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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希求幸福

在文檔中 京華煙雲思想與婚戀觀 (頁 115-122)

什麼是幸福?「 幸福就是身心的寧靜,也就是一個人對自己及周遭環境或人生目的 感到滿足和和諧的一種狀態。」283幸福是無數個快樂心境的延續與累積,它是飽滿、和 諧、豐富的心靈狀態。余德慧的看法和作者相近,他認為快樂是眼前的、是較為短暫的 愉悅和欣喜,它是生活中一次又一次美好而細微的事件;而幸福則是比較穩定、長期性 的盈悅與滿足,是那種驀然回首、午夜凝思後的一份不悔與安心284,因此筆者就以這種 區分來檢視《京華煙雲》中的幸福。

《京華煙雲》裡的姚思安,為了躲避義和團之亂,帶著心愛的家人由北京南下逃難,

在一路上人車混亂、謠言紛飛與分不清是官兵或拳匪的情況下,他們一家人好不容易找 到任邱的一家小旅店投宿,雖然只是一間小房間,雖然還得與其它逃難的人來分享不多 的床位,但在那燈火縈縈的一盞小油燈之下,看到孩子們安然入睡,他在內心感到難得 的寧靜。後來,他回想起那個夜晚,「覺得真是幸福的天堂一樣,自己的親人在另一間 屋子裡安睡,而自己則抽著一袋煙,一盞油燈在爐臺上燃燒著晃動」285,與家人平安的 團聚,得享身心的寧靜,這就是幸福。

而如果幸福是依照願望的完成和滿足的程度來衡量,那麼木蘭可算是一個幸福的女 人!木蘭本身的人格特質就是屬於容易去發現與理解生活中許多小小感動的人,她從小 就從父親姚思安那兒學會欣賞甲骨、也蒐集很多玉雕的小動物,她愛登高山,喜愛看壯 麗的景色,看見美的事物就會忍不住掉下眼淚。婚後,她對丈夫蓀亞表明她夢想中的生 活是「兄拋漁網赴中流,妹灑釣絲待上鉤」的船娘生活,在這個美好的願望還沒有實現 以前,實際上木蘭已經在享受人生,「北京的自然之美和生活之樂已經盡美盡善,她已 經在享受人間的福氣。」286蓀亞眼中的木蘭可以說是用熱情在享受生命,體驗生活,她

283 林語堂:<美國人的智慧>,《林語堂精摘》(台北:遠景,1980)頁 16。

284 余德慧:<幸福那裡來>,《中國人的幸福觀》(台北:張老師出版社,1987)頁 194。

285 《京華煙雲》,<第二章>,頁 28。

286 《京華煙雲》,<第二十三章>,頁 419。

是生活的妙想家!對於四季,她以不同的面貌裝扮去配合,並且使自己在四季的變化中 覺得舒適──

在冬天下雪的早晨,她穿鮮藍的衣裳,花瓶裏插紅石竹櫻桃狀的小果實、或一枝野 桃、或一枝臘梅。在春天,尤其是仲春,楊柳初展鵝黃小葉,或暮春時節,法源寺 丁香盛開之時,她會睡到日上三竿,頭髮鬆垂,有時身著睡衣,穿拖鞋,立在院中,

整理牡丹花畦。… 在夏天,是她最享受庭院的季節,因為她那院子是專為炎熱的夏 季而設計的,… 涼亭下有一石頭方桌,可以做固定的棋盤,她常和錦兒或蓀亞在那 兒下棋,不然就一卷在手,躺在低長的藤椅上看小說。… 秋季到來,她和蓀亞到西 山別墅,那時節,她往遠處看,只見一片丹紅的柿子林,在近處,只見農夫的一群 雪白的鴨子在水上遊盪,這時,蓀亞生平第一次見木蘭的臉上流下眼淚… 。 287

木蘭是用一種悠閒的、欣賞的姿態在體驗四季不同的美,而且她非常細心的修飾自己,

讓自己衣服的顏色與內心的情緒隨著季節的特色而做不同的變化。冬天雪白的大雪天要 搭配鮮藍的衣裳,花瓶裡插的是鮮紅色的石竹、野桃與臘梅,木蘭甚至在這些細微末節 上做到顏色的對比。春天是鮮嫩的、花香的季節,木蘭整個人則充滿春懶倦無力的慵懶,

這是她在心情上與春天的共鳴;至於夏天,在炎熱的白晝之下,最舒服愜意的事就是躲 在涼亭下與蓀亞下棋,或是享受一卷在手的書中樂趣;秋天的西山別墅,丹紅的柿子林 與成群的雪白鴨子,在視覺上造成強烈的對比,美景當前,木蘭的眼淚沒有白流!毫無 疑問,木蘭稱得上是懂得生活的藝術家,她努力的擷取四季不同的美感,而她的幸福正 好是由於她擅長欣賞美感的態度而來。

同時,木蘭特別喜歡在夏天清晨的早飯之前,與蓀亞一起到御河邊去聞荷香、採集 荷葉上的露水以做為烹茶之用,這舉動讓保守的公公曾文樸非常不以為然,因他認為「女

287 《京華煙雲》,<第二十三章>,頁 419。

人若是稟性風雅,喜愛詩詞歌賦,就容易牽扯情愛,而情愛會使女人墮落。」288如果從 儒家保守的觀點來看木蘭,她的確是「太愛出去」、「太過風雅」,但不可否認,木蘭稱 得上是懂得生活的藝術家,她只是單純的愛美、容易感動,在承認人生原屬可悲,但也 美麗的條件下,她努力的擷取生活裡點點滴滴的快樂,所以說她的幸福是由於她比別人 較為擅長去欣賞生活中的美感。正如余德惠所說,「如果我們懂得體會每個日子裏小小 的美麗與順意,就是生活的快樂;而這些點點滴滴串連起來,朝向生命的里程逐步邁進,

則是人生的幸福」289,這種幸福的完成端看個人是否能把握與體會生命中的每項美好事 物,木蘭在這一點上是做到了。幸運的木蘭也同時擁有許多人可望而不可及的富貴榮 華。在她隆重的婚禮上,她享受許多女人望之生羨的嫁妝行列、宴席、京戲、還有音樂 與煙火,這些都是父親姚思安送給她的禮物,曼娘因此說:「木蘭是我生平所見最有福 氣的小姐了。這麼多的好東西,若送給一個沒有她那麼美的新娘,就把這些東西糟蹋了。

290可見木蘭不只是一位在個人特質上擅於體會生活美感的幸福女人,她還同時擁有世俗 觀點裡的幸福──紅塵世界中的富貴榮華。

戀愛的甜蜜也可以讓一個女人感覺到幸福,木蘭就是如此。

木蘭在十七歲時發現自己愛上了男人,經歷了感情生活上最不平靜的一段生活,而 她所愛上的男人是孔立夫。立夫與木蘭的心靈相通,他喜愛她的秀雅之美,而且木蘭智 慧高,精神好,與她談話可以長談忘倦;木蘭則欣賞立夫的言談不俗、天性高雅與器宇 軒昂,另她百思莫解的是立夫雖然幼年喪父,家境貧寒,卻和富有人家的兒子一樣有教 養,這也正是她最欽佩立夫的一點。當然曾、姚兩家的長輩對蓀亞與木蘭的婚事一直是 抱著鼓勵的、互有默契的態度,然而木蘭在婚前這段時光裡仍然享受著她秘密的、欣賞 異性的自由。在立夫的面前,她比平常更為愉快與活潑,「她生平第一次體會到她自己 是在自己的一片天地裡生活,在這個新天地之後,或在這個新天地之內,她朦朧覺得似

288 《京華煙雲》,<第二十三章>,頁 421。

289 余德惠:<幸福那裡來>,《中國人的幸福觀》(台北:張老師出版社,1987)頁 194。

290 《京華煙雲》,<第二十一章>,頁 369。

乎也有個立夫」291,這種精神上自由的感覺就是戀愛所帶來的甜蜜、陶醉與勇氣,她把 這種感覺看做是幸福的味道,當她與立夫在中秋節的晚上舉杯互為敬酒時,她敏感的察 覺到幸福與憂愁,快樂與痛苦竟如此相似。這是戀愛的甜,也是戀愛的苦,所以幸福的 味道有甜蜜也有苦澀,只能說「快樂與苦痛來自同一根源,無所匱乏的人生沒有真正的 幸福,只有滿足一次次因為缺乏而引起的需要與痛苦,才能在滿足後的愉快中體會到最 美妙的幸福。」292對木蘭而言,這美妙的幸福就包含了快樂與苦痛,因為她了解自己的 結婚對象必然不是立夫,而個人的婚姻大事,是命裡注定的,所以與立夫的見面就更加 顯出得來不易與彌足珍貴,在每一次的見面之後,木蘭期待著下一次愉快的會面能再度 到來!當然他們並不能單獨的私下見面,並且對木蘭而言,與心愛的人私下見面等於違 反做為一位淑女的原則,況且立夫也不可能提出這樣的邀約,但是這並不妨礙木蘭見到 立夫時所產生的那種「心癢難撓、無法抑制」的幸福感覺,所以「一個人若不曾同他所 愛的人在一起盤桓過幾小時,幾天或幾年,不會曉得什麼是幸福」293,即使已經與蓀亞 結婚,即使已經步入中年,木蘭最終還是發現到自己真實的內在,這種體會是──只要 和立夫在一起,她就會永遠幸福、永遠滿足,但是這個秘密是不能說出來的!

莫愁也是個幸福的女人,她的幸福是在於親手打造一個溫暖的家。當她與立夫結婚 後,她非常享受在家度蜜月的時光,她喜歡吩咐廚子做什麼菜、什麼飯,告訴洗衣婦該 洗什麼衣裳,至於她自己就帶著針線籮筐到有陽光的牆腳下,做那細緻的針線活兒,她 是發自內心的喜愛這樣安靜的家居生活,而這也是她在塵俗世界中美夢的實現,因為這 個願望的實現,所以她覺得幸福。這個幸福的原因看來簡單,但卻不是每個人都能體會 或把握,但莫愁是特別的喜歡家庭的事務,這種熱切的心情讓她在管理家事的時候感到 特別愉快,如余德惠所說,「一般人都是藉著透過一些活動,成功而且充分的把能力發 揮出來,而產生愉快勝任和價值感,這就是幸福。」294莫愁的喜愛家事是她的天性,而

291 《京華煙雲》,<第十七章>,頁 287。

292 余德惠:<幸福那裡來>,《中國人的幸福觀》(台北:張老師出版社,1987)頁 195。

293 安德列.莫洛亞:<快樂的藝術>,《生活的藝術》(台北:志文出版社,1976)頁 216。

294 余德惠:<幸福那裡來>,《中國人的幸福觀》(台北:張老師出版社,1987)頁 197。

她也的確由家事的操作中得到了愉快和價值感,家就是她美夢實現的所在,也是她實現

她也的確由家事的操作中得到了愉快和價值感,家就是她美夢實現的所在,也是她實現

在文檔中 京華煙雲思想與婚戀觀 (頁 115-1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