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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歸原住民身分的必要堅持

在文檔中 原住民小說中的成長啟蒙 (頁 122-128)

第五章 原住民小說中的心智成長啟蒙

第四節 回歸原住民身分的必要堅持

第四節 回歸原住民身分的必要堅持

〈番仔〉(巴代,2009a),敘及阿水住的社區是老舊的公寓,居民多是退休 的公教人員。長年沒有工作的阿水,找不到聊天說話的伴,每天在家裡喝悶酒。

上星期公寓對門搬來了一戶原住民家庭,阿水滿心期待,以為老天可憐他送來 了一個酒伴。鄰居拒絕阿水的邀約,阿水口不擇言的說:

「幹!麥擱假阿喔,我知道恁番仔愛喝酒,我這丟有酒,擱假?擱 假丟不像了!」

「哎,阿水先生謝謝你的好意,但是現在我們抽不出空來。」

新鄰居明顯不高興,回過頭進了屋子,留下阿水瞪著眼氣憤。

「幹!死番,餓鬼假細字,恁爸是看恁有起呢!」(巴代,2009a:

150)

「番仔」的稱呼似乎伴隨著原住民族成長,儘管故事中阿水的新鄰居是在學校 教書的老師,但因為擁有原住民的身分,仍被阿水認為是沒水準的人:

番仔,丟應該住在山頂,甲猴仔住作伙,住在這會破壞咱這的水準。

(巴代,2009a:146)

隨著歷史的推演原住民遭到長久時間的污名化,失去了土地、權利被剝奪,連

作為一個人的基本權利也不可得,他們失去了作為一個人的主體性。因此原住 民族努力的在社會上力求表現,更在社會運動的推波助瀾下,試圖改變體制爭 取原住民族應有的權利。爭取命名權並非只是為了自己,孫大川說:「對自己『民 族』身分的承認,不僅可以教導原住民學習如何去面對『異己』或異質文化,

擺脫我族中心主義的自戀情結;還可以豐富我們的文化想像,產生真正的多元 價值,建立健康的族群關係。這樣的成果,當然不可能依賴單向的關係,這需 要族群間相互滲透的真實相遇。在這樣相遇,原住民不再完全是被動的;對自 己文化的價值與現代性的肯定,必能喚醒禁錮已久的美感意識,引發創造的主 動能量。」(孫大川,2010b:200)不同族群間能相互尊重,認同彼此的身分及 文化,也才能締造一個多元族群、多元文化的祥和社會。

臺灣原住民族從清朝時被稱為「番」,日治時期被稱為「蕃人」或「高砂族」。 國民政府撤遷來臺後,對原住民族的稱呼,在沒有爭取原住民族同意下,將臺 灣這塊土地原來的主人稱為「山胞」;而為了施行同化政策,國民政府延續日治 時期的政策,將原住民族分為「山地山胞」和「平地山胞」。這些稱呼帶著刻板 化及污名化的印象,對原住民族人的心理與人格造成了負面的影響。「原住民」

這個稱呼,是經由臺灣原住民權利促進會(以下稱原權會)及許多關心原住民 的人士推動「臺灣原住民正名運動」,成員除了原住民大學生、社會人士外,還 結合了基督教長老教會,發動了多次的抗爭運動,於 1992 年 3 月 14 日及 4 月 30 日前往中山樓要求正名;而在 5 月 6 日,國民黨中常會為了因應原住民強烈 要求透過修憲正名的高漲民意,斷然將憲法中的「山胞」字眼改成「早住民」

或「先住民」,引起原住民族社會譁然,原權會與長老教會特別發表聲明抗議,

在聲明中憤怒指出:族群的象徵符號,是確定一個特定文化或心理認同的人群 單位的存在,任何政府或政黨都無權主觀規畫,呼籲國民黨應立即停止以漢族 中心來決定族群關係。透過各種抗議的社會運動機制持續努力下,終於促成修 憲委員會於 1994 年通過將「山胞」正名為「臺灣原住民族」,並請國大修憲。

在這一年中華民國憲法首度出現「原住民」,承認了原住民的地位。花了這麼多 年才正名成功,終於將過去的污名歷史扶正,但對原住民而言,這只是開始。(陳

國偉,2007:342-344;夷將‧拔路兒,2008:205-217;孫大川,2010a:228

-229)這一段正名的過程走來艱辛,其實原住民的正名運動除了爭取「原住民 族」的稱呼外,還包括了個人姓名的正名,以及恢復山川土地的名稱。這些權 利的取得只是希望擁有最基本證明自己存在的權利,對自己文化認同的一種定 位,誠如胡萬川所言「我們是誰,由我們自己來告訴別人,而不是由別人來告 訴我們。」(胡萬川,1999)

在第三章第三節探討了〈馬難明白了〉(拓跋斯‧塔瑪匹瑪[田雅各],1987), 文中的史正因為擁有黑色的皮膚及原住民的身分而遭受同學嘲笑,同學說他是

「黑肉蕃」、「黑人牙膏」,就連課堂上講述著吳鳳故事的老師也這樣說:

各位同學,不是老師要歪曲山地人的本性,以前的山地人因未受中 國倫理的薰陶,所以我們不怪他們,今天講的故事與現在的山地人無關,

現在的山地人都已進步了,已變得很聰明,大家不要笑,史正雖然是山 地人,但是他的功課相當好啊!(拓跋斯‧塔瑪匹瑪[田雅各],1987:

98)

課堂上老師對「山地人」仍是持著負面的評價,倘若不是漢文化的洗禮「山 地人」是不可能進步,不會有所成長,也就表示「山地人」的祖先是落後的,「山 地人」的人格及地位遭到否定。儘管史正在學校功課表現良好,仍然遭受如此 異樣眼光的對待,同學的嘲笑謾罵,讓史正開始否定自己的身分,他對自己原 住民的身分提出質疑。然而,在父親的開導下,史正對自己布農族的身分有了 更深入的思考及認識,因而產生自信,由於有自信也就有能力去面對挑戰。史 正因為有相同經歷的父親現身說法,父親對自己的族群、對自己有高度的認同,

史正認同自己的父親,相對的也就能認同自己所擁有的身分:

史正的父親以前也遭遇過被歧視為他族的痛苦,平地人都不信任他,

甚至受到莫名其妙的看待,他自己無法找著肯定自己的理由,但他相信

父親說過的一句話,不管任何種族都會合作抵抗侵犯臺灣本土的敵人,

他開始謙卑,溫馴的對待別人,因此度過了迷失自我的階段。他不願讓 史正與平地人繼續持著不信任的態度一起生活。(拓跋斯‧塔瑪匹瑪[田 雅各],1987:108)

並非每個原住民在成長過程中都能順利找到自己的定位,有多少原住民族 人在自我否定中迷失?孫大川分析大部分的原住民都處在一種「自我否定」的 焦慮中,他們掩飾自己民族的身分、掩飾自己的腔調、掩飾自己的語言,掩飾 自己的膚色;最後變得無法面對自己,更無法將自己向別人敞開。他們自卑、

缺乏信心、自我放逐,出現各式各樣的學習障礙、適應不良等困難,這都與自 我身分認同有著很深的關係。(孫大川,2010a:182)

〈尋找名字〉(拓跋斯‧塔瑪匹瑪[]田雅各,1993),談到故事是以 1991 年原權會推動正名運動,藉著國民大會修憲第一次發起的抗爭活動為背景,而 當時事件發生的地點就在陽明山國大臨時會場。故事中的「我」帶著祖父拓拔 斯參加這場正名的抗爭活動:

上山似乎是件令人興奮的事,有些人四處相互問安,未曾參與此類 活動的人明顯神情凝重,臉色如戰鬥前般的蒼白,不安的氣氛漸漸感染 我的情緒。

祖父將我搖醒後,我方知自己在發呆,祖父手指前排一群非原住民 的青年,然後伸出大拇指,稱讚他們才是真正的臺灣同胞。

指揮車上的聲音與動作漸漸多起來,群眾們坐在地上大力合唱「玉 山神學院」為正名運動創作的歌曲,慢慢製造氣氛調合群眾原本相異的 情緒,作出發前的心理建設。

一聲接一聲魯凱族式呼叫戰士們的吶喊,群眾們也以戰士的吼聲 回應,一遍又一遍,直到形成響亮的回音,指揮著高舉右手指向前方,

大家踏著堅定的步伐邁向令原住民不解的國會殿堂。(拓跋斯‧塔瑪匹瑪

[田雅各],1993:80)

一邊描述著現場抗爭的狀況,一邊回憶著祖父拓跋斯的生平,二者相互交 纏,道出了祖父拓拔斯對族人更改名字這件事的悲傷與渴望。日本統治時期,

受過日本教化十年後,日本人不再稱布農為「蠻人」,禁止族人沿用落後的布農 命名方式,改用日本姓成為日本國民高沙族人。拓跋斯無奈的接受不被天神祝 福的姓名田中武男,長子換成田中良典。但族人仍互叫彼此布農姓名。後來,

中國接替日本人統治布農,家族人的姓名要改成中國名,才能成為中華民國高 山族人。原住民又一次換了姓名:

為了祝福子子孫孫延續布農的生命,長老總是謹慎為每位新生兒命 名,唯恐不敵大自然不可抵禦的惡劣命運。富有想像力的祖先們絕對不 相信,短短數十年內布農從蠻人、高砂族人、高山族人、山地同胞、山 地山胞、然後變成早住民等族名。而拓拔斯也成了田中武男,而後又變 成了田文統,從此被迫接受不被祖魂祝福的姓氏。近幾年來,詛咒漸漸 應驗了,族人的土地如遇大風暴般大量流失,男人為了生存忍受無理的 剝削,女人來不及成熟就淪落到令祖靈流淚的市場……(拓跋斯‧塔瑪 匹瑪[田雅各]1993:82-83)

不管是日本人或是國民政府姓名的強迫「恩賜」,這樣的作法混亂了原住民 原來的命名系統。「污名」、「去名」到「賜名」,這是非常有效的同化手段,原 住民「身分」逐漸模糊了,也喪失了在歷史中的定位。(孫大川,2010a:54)

八十歲的拓跋斯看著原住民族被漢化的速度如此快速,有族群意識的長者漸漸 消失,他不願含恨入土,所以他執意參加正名請願活動想洗雪污名,想討回真 正可以祝福子孫後代茁壯起來的好名字。大家在大雨中持續與警察鎮暴車對 陣,然而五位原住民籍的國大代表,在協商中恥笑並斥回請願者,甚至偷溜下 山。在風雨交加下,大家陸續離開,回部落的路上,拓跋斯傷心又懷疑的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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