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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則新聞中,海南陣前起義義士易萬的經歷,成了國民黨與共產黨爭奪二戰話 語權的依歸。
從這些新聞中可以看到海南陣前起義義士隨著不同時期的政治社會需求而 再現出不同的形象與故事,從呼籲人民反共、仇日到二戰話語權的爭奪等等。解 嚴之後的政治社會情境有了不同的需求,正是如此,海南陣前起義義士才會逐漸 消逝在公共儀式與政府所建構的記憶之中。
海南陣前起義義士並未完全從新聞消失。他們「走下」光復節的盛大儀式與 舞台,轉而出現在街頭。1988 年 11 月中,五十餘名海南陣前起義義士到立法院 起願,「要求政府按前軍政部頒布的反正官兵獎勵辦法及有關法令,分別給予他 們獎金及退伍金」。73吳虎等海南陣前起義義士表示「這些年來,他們談論往事,
認為當年的民族情操是一回事……他們說,依軍政部頒布的反正官兵獎勵辦法折 算,加上他們應得的退伍金,每人至少應得一百五十兩黃金」。74對於他們的請 願,國防部表示相關法令已經失效,而且沒有以黃金做為獎勵的相關規定。75
海南陣前起義義士期盼的獎勵始終沒有下文。他們曾多次到國防部陳情,但 國防部都認為「於法不合」。76有民眾投書為這些「海南老義士」抱不平:
抗日與剿匪都已是漸被遺忘的戰爭,鄭銘河等人則是被遺忘的老兵,政府 似乎也壓抑了自己的責任。終有一天,180 條好漢含恨九泉時,他們子孫 心中的痛,將一如戰爭給中國帶來的痛一樣:深沉,且天荒地老。77 這段投書正符應了 Wulf Kansteiner 與藍適齊的觀察,在新的政治社會需求中,抗 日與反共都成了被遺忘的戰爭,而既然這些戰爭都被遺忘,海南陣前起義義士的 相關記憶也就沒有存在與再現的必要。
三、作為國民黨抗戰英雄的海南陣前起義義士
在海南陣前起義義士們從光復節舞台走向街頭時,曾有新聞回顧國民黨人士 對他們的讚賞,「有關海南起義的史實,何應欽、余漢謀、陳立夫及孫科等黨國 人士均有著墨」。78確實,在國民黨官方編撰的《海南抗戰記要》中,79曾多次出
73 〈街頭風雲 海南起義台籍義士 陳情要求頒發獎金〉,《聯合晚報》,1988 年 11 月 15 日,第 4 版。
74 〈補償 45 年前的功勞!?....海南島起義台籍日兵 要黃金每人一五 0 兩〉,《聯合報》,1988 年 12 月 7 日,第 3 版。
75 〈海南島台籍日兵陣前起義者要求補發 每人黃金一百五十兩… 國防部稱法令失時效 沒法 給〉,《聯合報》,1988 年 12 月 9 日,第 3 版。
76 〈國防部說 ’法’〉,《聯合晚報》,1992 年 8 月 6 日,第 15 版。
77 〈《邊緣視野》 歷史知道紀錄不知道老兵無懼猶有憾 「不要問國家為你做了什麼,問問你自 己替國家做了什麼?」 對於 180 位海南老義士,我們能這樣說嗎?〉,《聯合晚報》,1992 年 8 月 6 日,第 15 版。
78 〈《邊緣視野》 歷史知道紀錄不知道老兵無懼猶有憾 「不要問國家為你做了什麼,問問你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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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海南陣前起義義士的身影,他們大概也是唯一會出現在抗戰記憶中的台籍日本 兵。
《海南抗戰紀要》的封面由何應欽所提詞,這本書撰寫了國民黨在海南抗戰 時期的概況、回憶與雜記。在序言、照片、長官提詞與蔣委員長的談話後,前兩 篇文章是丘岳宋少將的〈海南抗戰回憶〉、〈海南七年抗戰之檢討〉,他在文章中 分析海南島的局勢:
概知敵軍人數雖仍多于我軍,惟實際已成疲困之師,久戰無功,厭戰心理 已蔓延官兵之間,戰力既已銳減,況日兵與台朝籍兵之間種族與地域以及 主奴之分,互不信任……此實為我爭取主動,扭轉局勢之最好良機,而最 有效方法,莫過於即時積極進行神經戰與策反工作。能化敵為友,減少阻 力,敵力削弱一分,我力則相對增加兩分。80
對他們而言,策反的最好對象就是台籍日本兵了,「敵軍內部台朝籍士兵多於日 兵二倍以上,台朝籍士兵均被迫調來作戰,內心情緒不滿」、「台胞被強徵充當砲 灰,心有不甘,且遭受不平待遇,而積怨更深,更知道自己是中國人,如能藉機 接近,曉以民族大義,必能響應投誠反正」。81而且「台灣籍官兵均為吾中華民 族同胞,黃帝子孫」。82
他們的策反方針是「選派幹員潛入淪陷區,以三民主義精神為進軍號召,曉 以民族大義,宣揚國策」,在實際執行上「利用機會向台朝籍通譯員接觸聯絡,
更進而向台朝籍官兵間接或直接暗中接觸,宣揚抗戰國策與盟軍勝利消息及日軍 失敗事績,動搖其意志」。總之,他們「以台胞為對象,不計重資,並曉以大義 中國人不打中國人,台胞原為中國同胞,應相機協助國軍,殲滅日寇,重歸祖國 懷抱」。83
在經過數月的策反工作之後,「終在我 領袖精神感召與民族大義激發之下,
十餘名台胞均已決心為國家效忠」。84他們的實際行動是「某日據報日人將於次 日檢查據點內守軍武器,台胞遂約定乘檢查之際發動,一齊舉槍向日人射擊,成 功後即攜械反正投誠」。85除了這件起義外,「台、朝籍工作人員士兵與我聯絡者
己替國家做了什麼?」 對於 180 位海南老義士,我們能這樣說嗎?〉,《聯合晚報》,1992 年 8 月 6 日,第 15 版。
79 海南抗戰卅週年紀念會編,《海南抗戰紀要》,(台北:海南抗戰卅週年紀念會,1971);海南抗 戰卅週年紀念會編,《海南抗戰紀要(上)》,(永和:文海,1980);海南抗戰卅週年紀念會編,《海 南抗戰紀要(下)》,(永和:文海,1980)。
80 海南抗戰卅週年紀念會編,《海南抗戰紀要》,頁 25。
81 海南抗戰卅週年紀念會編,《海南抗戰紀要》,頁 30-31;文中多次提到「台朝」,是指台灣人 跟朝鮮人。
82 海南抗戰卅週年紀念會編,《海南抗戰紀要》,頁 71。
83 海南抗戰卅週年紀念會編,《海南抗戰紀要》,頁 30-31。
84 海南抗戰卅週年紀念會編,《海南抗戰紀要》,頁 32。
85 海南抗戰卅週年紀念會編,《海南抗戰紀要》,頁 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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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多,均紛紛要求反正起義」。86
策反工作對戰情的影響是「使日人與台朝人間發生猜忌,而且每一據點中台 朝人比日人為多,日軍為保持安全,不能不撤退據點,集中日人以自保,否則又 會被台朝人控制一切」、「凡在據點內之台朝籍士兵另集中編隊,分別駐在據點之 外圍,正式日軍官兵駐在據點核心,使用陣壕或鐵絲網隔離,以保安全」。87丘 岳宋少將也統計了反正起義的台胞人數。從 1943 年 2 月到 1945 年為止,共有 218 次起義,總共起義的人數共有 556 人,1943 年的起義人數佔了總比例的百分 之六,另外兩年則各各佔百分之四十七。備註中寫道「一、以上反正起義人數係 有資料考考者。二、無資料可考者尚不知多少」。88
楊開東在〈廣東省保安第六團作戰紀要〉中,也曾提到海南陣前起義義士的 英勇事蹟。他們調查日軍後發現,「有部份台籍士兵及翻譯員,彼等均被迫而來,
原為黃帝子孫,其祖先均為由大陸移往台灣,必有祖國之觀念……乃派員相機施 以策反工作,結果效果甚偉」。89「不但嶺門之敵被殲而放棄該據點,各縣台籍 日軍,亦繼續響應起義,殺敵來歸,或陣前倒戈來歸」。90其統計共有五百餘人 起義來歸,其中甚至有一名朝鮮籍,不過已改為台籍。91除了楊開東之外,在王 弼的〈瓊崖守備第二團作戰紀要〉、92陳鎮亞的〈臨高縣抗戰回憶〉、93阮中歧的
〈儋縣抗戰回憶〉中,94都可以看到海南陣前起義義士的身影。
在黃守漢的〈台胞陣前反正的追憶〉中,他提到「抗戰期間,日寇以殘酷手 段,強征台灣朝鮮同胞,驅策於國內各地,供作砲灰或充苦役」。不過這些被強 征的台灣同胞:
激於國家民族大義,不畏敵偽之淫威,九死一生,殺敵起義,攜械來歸,
參加我軍游擊行列,當時在敵寇四面圍攻之下,既無民眾以撫慰,亦缺乏 物質可享受,其比韓戰「一二三」反共義士,艱難險阻,實有逾之。95 黃守漢在文章的最後寫下他的期盼,「現我台灣已成為反攻基地,正須我們加倍 努力,及時發動策反大陸各省匪幹,棄暗投明,殺敵來歸,效忠政府……以促毛 匪政權早日崩潰,光復大陸河山」。96在此,海南陣前起義義士過往陣前起義的 歷史成了國民黨人對未來的期盼跟想像。
86 海南抗戰卅週年紀念會編,《海南抗戰紀要》,頁 41。
87 海南抗戰卅週年紀念會編,《海南抗戰紀要》,頁 32。
88 海南抗戰卅週年紀念會編,《海南抗戰紀要》,頁 32-33。
89 海南抗戰卅週年紀念會編,《海南抗戰紀要》,頁 175。
90 海南抗戰卅週年紀念會編,《海南抗戰紀要》,頁 175。
91 海南抗戰卅週年紀念會編,《海南抗戰紀要》,頁 191;其名為鄭明漳。
92 海南抗戰卅週年紀念會編,《海南抗戰紀要》,頁 227。
93 海南抗戰卅週年紀念會編,《海南抗戰紀要》,頁 366。
94 海南抗戰卅週年紀念會編,《海南抗戰紀要》,頁 406。
95 海南抗戰卅週年紀念會編,《海南抗戰紀要》,頁 657。
96 海南抗戰卅週年紀念會編,《海南抗戰紀要》,頁 658-6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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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南陣前起義義士在抗戰中的英勇表現,也讓他們得以擠身「台灣省愛國志 士」的行列。在國民黨官方編撰的《台灣省愛國志士傳略》裡,97海南陣前起義 義士被納入到「台灣省愛國志士」中。這些志士包括曾率領團練鎮守台中準備抵 抗日軍的丘逢甲、98乙未抗日的姜紹祖、吳湯興、徐驤、99羅福星、100余清芳、101 蔣渭水等 180 人。102我們該如何理解這些臺灣省「愛國志士」的創造?
沈松僑在〈振大漢之天聲──民族英雄系譜與晚清的國族想像〉中,分析中 國在晚清時出現的兩種不同的「民族英雄」系譜,進一步探討漢族革命黨人與立 憲派人士挖掘、打造出兩組不同「民族英雄」的過程與邏輯。103我們可以參照沈 松僑的研究,來理解國民黨人打造這些「台灣省愛國志士」的邏輯。
在《台灣省愛國志士傳略》中,可以看到國民黨人從褒揚檔案與通史文獻中,
挖掘出 180 位台灣省「愛國志士」的生平與愛國事蹟,並將之編修為傳記。104傳
挖掘出 180 位台灣省「愛國志士」的生平與愛國事蹟,並將之編修為傳記。104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