川,2010b:
159)在原住民作家的文字書寫中,我們認識了原住民的情感思維及文化,也看 到了原住民族生活的轉變及困境。「在這樣的書寫脈絡中,我們看到衝突、對立 不斷,生活面臨的困惑,種種的矛盾、問題不斷的相互撞擊,挫折不預警的隨 時竄出,作品鋪陳出所遭遇的困境,及如何面對並提供有效的解決策略。就像 拓跋斯‧塔瑪匹瑪(田雅各)在書寫中的關切,常在調停一個衝突的世界。」
(董恕明,2003:24)
又如李喬所說:我們知道,人間到處有衝突,所以人間到處是小說素材;
人性中充滿了衝突,所以人人喜歡小說。小說處理人間的衝突,因而消解人性 中的矛盾與痛苦,昇華了痛苦存在的意義。(李喬,1996:170)原住民現實生 活中也面臨許多的衝突,孫大川在〈探訪原住民的心靈世界〉一文中提到:「原 住民人生的基本失調往往也肇端於久久未能將若干不同相互衝突的人生態度加 以統合。模糊、凌亂的「自我邊界」,迫使原住民的人格世界完全暴露在各式各 樣相互衝突的人生境遇中。有傳統山海自然邏輯與現代工商邏輯的衝突、有提 升族群意識或同化大社會的衝突、有母語或漢語表達的問題、有部落主義與都 市化的衝突、有保留地開放或保護的問題……這些從實際到抽象價值所形成的 種種錯亂,使原住民人格世界的統合力備受威脅。」(孫大川 2010a:185-186)
對原住民而言,成長是件極為複雜的事,尤其是在經歷了不同族群的殖民後。
從外在環境的衝突到內在心理的調適;從傳統到現代。原住民文學中當然也就 充滿著許多在生活上所面臨的問題、以及這些問題的處理,包含作為一個獵人,
與動物、與自然、與現代法令的爭鬥;人與人之間傳統觀念與現代想法的拉鋸;
原住民與漢人關係的糾葛;甚至是自我本身想法、觀念的辯證等等。從原住民 自身的命運到與整個社會之間,不論是內在的情感意識、或是外在的行為舉動,
無不存在著諸多的衝突點。原住民作家們在作品中處理這些問題及衝突關係,
如拓跋斯‧塔瑪匹瑪(田雅各)作品中的布農族人,在現代文明及資本主義下 所面臨的困境、傳統生活價值觀與現代生活的格格不入,在這些衝突中潛藏著 更多自我的追尋。又如夏曼‧藍波安作品中以自身的生命歷程為主,從一個受 漢人文化教育的原住民知識青年,原本應該在「文明都市」中大展長才,卻選 擇了返回家鄉,成為一個實踐傳統的達悟族原始生產者,在現實與貧窮的考驗、
理想與親情的拉扯。還有大自然與傳統漁獵文化的挑戰下,作者經歷一次次的 挫敗,但他的執著與奮鬥洗刷了「漢化」的汙名。原住民文學中有著許多衝突、
對立的獨特性主題,而在這類主題中我們不難發現「衝突」其實蘊含了許多成 長學習的契機。原住民族在各自的成長情境中跌跌撞撞,
因此,本研究試著以原住民文學中這類相關的主題論述為基礎,針對論者 如何處理原住民與社會之間的矛盾、對立、疏離,乃至種種心境轉折與掙扎歷 程,所體現在原住民小說的「衝突」、「矛盾」、「困境」中所獲致的成長啟蒙。
巴蘇亞‧博伊哲努(浦忠成)在〈臺灣原住民小說書寫探討〉一文中針對 原住民小說書寫的主題內容加以整理歸納,認為原住民小說主要表達的內容 有:(一)適應社會生活的困窘與哀歎。(二)統治者不當或嚴酷治理的批判與 反擊。(三)昔日生活的追念。(四)成長過程的回憶與描述。(五)傳統習俗與 觀念的追溯。(六)對歧視的嫌惡。(七)對自卑者(或妥協、投降者)的鄙夷 與嘲諷。(巴蘇亞博伊哲努浦忠成 1999:202)文中強調這些主題大都以自身出 發,寫自己的親身經歷,或是自己所熟悉的人事物。巴蘇亞‧博伊哲努(浦忠 成)認為這些活生生存在於身邊的材料,才是他們現在急切也應該寫出來的,
因為這些題材不是別人能了解的,而且別人也不一定能充分掌握。(同上,204)
在這些主題中我們可以看到原住民適應現代生活的困窘、對當權者的不滿,進 而予以批判反擊現實生活中受到的不平等待遇,這些都表示原住民在生活中面 臨了許多的衝突與挑戰,小說中的人物是否能跨越這些障礙而成長?
與原住民小說及成長啟蒙較為相關的學位論文,依成論時間順序探討。首 先是呂慧珍(2001)《九0年代臺灣原住民小說研究》,該論文在第五章〈臺 灣原住民小說的主題類型分析〉中,將原住民小說的主題歸納為四大類型,其 中包括神話傳說類型、政治抗爭街頭活動類型、城鄉/原漢衝突類型、傳統文 化與外來文化的衝突類型。該論文中也發現了原住民小說中普遍存在的主題類 型「衝突」,包括城鄉衝突、原漢衝突及傳統與外來文化衝突這三種類型,這 些主題的描寫都是原住民族群普遍遭遇到的困境。陳秋萍(2002)《原住民文學 中的自我認同與主體重建》,該論文將原住民作家創作的題材歸納為:「回歸部 落」、「童年記憶」、「山海世界」、「很久很久以前……」從中觀察,偏重的是原 住民作家在書寫過程中存在著的自我身分認同的追尋及文化認同的建構。在「回 歸部落」這一章節中,論者提到原住民小說家夏曼‧藍波安在作品中所呈現的 矛盾情結,一心想成為「達悟勇士」,卻又時常遭到族人以「漢化的達悟人」的 懷疑眼光;另一種矛盾則顯現在夏曼‧藍波安的內在處境,長期在漢文化社會 浸染之下,夏曼‧藍波安面對族人深固的思維不免帶著本身被漢文化建構的價 值觀念質疑傳統觀念的意義,尤其是族人戒慎恐懼的恪守的種種禁忌與惡靈信 仰,在接受過「文明」洗禮的夏曼‧藍波安眼裡實難理解苟同。夏曼‧藍波安 花了一段時間將自己融入傳統生計行為之後,逐漸認同「惡靈信仰」的存在意 義。夏曼‧藍波安以個人生命歷程為小說主題,在面對自身內在的矛盾、親人 的不認同和社會價值觀的抗衡等「衝突」,他花了一段時間融入傳統生計,這一 段時間他是用什麼方法來融入才認同了祖先傳承下來的信仰?這將是本研究嘗 試去分析的方向。董恕明(2003)《邊緣主體的建構──臺灣當代原住民文學研 究》,該論文中認為臺灣當代原住民作家的寫作提醒著我們,當我們面臨著個人 或群體最困窘與對立衝突的時刻,是什麼樣的力量會使人性與生命自身的運
轉。終究能夠壯健而美好。該論文中提到文學的存在並不只是在揭露現實的黑 暗,鼓勵人民抗暴而已,同時也提醒我們在面對黑暗時,還可以有哪些選擇,
認識到生命中仍有一些獨特的力量等待我們將它開啟。針對拓跋斯‧塔瑪匹瑪
(田雅各)及夏曼‧藍波安等作家的創作,董恕明認為作品中所呈現出的底蘊,
是具體的人在絕境中挺立的姿態,這也是對所有曾經輝煌過,而今面臨到或正 走向沒落的文化一個絕佳的提醒,它既不是劍拔弩張的要在戰鬥中摧毀一切,
也不是鬼哭神號的在悲怨中尋死覓活,而是透過一個有利生命深切的自省,去 面對自身存在的責任,使一個有限生命的存在不只是一個生理性的樣態,還是 一種精神文化的體現與延展。(董恕明 2003:91)其實原住民小說作品就像鏡 子般,我們在其中彷彿看到原住民自身的成長,在這樣的過程當中我們吸取作 品中人物的成長經驗,學習面對自己、調適自己,甚至超越自己,試著找到族
也不是鬼哭神號的在悲怨中尋死覓活,而是透過一個有利生命深切的自省,去 面對自身存在的責任,使一個有限生命的存在不只是一個生理性的樣態,還是 一種精神文化的體現與延展。(董恕明 2003:91)其實原住民小說作品就像鏡 子般,我們在其中彷彿看到原住民自身的成長,在這樣的過程當中我們吸取作 品中人物的成長經驗,學習面對自己、調適自己,甚至超越自己,試著找到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