敦大學亞非學院博士，現任香港大 學佛學研究中心主任暨副教授、
碩士課程主任。主要研究領域為「早期佛 教」、「中譯阿含經與南傳尼柯耶的對比 研究」、「早期大乘佛教」、「中國佛教 倫理」等主題。主要著作有《佛陀觀的演 變與發展》（英文版），《人間佛陀—
歷史佛陀觀》（中文版）。已經完成《中 國佛教孝道研究》研究課題；正在進行的 研究課題是《佛教與中國文化》。曾於國 內外學術期刊上發表多篇論文。
倫
廣 興
香港大學佛學研究中心主任
一七．人間佛教高峰論壇
慈悲可以說是佛教的一個最大特色，佛教講對所有的眾生都要慈悲。有人就問了，如
果對那些常做壞事的人都要慈悲，那這個世間還有公平嗎？佛教的思惟模式可以說是﹁整
體思惟﹂，或﹁系統思惟﹂，它認為整體是由各個局部按照一定的秩序組織起來的，要求
以整體和全面的視角來把握對象，如緣起論。所以佛教講﹁緣起﹂、﹁緣生﹂，也就是
說，世間的一切事物不是偶然出現的，而在因緣條件成熟時出現。
根據佛教的緣起論，任何事物的生起與存在，必有其原因。佛陀觀察宇宙人生所得的
結論是，世間沒有任何不依賴其他因素而絕對存在的東西，一切事物在相對的關係下才可
以存在。印順導師講：﹁沒有一些絕對的東西，一切要在相對的關係下才能存在，這是佛
陀觀察宇宙人生所得的結論。也就因此，悟得這一切不是偶然的，也不是神造的。﹂
1
一、緣起論所解釋的範疇
要知道佛教緣起論所解釋的範疇，我們就要了解什麼是佛教所講的﹁世間﹂與﹁一
註解：１
釋○○○146 印順：︽佛法概論︾，新竹：正聞出版社，二年，頁。
切﹂，︽雜阿含二三○ 經︾解釋了什麼是佛教所講的﹁世間﹂：
﹁世尊！所謂世間者，云何名世間？﹂佛告三彌離提：﹁謂眼、色、眼識、眼
觸、眼觸因緣生受，內覺若苦、若樂、不苦不樂。耳、鼻、舌、身、意、法、意
識、意觸、意觸因緣生受，內覺若苦、若樂、不苦不樂，是名世間。所以者何？
六入處集則觸集，如是乃至純大苦聚集。
三彌離提！若無彼眼、無色、無眼識、無眼觸、無眼觸因緣生受，內覺若苦、若
樂、不苦不樂；無耳、鼻、舌、身、意、法、意識、意觸、意觸因緣生受，內覺
若苦、若樂、若不苦不樂者，則無世間，亦不施設世間。所以者何？六入處滅則
觸滅，如是乃至純大苦聚滅故。﹂
2
經中講的很清楚，由眼、耳、鼻、舌、身、意之六根與外界色、聲、香、味、觸、法等六
塵的接觸，我們就會產生苦、樂、或不苦不樂的感受，這就是世間。也就是說，佛教所講
的世間是人的經驗的總和。
註解：2 ︽CBETA,T02,no.99,p.56a26–b8 雜阿含經︾卷九，。
一七．人間佛教高峰論壇
另外佛經中又講﹁一切法﹂，說佛陀是知﹁一切﹂的人，那麼這裡所講的﹁一切﹂是
什麼呢？︽雜阿含三二一經︾解釋道：
有生聞婆羅門往詣佛所，共相問訊已，退坐一面，白佛言：﹁沙門瞿曇！所謂一
切法，云何為一切法？﹂
佛告婆羅門：﹁眼及色、眼識、眼觸、眼觸因緣生受，若苦、若樂、不苦不樂。
耳、鼻、舌、身、意法、意識、意觸、意觸因緣生受，若苦、若樂、不苦不樂，
是名為一切法。若復有言此非一切法，沙門瞿曇所說一切法，我今捨，更立一切
法者，此但有言數，問已不知，增其癡惑。所以者何？非其境界故。﹂
3
本經中所講的﹁一切法﹂與︽雜阿含二三○ 經︾所講的﹁世間﹂完全一樣。也就是說，佛
教所分析的就是人生，不論是佛教所講的﹁世間﹂也好，﹁一切法﹂也好，其實所指的完
全一樣，都是講人的經驗的總和。
註解：3 ︽CBETA,T02,no.99,p.91b16–24 雜阿含經︾卷十三，。
︽雜阿含一一○ 經︾說明，只有對色、受、想、行、識的一切法的徹底覺了，才能獲
得解脫：
佛告火種居士：﹁我為諸弟子說諸所有色，若過去、若未來、若現在，若內、若
外，若麁、若細，若好、若醜，若遠、若近，彼一切如實觀察非我、非異我、不
相在；受、想、行、識亦復如是。彼學必見跡不斷壞，堪任成就，厭離知見，守
甘露門，雖非一切悉得究竟，且向涅槃。如是弟子從我教法，得離疑惑。﹂
……佛告火種居士：﹁正以此法，諸所有色，若過去、若未來、若現在，若內、若
外，若麁、若細，若好、若醜，若遠、若近，彼一切如實知非我、非異我、不
相在；受、想、行、識亦復如是。彼於爾時成就三種無上— 智無上、解脫無
上、解脫知見無上。成就三種無上已，於大師所恭敬、尊重、供養如佛。世尊
覺一切法，即以此法調伏弟子，令得安隱、令得無畏、調伏寂靜、究竟涅槃。
世尊為涅槃故，為弟子說法。火種居士！我諸弟子於此法中，得盡諸漏，得心
解脫，得慧解脫，於現法中自知作證：﹃我生已盡，梵行已立，所作已作，自
一七．人間佛教高峰論壇
知不受後有。﹄﹂
4
二、緣起論
佛陀所講的緣起就是解釋人生。如︽雜阿含二六二經︾以十二因緣來解釋人的苦的生起：
此有故彼有，此生故彼生，謂緣無明有行，︵按：緣行有識，緣識有名色，緣名
色有六入，緣六入有觸，緣觸有受，緣受有愛，緣愛有取，緣取有有，緣有有
生，緣生有老死︶乃至生、老、病、死、憂、悲、惱苦集。
所謂此無故彼無，此滅故彼滅，謂無明滅則行滅，︵按：行滅則識滅，識滅則名
色滅，名色滅則六入滅，六入滅則觸滅，觸滅則受滅，受滅則愛滅，愛滅則取
滅，取滅則有滅，有滅則生滅，生滅則老死滅︶乃至生、老、病、死、憂、悲、
惱苦滅。
5
註解：4 ︽CBETA,T02,no.99,pp.36c15–37a9雜阿含經︾卷五，。
︽5
雜阿含經︾卷十，CBETA,T02,no.99,p.67a5–8 。
也就是說，人生所有痛苦的根源都是由於﹁無明﹂。︽雜阿含二八七經︾講述了佛陀自己
觀緣起法而證道的過程。佛陀在未成道之前，思惟緣起法而明白了人生痛苦的根源是﹁無
明﹂：
我復作是思惟：﹁何法無故行無？何法滅故行滅？﹂即正思惟，如實無間等，無
明無故行無，無明滅故行滅，行滅故識滅，識滅故名色滅，名色滅故六入處滅，
六入處滅故觸滅，觸滅故受滅，受滅故愛滅，愛滅故取滅，取滅故有滅，有滅故
生滅，生滅故老、病、死、憂、悲、惱、苦滅，如是如是純大苦聚滅。
6
佛教認為，﹁無明﹂，也就是無知，是人生一切煩惱的根源。不論是殺人犯或是其他人，
都是由於﹁無明﹂而做了錯事，因此佛教教導我們對一切有情生起慈悲之心。如果一個人
生來就是惡人，我們就不可能生起慈悲之心。
︽雜阿含九一六經︾更進一步講到，就是做了惡業的人也可以改變他的人生。首先
要改變觀念，生起正見，然後永不做惡業，而做善業，修行慈、悲、喜和捨四無量心。這
註解：6 ︽CBETA,T02,no.99,p.80c10–17雜阿含經︾卷十二，。
一七．人間佛教高峰論壇
樣，過去所做惡業就不會有果。
Karunadasa 教授解釋說：﹁根據佛教的業的教義，我們不一定要接受所做業之果，我
們也不應當放棄改變我們的希望，而順從之。佛陀不僅講了倫理生活，他還講了倫理生活
要靠人的努力。從佛教的思想來講，沒有人是不可以改變，每一個人都有改變自我的能
力。最好的證明就是央掘魔羅︵Aṅgulimala︶。他是一位連環殺人犯，但是他在這一生都
證果成為阿羅漢。﹂
根據佛教的教義來講，我們不一定要承受所有我們以前所做業的果，如果我們目前所
做的善業能量夠大的話，可以使以前所做的不善業不產生果，也就是使以前所做的不善業
無效。那羅陀長老講：﹁以前的行為給與我們一定的潛在的傾向或趨勢，但是這也要看我
們如何塑造它們而改變自己。﹂所以佛陀教導我們對一切眾生都要生起慈悲之心。
三、慈心的重要
︽中阿含七十經︾︿轉輪王經﹀：
亦有人生慙恥羞愧，厭惡不愛，彼人七日刀兵劫時，便入山野，在隱處藏，過七
日已，則從山野於隱處出，更互相見，生慈愍心，極相愛念。猶如慈母，唯有一
子，與久離別，從遠來還，安隱歸家，相見喜歡，生慈愍心，極相愛念。如是彼
人過七日後，則從山野於隱處出，更互相見，生慈愍心，極相愛念，共相見已，
便作是語：﹁諸賢！我今相見，今得安隱，我等坐生不善法故，今值見此，親族
死盡，我等寧可共行善法。云何當共行善法耶？我等皆是殺生之人，今寧可共離
殺、斷殺，我等應共行是善法。﹂彼便共行如是善法。行善法已，壽便轉增，形
色轉好。彼壽轉增，色轉好已，比丘！壽十歲人生子壽二十。
7
本經中講到，當人壽減到十歲時，人們以刀等武器，人與人互相殘殺。由於慈悲心的生
起，人壽從十歲開始轉增，整個社會改變了。因此佛教與儒家的不同是，儒家要﹁以直報
怨﹂，而佛教講﹁以慈報怨﹂。︽增壹阿含
24.8經︾講到：﹁怨怨不休息，自古有此法，無
怨能勝怨，此法終不朽。﹂︵︽大正藏︾，第
二冊
，頁627b ︶︽增壹阿含
45.5經︾又講到：
﹁世尊告諸比丘：﹃當行慈心，廣布慈心；以行慈心，所有瞋恚之心，自當消除。﹄﹂
註解：7 ︽CBETA,T01,no.26,p.523b4–18中阿含經︾卷十五，。
一七．人間佛教高峰論壇
︵︽大正藏︾，第
二冊
，頁772c ︶ 因此佛經中講，我們要身口意常修慈。︽長阿含經• 遊行經︾云：﹁一者身常行慈，
不害眾生。二者口宣仁慈，不演惡言。三者意念慈心，不懷壞損。﹂
8
佛教認為：因為人所做的所有的錯事都是由於﹁無明﹂，所以我們要向所有的眾生修
慈悲之心。只有這樣，我們的社會才能沒有鬥爭，世間才能沒有戰爭。
註解：8 ︽CBETA,T01,no.1,p.12a7–9 長阿含經︾卷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