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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不忘快樂

在文檔中 京華煙雲思想與婚戀觀 (頁 95-115)

既然快樂與幸福就在個人的人生裡,所以不忘快樂就是保證生活能歡樂、精神能愉 悅的要素。就作者本身而言,他並不避諱去談論生活中的各種快樂,甚至於他認為人生 的目的除了去享受人生外,還有什麼值得一談呢?而且快樂也可以是一種哲學──「 我 以為這個世界太嚴肅了,所以必須有一種智慧和歡樂的哲學以為調劑。只有快樂的哲 學,才是真正深湛的哲學。」219但究竟快樂是什麼?應該如何去定義快樂?如果由反面 來看,快樂就是無憂愁、不受欺凌,以及無病無痛,如果由正面來看,那麼快樂便是生 活中一連串愉快事件的總合,例如作者的個人經驗──

217 林語堂:<誰最會享受人生>,《生活的藝術》(台北:遠景出版社,1980)頁 104。

218 林語堂:<人生之理想>,《吾國與吾民》(台北:遠景出版社,1981)頁 91。

219 林語堂:<醒覺>,《生活的藝術》(台北:遠景出版社,1980)頁 15、135。

我所認為真快樂的時候,是在睡過一夜之後,清晨起身,吸著新鮮空氣,感到有 新的活力而適宜於工作;或是手中拿了煙斗,雙腿擱在椅上,讓煙草慢慢的均勻 地燒著;或是夏月遠行,口渴喉乾,看見一泓清泉,於是脫去鞋襪,拿兩腳浸在 涼爽的清水裡;或一頓豐盛餐食之後,坐在安樂椅上,大家海闊天空的談笑著,

覺得精神上和身體上都與世無爭;或在一個夏天的下午,天邊湧起烏雲,知道一 陣七月的驟雨就要在一刻鐘內落下來,連忙趁雨未降下的時候,先跑了出去,半 途遇雨,淋得全身濕透,告訴人家,我中途遇雨。220

以上的敘述都是作者個人生活裡的實際體驗,其中有清晨起身、精神飽滿的快樂,也有 拿著煙斗、吞雲吐霧的快樂,或是兩腳浸在清澈泉水裡的快樂,或是和朋友歡聚的快樂,

以及故意讓一陣驟雨淋了滿身的快樂。這些快樂有些是感官的享受,有些是精神上的愉 快,但不論是感官或精神,它們同屬於快樂的一部分,所以不需要加以細分,只要將眼 光放在人的身上,就會發現原來「人生的快樂不過為官覺、飲食、男女、園庭、友誼的 問題,這就是人生本質的歸宿。」221也因為作者以人為關注的重心,直接「拿人生做課 本」,所以他不間斷的肯定快樂就在此刻今生,就在平凡的塵世生活裡──「讓我和草 木為友,和土壤相親,我便已覺得心滿意足。我的靈魂很舒服的在泥土裡蠕動,覺得很 快樂。」222所以熱愛人生、拿人生為課本的近情之人並不會去否定人生中種種快樂的存 在,畢竟追求快樂是人的本能。而筆者個人的看法是上文中作者所談到的五種人生之 樂,其實就是食(飲食)、色(官覺)、性(男女)、住屋(庭園)以及精神(友誼)的 快樂,可見作者觀念裡的快樂同時含有物質與精神的層面。

以下就分別以食、色、性、住屋及精神為依據來檢視《京華煙雲》裡的快樂。

《京華煙雲》寫了不少與飲食相關的內容,有些不純粹是味覺與嗅覺感受的快樂而 已,其中更含有深一層次的精神內涵。對木蘭與立夫而言,蓮子鮮嫩的味道應該可以勾

220 林語堂:<生命的享受>,《生活的藝術》(台北:遠景出版社,1980)頁 138、139。

221 林語堂:<生活的藝術>,《吾國與吾民》(台北:遠景出版社,1981)頁 287。

222 林語堂:<自序>,《生活的藝術》(台北:遠景出版社,1980)頁 1。

起他們在什剎海看大水的回憶。有一年夏天,北京城非常罕見的連續下了十幾天的大 雨,以至於整個北城都被水淹了,姚思安在阿非的央求之下帶著木蘭、立夫、環兒與紅 玉去什剎海看大水。面對著蔚藍的西山和雨後青翠的楊柳,姚思安的興緻極佳,他為孩 子們點了龍井茶、瓜仔兒以及新鮮的蓮蓬,當時環兒、阿非與紅玉只有七八歲的年紀,

所以情竇初開的木蘭對於與她年記相仿的立夫自然有許多聊不完的話題。木蘭把剛由蓮 蓬裡撥下的蓮子交給立夫,她告訴他「 吃蓮子就是為了蓮子的鮮嫩,外帶一點兒香,所 以粗心大意的人嚐不出蓮子的味道」223,而且一定得細細慢嚼品味,再喝上一小口芳香 的龍井茶,就會覺得兩頰留香,而那種清香的味道將會久久不散。以作者自身的經驗而 言,他曾特別指出煙、酒、茶這三種東西「有助於我們的社交」,而且「可以藉嗅覺去 享受」,尤其當人們享受這三種東西時,「也如享受雪月花草一般,須有適當的同伴。」

224所以木蘭在湖光山色的美景之下,有美景可賞、有適當的同伴可與之談天,這談天的 對象是疼愛她的父親以及可愛的弟妹,更重要的同伴是在心靈上與她契合的立夫,所以 木蘭的快樂不只是感官的滿足而已,在體驗龍井茶與蓮子所帶來的味覺與嗅覺的享受 時,她也同時獲得精神上難以言喻的快樂。

至於飲酒方面的樂趣,應該是以淺淺的小酌為最佳,因為「一個人在半醉時,說話 含糊,喋喋不休,這是至樂至適之時」225,木蘭本人也有這樣的經驗,那是她十七歲那 年的中秋節,父親姚思安特地買了兩大簍最好的螃蟹,並且邀請好友傅增湘以及當時借 宿在姚家的立夫母子一同持蟹賞月、歡渡中秋佳節。宴席中,這些平日被丫鬟們伺候慣 的少爺小姐們,一個個興緻高昂的動手動嘴啃螃蟹,而性屬寒性的螃蟹最好是能搭配溫 熱的酒一起食用才不致於傷身。木蘭的心情非常好,她吃得不多卻一連說了好幾個有趣 的典故和笑話,任誰都看得出來,木蘭的臉有一點發紅,而且比平常時候多話,再加上 她連續喝了兩杯酒,神態上已經有點兒半醉,再要第三杯時,才被父親勸下。在個性上,

木蘭如果與曼娘、珊蝴及莫愁相比,她可以算得上是活潑愉快的小姐,但那晚酒精的作

223 《京華煙雲》,<第十六章>,頁 270。

224 林語堂:<生活的享受>,《生活的藝術》(台北:遠景出版社,1980)頁 233。

225 林語堂:<生活的享受>,《生活的藝術》(台北:遠景出版社,1980)頁 248。

用讓木蘭顯得比平日更加的愉快與才氣煥發。事後她自認為是在陶然半醉的情況下「微 微有點兒蔑視禮法,但是卻覺得才華外露,心中愉快」,而更重要的是藉著酒精的作用,

她發現了另一個自由的自我,在這個自我的世界裡,她朦朦朧朧覺得似乎也有個立夫。

其實飲酒的快樂就在於半醉,半醉的情緒是「 一種揚揚得意的感覺,一種排除一切障礙 力量的自信心,一種加強的銳感,和一種介於現實和幻想之間的創作思想力」226,這種 快樂的半醉讓木蘭釋放壓力,流露本性,也讓人見識到她的才氣,更重要的是藉由酒精 的釋放,她第一次發現與碰觸到在內心深處最自由也最隱密的那個世界。作者曾大膽斷 定飲酒的人近於人情,而他認為當時歐州的獨裁者都在危害人情,「即因他們都是不飲 酒的人,我所以反對獨裁者,就因為他們不近人情」227,所以作者欣賞能夠適量小酌的 人,只因為他們是近於人情。在適度小酌又兼之以歡樂的氣氛下可以講故事、說笑話、

行酒令,如果默不做聲,實在是吃東西時的一種惡習,所以在姚家的這場中秋夜宴即將 結束時,珊瑚提議大家來「折桂傳杯說笑話」,那就是所有的人圍著圓桌而手上輪流傳 著桂花枝,當一旁的鼓聲停下時,桂枝若停在那人的手上,他就得先喝口酒再說個笑話 給大家聽。不管是珊瑚所提議的說笑話也好,或者是行酒令、講故事,都是飲酒時所適 合進行的活動,因為一個人在酒席上,有時並不僅止於滿足吃菜飲酒的口腹之欲而已,

他還需要歡樂的遊戲助興,在說說笑笑的氣氛之下,將有助於將喝下的酒氣排出,不至 於變成爛醉,因此飲酒的快樂就在於淺酌、就在於微醉、就在於釋放壓力,更在於賓主 盡歡的談笑。但是如果要作者在好茶、煙斗與美酒這三種東西裡做一選擇,想必作者一 定會選擇煙斗,因為他可以為他心愛的煙斗而發狂。不吸煙者在作者看來是太過拘謹與 專講理智,他曾說:「當踏進人家的屋子,而找不到煙灰缸時,我心中便會驚慌,覺得 不自在。」228所以他喜歡與同樣愛好吸煙者坐在一起,一手拿著煙斗高談闊論,此時煙 斗對他而言不只是單純的吸煙工具而已,更可以用來磨擦鼻子、激發靈感,因此他的鼻 子和煙斗經常是油光照人,當然一方面也是因為他實在熱衷吸煙,他認為「 口含煙斗的

226 林語堂:<生活的享受>,《生活的藝術》(台北:遠景出版社,1980)頁 249、250。

227 林語堂:<生活的享受>,《生活的藝術》(台北:遠景出版社,1980)頁 248。

228 林語堂:<生活的享受>,《生活的藝術》(台北:遠景出版社,1980)頁 241。

人是最合我意的人,這種人都較為和藹,較為懇切,較為坦白,又大都善於談天,並且 口含煙斗的人都是快樂的,而快樂是一切道德效能中之最大者」。229可見吸煙這件事,

對作者而言不只是吞雲吐霧的感官快樂而已,更重要的意義是在於「 吸煙乃魂靈上的事 情」230,同樣是喜好一煙在手的人,感覺上較能互吐心事,也更能敞開心胸、高談闊論,

在這種情境之下,口含煙斗的人都可以是快樂的人,因此即使作者曾經發過宏願要立志 戒煙,但最後只堅持了三個星期而已就徹底放棄,因為他實在不能忍受沒有想像的思想 將成為什麼東西?「想像這東西那裡能夠附在不吸煙者的已經修剪的灰色翅膀上飛行」

231,所以為了讓想像的思想再度出現、為了再度得到魂靈上的自由,作者還是重新拾起 煙斗大量的吸煙,他的女兒就曾說:「父親醒著的時候,差不多沒有一刻停止抽煙的,

231,所以為了讓想像的思想再度出現、為了再度得到魂靈上的自由,作者還是重新拾起 煙斗大量的吸煙,他的女兒就曾說:「父親醒著的時候,差不多沒有一刻停止抽煙的,

在文檔中 京華煙雲思想與婚戀觀 (頁 95-1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