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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了不同群體的不同集體記憶。
接下來的篇幅將從集體記憶的視角出發，依序探討中村輝夫的新聞、「傳記」
以及這些書寫中隱含與喚醒的集體記憶。首先，我會分析在 1974 年底到 1975 年之間「湧現」的與中村輝夫相關的大量新聞，除了探究新聞的內容外，也將談 及媒體們如何爭奪與「製造」這些新聞。接著將介紹隨著這些新聞而來的四本中 村輝夫「傳記」，分析這些「傳記」的內容中隱含著哪些國族情感與記憶，並談 論這些「傳記」的影響力。最後則會試著釐清這些書寫中隱含的台籍日本兵集體 記憶，並說明中村輝夫所帶來的台籍日本兵的記憶有哪些不同？其中隱含了哪些 1970 年代的特色？中村輝夫的際遇所喚醒的集體記憶為何？
一、中村輝夫的新聞
1974 年，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近三十年後，一位全身赤裸的「野人」在印 尼摩洛泰島被發現，他是台籍日本兵中村輝夫(其原住民名為史尼育唔，臺灣多 稱其為李光輝)。他是「最後一位」被發現的殘留日本兵。
中村輝夫的發現引起極大的風潮。以《聯合報》為例，從中村輝夫於 1974 年十二月被發現到他在 1979 年 6 月死亡，《聯合報》共刊載了 111 篇與中村輝夫 有關的新聞。6若將他的新聞也大略分成「被發現」、「抵台」與「後續」這三個 時期，其新聞分布狀況大略是：「被發現」期的 1974 年 12 月 27 日到 1975 年 1 月 8 日共有 65 篇新聞；「抵台」期的 1975 年 1 月 9 月到 1975 年 1 月 12 日共有 19 篇新聞；「後續」期則是從 1975 年 1 月 13 日到中村輝夫於 1979 年 6 月中死 亡，共有 27 篇新聞。
有一本中村輝夫的「傳記」曾如此評論國內報紙的表現：「國內報紙，對有 關李光輝的報導，以聯合報與中國時報最精詳，兩家報紙明爭暗鬪，頗為精彩。
據初步表現，聯合報似較佔優勢，但『不甘示弱』的中國時報則後來居上，頗受 讚揚」。7另一篇評論提到「國內幾家大報在爭搶李光輝新聞的過程中，實已耗盡 心力，唯恐落後地競向讀者報導李光輝的一舉一動」、「各報所能取得的原始資料 根本有限。然而各報為了莫名其妙的競爭(或許希望掀起橫井庄一在日本的高潮)，
卻忽略了這則新聞是否值得大家如此鈎心鬪角」。8為什麼媒體會如此關注中村輝 夫？當時政大新聞研究所的楊孝濴教授曾如此評論中村輝夫的媒體現象：
這完全是因為報紙只站在互相競爭的立場所一手造成，且最近沒有太大的
6 《中國時報》對中村輝夫的報導量與《聯合報》不相上下，不過由於分析的一致性，此處將仍 以《聯合報》為主。
7 一漢出版社輯，《叢林中的好漢：李光輝的專輯》，頁 33。
8 黃森松，〈新聞界不該掉以輕心：談李光輝歸國所引起的問題〉，《大學雜誌》，83(1975.3)，頁 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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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會新聞。剛巧李光輝適時出現，而他的處境又相當複雜：自己的妻子已 經再婚，贅夫還健在，這些尷尬場面都造成報紙搶新聞的最好機會，而且 報紙利用大眾喜歡歪曲人性的弱點，乘機以戲劇化的報導來騙取廣大的讀 者和大量的廣告。9
另外，可以注意到一個有趣的現象，就是中村輝夫返台後的新聞，數量反而 沒有他「被發現」的時期來得多。媒體在採訪中提到這種現象：「李光輝飛返台 東故居以後，這兩天他的故事似乎由熱鬧之極趨於平淡，電視和報紙上甚至看不 見影像與報導，想不到來的轟轟烈烈，去的乾淨迅速」。10
接著就來看中村輝夫的相關新聞。並進一步了解當時的媒體關注的議題、它 們替中村輝夫建構出了何種形象以及這時期相關新聞的特色。
在最早一篇新聞中，媒體提到中村輝夫被發現的過程，「第二次大戰期間被 日軍強迫徵召送往印尼作戰的台東籍山胞，五十五歲的中村輝夫(日名)已於今天 在距菲律賓南端約八百公里的印尼小島摩祿泰島的叢林中，被……搜查隊所發 現」。11中村輝夫被台灣媒體發現的隔天(1974 年 12 月 28 日)。即有記者到台東 專訪中村輝夫的妻子李蘭英跟兒子李弘。12除此之外，也詢問李蘭英的現任丈夫 黃金木對中村輝夫的看法。13由此可見，媒體對中村輝夫的親人以及未來的感情 狀況有一定的關注。
12 月 29 日的新聞則關注在日本大使館與中華民國外交部的「搶人大戰」。 日本大使館發言人表示「可以准許中村前往他所希望去的地方，他可以回到台灣 的故鄉，或者到東京報到，在東京他有資格領一筆養老金」；14中華民國外交部 則認為「自民國三十四年十二月二十五日台灣光復之日起，曾被日本統治的所有 台灣同胞，即已回到祖國懷抱，自然取得我國國籍……」。15日本與中華民國的
「搶人大戰」也在此浮上檯面。
不過相關爭議並未持續太久，日本政府在 12 月 31 日正式同意中村輝夫返台 的決定。16在 1975 年 1 月 1 日的新聞中，也可以看到「中」日之間已經針對中
9 黃森松，〈新聞界不該掉以輕心：談李光輝歸國所引起的問題〉，頁 36；蘇玉珍，〈李光輝在報 紙上到底扮演什麼腳色？──訪大眾傳播學教授楊孝濴先生〉，《劫後餘生：李光輝的故事》，頁 144-145。
10 何凡，〈玻璃墊上 光輝的採訪〉，《聯合報》，1975 年 1 月 15 日，第 12 版。
11 〈當年被迫參加日軍 台東籍一山胞 在印被發現〉，《聯合報》，1974 年 12 月 27 日，第 3 版。
12 〈欣悉故夫仍在人間世 山胞李蘭英喜極而泣 史尼育唔有子李弘 已經娶妻生子 希望老父能 夠回來 得以克盡孝道〉，《聯合報》，1974 年 12 月 28 日，第 3 版。
13 〈當年被日軍強迫征召為死隊員 如今出現印尼背井離鄉三十一載 日本印尼人員今往摩羅泰 島接運中村輝夫〉，《聯合報》，1974 年 12 月 28 日，第 3 版。
14 〈野生三十年赤身露體 中村輝夫情況可憫 日本大使館發言人表示 赴日或返台可自行選擇〉，
《聯合報》，1974 年 12 月 29 日，第 3 版。
15 〈外交部昨致電印尼中華商會促協助史尼育晤回國〉，《聯合報》，1974 年 12 月 29 日，第 3 版。
16 〈叢莽卅年稱頑健 甫返塵世罹瘧疾 多年野蔬裹腹不食人間煙火 蔣太太送佳餚吃得津津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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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輝夫的問題達成協議。日本的外務省「已指示雅加達大使館讓李光輝逕返台灣」， 而日本駐印尼大使館的小村公使也與中華民國方面負責照料中村輝夫的中華商 會會長蔣貽達成協議，就是「李光輝啟程返國之前，繼續留住國航醫院，並由日 本大使館協助照料；李光輝出境手續由日本大使館負責辦理」。17
《聯合報》在中村輝夫「被發現」頭三日的新聞關注著三組不同的議題，分 別是中村輝夫在印尼的情形、中村輝夫家人的狀況以及中華民國跟日本兩國之間 對中村輝夫的「爭取」。這三組主題也同時是中村輝夫「被發現」期所關注的主 要議題。已經大略說明「爭取」的議題。接著就一起來看當時的媒體是如何報導 另外兩組議題。
首先，媒體最關注的是中村輝夫在印尼的狀況，不論是其如何離開叢林、健 康狀況、對新事物的好奇、訪問的官員等等。18《聯合報》中，與此類新聞相關 的共有三十篇。
負責照顧中村輝夫的印尼中尉蘇巴迪(Supardi)向記者說明了他「逮捕」中村 輝夫的經過：
十二月十九日凌晨五時出發，深入山區五十公里後發現一個簡陋的草舍，
附近一男子赤裸著身體，手持軍刀獨自練武。軍方專案小組先在四周埋伏，
然後由一諳日語士兵用日語表明身份，但這位事後經確定名為「李光輝」
或「中村輝夫」的男子一時感到驚愕，曾用短刀反抗，印尼士兵再度強調：
戰爭早已結事，印尼與日本早已成為朋友後，李光輝才同意跟軍方離開他 住了三十年以上的草舍。19
中村輝夫在 12 月 29 日抵達雅加達後不久，20即因發燒而需要治療，醫師認為是
「熱帶良性瘧疾」，需要休養兩到三日。21接下來的幾天內，新聞中都可以看到 他病情的後續發展，1 月 4 日的新聞指出，中村輝夫已經差不多康復，「預定八 日搭乘中華班機回到台北」、221 月 5 日的新聞也提到，中村輝夫繼續在醫院接受 治療跟檢查，「醫生認為他的瘧疾雖有再度發作的可能，但是身體各部門均很正
味〉，《聯合報》，1975 年 1 月 1 日，第 3 版。
17 〈中日雙方達成協議 李光輝近期回祖國 蔣貽曾獲授權今將發給護照 日公使昨告知李光輝 可以逕行返台〉，《聯合報》，1975 年 1 月 1 日，第 3 版。
18 〈印尼外長馬立克 今擬探訪李光輝〉，《聯合報》，1975 年 1 月 1 日，第 3 版；〈印尼外長探視 李光輝 祝賀他即將重返故里 希望忘掉不快往事 重享和諧生活〉，《聯合報》，1975 年 1 月 2 日，
第 3 版。
19 〈深入叢林五十里 茅舍有人未穿衣 印尼軍官談尋獲李光輝經過 藏有軍刀步槍和十九發子 彈〉，《聯合報》，1975 年 12 月 30 日，第 3 版。
20 〈李光輝昨抵雅加達 很希望回家晤妻兒 進院檢查身體健康狀況良好 本報記者越洋電話探討 天涯未歸人〉，《聯合報》，1975 年 12 月 30 日，第 3 版。
21 〈叢莽卅年稱頑健 甫返塵世罹瘧疾 多年野蔬裹腹不食人間煙火 蔣太太送佳餚吃得津津有 味〉，《聯合報》，1975 年 1 月 1 日，第 3 版。
22 〈李光輝已漸康復 預定於八日回國 歸心似箭 勤習國語 我回來了 我很高興〉，《聯合報》，
1975 年 1 月 4 日，第 3 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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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23
離開叢林三十年生活的中村輝夫與「文明社會」的首次接觸，也成為媒體的 焦點。「脫離文明社會三十年的李光輝，今天首次看到電視，他對這種複雜的電 器和它播放的活動映像，感到驚異和迷惑」。24除了電視之外，他也開始逐漸「學 習成為文明社會的一份子」、25穿上日本大使館贈送的西裝、26研究新台幣。27中 村輝夫跟「文明社會」的初次互動也成為記者們的題材。
這些新聞的來源除了中央社之外，《中國時報》跟《聯合報》都曾設法取得 關於中村輝夫的第一手消息。有評論指出，《中國時報》「為更深入採訪新聞，特 派一名記者以超音速的速度辦妥出境手續，直飛雅加達」；而《聯合報》雖然慢
這些新聞的來源除了中央社之外，《中國時報》跟《聯合報》都曾設法取得 關於中村輝夫的第一手消息。有評論指出，《中國時報》「為更深入採訪新聞，特 派一名記者以超音速的速度辦妥出境手續，直飛雅加達」；而《聯合報》雖然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