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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台籍殘留日本兵的歸來(1956-1984)
殘留日本兵意指二戰結束後滯留戰地沒有投降的日本軍人。在日本，殘留日 本兵的發現往往引起很大的風波，其中最具知名度的就是 1972 年在關島被發現 的橫井庄一以及在菲律賓盧邦島持續打游擊戰的小野田寬郎。
最有名的台籍殘留日本兵是中村輝夫(李光輝、史尼育唔)，這位 1974 年在 印尼摩羅泰島(Morotai Island)被發現的台籍殘留日本兵，不論在日本或台灣都引 起極大的注意。不過，其實在中村輝夫被發現前，也有數位台籍殘留日本兵陸續 從滯留許久的戰地歸來，這些台籍殘留日本兵也吸引了當時人們的注意，但不久 後即被遺忘。在 2018 年的現在，或許沒有太多人記得他們的名字。這些被遺忘 的台籍殘留日本兵即是本章的主角。
1953 年，在曼南島戰犯救援時期的新聞中，就曾提及到海外服役的台灣青 年在第二次世界大戰後面臨著三種不同的結局：「一、與日軍同時遣送，二、因 戰犯嫌疑被拘。三、逃亡」。1新聞接著提到：
第一、二種遣送與被拘，多數有名單可稽，至於逃亡者，至今十之八九尚 行蹤不明根據彼等在台家屬向台灣青年文化協會登記之行蹤不明名單，總 數在二千餘名之多，其中約半數係在菲律賓失蹤，半數係在南洋群島失蹤，
而在事實上行蹤不明者，必遠較已登記之數字為多，估計在萬名以上。因 為許多彼等的家屬，對其子弟於被日本軍閥征召遠征後，至今尚未見回來，
卻未向該會登記，這種情形，尤以鄉村僻壤與山地之處家屬為多，彼等的 家屬如今仍倚門望其子弟歸來。2
先前討論過的曼南島台籍戰俘屬於第二種，本章要討論的則是第三種。值得 注意的是，此時台籍日本兵家屬向台灣青年協會登記的失蹤名單有兩千多名，而 記者則估計失蹤人數在萬人以上。由此可以看到，向台灣青年協會這個民間團體 登記的家屬相當多，而政府在這個過程中扮演的角色則較不明朗。新聞報導：
在這些行蹤不明者中，眾信或於戰爭末期陣亡，或尚居於菲律賓，及南洋 群島各地，以華僑身份，開闢生活之路，有的與華僑的女兒結婚，有的則 為當地土人入贅之賓，因他們於戰後，不敢以台灣同胞的身份出現，蓋恐 被人指為其曾在日本軍中服役，而招致麻煩，只好以福建或廣東同胞自居，
故這些健在的人，暫尚不敢與其在台家屬通訊，以致音信杳然。3
接下來將介紹的新聞中，我們也可以看到這則新聞中所提的，跟泰國華僑或菲律 賓「土人」結婚以及不敢與台灣家屬通訊的台籍殘留日本兵，還有苦苦等待家人
1 〈有關「台籍戰俘」的一筆帳〉，《聯合報》，1953 年 4 月 27 日，第 3 版。
2 〈有關「台籍戰俘」的一筆帳〉，《聯合報》，1953 年 4 月 27 日，第 3 版。
3 〈有關「台籍戰俘」的一筆帳〉，《聯合報》，1953 年 4 月 27 日，第 3 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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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來的親屬。而有些台籍殘留日本兵的際遇，更是這則 1953 年的新聞難以想像 的。
John Dower 在《擁抱戰敗》中，曾描繪戰後退伍士兵回到日本故鄉的情形：
有時，甚至僅僅是一名退伍兵還活著的意外事實，就可能引起恐慌。一些 老兵歸來後發現，他們在很久以前就被宣佈了死亡。他們的葬禮已經舉行 過，墓碑也立起來了。按照當時諷刺的說法，他們成了「活著的英靈」。 對悲傷的親人們來說，他們的死而復活，可能令人又喜又驚，乃至絕望。
有不少這樣的故事流傳著：丈夫經歷數年、飽嚐艱辛回到家，卻發現妻子 已經再嫁他人，通常是自己的兄弟或密友。4
返抵故鄉的台籍殘留日本兵也有類似的情況。有人早已成為「名義上的死亡」， 也有人的妻子早已再嫁。他們千辛萬苦地從滯留的戰場歸來，卻在魂牽夢繫的故 鄉造成新的混亂。
1956 年 4 月 14 日，《聯合報》刊載在印尼摩羅泰島(Morotai Island)發現六名
「本省山胞」的新聞。5報導指出，元山肇、前田角夫、吉田次郎以及另外三人 在民國三十二年(1943)被日軍強制徵召，駐守的島嶼被盟軍轟炸後，就流落到摩 洛泰島這個印尼北部的島嶼過了十二年「以補獲野獸及魚類充飢過著如魯濱遜的 原始生活」。6這六位原住民是我目前查到最早的台籍殘留日本兵，他們當時並沒 有得到太多的關注，也沒有其他後續報導，只知道有一位回到台灣，另外五位則 在日本生活。7 與他們相反的是，十八年後同樣在摩羅泰島被發現的台籍殘留日 本兵中村輝夫(史尼育唔、李光輝)則得到了社會與媒體極大的關注，這樣的落差 是下一章的主題。
在這六位原住民被發現到「最後一位」台籍殘留日本兵中村輝夫被發現的十 八年間。有九位台籍殘留日本兵陸續被發現，他們的名字依報導日期的先後來看 是 林 秋 潭 (1956/10/26) 、 高 長 欽 (1956/10/27) 、 李 清 亮 (1956/12/10) 、 陳 進 財 (1962/01/28)、陳有德(1965/08/30)、王飛庚(1965/12/19)、楊得(1968/10/06)、楊明 雄(1972/12/29)、莊百伴(1973/04/02)。其中，李清亮、王飛庚、楊得、楊明雄與 莊百伴的新聞不多，但另外四位的報導則連續刊載了至少一個月之久。甚至，雖 然新聞不多，但在中村輝夫於 1974 年底被發現之後，還有兩位台籍殘留日本兵 郭木榮(1979/07/28)、官澄金(1984/11/14)自越南與印尼歸來。
4 John W. Dower 著，胡博譯，《擁抱戰敗：第二次世界大戰後的日本》，(新北：遠足文化，2017)，
頁 66。
5 新聞中使用的詞彙是「本省山胞」，接著將統一以「原住民」稱之。
6 〈流落荒島十二載 不知世間已非秦本省山胞六人曾被征赴印尼 近被遣送即將返故鄉〉，《聯合 報》，1956 年 4 月 14 日，第 5 版。
7 〈日本軍閥脅迫下 山胞被驅作炮灰 前田等四人前車可鑑 居留在日本生活艱難〉，《聯合報》，
1975 年 1 月 3 日，第 3 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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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是二戰結束數年後歸來的台籍殘留日本兵列表。
人名 新聞首次報導時間 發現地點 刊載的報紙 元山肇、
前 田 角 夫、吉田 次郎、若 松逸男等 六人
1956 年 4 月 14 日 印尼摩羅泰島 《聯合報》
林秋潭、
高長欽
1956 年 10 月 26 日 菲律賓 各報皆有報導
李清亮 1956 年 12 月 10 日 菲律賓 《聯合報》
陳進財 1962 年 1 月 28 日 菲律賓 《聯合報》
陳有德 1965 年 8 月 30 日 澳大利亞 各報皆有報導 王飛庚 1965 年 12 月 19 日 泰國 《聯合報》
楊得 1968 年 10 月 6 日 香港 《聯合報》
楊明雄 1972 年 12 月 29 日 印尼 《自立晚報》
莊百伴 1973 年 4 月 2 日 越南 《自立晚報》
中村輝夫 1974 年 12 月 27 日 印尼摩羅泰島 各報皆有報導 郭木榮 1979 年 7 月 28 日 越南 《中央日報》
官澄金 1984 年 11 月 14 日 印尼 《中央日報》
表一、台籍殘留日本兵列表。
接下來將回顧當時的新聞是如何報導這些台籍殘留日本兵。由於林秋潭與高 長欽是一同被發現的，所以將他們兩位一同介紹；林秋潭、高長欽、陳進財以及 陳有德這四位台籍殘留日本兵由於新聞較多，因此將獨立為一節討論；中村輝夫 由於新聞眾多，且其內容由於時代背景又有所變化，並對當時的台灣社會造成一 定程度的影響，所以將獨立為一章討論。
本章接下來的篇幅，將先介紹幾位新聞較少的台籍殘留日本兵，接著再一一 介紹林秋潭與高長欽、陳進財、陳有德這幾位受到媒體廣泛關注的台籍殘留日本 兵。除了藉由這些新聞探究媒體建構了何種台籍殘留日本兵的形象、當時的人們 是如何認知這些台籍殘留日本兵之外，這些新聞也某種程度的再現了這些台籍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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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日本兵的真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