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拜女性的愛情婚姻觀

（一） 女性天姿靈秀的外貌

分析作者的愛情啟蒙經驗，就可以發現賴柏英與陳錦端除了是與作者心靈相繫、性 情相通的情人之外，她們還有一個共同的特點──那便是美麗的容貌、窈窕的身段。作 者在《八十自敘》裡如此描述賴柏英，「我記得她蹲在小溪裡，等蝴蝶停在髮梢，然後 緩步徐行，蝴蝶居然沒飛走。… 她平日穿一套黑衣幹活兒，星期天到了，就換上一套淺 藍的衣裳，非常迷人。」³⁸⁸這是賴柏英像山間精靈一般的美麗倩影，至於陳錦端的美，

林太乙代替作者寫出了一生的崇拜──「 她留著的長髮，用一個寬長的夾子夾在脖子後 面，額前的劉海在微風中吹動她，發亮的眼睛在對他會心的微笑。」³⁸⁹在愛情刻骨銘心 的經驗裡，或許是出之於作者對這兩位美好女性的懷念，也或許是出之於作者女性崇拜 的背景，所以不自覺的將這種心態反應在小說人物的創造上，因此筆者閱讀《京華煙 雲》，發現主要的女性人物大都具有美麗的外貌、天姿麗秀的神態，在全書四十二個女 性裡，其中又以姚木蘭自然天成的美麗最受矚目。試看婚禮中的木蘭──

木蘭的婚禮莊嚴而肅穆。新娘為萬眾注目的中心，美如滿月，以前沒見過她的男 男女女，見其美貌，都為了咋舌。除去她眼睛的迷人及低沉的音樂美，她的身段 兒窈窕，令人目迷心蕩。一如我們常形容美女說：「增一分則太長，減一分則太短；

增一分則太肥，減一分則太瘦。」喜愛身材高一點兒的，覺得她夠高；喜愛身材 矮一點兒的，覺得她夠矮；喜愛體態豐滿的，覺得她夠豐滿，喜愛瘦削一點兒的，

覺得她夠苗條。身體各部分配合比例的均勻完美，竟至於此極。可是她並不節食，

388 林語堂：＜第五章我的婚姻＞，《八十自敘》（台北：遠景出版社，1980）頁 29。

389 林太乙：＜第二章＞，《林語堂傳》（台北：聯經出版社，1989）頁 23。

也不運動。造物自然賦予她如此的完美，奈何！奈何！³⁹⁰

婚禮中的木蘭美如滿月、圓潤亮麗，因此眾人見了她是咋舌、是驚嘆！但是木蘭的美麗 又極為自然，她的眼睛含笑、嗓音悅耳，穠纖合度的身材窈窕動人，她的迷人風采像柔 和的、不扎人眼睛的月亮，永遠脈脈含情的望著你，所以說木蘭的美是造物主完美的傑 作，是自然天成、與生俱來的美麗。而且木蘭的美麗，在自然山水的襯托之下顯得更為 靈動出色，她欣賞泰山的日出，在清澈的溪邊忘情的伸展玉足，西山之行歸來之後的嫵 媚嬌俏、容光煥發，使得一向嚴肅的曾文璞也不禁在心底驚豔木蘭的美，「木蘭的臉和 兩頰比以前豐滿，眼眉和眼毛比以前更黑，眼睛比以前更亮，而山水之間的這次遊歷，

使她更是容光煥發。」³⁹¹在曾文璞的眼裡，木蘭從小便是個會辨識甲骨的「寶貝」，成 長之後自然而然變成才色兼備的女人，因此向來自信威嚴的他，竟然因為木蘭的美而開 始懷疑自己是否有福氣娶那麼美的兒媳婦？

曾文璞的確是很有福氣的，因為曾太太秀麗典雅，姨太太桂姐也是出名的美麗。以 木蘭審美的眼光看桂姐，就可看出作者在女性身裁比例上偏愛的類型，「桂姐真是夠高 的，頭與脖子都好看，上半身的輪廓成流線形，豐滿充盈，至腰部以下，再以圓而均衡 對襯的褲子漸漸尖細下去，而終止於微微上翻的鳳頭鞋的尖端。」³⁹²桂姐的身段就像是 個比例和諧的花瓶，再加上裹得一雙纖小周正的小腳，就像好的雕像偏巧又配上一副好 座子，所以木蘭一見桂姐便不由自主的倒吸一口氣，這並不是出於嫉妒的心理，而是出 於女人愛美的天性。作者筆下女性人物的美麗，值得一提的還有渾身散發古典氣息的曼 娘，「曼娘的眼毛美，微笑美，整整齊齊猶如編貝的牙齒美，還有長相兒美」³⁹³，她的 文雅恬靜，幽靜貞潔，就好像是古書上掉下來的一幅美人圖、是難得一見的古董，她的 美麗讓平亞得了相思病，連同樣是美女的木蘭，也不由自主的傾慕曼娘，除了妹妹莫愁

390 《京華煙雲》，<第二十一章>，頁 371。

391 《京華煙雲》，<第十四章>，頁 227。

392 《京華煙雲》，<第三章>，頁 56。

393 《京華煙雲》，<第四章>，頁 56。

與父母之外，木蘭從沒有這樣熱情的對待同性。筆者也同時發現，作者似乎是藉著木蘭 與生俱來的愛美、審美的眼光，為讀者介紹各具風姿、美麗出眾的女性，因此除了桂姐 與曼娘之外，透過木蘭審美的眼光，又讓我們見到牛素雲大家閨秀式的美女風範，她是 高雅矜持、柔媚溫婉，雖然「微欠幾分天真自然」，但是仍然吸引木蘭，只因為──她 看見一個美女，不由得就愛。作者藉著木蘭說出他對於女性容貌美麗的愛慕，但是這種

「愛」是純粹欣賞的愛慕，並不含有任何的侵犯之意，純粹是作者個人愛情經驗、愛情 對象上的美好投影，就如同王兆勝所說：

林語堂並不像許多男權主義者那樣，把女性寫成一個尤物來鑒賞、玩味，他是用貌 美表達女性的天然、天成，讚嘆女性是上蒼自然化育的精華，她們像水一樣通體 閃著靈光和生命活力，有著輕靈透徹的資質。³⁹⁴

既然作者是將女性看做靈光透澈的水，也難怪《京華煙雲》中的女子都為人見人羨的美 女了！作者雖然不將女性的美當成尤物來鑒賞玩味，但是女僕董寶芬的美麗倒是讓姚思 安有些憂慮不安，因為寶芬的美是「作家在書上描的天生尤物」，是足以使人為之傾國 傾城的那種絕豔的美，當然作者是不忍心也不願讓寶芬成為墮落的美女，也不同意心目 中清清如水的美女會害人傾家傾國，所以寶芬與阿非以正常的婚配方式結為連理，並且 得到家人朋友由衷的祝福。

《京華煙雲》中這些美麗的女性人物還有一個可貴的特點，那便是不嫉妒其他女性 的美貌。以常理而言，一個美貌但善妒的女性必然會百般破壞另一個在愛情上或其他方 面足堪為對手的同性，但是在《京華煙雲》這些貌美的女性之間，筆者發現她們不曾惡 意破壞或傷害另一個女性，即便是驕縱刁鑽的素雲或視錢（權）如命的鶯鶯也不至於惡 劣到要取人性命，相反的，這些貌美的女性之間總是能夠和平相處，甚至於彼此互助。

因此王兆勝認為：

394 王兆勝：＜第三章天地玉成的精華＞，《林語堂的文化情懷》（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98）頁 133。

在這部巨作（京華煙雲）中，家庭中女性有著多種關係，母女、姐妹、妯娌、主 僕等，其中除了姚思安的太太與銀屏的矛盾外，女性之間都是和平相處，沒有階 級鬥爭的殘酷，主僕間也不是壁壘森嚴，而是較為平等… 。³⁹⁵

即便是銀屏與姚太太之間所存在的「矛盾」也並不是指愛情上的善妒與破壞，而是一場 以體仁為中心，屬於親情與愛情的拉鋸戰，所以《京華煙雲》裡這些貌美的女性的確是 和平相處、和諧互助，這一點也正是作者所刻意營造的女性關係，換言之，女性世界的 美好不只是她們容貌上的美麗而已，女性彼此之間的相處更可以是和諧、純粹，不帶有 嫉妒的互動。當曼娘在倉促之間要嫁入曾家時，木蘭不願親如姐姐的曼娘嫁得太草率，

因此提議讓曼娘到姚家去住個幾天，這樣也方便曾家的轎子來姚家迎娶，況且要曼娘由 曾家的這個院子裡上花轎，再到那個院子裡下轎，木蘭認為這個做法太嫌草率。此外，

姚家不只是木蘭對曼娘友善而已，珊蝴、莫愁，姚太太對於曼娘都非常的照顧禮遇，鄉 下來的曼娘從來不曾夢想過要配帶什麼華麗的珠寶，但是在姚家這些親切又慷慨的女人 打點之下，曼娘在姚家暫住的臥室頓時像個珠寶店，「木蘭和莫愁每個人送她一對耳環，

一個金別針兒，上面鑲著珠子… 珊蝴送給她的是一個簪子，是用珍珠盤成的一個吉字。」

396木蘭的姐妹母親在曼娘母女六神無主、舉棋未定的情況下，適時的伸出援手，相信曼 娘所感受的不只是待嫁女兒心的一片期待而已，其中還有更多木蘭家的女性友人所給予 的溫暖吧！

至於銀屏與華太太之間的關係也屬於美麗女性之間的互助。銀屏負氣離開姚家之後 遇到一個同情她遭遇的華太太，華太太美麗的外表以及出身妓院的背景使她自自然然學 會所有討好男人的媚術，可能是基於同病相憐的情緒，華太太不只在生活上照顧銀屏，

而且她教銀屏千萬要抓住體仁──一旦得到你的男人，就不要把他放鬆。當體仁歸回北

395 王兆勝：＜第三章天地玉成的精華＞，《林語堂的文化情懷》（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98）

頁 131。

396 《京華煙雲》，<第九章>，頁 158。

京、投向銀屏懷抱時，銀屏回餽華太太的方式除了是金錢與物質實質的幫助外，甚至於 還大方的與華太太分享體仁年輕俊美的肉體，所以這兩個女性之間的互助雖然動機不甚 高明，方法也不夠光明磊落，但筆者由作者的字裡行間仍然可以讀出他對於銀屏與華太 太的同情，例如銀屏做了母親，最後卻還是因為孩子被姚母奪走，在無奈之下自殺而死，

作者顯然是在這件事情上同情銀屏，「天下有壞女人嗎？只要環境地位變動一滴點兒，

銀屏在人生所佔的地位也就和木蘭的母親一樣了。」³⁹⁷華太太不僅在銀屏死後幫她料理 後事，甚至於影響體仁，極力促使體仁與父親和好，因此華太太也是個重義氣、真性情

銀屏在人生所佔的地位也就和木蘭的母親一樣了。」³⁹⁷華太太不僅在銀屏死後幫她料理 後事，甚至於影響體仁，極力促使體仁與父親和好，因此華太太也是個重義氣、真性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