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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海南陣前起義義士的擴張與消逝
海南陣前起義義士雖然在 1963 年到 1986 年間的光復節都有出現，但其記憶 的強度並非一成不變，而是隨著國際政治的局勢而在宣傳的強度以及內容上產生 變化。50
在 1963 年到 1971 年之間，雖然海南陣前起義義士每年都會在光復節接受頒 獎，但除了 1963 年曾刊載羅崑茂、柯仲吳以及張頭這三位海南陣前起義義士的 訪談之外，其餘 8 年間都沒有類似的故事跟訪談新聞。這種情形在 1972 年「中 日斷交」之後有了轉變，51海南陣前起義義士的訪談再度大篇幅的出現在 1972 年與 1973 年的新聞中。
1972 年，《聯合報》刊載了吳虎跟王木成的故事。新聞的前言寫道「在抗戰 期間，一批被日本徵召服役的台籍士兵，因為不滿日本的暴行，激於國家民族大 義，在駐防海南島時，憤然陣前起義，投奔祖國」。而「這段史實，是台灣同胞 在光復前，反抗日本奴化統治的另一具體表現」。52
吳虎是「翻譯兵」，他提到「日本軍中的日本人，都不把台籍青年當人看，
他們的職位都是三等兵，如果有一點小事不能順遂日本兵的心意，日本兵就毒打 他們」，因此他「便與幾個要好的台籍青年商量，準備投奔游擊隊，回過頭來打 日軍」。他也強調與日軍作戰的「愉快」經驗：
他們日本軍作戰時，常常一天只能吃一頓飯，但是覺得精神很愉快，因為 殺「日本軍」是他們藏在心中已久的心願。在每次戰鬥中，他們都奮不顧 身的打前鋒。有一次，駐防在「黃流」近郊的日本前哨隊被他們整個殲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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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較於之前的訪問與故事，吳虎的故事裡有一個新增的情節，就是殺日本軍的心 願，而且殺日本軍可以讓他心情愉快。由此我們可以看到，除了故事與訪談再度 出現之外，在內容上也出現了新的情節──更為仇恨日本人的情節。
王木成的故事中也新增了類似的情節。他先提到他們起義的原因，「一是……
蔣委員長號召在日本軍中的台籍青年陣前起義，投效國軍；二是因為日本人把他
50 由於中華民國「退出聯合國」的日期是 1971 年 10 月 25 日，正好是光復節。新聞除了刊載高 玉樹市長的勉勵「不要因當前氾濫國際間的姑息逆流而憂心疑慮，因為只要大家堅定信心，團結 在總統的領導下，必能完成復國建國使命」之外，並沒有特別提到退出聯合國的事情。因而無法 確認「退出聯合國」這個台灣史上的重大事件是否有對海南陣前起義義士的宣傳與內容產生影響；
〈各界昨慶祝光復節 省垣北市舉行盛會〉，《聯合報》，1971 年 10 月 26 日，第 2 版。
51 戴天昭著，李明峻譯，《台灣國際政治史》，(台北：前衛出版社，2002)，頁 590。
52 〈省胞抗日忠心赤膽-光復佳節重溫史篇 不堪日軍奴役 相率陣前起義 投奔抗戰行列 奮勇揮 殺敵〉，《聯合報》，1972 年 10 月 25 日，第 3 版；新聞是使用「激於國家民族大義」，並非錯字。
53 〈省胞抗日忠心赤膽-光復佳節重溫史篇 不堪日軍奴役 相率陣前起義 投奔抗戰行列 奮勇揮 殺敵〉，《聯合報》，1972 年 10 月 25 日，第 3 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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們當作奴隸，動輒以『中國奴』稱呼他們，或掀住他們的衣領，邊打邊罵」，對 此他說：「台籍青年怎麼能忍到受這種侮辱！」。因為這些經歷，「他對日本軍痛 恨極了，另一種讓他痛恨的人是幫日軍壓迫自己人的漢奸」。54除此之外，這則 新聞在最後強調王木成跟吳虎兩人「都對日本田中政府的背信忘義，感到憤慨」。 王木成說：
他在日軍中當「巡查補」時，就認為日軍背信忘義；現在田中的做法，更 使他確認自己當時的想法是對的。「如果海內外同胞團結起來，拿出八年 抗戰的精神，我相信過不了許久，我們一定可以在南京接受日本人的再一 次投降」。55
此篇新聞藉著海南陣前起義義士的經歷來批評跟中華人民共和國建交的田中角 榮內閣。
《中央日報》關於光復節大會的新聞中，也可以看到海南陣前起義義士的呼 籲。「海南陣前起義義士代表李慶安，在會中報告抗戰期間臺灣被日寇強迫充軍，
而乘機起義投效國軍的事實。他並呼籲在台灣的同胞，應堅定自己立場，誓作政 府的後盾」。56在之前的光復節大會中，雖然有海南陣前起義義士的頒獎典禮，
但讓海南陣前起義義士在大會上發表談話似乎是第一次。由此可見，當時的政府 也需要這些義士作為代表，來穩固「退出聯合國」與「中日斷交」後不穩定的民 心。
1973 年，隨著光復節慶祝大會頒發獎狀給「在海南島及漍洲島陣前起義，
反抗日軍的五十八位台籍志士」，楊開東將軍以及三位海南島陣前起義義士的故 事也隨之被《聯合報》報導。57楊開東將軍當時負責領導海南陣前起義義士的策 反作戰，他表示「前後兩年之間，約有五百多位志士，在陣前起回到祖國部隊共 同抗日，但是不幸犧牲了兩百多位義士」；白漢岩向記者述說自己的經歷「十八 歲那年，他被迫編在日軍內赴大陸作戰……日軍……把全村村民集齊在廣場上，
用機關槍掃射，所有日軍內的臺籍同胞，雖敢怒但不敢言」；李朝南則表示「我 們知道自己是炎黃子孫，是中華民國國民，我們只是被迫而應征……經過策反人 員的指引，終於脫離了日軍」；李慶安則提到了他成為「臥底者」的經歷「由於 不甘心為敵人服役……透過當地居民，和楊開東將軍取得聯繫，擔任了陣前起義 志士中的聯絡人」。李慶安最後提到「我很慶幸在這一生中，我曾為我自己的國
54 〈省胞抗日忠心赤膽-光復佳節重溫史篇 不堪日軍奴役 相率陣前起義 投奔抗戰行列 奮勇揮 殺敵〉，《聯合報》，1972 年 10 月 25 日，第 3 版。
55 〈省胞抗日忠心赤膽-光復佳節重溫史篇 不堪日軍奴役 相率陣前起義 投奔抗戰行列 奮勇揮 殺敵〉，《聯合報》，1972 年 10 月 25 日，第 3 版。
56 〈省市各界同胞 盛會慶光復節 表示再度發揮抗戰精神 忠勇團結誓作政府後盾〉，《中央日報》，
1972 年 12 月 26 日，第 3 版。
57 〈在海南島陣前起義 冒險犯難報效國家 臺籍抗日志士 今將獲頒獎狀〉，《聯合報》，1973 年 10 月 25 日，第 6 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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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盡了國民應盡的責任」。而這正是「所有志士們共有精神的寫照」。58
同年，〈台北市擴大表揚海南島起義志士 〉的新聞標題大篇幅地出現在《中 央日報》之上。59 有兩件事情特別值得注意。第一點值得注意的是形式，作為 官方媒體的《中央日報》，雖曾刊載海南陣前起義義士的相關新聞，但較少將其 放在大標題之中；第二點值得注意的是內容，政府擴大了對海南陣前起義義士的 表揚。
除此之外，《中央日報》也刊載了楊開東將軍以及三名義士李朝南、白漢岩 與李慶安的新聞。「被日軍強迫征召往海南島及其屬島圍洲充軍的臺籍戰士，曾 在陣前起義，予日軍迎頭痛擊」。除了《聯合報》曾報導過的內容之外，《中央日 報》還提到了楊開東將軍的回憶，「這些臺籍戰士，早已不滿日人統治臺灣時對 臺灣同胞的虐待與歧視，到海南島充軍時，目睹同胞被日軍瘋狂屠殺，起義之念 油然而生」，以及「嶺門事件」，「彰化縣志士蔡秋金所領導的臺籍義士，於一夜 之中把日軍一中隊殲滅，攜械歸向國軍，這就是震動海南全島日軍的『嶺門事件』」。 最後，新聞也強調：「當年海南島和圍洲島陣前起義的志士……豪情壯志依舊不 減當年，極願有機會再報效國家，盡國民的天職」。60
從這些 1972 年與 1973 年的新聞中，我們可以發現，隨著「中日斷交」這個 重大的事件，海南陣前起義義士的新聞再度大篇幅的出現，他們的故事被增添新 的細節並且被更大幅度的宣傳。
1985 年，海南陣前起義義士的訪談最後一次出現在新聞中。這兩則訪問距 離 1957 年海南陣前起義義士首度被表揚已經過了 28 年。《中央日報》個別刊載 了被征往海南島的王燦鵬與黃進財響應蔣委員長號召，投入抗日游擊隊的故事。
這兩則故事的情節大抵相同。王燦鵬表示「到了海南島才一個月又目睹日人對我 同胞殘暴手段，更加強了他的民族意識與愛國情操」，黃進財則「在台灣曾親身 經歷、親自目睹日寇在台灣實施的殘暴手段，而對日寇深惡痛恨，早已心存祖國」。 此後他們先是提供情報給游擊隊，並在日後投靠國軍游擊隊，王燦鵬「與基隆市 籍的柯連發起義，向五指山的我保安司令部投誠」、黃進財則「破壞日軍軍械庫 門……與游擊隊迅速進入山區」。61
1986 年是海南陣前起義義士出現在光復節的最後一年。但他們並沒有完全 的消失在國家舉辦的紀念儀式之中。每當有海南陣前起義義士入祀到忠烈祠時，
58 〈在海南島陣前起義 冒險犯難報效國家 臺籍抗日志士 今將獲頒獎狀〉，《聯合報》，1973 年 10 月 25 日，第 6 版；原文即為「被迫應征」。
59 〈今逢臺灣光復佳節 全民歡欣熱烈慶祝 北市擴大表揚海南島起義志士〉，《中央日報》，1973 年 10 月 25 日，第 3 版。
60 〈四台籍志士談抗日往事 陣前起義奮勇殺敵 中華男兒事蹟壯烈 豪情不減當年 願再盡忠報 國〉，《中央日報》，1973 年 10 月 25 日，第 3 版。
61；〈忠勇愛國的王燦鵬 海南島陣前起義率同志屢挫日寇〉，《中央日報》，1985 年 10 月 26 日，
第 7 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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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的事蹟與故事也隨之被再度提起。
1987 年 7 月 14 日，政府宣布戒嚴令解除，次日生效。62我們無法確認海南 陣前起義義士的消逝是否與解嚴有直接的關係。但重大政治事件似乎總是對台籍 日本兵集體記憶產生影響。如先前討論過的 228 事件與台灣人的台籍日本兵集體 記憶的消逝、如本節討論的「中日斷交」與海南陣前起義義士的強化。藍適齊在 其韓戰歷史記憶的研究中，曾引用知名集體記憶學者 Wulf Kansteiner 的觀點：「一
1987 年 7 月 14 日，政府宣布戒嚴令解除，次日生效。62我們無法確認海南 陣前起義義士的消逝是否與解嚴有直接的關係。但重大政治事件似乎總是對台籍 日本兵集體記憶產生影響。如先前討論過的 228 事件與台灣人的台籍日本兵集體 記憶的消逝、如本節討論的「中日斷交」與海南陣前起義義士的強化。藍適齊在 其韓戰歷史記憶的研究中，曾引用知名集體記憶學者 Wulf Kansteiner 的觀點：「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