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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新型的霸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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融)之外,美国的对外政策还必须继续关注地缘政治问题,而且必须在欧亚 大陆运用它的影响,以建立一种以美国为政治仲裁者的稳定的大陆均势。

这样,欧亚大陆就成了为争夺全球首要地位而继续进行斗争的棋盘。

这一斗争中包含着地缘战略——即对地缘政治利益作战略上的掌管。值得注 意的是,近在 1940 年,两个渴望获得全球性力量的人阿道夫・希特勒和约 瑟夫・斯大林(在那年 11 月的秘密谈判中)达成明确的协议:美国应被排 除在欧亚大陆之外。他们两人都认识到美国力量注入欧亚大陆将会阻止他们 征服全球的野心。他们两人都同意欧亚大陆是世界的中心而谁控制了欧亚大 陆也就控制了世界这一假定。半个世纪之后,这个问题已有了新的含义:美 国在欧亚大陆的首要地位能否持续下去和美国的首要地位会为何目的而使用?

美国政策的最终目标应该是善良的和有眼光的:依照长期的潮流和人类的根 本利益建立一个真正合作的全球大家庭。但与此同时,在欧亚大陆上不出现 能够统治欧亚大陆从而也能够对美国进行挑战的挑战者,也是绝对必要的。

因此,制定一项全面和完整的欧亚大陆地缘战略是本书的目的。

兹比格纽・布热津斯基华盛顿,哥伦比亚特区 1997

第一章 新型的霸权

霸权像人类一样古老。但是美国当前在全球的至高无上的地位,在它 形成的飞快速度、涵盖的全球性范围以及使用的方式上,却都有自己的特点。

在仅仅一个世纪的时间里,美国既改造了自己也受国际动态的改造——从一 个相对孤立于西半球的国家,变成一个影响和控制力前所未有地遍及全世界 的大国。

通向全球至高无上的地位的捷径 1898 美国的力量深入太平洋,越过夏 威夷,到达菲律宾。到十九世纪末,美国的战略家们已在忙着创立主宰两大 洋的学说,而美国海军已经开始向英国“统治着海洋”的观念提出挑战。美 国声称它享有西半球安全的唯一保护人的特殊地位。这一点是门罗主义在十 九世纪早些时候就已提出的,而且后来又为美国所称的“天定命运论”证明 是合理的。美国的这一要求甚至还被巴拿马运河的开通而进一步加强。巴拿 马运河有助于海军对大西洋和太平洋这两大洋的控制。

美国经济的迅速工业化为美国地缘政治抱负的膨胀提供了基础。到第 一次世界大战爆发时,美国不断增长的经济力量已经大约占全球国民生产总 值的 33%,使美国取代英国而成了世界第一工业大国。美国的这种突出的 经济活力是由一种崇尚试验和创新的文化培育出来的。美国的政治制度和自 由市场经济为雄心勃勃的和不迷信传统偶像的发明家创造了前所未有的机 会。这些发明家在追求他们个人的梦想时,不受旧时的传统特权或死板的社 会等级制度的约束。总之,美国的民族文化绝无仅有地适宜于经济增长。这 种文化吸引和很快地同化了来自海外的最有才能的人,从而也促进了国家力 量的发展。

第一次世界大战为把美国军事力量大量投放到欧洲提供了第一个机 会。一个在那以前一直相对孤立的大国迅速地把它的数十万军队运往大西洋 的那一边。这次跨越大洋的军事远征在规模和范围上都是空前的,标志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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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际舞台上出现了一个新的主要角色。同样重要的是,这次世界大战还促使 美国第一次作出重大的外交努力,运用美国的原则来寻求欧洲的国际问题的 解决。伍德罗・威尔逊的著名的十四点计划表明,美国的理想主义注入了欧 洲的地缘政治,而且美国的理想主义又由于美国的力量而得到加强。(在这 之前的 15 年,美国在解决俄国与日本在远东的一次冲突中曾经起过主要的 作用,从而展现了美国日益上升的国际形象。)美国的理想主义与美国的力 量的融合,使人们感觉到了美国在世界舞台上的存在。

可是,严格地说,第一次世界大战仍然主要是一次欧洲战争,而不是 一次全球性战争。

但是这次大战自我毁灭的特性标志着欧洲对世界其他部分在政治、经 济和文化上的优势开始告终。在这次战争的过程中,没有一个欧洲大国能够 决定性地占上风——而这次战争的结果却深深地受到一个正在倔起的非欧洲 大国美国卷入的影响。从此以后,欧洲越来越成为全球大国政治的客体,而 不是主体。

然而,美国对世界的这次短暂领导,并未导致美国对世界事务继续不 断的介入。美国反而很快地退回到自我满足的孤立主义与理想主义相结合的 那种状态。虽然到了 20 年代中期和 30 年代初期,极权主义正在欧洲大陆积 聚力量,美国这个大国——那时已经拥有一支强大的能够在两大洋作战的舰 队,并明显地超过了英国海军——仍然保持不介入的态度。美国人更喜欢当 全球政治的旁观者。

与那种倾向一致的是,美国的安全概念是建立在把美国看作是个大陆 岛这一观点的基础上的。美国的战略集中在保护它的海岸,因而在范围上只 限于本国,很少考虑国际或全球的问题。在国际舞台上起决定性作用的演员 仍然是各欧洲大国和正越来越突出的日本。

世界政治中的欧洲时代的最后终结发生在第二次世界大战的过程中。

这是第一场真正的全球战争。它在三大洲同时进行,又在大西洋和太平洋上 进行着激烈的争斗。当英国士兵和日本士兵——他们分别代表着一个遥远的 西欧岛屿和一个同样遥远的东亚岛屿——在远离他们家乡万里之外的印度-

缅甸边境上发生冲突时,这次战争的全球规模便象征性地显示出来了。欧洲 和亚洲已经变成同一个战场。

假如这次战争的结果是纳粹德国的明显胜利,一个单一的欧洲大国便 可能成为一个享有全球优势的国家。(假如日本在太平洋胜利了,就可能使 日本成为在远东占主导地位的角色,但是十有八九日本仍然只是一个地区性 的霸主。)然而,德国的失败主要是由两个欧洲以外的胜利者——美国和前 苏联决定的。这两个国家继承了欧洲未完成的对全球霸主地位的寻求。

那以后的五十年是由美苏两极争夺全球霸主地位的斗争支配的。美国 和前苏联之间的争夺,是地缘政治学家们最心爱的理论的实现:这一争夺使 控制着大西洋和太平洋的世界上最大的海洋国家与在欧亚大陆中心居于首位 的世界上最大的陆地国家(中苏集团的地盘很能使人回想起蒙古帝国的版 图)相互对立。地缘政治的规模再清楚不过了:北美洲与欧亚大陆相对峙,

影响整个世界的命运。胜利者将真正地控制全球。一旦最后夺取了胜利,就 再也没有别人挡道。

对立的双方都向全世界宣传自己的充满历史乐观主义的思想信念。这 种信念使每方在加强其必胜的信心时,都能理直气壮地作出必要的努力。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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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在自己的地盘内都明显地处于主导地位而不像那些渴望获得全球霸权的欧 洲帝国没有一个曾经成功地在欧洲本身范围之内运用过决定性优势。而且美 苏每一方都利用自己的意识形态来加强对各自仆从国和附庸国的控制。这又 有点使人想起宗教战争的年代。

全球地缘政治的范围加上双方都宣称它们的互相竞争的教条是普遍适 用的,就使双方之间的争夺变得空前的激烈。但是另外一个也具有全球性含 义的因素使这一争夺真正成为独一无二的。核武器的出现,意昧着两个主要 争夺者之间典型的迎头相撞的战争,不仅将使它们相互毁灭,而且会给相当 大的一部分人类带来致命的后果。因此,冲突的激烈程度同时受到两个对手 极大的自我克制的制约。

在地缘政治方面,冲突大都发生在欧亚大陆本身的周边地区。中苏集 团主宰着欧亚大陆的绝大部分,但是没有控制它的周边地区。美国在辽阔的 欧亚大陆最西部和最东部的海岸都成功地确立了自己的地位。保卫这些大陆 桥头堡(集中体现在西部“战线”的柏林封锁和东部“战线”的朝鲜战争中)

因而成了后来被称为冷战的那个时期的第一次战略考验。

在冷战的最后阶段,第三条防御“战线”即南部战线在欧亚大陆的地 图上出现了苏联入侵阿富汗促使美国从两方面作出了反应:美国直接援助阿 富汗的民族抵抗活动使苏军陷入困境;在波斯湾建立大规模的美国军事存在 作为威慑力量,以阻遏苏联政治或军事力量任何进一步的南下。美国承诺保 卫波斯湾地区,把这一地区视为与欧亚大陆西部和东部的安全利益同等重 要。

美国对欧亚大陆集团为有效地支配整个欧亚大陆所作努力的成功遏 制,意味着争夺的结果最后是由非军事手段决定的。因为双方都害怕一场核 战争,直到最后谁也未敢挑起直接军事冲突。政治上的生命力、意识形态上 的灵活性、经济上的活力和文化上的吸引力,变成了决定性因素。

美国领导的联盟保持了它的团结,而中苏集团却不到 20 年就分裂了。

部分原因是同共产主义阵营的等级森严、教条主义和脆弱的特性相比,民主 的联盟有较大的灵活性。民主的联盟有共同的价值观,却没有拘泥于形式的 教条格式。共产主义阵营强调教条的正统性,只有一个中心说了算。追随美 国的主要图家也比美国弱得多,而苏联却不能无限期地把中国作为它的部属 来对待。出现这种结果也是由于美国方面被证明在经济上和技术上具有大得 多的活力,而苏联却逐渐停滞,在经济增长和军事技术上都无力与美进行有 效的竞争。经济的衰落又引起了意识形态上的沮丧。

事实上,前苏联的军事力量,以及它在西方人中间引起的恐惧,长期 地模糊了这两个争夺者之间根本的不对称性。美国明明白白地要富得多,技 术上先进得多,军事上更富有适应性和革新精神,在社会方面也更有创造性 和吸引力。意识形态的桎梏削弱了前苏联的创造潜力,使它的制度越来越僵 化、经济越来越浪费、技术上更无竞争力。只要不爆发相互毁灭的战争,在 长期的竞赛中,天平必然最终向有利于美国的一边倾斜。

争夺的最后结果也受到文化因素的很大影响。美国领导的联盟,一般 说来,认为美国政治和社会文化的许多特性是积极的。美国在欧亚大陆西部 和东部周边的两个最重要的盟友德国和日本,都在几乎是无保留地赞赏美国 的一切这一背景下恢复了它们的经济。美国被广泛地看作代表着未来,是一 个值得钦佩和仿效的社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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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形成对照的是,俄国却在文化方面受其大多数中欧仆从国的鄙视,

它主要的和日益自信的东部盟国中国对它甚至更加鄙视。对中欧人来说,俄 国的控制意味着使中欧人同他们认为是他们哲学和文化故乡的西欧及其基督 教宗教传统分离。更糟的是,这还意味着这是受中欧人往往不公正地认为文 化上比他们低的一个民族的统治。

对中国人来说,“俄”音同“饿”,俄国意味着“饥饿的土地”。他们更 是公开地鄙视俄国。虽然中国人对莫斯科声称苏联模式具有普遍意义最初只 是悄悄地提出质疑,但在中国共产党革命之后不到十年,他们就对莫斯科意 识形态上的领袖地位提出了有力的挑战,甚至开始公开表示出他们对北方邻 邦野蛮人的传统鄙视。

最后,在前苏联内部,占人口 50%的非俄罗斯人最后也拒绝了莫斯科 的统治。非俄罗斯人政治上的逐渐觉醒意昧着乌克兰人、格鲁吉亚人、亚美 尼亚人和阿塞拜疆人,开始把苏联看作是一个外来的帝国统治的一种形式,

而统治者却是一个在文化方面并不比他们高的民族。在中亚,民族的抱负可 能弱一些。但在这里,这些民族却受到另外的正在逐渐上升的伊斯兰认同感 的鼓舞,这种伊斯兰认同感又因人们了解到其他地方正在进行的非殖民化而 得到加强。

像苏联以前的很多帝国一样,苏联最后从内部爆炸和瓦解了。其原因 并不是直接的军事失败,而主要是由经济和社会问题加速引起的分崩离析。

前苏联的命运证实了一位学者的正确看法:帝国在政治上生来就是不稳定 的,因为下属单位几乎总是喜欢享有更大程度的自治。而且这些单位的那些 反对派精英几乎总是抓住机会采取行动以取得更大程度的自治。从这个意义 上说,帝国不会被攻克,而只会分崩离析。这种分崩离析通常是非常缓慢的,

但有时也会非常迅速。[1]第一个全球性大国美国对手的垮台使美国处于一 种独一无二的地位。它成为第一个也是唯一的一个真正的全球性大国。可是;

美国在全球的至高无上的地位在有些方面使人联想起早期的帝国,尽管那些 帝国规模较小,只是地区性的。那些帝国的力量建筑在由仆从国、附庸国、

保护地和殖民地加上一般被看作是野蛮人的帝国以外的人组成的等级制度的 基础之上。对当前美国圈子之内的某些国家来说,那种过时的术语在某种程 度上并非完全不适宜。像过去一样,美国“帝国”力量的发挥在很大程度上 来自占优势的组织程度,来自为军事目的而迅速动员巨大的经济和技术资源 的能力,来自美国生活方式的那种说不清道不明但又很重要的文化上的吸引 力,和来自美国的社会和政治精英十足的活力和固有的竞争力。

以往的帝国也有这些特征。首先想到的是罗马帝国。罗马帝国的建立 经历了大约两个半世纪,是通过不断地向北接着又向西和向东南扩张领土,

以及通过维护涵盖地中海全部海岸线的有效海上控制而建立起来的。在地理 范围方面,罗马帝国在公元 211 年前后达到了顶峰。罗马帝国实行的是中央 集权制政体。它的经济是单一的自给自足经济。罗马帝国是蓄意和有目的地 通过一个政治和经济组织的复杂体系来发挥力量的。它以战略的眼光设计的 陆路和海军航道体系,是以首都为起点的。一旦出现对安全的重大威胁时,

用这个体系可以很快地重新部署和集结驻扎在仆从国和附属省的罗马军团。

在罗马帝国的极盛时期,部署在海外的罗马军团人数不下 30 万人,是 一支很大的武装力量。罗马在战术和军备上的优势以及帝国中心拥有指挥军 队较快重新部署的能力,使部署在海外的罗马军团更能置人于死地。(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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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惊奇地注意到,比罗马帝国的人口多得多的超级大国美国,1996 年也在 海外驻扎了 29.6 万名职业军人来保护它统治的领地的外部的地区。)可是,

罗马帝国的力量还来自一个重要的心理现实。CivisRomanusSum— — “我是个 罗马公民”——是人们对自己的最高定位,使人感到自豪,也是很多人的愿 望。高高在上的罗马公民地位后来甚至授予那些非罗马出生的人,并且成为 文化上的优越性的表现。这种文化上的优越性使罗马帝国的使命感成为合情 合理。它不仅使罗马的统治合法化,并且使它的臣民愿意受到同化和被包括 在帝国的框架之中。统治者认为文化优越感是理所当然的,而被统治者也承 认是这样。这样,文化优越感便加强了帝国的力量。

这个享有至高无上的地位和在很大程度上不受挑战的帝国,持续了大 约三百年。它除了一度受到邻近迦太基的挑战和在东部边缘地带受到帕提亚 帝国的挑战之外,外部世界大都是野蛮的和缺乏严密组织的,在大部分时间 里只能偶尔对罗马帝国发起攻击,而在文化方面显然比罗马帝国低下。只要 罗马帝国能够保持内部的活力和团结,外部世界就无力与之竞争。

有三个主要原因导致了罗马帝国的最后崩溃。第一,罗马帝国变得过 大,一个单一的中心已难以对其进行管治。但是把它分成东西两半,又自动 地破坏了它的权力的垄断性。第二,同时,帝国长期的狂妄自大造成了文化 上的享乐主义,使政治精英逐渐丧失了雄心壮志。第三,持续的通货膨胀破 坏这一体制的那种维持自身又无需作出社会牺牲的能力,而公民们已不再愿 意作出那种社会牺牲。文化上的衰败、政治上的分裂和财政上的通货膨胀加 在一起,使罗马抵挡不住甚至是境外邻近的野蛮民族的攻击。

用当代的标准来衡量,罗马并不是一个真正的全球性的大国,而只是 一个地区性的大国。可是,由于当时全球各大国之间盛行的孤立意识,罗马 的地区力量是独立的和孤立的,即无邻近的甚至也无远方的对手。因此罗马 帝国本身就是一个世界。它的优越的政治组织和文化优越性使它成为后来的 地域更大的各帝国体系的先驱。

即使如此,罗马帝国也并非是独一无二的。罗马帝国和中华帝国几乎 是同时出现的,虽然两者互不知晓。公元前 221 年罗马同迦太基之间的布匿 战争正在进行的时候,秦统一了当时存在的七国,建立了第一个中华帝国。

七国的统一促使在中国北部修筑了万里长城,使王国内地免受外部世界野蛮 民族的进犯。此后的汉朝帝国在公元前 140 年已经开始出现,它的领土范围 更大,组织也更完善。到了公元开始的时候,在汉朝统治之下的人口不下五 千七百万。这个庞大的人口数字本身就是空前的,同时也证明,通过集权的 严厉的官僚体制进行中央统治是非常有效的。汉朝帝国的统治扩大到今天的 朝鲜、蒙古的一些部分和中国今天的大部分沿海地区。可是,汉朝帝国也像 罗马帝国那样,受到内部弊病的折磨,并且于公元 220 年分裂为三个独立的 王国而加速了它的最后崩溃。

中国以后的历史是统一和扩张继之以衰落和分裂的反复循环。中国不 止一次成功地建立了帝国体系。这种体系独立自足、孤立、不受任何外部有 组织的对手的挑战。汉朝一分为三的局面在公元 589 年发生了逆转,结果一 个很像帝国体系的朝代重新出现。但是,中国最孤行专断的帝国时期是在清 时代,具体地说是在清朝的早期。到了 18 世纪,中国又一次成为一个完全 合格的帝国。它有一个帝国中心,周围是其势力范围,包括今天的朝鲜、印 度支那、泰国、缅甸和尼泊尔。这样,中国的统治从今天俄罗斯的远东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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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一直越过南西伯利亚到贝加尔湖,深入到当今的哈萨克斯坦,然后向南到 印度洋,然后回过头来向东,又覆盖了老挝和越南的北部。

像罗马帝国那样,这个帝国也是个复杂的金融、经济、教育和安全组 织。它用所有这些手段对大片领土和在这片领土上生活的三亿多人民进行统 治。它特别强调集中的政治权威。

这一集中的权威得到非常有效的驿使服务的支持。整个帝国被分成四 个从北京伸展出去的地区,同时还划定了驿使可以分别于一周、两周、三周 和四周内到达的地区的界线。经过专门职业训练和通过竞争挑选出来的集中 的官僚体系成为保证统一的主要手段。

还是像罗马帝国那样,这种统一被一种强烈感觉到和根深蒂固的文化 优越感加强、合法化和支撑。儒家学说加强了这种文化优越感。儒学是一种 非常适用的哲学,它强调和谐、等级制度和纪律。中国——天朝——被看成 是宇宙的中心,在它的周边和周边以外的全是野蛮人,而身为中国人就意味 着有教养。因此,世界的其他部分都应对中国表示敬服。甚至在 18 殊的优 越感。乔治三世的使者曾试图以贡献一些英国工业产品作为友好的礼物来引 诱中国与之建立贸易关系。中国宣布的答复是:承蒙天恩,朕指示英国国王 注意朕的训令:天朝统治四海内的一切……并不看重稀有贵重的物品……朕 也丝毫不需要贵国的产品……因此,朕已命令你的进贡使者平安地回国。你 国王应该完全按照朕的愿望行事,强化你的忠诚和发誓永远服从。

中国历朝帝国的没落和垮台也主要是由于内部的因素。后来的西方“野 蛮人”取得胜利,是由于中国内部的疲劳、腐败、享乐主义和丧失经济和军 事上的创造性。这削弱了中国人的意志,接着加速了中国人意志的崩溃。外 部大国对中国内部的虚弱的利用——英国在 1839 的屈辱感。这种屈辱感在 整个 20 世纪都激发着中国人,而且由于中国人根深蒂固的文化优越感与帝 国以后使他们地位一落千丈的政治现实之间的冲突,这种文化受辱感变得更 加强烈。

与罗马帝国十分相像,中华帝国在今天会被定为一个地区性大国。但 是在中国的全盛时期,中国在全球没有可以与之相匹敌的国家,这是指没有 其他大国能够向中国的帝国地位挑战,甚至如果中国想进一步扩张的话,也 不会有任何其他大国能抵挡中国的扩张。中国的体系是自成体系和自给自足 的,它主要建立在得到认同的种族同一性的基础之上,对异族和地理上处于 周边的附庸国,中央只比较有限地使用力量。

中国有很大的和居于统治地位的种族核心,这就使中国有可能每过一 段时间恢复其帝国。在这方面中国与别的帝国大为不同。其他帝国中人口数 量小但受霸权主义驱使的民族,能够在一个时期对人数多得多的异族居民强 行统治并维系这种统治。可是,这类核心小的帝国的统治一旦被推翻,再要 恢复帝国就不可能了。

为了寻找与当今定义的全球性大国更加近似的情况,我们必须把注意 力转向蒙古帝国的引人注目的现象。蒙古帝国是通过它与一些组织完善的主 要对手的激烈斗争而出现的。在被打败的对手中有波兰和匈牙利王国、神圣 罗马帝国的军队、俄国和俄罗斯的几个公国、巴格达的哈里发辖地等,后来 甚至还打败了宋朝,建立了元朝。

成吉思汗及其继承者在打败了他们的地区性对手之后对领土确立了中 央集权制的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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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块领土被后来的地缘政治学者称为全球的中心地带,或者称为世界 力量的中枢。他们的欧亚大陆帝国从中国海海岸开始,一直延伸到小亚细亚 的安纳托利亚和中欧。就中央集权控制邻近领土的范围而言,只有斯大林的 中苏集团的全盛时期才能够在欧亚大陆上最后与蒙古帝国相比。

罗马、清帝国和蒙古帝国是后来渴望成为全球性大国的那些国家的地 区性先驱。拿罗马和清帝国的情况来说,就像已经提到过的那样,它们的帝 国结构在政治和经济方面都是高度发达的,同时被普遍承认的帝国中心的文 化优越感起了重要的凝聚作用。与之形成对照的是,蒙古帝国更直接地依靠 军事征服,接着又以使自己适应当地条件(甚至接受同化),来维持政治统 治。

蒙古帝国主要建立在军事统治的基础之上。蒙古人的统治是通过巧妙 和残酷地使用占优势的军事战术而实现的,这种战术把部队快速运动的非凡 能力与部队的及时集结结合起来。

蒙古人的统治却没有随之而建立有组织的经济或金融体系,蒙古人的 权威也不是来自任何自信的文化优越感。蒙古统治者的人数太少,不能形成 一个自我繁衍的统治阶级。无论如何,缺乏一种明确的和自觉的文化的甚或 种族的优越感,就使帝国的精英失去了必需的主观的信心。

事实上,蒙古统治者证明他们很容易受到被他们征服的在文化方面往 往更先进的民族的逐步同化。因而成吉思汗的一个孙子变成了儒教的热情宣 扬者,成吉思汗的另一个孙子在当波斯的苏丹时变成一个虔诚的穆斯林。成 吉思汗还有一个孙子则变成了一个带波斯文化特色的中亚的统治者。

正是由于那个因素——即由于缺乏有统治力的政治文化统治者被统治 者同化——和没有解决建立了帝国的成吉思汗的继承问题,蒙古帝国最后灭 亡了。蒙古帝国的国土变得太大,一个单一的中心统治不了。但是曾经试图 采取的解决办法——将帝国分成几个自给自足的部分——却反而在当地促进 了更快的同化和加速了帝国的瓦解。这个世界上最大的以陆地为基础的帝 国,从 1206 年至 1405 年维持了两个世纪之后消失了,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从那之后,欧洲成了全球力量的所在地和争夺全球权力的主要斗争的 焦点。诚然,在大约三个世纪的过程中,当欧洲实力到达世界各大洲并在那 里显示自己时,欧亚大陆小小的西北周边地区国家破天荒第一次通过使用海 上力量取得了对全球的真正主宰地位。值得注意的是,西欧帝国霸主的人口 并不很多,特别是同被有效地征服了的人口相比更是如此。然而,到 20 世 纪开始时,除了西半球(这里在此前的两个世纪也曾受到西欧的统治,而且 主要居住着西欧移民及其后代)之外,只有中国、俄国、奥斯曼帝国和埃塞 俄比亚不在西欧的控制之下。

不过,西欧的控制并不等于西欧取得了全球性权力。根本的现实情况 是,欧洲的文明在全球居于至高无上的地位,而欧洲大陆的力量却是互相分 割的。欧洲在海外实施的帝国主义与蒙古人或者后来的俄罗斯帝国征服对欧 亚大陆中心地带的陆地不同,它是通过不断地跨越大洋的探险考察和海上贸 易的扩大而实现的。不过,这个过程中也有主要欧洲国家之间的不断斗争,

不仅是为了得到海外领地,而且也是为了获取在欧洲本身的霸权。从地缘政 治上讲,随后产生的事实是,欧洲在全球的霸权并不发端于任何一个欧洲大 国在欧洲获得的霸权。

广义地说,在 17 世纪中叶以前,西班牙是最主要的欧洲大国。到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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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纪末期,西班牙已经成为一个主要的海上帝国,抱有全球野心。宗教起了 统一思想的学说的作用,而且成了帝国传教士热情的一个源泉。诚然,把世 界正式划分成西班牙和葡萄牙的殖民范围在托德西利亚条约(1494)和萨拉 戈萨条约(1529)中规定下来,是经教皇在西班牙和其海上对手葡萄牙之间 进行仲裁才实现的。尽管如此,面对英国、法国和荷兰的挑战,西班牙从来 未能在西欧本身或者在大洋彼岸取得真正的至高无上的地位。

西班牙的突出地位逐渐让给了法国。在 1815 年以前,法国是在欧洲居 于主导地位的国家,虽然它不断地受到其欧洲对手在欧洲大陆和海外的遏 制。在拿破仑统治下,法国几乎确立了在欧洲的真正霸权。假如法国成功了,

它可能也会取得全球的主导大国的地位。可是,法国被一个欧洲的联盟打败 了,于是又重新建立了欧洲大陆的力量均势。

在以后的一个世纪里,直到第一次世界大战以前,英国对全球进行着 海上统治,因为伦敦成了世界主要的金融和贸易中心,而英国海军“控制着 海洋”。英国在海外明显地处于至高无上的地位。但是,英帝国像早期世界 霸权的欧洲追求者一样,也不能单独控制欧洲。相反,它依靠一种错综复杂 的力量均势外交,最后还依靠一项英法协议去阻止俄国或德国对欧洲大陆的 控制。

英国的海外帝国地位最初是通过探险考察、贸易和征服三者相结合的 手段而取得的。但是,英帝国很像它的罗马和中国先驱者或者它的法国和西 班牙对手,也从认为英国文化优越这一看法中获得了很大的持久的力量。那 种优越感不仅是帝国统治阶级的主观的骄傲自大,而且也是许多非英国国民 共有的一种看法。南非第一位黑人总统纳尔逊・曼德拉说:“我是一所英国 学校培养出来的。那时英国是生产世界上每一件最好的东西的地方。我还没 有摆脱英国和英国历史及文化给我们的影响。”当文化优越感成功地得到维 护和悄悄地被认可之后,它具有减少依赖巨大的军事力量来保持帝国中心的 力量的必要性的效果。在 1914 年,仅仅是几千名英国军事人员和文职官员,

就统治着。大约一千一百万平方英里的领土和非英国籍的差不多四亿人口总 之,罗马主要是通过优越的军事组织和文化吸引力进行统治的。清帝国主要 依靠效率高的官僚机构来统治一个建立在共同的种族同一性基础上的帝国,

并且通过一种高度发展的文化优越感加强其统治。蒙古帝国把进行征服的先 进军事战术与实行同化的偏好结合起来作为统治的基础。英国人(以及西班 牙人、荷兰人和法国人)取得卓越地位,是因为他们以贸易开路,随后国旗 跟上。他们的统治同样也因占优势的军事组织和文化上的过分自信而得到了 加强。但是,这些帝国中没有一个是真正全球性的。甚至英国也不是一个真 正的全球性大国。英国并未控制欧洲,而只是使欧洲的力量达到均势。一个 稳定的欧洲对英国在国际上的卓越地位是非常关键的,而欧洲的自我毁灭必 然标志着英国首要地位的结束。

与此形成对照的是,今天美国全球力量的范围和无所不在的状况是独 一无二的。美国不仅控制着世界上所有的洋和海,而且还发展了可以海陆空 协同作战控制海岸的十分自信的军事能力。这种能力使美国能够以在政治上 有意义的方式把它的力量投送到内陆。美国的军事部队牢固地驻扎在欧亚大 陆,还控制着波斯湾。美国的仆从国和附庸国分布在整个欧亚大陆,其中一 些还渴望与华盛顿建立更加正式的联系美国经济的活力为美国在全球起首要 作用提供了必要的先决条件。最初,在第二次世界大战刚刚结束之后,美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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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济在所有其他国家的经济中鹤立鸡群。它一家的经济就超过世界国民生产 总值的 50%。西欧和日本经济的恢复以及随后范围更广的亚洲经济的有力 增长,意味着美国在世界国民生产总值中的份额最后不得不从战后初期高得 不成比例的水平上往下掉。不过,后来到冷战结束时,美国在全球国民生产 总值中的份额,特别是在世界制造业生产中的份额,已经固定在大约 30%

的水平上。把第二次大战刚刚结束后的那些例外的年份除外,这个比例是本 世纪大部分时间里的平均数。

更重要的是,美国保持甚至扩大了它在利用最新科学突破为军事目的 服务方面的领先地位,从而建立了一支在技术上无人能够与之相比的军事部 队,唯一的一支能够有效地在全球都发挥影响的部队。在经济上具有决定性 作用的信息技术上,美国也一直保持着强大的竞争优势。美国对未来经济中 的尖端部门的掌握,意味着美国在技术上的统治地位不可能很快丧失,这特 别是由于在经济上具有决定作用的领域,美国在生产率方面保持甚至还在扩 大着它对西欧和日本对手的优势。

毫无疑问,俄国和中国是痛恨美国这种霸权的大国。在 1996 年初俄罗 斯总统鲍里斯・叶利钦访问北京的过程中,它们共同作过这样的表示。此外,

它们拥有能够威胁美国根本利益的核武库。但是严峻的事实是,目前和在未 来的一段时间内,虽然它们能够发动一场自杀性的战争,但是它们两者哪一 个都无力打赢核战争。它们缺乏远距离投送武装部队以强加它们政治意志的 能力,而且它们在技术上远远落后于美国,因此它们不拥有,也不可能很快 获得在全世界发挥持久的政治影响的手段。

总之,美国在全球力量四个具有决定性作用的方面居于首屈一指的地 位。在军事方面,它有无可匹敌的在全球发挥作用的能力;在经济方面,它 仍然是全球经济增长的主要火车头,即使它在有些方面已受到日本和德国的 挑战(日本和德国都不具有全球性力量的其他属性);在技术方面,美国在 开创性的尖端领域保持着全面领先地位;在文化方面,美国文化虽然有些粗 俗,却有无比的吸引力,特别是在世界的青年中。所有这些使美国具有一种 任何其他国家都望尘莫及的政治影响。这四个方面加在一起,使美国成为一 个唯一的全面的全球性超级大国。

美国的全球体系虽然美国在国际上的突出地位,不可避免地使人想起 美国同一些早先的帝国体系的相似之处,但是不同之处却更加重要。不同之 处超出了领土范围的问题。美国的全球力量是通过一个明显地由美国设计的 全球体系来发挥的,它反映了美国的国内经验。美国国内经验最主要的一点 就是美国社会及其政治制度的多元性特点。

早先的帝国是由贵族的政治精英建立的,大多由实质上是集权主义或 者专制主义的政权统治。帝国的多数人或者对政治漠不关心,或者在较近的 年代里受到帝国主义的感情和象征的感染。寻求国家的光荣、“白人的负 担”、“实现文明的使”,更不用说寻求个人获利的机会了——所有这些都是 用来动员对帝国冒险的支持和保持本质上是等级森严的帝国力量金宇塔。

美国公众对美国在国外使用美国力量的态度则一直十分矛盾。美国公 众支持美国卷入第二次世界大战,主要是由于日本进攻珍珠港造成的震惊作 用。在封锁柏林和随后的朝鲜战争爆发之前,赞同美国卷人冷战最初也是比 较勉强的。在冷战结束后,美国成为唯一的全球性大国,并未在公众中引起 太多洋洋得意之感,倒是促使公众倾向于对美国在海外的责任作出更加有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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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界定。1995 年和 1996 年进行的民意测验表明,一般公众更喜欢与别人“分 享”全球力量,而不是由美国一家垄断。

由于这些国内因素,美国的全球体系强调有选择地扩大成员的技术(像 对被打败的对手德国和日本,最近甚至像对俄国做的那样),这种强调的程 度大大超过早先的帝国体系对此的强调。虽然大大得益于它的民主原则和机 制的吸引力,美国的全球体系也在很大程度上依靠对依附它的外国精英们行 使间接的影响。由于美国主宰全球通讯、大众娱乐和大众文化的巨大但又无 形的影响,也由于美国技术优势和全球的军事作用的潜在的有形影响,以上 这一切都得到了加强。

文化统治是美国全球性力量的一个没有受到足够重视的方面。不管你 对美国大众文化的美学价值有什么看法,美国大众文化具有一种磁铁般的吸 引力,尤其是对全世界的青年。它的吸引力可能来自它宣扬的生活方式的享 乐主义的特性,但是它在全球的吸引力却是不可否认的。美国的电视节目和 电影大约占世界市场的 3/4。美国的通俗音乐居于同样的统治地位。同时,

美国的时尚、饮食习惯甚至穿着,也越来越在全世界被模仿。因特网用的语 言是英语,全球电脑的绝大部分鼓击动作出自美国,影响着全球会话的内容。

最后,美国已经成为那些寻求高等级教育的人的圣地,有近五十万的外国学 生涌向美国,其中很多最有能力的学生永不再回故国。在世界各大洲几乎每 一个国家的内阁中都能找到美国大学的毕业生。

很多外国民主派政治家也越来越仿效美国的风格。不仅约翰・肯尼迪 在国外有热切的仿效者,而且年代较近(又较少受到颂扬)的美国政治领导 人,也成了仔细研究和政治上模仿的对象。文化背景根本不同的日本和英国 政治家(例如 90 年代中期的日本首相桥本龙太郎和英国工党领袖托尼・布 莱尔——请注意这个“托尼”就是“吉米”・卡特、“比尔”・克林顿或者“鲍 勃”・多尔的仿称)都认为模仿比尔・克林顿亲切的言谈举止习惯、平民主 义者的平易作风和公共关系的技巧,是完全合适的。

民主理想同美国的政治传统结合起来,进一步加强了一些人眼中的美 国的“文化帝国主义”。在民主形式的政府非常普及的时代,美国的政治经 验似乎正在成为学习的榜样。全世界都日益普遍地强调成文宪法的重要性和 法律高于政治权宜考虑。不管这种强调在实践中有多大的欺骗性,它靠的正 是美国立宪政体的力量。最近,前共产主义国家采取了把文职官员置于大大 高于军人的地位的做法(特别是以此作为加入北约的先决条件),也是深受 美国的平民与军人关系体制的影响。

伴随着美国民主政治制度的吸引力和影响的还有美国以企业为中心的 经济模式的吸引力的增长。美国的经济模式强调全球自由贸易和不受约束的 竞争。当西方福利国家和德国强调的企业家和工会“共同决策”开始失去其 经济势头时,更多的西欧人表示了这样的意见:如果欧洲不想进一步落后的 话,就必须仿效美国更有竞争力的甚至是残酷无情的经济文化。甚至在日本,

经济行为中更大程度的个人主义,正被承认是经济成功的一个必要的伴随 物。

美国强调政治民主和经济发展,这两者结合在一起传达了一个简单的 对很多人有吸引力的思想信息:寻求个人成功会产生财富,同时还会促进自 由。因此而产生的理想主义与利己主义的结合,是个有力的结合。个人的自 我实现据说是上帝赐给的权利,它会作出榜样和产生财富,因而同时也能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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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利于别人。这个学说对精力旺盛的人、雄心勃勃的人和竞争力很强的人,

都具有吸引力。

当对美国方式的模仿逐渐遍及全世界时,它为美国发挥行使间接的和 似乎是经双方同意的霸权创造了一个更加适宜的环境。像美国的国内制度一 样,这种霸权要有一个相互交织的机构和程序的复杂结构。创造这种结构的 目的,是为了形成一致意见并使力量和影响的不对称模糊不清。因此美国在 全球至高无上的地位,是由一个的确覆盖全球的同盟和联盟所组成的精细体 系支撑的。

大西洋联盟在机构上体现为北约。它把欧洲拥有最大生产力和影响的 国家与美国连接起来,使美国甚至在欧洲内部事务中也成为一个最主要的参 与者。美国与日本的双边政治和军事关系,把亚洲最强大的经济同美国捆在 一起,使日本仍然实质上是(至少目前是这样)美国的一个保护国。美国还 参加了亚太经济合作组织之类新成立的跨太平洋多边组织,使美国成为亚太 地区事务的一个主要参与者。西半球总的来说是不受外部影响的,这就使美 国能够在现存的西半球多边组织中起主要作用。在波斯湾的特别安全安排,

特别是在 1991 年对伊拉克采取短暂的惩罚性行动之后,已使那个经济上至 关重要的地区变成美国的一个军事保护地。甚至前苏联地区也已充斥着美国 主持的各种诸如和平伙伴关系之类的同北约更密切合作的安排。

另外,人们还必须把全球性的专门组织网,特别是“国际”金融机构,

看作是美国体系的一部分。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和世界银行,可以说代表“全 球”利益,而且它们的构成成分可以解释为世界性。但实际上它们在很大程 度上受美国的左右,而且它们本来就是在美国的倡议下产生的,特别是美国 倡议的 1944 年布雷顿森林会议。

美国这个巨大复杂的全球体系与早先的那些帝国不同,它不是一个等 级制度森严的金宇塔。相反,美国处在一个相互交织的宇宙的中心。在这个 相互交织的宇宙中,力量是通过不断的讨价还价、对话、沟通和寻求正式的 一致意见来行使的,尽管这种力量最终都来自同一个来源华盛顿,而那里才 是必须玩力量游戏的地方,而且是按照美国的国内规则来玩的。也许世界对 美国全球霸权中民主程序所处的中心地位的最高赞美,就体现在外国自己被 拉进美国国内政治讨价还价的程度上。外国政府尽其所能地去动员那些同它 们有某种特别的种族或宗教同一性的美国人。除了有大约一千个外国特殊利 益集团在美国首都注册并开展活动之外,大多数外国政府还雇用美国的院外 活动分子为它们的利益服务,特别是在国会里。美国各种族团体还竭力影响 美国的对外政策,其中犹太人、希腊和亚美尼亚的院外活动集团表现最为突 出,组织得也最有效。

美国至高无上的地位就这样地制造出一个新的国际秩序。这个新的国 际秩序不仅在国外重复了美国体系本身的许多特点,而且使这些特点固定了 下来。基本的特点包括:△一个集体安全体系,包括一体化的指挥机构和部 队(北约、美日安全条约等);△地区性经济合作(亚太经济合作组织,北 美自由贸易协定)和专门的全球合作机构(世界银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

世界贸易组织);△强调一致作出决定的程序,即使这些程序是由美国主导 的;△优先考虑让民主国家加入的主要联盟组织;△一个初始的全球性立宪 和司法结构(从世界法院到审判波黑战争罪犯的特别法庭)。

美国体系的大多数内容是在冷战期间出现的,并成为美国遏制其全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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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对手前苏联的努力的一部分。一旦那个对手倒下而美国成了第一个也是唯 一的全球性大国,美国体系就可以成为现成的东西在全球应用,其实质已由 政治学家 G·约翰・伊肯伯里作了很好的概括:从这个体系是以美国为中心这 个意义上讲,这个体系是霸权主义的,并且它反映了美国式的政治机构和组 织原则。它是一个开明的秩序,因为它是合法的并且带有对等的相互作用的 特征。欧洲人(还可以加上日本人)能够以适应美国霸权但又保留试验他们 自身的自治和半独立政治制度的余地的方式,来重建他们的社会和经济并使 之一体化……这一复杂体系的演变“驯化”了主要西方国家间的关系。这些 国家之间不时地发生尖锐的冲突。但重要的一点是,冲突一直在一个深深扎 根、稳定和越来越明晰的政治秩序中得到了抑制……战争的威胁从桌面上消 失了。[2]当前,美国前所未有的全球霸权没有对手。但是,在未来的年月 里它会继续不受挑战吗?注:[1]唐纳德・普查拉:《未来国际关系史》,载

《伦理学和国际事务》第 8 期(1994 年)183 页。

[2]摘自他的论文《建立开明的秩序:战后西方和解的起源与持续》,

费城宾夕法尼亚大学,1995 年 11 月。

第二章 欧亚大棋局

对美国来说,欧亚大陆是最重要的地缘政治目标。欧亚大国和欧亚民 族主导世界事务达五百年之久,其间它们为了争夺地区主导权而相互争斗并 力争成为全球性大国。现在,美国这个非欧亚大国在这里取得了举足轻重的 地位。美国能否持久、有效地保持这种地位,直接影响美国对全球事务的支 配。

这种情况当然不是永恒的,但这能维持多久和将导致何种局面不仅对 美国本身的福祉,而且在更广泛的意义上对世界和平都至关重要。第一个和 唯一的全球性大国的突然出现造成这样一种情况:如果它以同样快的速度丧 失至高无上的地位,不管是因为美国自动退出世界事务,还是因为一个成功 的对手的突然掘起,都会严重破坏世界稳定。实际上这会迅速导致全球性的 混乱。哈佛大学的政治学家塞绍尔・亨廷顿所作的大胆断言是正确的:比起 一个美国在决定全球事务方面继续拥有比其他任何国家更大的影响的世界 来,一个美国不占首要地位的世界将是一个更加充满暴力、更为混乱、更少 民主和经济增长更困难的世界。维持美国在国际上的首要地位是保障美国人 的繁荣和安全的关键,也是保障自由、民主、开放经济和国际秩序在这个世 界上继续存在下去的关键。[1]因此,美国如何“管理”欧亚大陆是个十分 重要的问题。欧亚大陆是全球面积最大的大陆和地缘政治中轴。主宰欧亚大 陆的国家将能控制世界最先进和经济最发达的三个地区中的两个。看一下地 图就会知道,控制了欧亚大陆就几乎自然而然地控制了非洲,并使西半球和 大洋洲在地缘政治上成为这个世界中心大陆的周边地带。欧亚大陆拥有世界 人口的约 75%。它的企业和地下矿藏在全世界物质财富中占有大部份额。

欧亚大陆的国民生产总值占世界总额的约 60%。世界已知能源资源的四分 之三左右也在欧亚大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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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亚大陆集中了世界上大多数在政治上非常自信和富有活力的国家。

排在美国后面的六个世界经济大国都在欧亚大陆。公开的核大国只有一个不 是欧亚国家,不公开的核国家也只有一个不是欧亚国家。世界上两个人口最 多、并有意谋求地区霸权和/或全球影响的国家也都是欧亚国家。所有可能 在政治和/或经济上对美国的首要地位提出挑战的国家也都是欧亚国家。欧 亚国家的力量加在一起远远超过美国。对美国来说,幸运的是欧亚大陆太大,

无法在政治上成为一个整体。’因此,欧亚是个棋盘,对世界领导权的争夺 在此从未停止过。虽然地缘战略——对地缘政治利益的战略管理——可被比 作棋局,但在这个略呈椭圆形的棋盘上一争高下的不是两个,而是数个实力 不等的棋手。最重要的棋手在这个棋盘的西部、东部、中部和南部。棋盘的 最西端和最东端都有人口稠密的地区,其相当拥挤的空间分属几个强国。美 国的力量直接部署在欧亚大陆狭窄的西部边缘。在远东大陆有一个越来越强 大、独立,并拥有众多人口的大国。这个大国的精力充沛的对手局限在几个 临近的岛屿上。这些岛屿和一个远东小半岛的一半给美国的力量提供了立脚 点。

在东、西两端之间有一个辽阔的中间地带。这里人口密度低,目前在 政治上不稳定,组织上四分五裂。过去在这一地带的是一个曾对美国的主导 地位提出挑战的强大对手,把美国逐出欧亚大陆是它一度追求的目标。在广 阔的欧亚中部高原以南有一个政治上混乱但能源丰富的地区,它对于欧亚大 陆西部和东部的国家,以及最南部地区那个人口众多、有意谋求地区霸权的 国家来说,都有潜在的重大意义。

这个巨大的、形状不规则的欧亚棋盘从里斯本一直延伸到符拉迪沃斯 托克,为“棋赛”提供了舞台。美国可能成为赢家,条件是:棋盘的中间地 带能逐步并入扩大中的由美国主导的西方势力范围;南部地区不被某一个国 家单独主宰;东部国家不联合起来将美国逐出近海的基地。但是,如果中间 地带拒绝向西方靠拢,而成为非常自信的单一的实体,并控制了南部,或同 东部的主要棋手结盟,那么美国在欧亚大陆的首要地位就将严重受损。如果 东部两个主要棋手实现某种联合,美国地位也同样会受损。最后,如果美国 的西部伙伴把美国从其西部周边地带立足点逐出,美国自然而然将被迫终止 其在欧亚大陆棋局的角逐,尽管这可能也意昧着欧亚大陆西端最终会被重新 倔起的、占据中间地带的那个棋手所控制。

美国的世界霸权被公认为有很大的广度,但是受国内外条件制约,其 深度有限。美国的霸权意味着发挥决定性的影响。然而,与过去的帝国不同 的是,它不意味着进行直接的控制。由于欧亚大陆范围大、情况复杂,又有 一些实力强大的国家,美国影响的深度及其控制欧亚形势发展的程度受到限 制。欧亚超大陆面积太广、人口太多、文化差异太大,历史上有野心和政治 上有活力的国家也太多,即使美国这样一个经济上最成功、政治上最有影响 的全球性大国也难以驾驭它。这种情况使美国需要有更高超的地缘战略手 段,并需要在欧亚大棋局中更审慎地、更有选择性地和更深思熟虑地部署美 国的力量。

另一个事实是,美国的国内制度十分民主,因此不可能在国外实行独 裁。这也限制了美国力量的使用,特别是进行军事恫吓的能力。历史上从未 有过一个奉行平民主义的民主国家取得在全球至高无上的地位。除非公众感 到国内福利突然受到威胁或挑战,他们是不会支持努力扩大实力的目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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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努力所要求的经济上的自律(国防开支)和人的牺牲(甚至是职业军人 的伤亡),同民主的本性格格不入。民主制度是不利于进行帝国动员的。

另外,大多数美国人一般不把美国新近取得全球唯一超级大国地位看 作一件特别可喜的事。同美国赢得冷战有关的政治“成功论”受到普遍的冷 遇,还被一些有自由派倾向的评论家当作讥讽的目标。如果有的话,那么有 两种看法还算得上有较大政治影响,它们颇不相同,但都有关赢得同前苏联 斗争的历史性胜利对美国有什么意义这个问题。一种看法是:冷战的结束使 美国有理由大幅度减少国际参与,不管这会给美国的国际地位带来什么后 果。另一种看法是:现在是实行真正的国际多边主义的时候了,美国甚至应 为此交出部分主权。这两派意见都有自己的忠实信徒。

美国领导目前面临的困境中包含着全球形势特点本身的变化:同过去 相比,直接使用实力往往受到更大限制。核武器大幅度降低了战争作为政策 工具或威胁手段的效用。国家间经济相互依存程度的增长使为政治目的使用 经济讹诈不再那么有效。因此,要在欧亚棋局中成功地使用地缘战略力量,

现在主要的做法是随机应变、施展外交手段、建立盟友关系、有选择地吸收 新成员加入联盟,并十分巧妙地部署自己的政治资本。

地缘政治和地缘战略美国在发挥全球主导作用时应认识到政治地理仍 是影响国际事务的关键因素。据说拿破仑曾指出了解一个国家的地理就懂得 了这个国家的外交政策。但我们必须根据实力的新现实调整我们对政治地理 重要性的理解。

在国际关系史上,领土控制是大多数政治冲突的焦点。自从民族主义 掘起以来,大多数血腥战争不是起源于同扩大领土有关的民族自我满足感,

就是起源于因丧失“神圣”领土而产生的民族的被剥夺感。可以毫不过分地 说,领土要求一直是驱使民族国家采取侵略行动的主要冲动。精心策划夺取 和占据重要地理资产,如直布罗陀海峡、苏伊士运河或新加坡,也曾是建立 帝国的途径。这种地理资产在帝国控制的体系中起着关键的枢纽作用。

纳粹德国和日本帝国是民族主义与领土占有之间的联系的两个最极端 的例子。建立“千年帝国”的目标远不止是在政治上重新统一所有讲德语的 各国人民,它还包括控制乌克兰“大粮仓”和其他斯拉夫国家,让那里的人 民为帝国提供廉价的奴隶劳动力。日本人也同样坚信只有直接占领满洲领 土,而后占领重要的石油产地荷属东印度群岛,才能实现日本增强民族力量 和取得全球地位的目标。同样,俄国几个世纪来一直把俄罗斯民族的伟大同 领土的占有等同起来。甚至到了二十世纪末,俄国仍坚持认为必须继续控制 车臣人。后者不是俄罗斯人,但有一条重要的石油管道从他们居住的地区通 过。俄国的理由是:控制车臣是保住俄罗斯大国地位的必要条件。

民族国家仍是国际关系的基本单位。尽管大国民族主义的减退和意识 形态的淡化已减少了全球政治中的情感成分,核武器又大大地限制了武力的 使用,基于领土考虑的竞争仍在世界事务中占主导地位,只是现在的方式往 往比过去文明了一些。在这种竞争中,地理位置仍是规定民族国家对外政策 优先目标的出发点。国家领土面积的大小也仍是衡量其地位和力量的主要标 准。

但对于多数民族国家来说,领土占有问题的重要性近来已有所下降。

虽然领土争端仍是决定一些国家外交政策的重要因素,但这种争端更多地表 现为据说被剥夺了加入“祖国”的权利的民族兄弟对不能实行自决的不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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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少数民族由于他们所称的受到邻居的粗暴对待而产生的怨恨,而不是一种 通过领土扩张提高民族地位的要求。

处于统治地位的民族精英越来越认识到,一些与领土无关的因素更能 决定一个国家国际地位的高低或国际影响的大小。经济才能及其向技术发明 的转换也可以是一种判断实力大小的重要标准,在这方面日本是个极好的例 子。尽管如此,地理位置往往仍能决定一个国家的近期优先目标。一个国家 的军事、经济和政治力量越强,它在重要地缘政治利益、影响和参与方面超 越其近邻的覆盖面也就越大。

直到最近为止,有影响的地缘政治分析家们还在争论陆地力量是否比 海洋力量更重要,以及欧亚大陆的哪个具体地区对控制整个大陆最为关键。

最有名的分析家之一哈罗德・麦克金德是关于这一问题的讨论的先驱。他在 本世纪初就提出一些相连的欧亚“支轴地区”(据说包括全部西伯利亚和大 部分中亚地区)概念,稍后又提出中东欧“中心地带”概念。这些地区被认 为是取得欧亚大陆主宰地位的重要跳板。他的中心地带概念通过以下著名格 言得到广泛传播:谁统治了东欧谁就可以控制中心地带;谁统治了中心地带 谁就能控制世界岛;谁统治了世界岛谁就能控制世界。

一 些 著 名 的 德 国 政 治 地 理 学 家 也 用 地 缘 政 治 学 为 他 们 国 家 的

“DragnachOsten”— — 向东进军政策辩护,特别是卡尔・豪斯霍费尔根据德 国的战略需要调整了麦克金德的概念。阿道夫・希特勒在强调德国人民对“生 存空间”的需要时,也使用了这个概念的一种粗俗化说法。在本世纪的前半 时,另一些欧洲思想家曾预料地缘政治重心将向东转移,而太平洋地区,具 体地说是美国和日本,将取代日益衰落的欧洲成为世界的主宰者。为了防止 重心东移的发生,法国政治地理学家保罗・德芒戎和其他一些法国地缘政治 学者甚至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前就提倡欧洲国家更紧密地联合起来。

今天,地缘政治问题已不再是欧亚的哪个地理部分是控制整个大陆的 出发点,或陆地力量是否比海洋力量更重要。随着控制整个欧亚大陆成为取 得全球主导地位的主要基础,地缘政治已从地区问题扩大到全球范围。目前 来自欧亚大陆之外的美国拥有世界的首要地位,美国的力量直接部署在欧亚 大陆的三个周边地区,并从那里对处于欧亚大陆内陆地区的国家施加强有力 的影响。但正是在欧亚大陆这个全球最重要的竞赛场上,美国的一个潜在对 手可能在某一天倔起。因此,在为长期掌管美国在欧亚的地缘政治利益制定 美国的地缘战略时,出发点必须是特别注意最重要的赛手并恰当地评估这一 地区的情势。

为此需要采取两个基本步骤:首先,认明在地缘战略方面有活力和有 能力引起国际力量分配发生潜在重要变化的欧亚国家,并弄清它们各自的政 治精英的基本对外政策目标,以及谋求这些目标可能造成的后果;确定具有 地缘政治重要性的欧亚国家是哪些,这类国家的地理位置和/或存在的本 身,对更活跃的地缘战略国家或对地区的状况起着催化剂的作用。

第二,制订美国的具体政策,抗衡上述国家的影响,有选择地吸收它 们加入联盟,和/或控制它们,以便维护和促进美国的重要利益,同时形成 更全面的地缘战略概念,在全球范围把较为具体的美国政策互相联结起来。

总之,对于美国来说,欧亚地缘战略涉及有目的地管理在地缘战略方 面有活力的国家,并审慎地对待能引起地缘政治变化的国家,以维护美国的 两种利益:在近期保持美国独特的全球力量,将来逐步把这种力量转化为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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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化的全球合作。用古老帝国统治下更蛮横的时代流行的话来说,帝国地缘 战略的三大任务是:防止附庸国家相互勾结并保持它们在安全方面对帝国的 依赖性;保持称臣的国家的顺从并维持向它们提供的保护;防止野蛮民族联 合起来。

地缘战略棋手和地缘政治支轴国家活跃的地缘战略棋手是有能力、有 民族意志在其国境之外运用力量或影响去改变现有地缘政治状况以至影响美 国的利益的国家。它们在地缘政治方面有多变的潜力和/或倾向。不管出于 什么原因,不管是为了民族的荣耀、意识形态的成就、宗教上对救世主的信 念,或经济扩张,有些国家确实在谋求地区主导地位或全球地位。它们的动 机有很深的根基,并且十分复杂。罗伯特・布郎宁对此作了最好的解释:“……

一个人应该去抓取他抓不着的东西,否则天堂的意义何在?”于是这些国家 仔细地估量美国的力量,确定它们的利益同美国一致或矛盾的程度,并制订 它们自己较为有限的欧亚大陆目标。这些目标有时同美国的政策相符,有时 同美国的政策冲突。美国对有这种动机的欧亚国家必须特别注意。

地缘政治支轴国家的重要性不是来自它们的力量和动机,而是来自它 们所处的敏感地理位置以及它们潜在的脆弱状态对地缘战略棋手行为造成的 影响。最常用来界定地缘政治支轴国家的是它们的地理位置。由于这种位置,

它们有时在决定某个重要棋手是否能进入重要地区,或在阻止它得到某种资 源方面能起特殊的作用。一个地缘政治支轴国家有时能成为一个重要国家甚 至一个地区的防卫屏障。有时其存在本身就可能对一个更活跃和相邻的地缘 战略棋手产生十分重要的政治和文化影响。因此,认明冷战后欧亚大陆关键 的地缘政治支轴国家并为它们提供保护,也是美国全球地缘战略的一个重要 方面。

从一开始还应注意到,尽管所有的地缘战略棋手往往都是重要和强大 的国家,但并非所有重要和强大的国家都自然而然地是地缘战略棋手。因此,

虽然认明地缘战略棋手比较容易,但将一些显然重要的国家置于棋手名单之 外可能要求更多的理由来解释。

在目前的全球情况下,在欧亚大陆新政治地图上至少可认明五个关键 的地缘战略棋手和五个地缘政治支轴国家(后者中有两个在某种程度上也有 资格被视为地缘战略棋手)。法国、德国、俄罗斯、中国和印度是主要和积 极的地缘战略棋手,而英国、日本和印度尼西亚虽然无疑也是十分重要的国 家,却不具备当棋手的资格。乌克兰、阿塞拜疆、韩国、士耳其和伊朗起着 十分重要的地缘政治支轴国家的作用。土耳其和伊朗在某种程度上——在它 们较有限的能力范围之内——在地缘战略方面也相当活跃。以后的章节将更 详细地讨论每个国家的情况。

在目前阶段,说欧亚大陆西端最重要和最具有活力的地缘战略棋手是 法国和德国就足够了。尽管它们对于在欧洲一体化之后应当在何种程度上、

以何种方式保持同美国的联系看法不同,但这两个国家都致力于欧洲一体 化。它们都有一些要改变欧洲现状的有新意的大胆构想。法国更是有自己的 欧洲地缘战略观念,这种观念在某些重要方面同美国的观念不同。尽管法国 依靠法—德联盟来弥补自身相对的弱点,但它的战略概念倾向于通过策略运 作使俄罗斯与美国以及英国与德国相互对立起来。

另外,法国和德国都有足够的力量和自信在更大的地区范围发挥影响。

法国不仅谋求在统一欧洲中起主要的政治作用,还把自己视为有着共同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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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问题的地中海—北非国家群体的核心。德国越来越意识到它作为欧洲最重 要的国家——地区的经济火车头和新的欧洲联盟(欧盟)领导人——所具有 的特殊地位。它认为自己对于新解放的中欧有特别的责任,这种想法同过去 那种由德国领导的中欧的概念有含糊的近似之处。另外,德国和法国都认为 它们有权代表欧洲的利益同俄罗斯打交道。德国甚至认为,由于它的地理位 置,它仍可作出同俄罗斯发展某种特殊的双边协调的重要选择,起码在理论 上是如此。

相反,英国不是一个地缘战略棋手。它没有那么多重要选择,对欧洲 前途也没有雄心勃勃的构想。它的相对衰落还降低了它在欧洲起传统的平衡 作用的能力。由于英国在欧洲统一问题上立场含糊,并同美国保持着一种日 益淡化的特殊关系,在有关欧洲前途的重要选择方面英国正越来越成为一个 局外人。伦敦基本上已退出了欧洲棋局。

曾任英国驻欧洲委员会高级官员的罗伊・登曼爵士在其回忆录中提到,

早在 1995 年举行的讨论建立欧洲联盟的墨西拿会议上,英国的官方发言人 就直言不讳地告诉与会的未来欧洲设计师们:你们正在讨论的未来条约不可 能得到同意;即使得到同意也不可能得到实施。即使得到实施,英国也将认 为它完全不可接受……祝你们成功!再见吧。[2]现在四十多年过去了,上 述声明仍然是英国对于建立一个真正联合的欧洲的基本态度。

英国对参加订于 1999 年 1 月启动的(经济货币联盟)犹豫不决,这反 映英国不愿把自己的前途同欧洲的命运连在一起。英国的这种立场在九十年 代初就概括得很明确:●英国不接受政治一体化的目标。

●英国赞成在自由贸易的基础上实现某种模式的经济一体化。

●英国主张在欧共体(欧洲共同体)框架之外进行外交政策、安全和 防务方面的协调。

●英国极少谋求在欧共体内最大限度地发挥影响。[3]当然英国对美 国仍然十分重要,它仍能通过英联邦发挥某种全球性的影响。但英国既不是 一个不安于现状的主要大国,也不受雄心勃勃的构想的驱使。它是美国的重 要支持者、一个十分忠实的盟国、一个不可或缺的军事基地和极重要情报活 动中的一个亲密伙伴。美国仍需培植同英国的友谊,但不需时刻注视英国的 政策。英国是已退休的地缘战略棋手,满足于已取得的辉煌成就,基本不再 参与由法国和德国为主角的大欧洲事业。

其他中等欧洲国家多数为北约和/或欧盟的成员。它们不是追随美国 的领导,就是默默跟在德国或法国的后面。它们的政策没有更广泛的地区影 响,它们也没有能力改变本身的结盟状况。目前它们既不是地缘战略棋手,

也不是地缘政治支轴国家。波兰这个可能参加北约和欧盟的最重要的中欧国 家也是如此。波兰还太弱,不能成为地缘战略棋手。它只有一个选择:融入 西方。另外,由于旧俄罗斯帝国的消失,也由于波兰不断加深同大西洋联盟 和新欧洲的关系,波兰越来越享有史无前例的安全,这也限制了它战略选择 的范围。

毋庸置疑,虽然俄罗斯国力已受削弱,并可能长期面临困境,但它仍 是一个主要的地缘战略棋手。它的存在本身就能对在前苏联境内广阔欧亚地 带出现的新独立国家产生重要影响。俄罗斯有雄心勃勃的地缘政治目标,并 越来越公开地宣扬这些目标。一旦它恢复了元气,它还将对其西部和东部的 邻国产生重要影响。此外,俄罗斯尚未在对美关系方面作出根本的地缘战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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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择:美国是朋友还是敌人?它很可能认为自己在欧亚大陆有就这个问题作 出选择的很大余地。这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它的国内政治发展进程,特别是 它将成为一个欧洲民主国家,还是重新成为一个欧亚帝国。无论如何,尽管 俄罗斯在欧亚棋局中已丢失了一些“棋子”和关键的地盘,它仍是一个参赛 棋手。

同样,中国无疑也是一个主要的地缘战略棋手。中国已经是一个重要 的地区大国。它还可能有更大的抱负,因为它在历史上是个主要强国,把自 己的国家视为全球的中心。中国的各种选择已经开始影响亚洲的地缘政治力 量分布,而它的经济发展势头必将使它有更强的物质实力和更大的雄心。“大 中华”的兴起将使台湾问题结束冬眠状态,这将不可避免地影响美国在远东 的地位。苏联的解体导致在中国的西面出现一些新的国家,中国领导人对此 不能视而不见。因此,中国更积极参与国际事务也将对俄罗斯产生很大的影 响。

欧亚大陆的东部边缘存在一个复杂的问题。日本显然是国际事务中的 一个主要大国。美日联盟通常,也应当,被视为美国最重要的双边关系。作 为世界上最大的经济强国之一,日本显然有潜力发挥一流的政治影响。但日 本无意使用这种资本,它不谋求成为地区的主导,而是更愿意在美国的保护 下行事。同英国在欧洲一样,日本宁愿不参与亚洲大陆的政治。之所以如此,

至少部分原因是众多其他亚洲人仍然厌恶日本谋求在地区发挥显要的政治作 用。

日本在政治上自我约束的姿态给美国在远东发挥主要安全作用提供了 条件。因此日本不属于地缘战略棋手,尽管它显然有在短期内成为这种棋手 的潜力,在中国或美国突然改变现有政策的情况下更是如此。日本的这种潜 力要求美国必须特别精心地培育美日关系。美国无需密切注视日本的外交政 策,但应非常细致巧妙地鼓励日本实行自我约束。美日政治关系的任何重大 削弱都会直接影响本地区的稳定。

为何不把印度尼西亚列为有活力的地缘战略棋手,这比较容易解释。

在东南亚,印度尼西亚是最重要的国家。但即使在这个地区,它发挥重要影 响的能力也有限,原因包括:印尼经济相对的欠发达状态,国内政局持续不 稳定,是个分散的群岛,又易受种族冲突的困扰。

华人少数民族在国内金融事务中发挥的主要作用使这种冲突变得更为 重要。印度尼西亚将来某个时候可能成为中国向南谋求实现其抱负的主要障 碍。澳大利亚已看到了这种前景。它曾担心印尼谋求扩张,但最近已开始主 张在澳大利亚和印尼之间进行更密切的安全合作。对印尼来说,要成为能在 区域起重要作用的国家,还需要经过一段时间的政治巩固和继续保持成功的 经济发展。

与印尼不同,印度正处在把自己确立为一个大国的过程之中,并把自 己视为一个潜在的重要全球性角色。印度还认为自己是中国的竞争对手。虽 然这种看法恐怕过高估计了自身的长远能力,但印度无疑是南亚最强大的国 家,在某种程度上是那个地区的霸主。印度还是一个半公开的核国家。它拥 有核武器不仅是为了威吓巴基斯坦,更是为了抗衡中国的核武库。

印度对其地区作用的地缘战略构想不仅涉及其邻国,也涉及印度洋。

但印度目前的图谋同美国在欧亚大陆的利益没有重要冲突。因此,作为地缘 战略棋手,印度不会,至少不会在与俄罗斯或中国同样的程度上成为产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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缘政治问题的根源。

乌克兰是欧亚棋盘上一个新的重要地带。它作为一个独立国家存在有 助于改变俄罗斯,因此它是个地缘政治支轴国家。没有乌克兰,俄罗斯就不 再是一个欧亚帝国。少了乌克兰的俄罗斯仍可争取帝国地位,但所建立的将 基本是个亚洲帝国,并且更有可能被卷入与觉醒了的中亚人的冲突而付出沉 重代价。那时中亚人将对失去新获得的独立感到愤怒,而且他们将得到南面 伊斯兰兄弟国家的支持。中国也可能反对俄罗斯重新统治中亚,因为它对中 亚新独立国家越来越感兴趣。但如果莫斯科重新控制了拥有五千二百万人 口、重要资源及黑海出海口的乌克兰,俄罗斯将自然而然重获建立一个跨欧 亚强大帝国的资本。乌克兰丧失独立将立即影响到中欧,使波兰变为一体化 欧洲东部前沿的地缘政治支轴国家。

阿塞拜疆虽然面积有限,人口不多,但具有丰富的能源资源,在地缘 政治方面也十分重要。它是装满了里海盆地和中亚的财富的大瓶的瓶塞。如 果阿塞拜疆完全被莫斯科控制,中亚各国就无真正的独立可言。阿塞拜疆如 丧失独立,它本身非常重要的石油资源也将被俄罗斯控制。一个独立的、由 不穿过俄罗斯控制的领土的石油管道同西方市场连结在一起的阿塞拜疆还将 提供一条重要通道,使经济发达的石油消费国能进入能源丰富的中亚国家。

几乎同乌克兰一样,阿塞拜疆和中亚的前途对于俄罗斯将成为一个什么样的 国家也有重要影响。

乘俄罗斯力量减弱之际,土耳其和伊朗正在里海—中亚地区建立自己 的某种影响。出于这个原因,它们也可以被看作是地缘战略棋手。但这两个 国家都面临严重的国内问题,它们影响地区力量格局变化的能力有限。它们 又互为对手,因此在某种程度上会相互抵消对方的影响。例如在阿塞拜疆,

土耳其已取得有影响的地位,伊朗的政策(出发点是担心伊朗境内的阿塞拜 疆族人可能闹事)对俄国人更有利。

然而土耳其和伊朗基本上属于重要的地缘政治支轴国家。土耳其稳定 着黑海地区,控制着从黑海去地中海的通道,在高加索地区抗衡俄罗斯的力 量,仍起着削弱穆斯林原教旨主义影响的作用,并是北约的南部支撑点。土 耳其如不稳定可能将在南巴尔干引起更严重的暴力冲突,使俄罗斯更容易重 新控制新独立的高加索国家。尽管伊朗对阿塞拜疆的态度不明朗,但伊朗同 样能为中亚新的政治多元化进程的稳定发展提供支持。伊朗控制着波斯湾的 东海岸。尽管伊朗目前仍敌视美国,但伊朗的独立能阻碍俄罗斯在波斯湾地 区对美国的利益构成任何长期的威胁。

最后,韩国也是个远东地缘政治支轴国家。它同美国的密切联系使美 国能够不在日本本土过多驻军而保护日本,从而使日本不会成为一个独立和 重要的军事大国。韩国地位的任何重大变化——不管起因是统一,还是转而 落入扩大中的中国势力范围,或两者兼而有之——都必然极大地改变美国在 远东的作用,并因此也改变日本的作用。此外,韩国越来越强的经济力量也 使它本身成为一个更加重要的“空间”,控制这块空间越来越有价值。

以上开列的地缘战略棋手和地缘政治支轴国家的名单并不是永久的或 固定不变的。有时必须增加或删除一些国家。当然,从某些方面考虑也可将 泰国、巴基斯坦,甚至哈萨克斯坦或乌兹别克斯坦列为地缘政治支轴国家,

但目前就将它们中的任何一个列入名单,理由似乎还不充足。它们中任何一 个的地位发生变化都是重大事件,并将引起力量分布的变化,但其触发的影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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