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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曼南島台籍戰俘救援行動(1951-19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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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這事件對他的影響是,「遇此事變以來,我們漸覺我民族的前途,我國家的 將來,難禁傷淚。任我一個人如何活動,也難加減的。所以我當然是要由政治方 面全部退場」。122何義麟曾探討戰後台灣社會從「去殖民」轉往「親日」的歷程,

228 事件之後,「台灣社會氣氛一片低迷。在當時的情境之下,臺灣知識份子已 經失去任何發言權…」、「事件後本省籍知識份子一夕之間變成文盲、啞巴,當然 只能保持沉默了」。123周婉窈也提及「臺灣的戰爭期世代,也是一個『失落的世 代』」。124我們幾乎無從得知當時《民報》的這些書寫者們,在 228 事件這個吳新 榮形容如「洪水」般的事變之後,125是否會對相關議題有不同的看法,進而形塑 出另一種較「親日」的台籍日本兵集體記憶。相關議題的討論在公領域消失了,

但並未完全地消逝,而是轉移到私領域偷偷的進行。

林獻堂曾在 228 事件之後的日記寫道:「奕淶言海南島殘留之臺胞尚有五百 人,當設法往救之。余遂告以前回募集救恤海外同胞之寄付金,尚有九十餘萬元 存在李萬居處,可取而用之」。126由此可見,雖然對政府已經失去信心,但他們 私底下仍持續地設法救援這些海外台胞。我們可以說一個世代的集體記憶被削去、

噤聲了。但台籍日本兵並未隨之而「死去」,它會被往後的世代持續召喚並增添 新的情節、產生不同的變化。

省外同胞送還促進會推動的婆羅洲戰俘救援行動看來並沒有成功。但是在 1951 年後,它會與中華國族的民族主義話語結合,並以「曼南島臺籍戰俘」這 個名稱席捲各個媒體。這是下一節的主題。

三、曼南島台籍戰俘救援行動(1951-1956)

從 1951 年起,《聯合報》、《中央日報》出現不少關於台籍日本兵的新聞,這 些台籍日本兵多是戰後被盟國審判、拘留在海外的台籍戰犯。其中,曼納斯島/

曼南島(Manus Island)的台籍戰犯則占了最多的篇幅。127當時的人們是如何報導 與理解台籍戰犯─特別是曼南島戰犯─即是本節的主題。

關於曼南島台籍戰犯的先行研究不多。128最有代表性的是藍適齊收錄於《戰

122 吳新榮,〈吳新榮日記/1947-03-18〉,中央研究院台灣史研究所台灣日記知識庫。

123 何義麟,〈光復初期臺灣知識份子的日本觀(1945-1949)〉,收入《光復初期的臺灣:思想與文 化的轉型》,(台北:台大出版中心,2005),頁 199-200。

124 周婉窈,〈「世代」概念和日本殖民統治時期臺灣史的研究〉,《海行兮的年代:日本殖民統治 末期臺灣史論集》,頁 12。

125 吳新榮,〈吳新榮日記/1947-03-18〉,中央研究院台灣史研究所台灣日記知識庫。

126 林獻堂,《灌園先生日記》,1947 年 6 月 26 日。

127 除了少數的新聞對 Manus Island 有不同的稱呼外,當時的新聞多稱 Manus Island 為曼南島。

接著即統一以曼南島稱之。

128 另外,在李展平對台籍戰俘的訪問中,曾提到蔡新宗在「馬努斯」的經驗;李展平,《戰火紋 身的監視員:台籍戰俘悲歌》,(南投:台灣文獻館,2007);曾囚於曼南島的臺籍戰犯林水木也 曾自費出版傳記,詳參林水木,《戦犯に囚われた植民地兵の叫び》,(佐土原町:林水木,1988)。

129 藍適齊,〈可悲傷性,「戰爭之框」與台籍戰犯〉,收入《戰爭與社會:理論、歷史、主體經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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爭與社會:理論、歷史、主體經驗》的〈可悲傷性,「戰爭之框」與台籍戰犯〉, 他在這篇論文中援引 Judith Butler 的「戰爭之框」(frame of war)以及「可悲傷性」

(grievability)等概念,探討曼南島台籍戰犯的「可悲傷性」與「價值」在戰後是 如何被建構的。129其使用的材料以中華民國外交部檔案為主,雖有討論報紙的廣 告與新聞標題,但並未涉及新聞的內容。這是本節可以補充與突破的地方。接下 來將藉由這些新聞的內容,來討論 1951 年到 1957 年間的新聞是如何呈現台籍日 本兵。這些新聞或許型塑了藍適齊所討論的「可悲傷性」,同時也影響了民間對 台籍日本兵的集體記憶。

1951 年 5 月 24 日,《中央日報》刊載 〈曼南島的悲劇 被扣南洋臺胞之慘 況〉。這是我查詢到關於曼南島戰犯最早的新聞。這則新聞刊載臺灣青年文化協 會對政府的建議──「交涉釋放被扣南洋英荷兩屬各地之臺籍『戰俘』」,並描述 了曼南島「戰俘」的工作與日常生活:130

監獄裏的人們被編為木匠、油漆、運輸、鍛鐵等各種小隊,天天在那裏替 澳軍建設海軍基地。若干體力不足的人們則從事裁縫等輕易工作,其勞役 之痛苦,不可勝言,因此已有彭錦良(臺北市人),黃來金(臺中縣人)等病 斃牢中,成為望鄉之鬼。131

文中也提及日本戰俘與台籍「戰俘」的差異。日本戰俘的親友會透過日本紅十字 會與政府機構跟他們聯絡並寄送各種物資與日文書籍;台籍「戰俘」則「幾乎為 世人所忘卻,有些始終無法與其家族取得聯絡」。在這樣的處境下,台籍「戰俘」

「沉淪於極度的悲觀之中,更有不少人想自殺,以免在人間地獄中長受苦痛」。132 新聞也刊載了台灣青年文化協會的調查,調查顯示被判為「戰犯」的臺胞,

除了在曼南島的九十二名外,尚有三十六名分散於菲律賓、香港、爪哇、馬來等 地,並一一報導了這些「戰犯」的名字、審判地點與戶籍地縣市。值得注意的是,

新聞提及「此外尚有現況不明之臺籍戰俘極眾,其家族已向該會報名者已逾千餘 名」。133由此可知,當時有許多台籍日本兵的家屬關切著他/她們滯留海外音訊全 無的親人,而曼南島「戰俘」救援行動則提供一個讓他/她們求助、申訴的窗口。

在此要先加以說明。在新聞的原文中,涉及台灣人時,戰犯與戰俘兩個詞彙 都會加上引號;涉及日本人時,則沒有這樣的情況。藍適齊提過,「台灣青年文 化協會透過文字和各種活動,將台籍戰犯定位為『台籍戰俘』,借此減低其『戰

(台北:聯經,2014),頁 396-398。

129 藍適齊,〈可悲傷性,「戰爭之框」與台籍戰犯〉,收入《戰爭與社會:理論、歷史、主體經驗》

(台北:聯經,2014),頁 396-398。

130 〈曼南島的悲劇 被扣南洋臺胞之慘況〉,《中央日報》,1951 年 5 月 24 日,第 3 版。

131 〈曼南島的悲劇 被扣南洋臺胞之慘況〉,《中央日報》,1951 年 5 月 24 日,第 3 版。

132 〈曼南島的悲劇 被扣南洋臺胞之慘況〉,《中央日報》,1951 年 5 月 24 日,第 3 版。

133 〈曼南島的悲劇 被扣南洋臺胞之慘況〉,《中央日報》,1951 年 5 月 24 日,第 3 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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犯』的色彩」。134 此後的相關新聞,提到這些台籍戰犯時,也多稱呼他們為台籍 戰俘。

在〈曼南島的悲劇 被扣南洋臺胞之慘況〉新聞的最後,附錄了一首給曼南 島「戰犯」同胞的詩〈遙望被囚在曼南島上的同胞〉。作者是台灣青年文化協會 常務理事林衡道,其之所以寫下這首詩,是 「鑑於我臺籍同胞前受日本軍閥的 驅迫作戰,迄今仍有若干人在海外荒島以『戰犯』的名義過著非人的奴役生活,

特作詩以寄悲憤」。135全詩如下:

在澳洲的海上,

有一個曼南島。

島上囚著兩百名「戰犯」, 都是我們臺灣的同胞。

我們做了日本五十年的殖民,

最後竟被迫披上戰袍,

父母妻子泣相送,

生離死別心如焦!

你們出征後音訊飄渺,

你們的家屬貧苦無告;

望穿秋水,望不見你們歸來,

雖然第二次大戰已經終了。

我們在五年前,

已回到祖國的懷抱,

為何在五年後的今日,

「戰犯」中還有我們的同胞?

寄語被囚在

曼南島上的同胞:

請你們暫時忍耐,

我們戰勝了共產黨,

我們的國權與正義就會伸張!

我們是聯合國的一員,

我們有偉大的蔣總統領導。

我們一定要把你們救回來,

因為我們一定要把共產黨打倒

134 藍適齊,〈可悲傷性,「戰爭之框」與台籍戰犯〉,頁 401。

135 〈曼南島的悲劇 被扣南洋臺胞之慘況〉,《中央日報》,1951 年 5 月 24 日,第 3 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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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們魂夢中,常有著 你們的聲音笑貌,

雲天萬里,

願你們安然無恙!

黑暗的時期過後,

天就要亮了。

我們共同期待著─

民主戰勝極權的捷報!136

新聞下方還有一則曼南島的介紹〈關於曼南島〉,文章的最後再次寫道 「澳方在 該島審判日本戰犯,臺灣同胞過去被日軍強迫從事侵略戰爭,在審判戰犯時,臺 灣同胞多被澳方扣留於該島」。137

隔天,《中央日報》副刊刊載一篇名為〈哀念曼南島〉的文章。這篇文章的 作者茹茵呼應〈曼南島的悲劇 被扣南洋臺胞之慘況〉,其表示 「林衡道先生之 詩,正是代表七百萬臺胞,遙望異域的受難人,同聲哀哭」。138茹茵在文章開頭 寫道「第二次大戰結束已久,我們臺灣同胞尚有以千計的親人,被當著戰俘監禁 在南洋各地」。139並要求讀者們想像這些戰俘的處境:

試瞑目細想:在去家萬里的海上,有一座蠻荒孤島,地土潮濕,瘴氣侵入,

就在那裏有將近二百名的台胞,被人判為「戰犯」關閉在監獄裡,吃著粗 糙的食物,坐著笨重的苦工。日復一日,如今已是六年了,這好像是一則 恐怖的童話,然而,光天化日之下,竟是活生生的事實。140

而這些臺灣同胞又是如何成為被拘禁在南洋戰俘呢?茹茵表示:「我們臺灣同胞,

做了日本人五十年的奴隸……誰願意背槍執炮,替黷武的帝國主義者,侵略友邦,

殺人害己?可是在異族人的剃刀下,身不由己,變成他們侵略的工具」。141 不論是寫下〈遙望被囚在曼南島上的同胞〉的林衡道或〈哀念曼南島〉的作 者茹茵,他/她們都主動將這些台籍戰俘的經歷置於官方的民族主義之中,這或 許是出於真心,也可能是為了向政府呼籲的策略性考量。林衡道在詩裡寫道「我 們有偉大的蔣總統領導,我們一定要把你們救回來」、142茹茵則表示「我們相信,

賢明的政府,必已體察臺胞的苦哀,將向友邦據理力爭……使這群苦難之人,生 回故鄉,骨肉團圓」。143不論這些作者的真實想法到底如何,這樣的書寫被官方

136 林衡道,〈遙望被囚在曼南島上的同胞〉,《中央日報》,1951 年 5 月 24 日,第 3 版。

137 〈關於曼南島〉,《中央日報》,1951 年 5 月 24 日,第 3 版。

138 茹茵,〈哀念曼南島〉,《中央日報》,1951 年 5 月 25 日,第 6 版。

139 茹茵,〈哀念曼南島〉,《中央日報》,1951 年 5 月 25 日,第 6 版。

139 茹茵,〈哀念曼南島〉,《中央日報》,1951 年 5 月 25 日,第 6 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