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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德塗的事蹟，「王故義士德塗於日治時期被日軍強徵至海南島陵水縣擔任醫務 分隊工作，民國 34 年 5 月 5 日海南島陣前起義，參加抗日行列，經常伏擊日軍，
在海南島游擊戰中，有輝煌戰績……」。16
從這些忠烈祠的紀錄中可以發現，這些被入祀到忠烈祠的台籍日本兵被稱為
「海南陣前起義義士」。另外，雖然並不是每則新聞中都有出現，也有少數潿洲 島陣前起義義士也被包括在其中。17
雖然在今天，我們已經很少在日常生活中聽到海南陣前起義義士以及他們敵 前起義的英勇故事，不過還是可以在各地的忠烈祠找到他們在海南島陣前起義的 故事與新聞。每當有新的海南陣前起義義士入祀到忠烈祠時，他們被日本強徵、
見證日人暴虐、在海南島起義、投靠國軍、協助抗戰的種種故事與記憶也隨之一 再被提起。
「海南陣前起義義士」是台籍日本兵被記憶的一種形式。他們的故事在 1957 年到 1986 年這段漫長的時間裡持續出現。本章接著將使用新聞以及官方出版品 試著探索「海南陣前起義義士」出現、擴張與消逝的過程，以及這種台籍日本兵 記憶是如何存活在國民黨官方的抗戰記憶中，進而昇華成國族的英雄。
一、海南陣前起義義士的出現與延續
「海南陣前起義義士」是何時開始出現的？它又是以什麼方式出現在人們的 日常生活中，進而成為人們記憶的一環？
戰後初期，在「被徵台胞」歸來時期的新聞中，雖然時常出現海南島台胞的 相關消息，但並未出現任何有關海南島台籍日本兵抗日、敵前起義的敘述。說到 海南島台胞，一般民眾會想到的可能只有滯留海南島台胞的痛苦生活。一位自海 南歸台的台胞對記者表示「我們旅居中自二月以來，食糧之配給，全都停辦，每 日生活極為困苦。不得以找尋了莿杏等雜草渡日，倖免餓死」。18另一位海南歸 台的台胞則也述說了類似的經歷「每人一日僅可得一餐，情形極為慘憐」。19海 南台胞的痛苦生活大概是戰後初期 1945 年到 1947 年的《民報》讀者們對他們的 唯一印象，與後來海南義士們英勇地敵前起義地形象有很大的不同。此外，海南 歸台的台胞也提到「我們在海南島時，被國軍及公務員款待一如奴隸……」。20這
16 http://kms.scok.gov.tw/04/P04S04view.aspx?OP=3&id=241&U=W
17台北市政府民政局，〈英烈典範-抗戰期間海南島陣前起義義士 105 年秋祭烈士入祀典禮隆重舉
行 〉 ， 2016 年 9 月 2 日 ；
https://ca.gov.taipei/News_Content.aspx?n=080D7D061A30C74B&sms=72544237BBE4C5F6&s=0A 113B4147264C77
18 〈旅瓊台胞歷險歸省 赤腳空手談慘狀 裸身吃雜草渡日〉，《民報》，1946 年 8 月 22 日，第 2 版。
19 〈海南島台胞 一天僅有一餐 首次歸來之邱君談〉，《民報》，1946 年 3 月 31 日，第 2 版。
20 〈旅瓊台胞歷險歸省 赤腳空手談慘狀 裸身吃雜草渡日〉，《民報》，1946 年 8 月 22 日，第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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種情形與海南陣前起義義士日後被中華民國光榮地入祀到忠烈祠中有著極大的 對比。
「海南島陣前起義義士」這個名稱在 1957 年首次出現在新聞中。當時國防 部打算頒發陸海空軍獎章或褒狀給對日抗戰期間「反正起義」的 305 名台胞；而 幾名在海南島陣亡的「台籍烈士」都有留下遺孤，國防部將「准照陸海空軍軍人 撫卹條例分別給予撫卹」；返台後病故的台籍烈士遺孤，也將「各發給救濟金一 千元」。21為何這些台胞有辦法得到獎章與撫卹呢？新聞給了回答：
上項受到獎章，褒狀及撫卹的反正起義的台胞，係於抗戰期間，曾被日本 軍閥徵調赴海南島與國軍作戰，而該員等身受奴役，然心存漢室，因激於 愛國熱忱，不忍自相殘殺或臨戰遁脫以明志，或陣前殺敵起義先後投歸政 府懷抱者，忠義可風，故予以褒獎以示激勵。22
另一則新聞則表示，在 305 名台胞中，共有 253 人獲得陸海空軍褒狀、52 人獲 得獎章，另外還有 5 人得到一千元救濟金。這些褒狀、獎章以及救濟金「臺灣省 政府定於九月三十日統一頒發，頒發方式由各義士所在地之鄉鎮區公所轉發」。 此外，新聞還以各縣市為單位刊登了 305 名「臺籍反正義士」的完整名單。23
隔年，居住在台北市的 26 名「海南地區起義之臺灣忠勇義士」獲得了總統 頒發的褒狀。頒發儀式在台北市中山堂舉行，頒發人是當時的台北市長黃啟瑞；
24同年的防空節，台北市長黃啟瑞頒發總統核定的陸海空軍干城乙種二等獎章給 一位名為林阿祿的民防隊員，並引起全場的好奇與驚異，為何一位平民可以獲得 如此難得的獎章？原來，這位民防隊員是因為「抗戰期間的英勇愛國事蹟」獲獎。
25新聞詳盡地刊載了林阿祿的英勇事蹟，從他逃離日軍隊伍時與日軍搏鬥、投奔 國軍游擊隊、在游擊隊從事策反工作等等。我們一起來看當時的新聞如何描繪林 阿祿的經歷。首先是前言：
有一天，他突被日軍徵召，送到海南島作戰。林阿祿為台籍同胞，和其他 被徵召的台籍兵士一樣，在日軍高壓與奴役下，隨著日軍鐵蹄進侵祖國土 地，與祖國的英勇戰士及游擊隊作戰，因此，林阿祿內心含著悲憤，就和 其他的台籍青年，在海南島瓊崖附近，陣前起義，展開許多熱愛祖國可歌
版。
21 〈抗戰期間起義台胞 國防部頒獎章褒狀 被殺害者遺孤依例撫卹〉，《聯合報》，1957 年 7 月 26 日，第 3 版。
22 〈抗戰期間起義台胞 國防部頒獎章褒狀 被殺害者遺孤依例撫卹〉，《聯合報》，1957 年 7 月 26 日，第 3 版。
23 〈抗戰時在海南島 臺籍反正義士 今日分獲勛獎 省府囑鄉鎮區公所轉發〉，《中央日報》，1957 年 8 月 30 日，第 3 版。
24 〈抗戰期間在海南地區起義 臺忠勇義士二十六人 今榮獲 總統褒狀〉，《中央日報》，1958 年 2 月 16 日第 1 版；〈總統伉儷昨設茶會 款待空軍烈士遺屬 接見遺族子殷殷慰問 台籍義士二十 六人今獲 總統頒獎〉，《聯合報》，1958 年 2 月 16 日，第 3 版。
25 〈義勇抗日一干城 十九年前義士昨獲頒獎〉，《聯合報》，1958 年 11 月 22 日，第 3 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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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泣的事蹟。26
接著，新聞也詳盡描寫了他逃離部隊時與日本士兵戰鬥的驚險過程：
林阿祿逃離日軍隊伍那天……是一個五月底的月黑風高之夜……林阿祿 和另一台籍兵士許朝石，在日軍慌亂中，乘機逃出，不料，經過日軍第一 分隊長室時，林阿祿等被分隊長發覺，分隊長立即拔刀猛砍，林阿祿在生 死一剎那間，赤手空拳，奮勇將刀奪過，並砍死日軍分隊長……在攜械突 圍時，又曾被日軍衛兵發覺，林阿祿與許朝石合力與日兵搏鬥後，卒將日 兵殺斃，安然投入了國軍游擊隊。27
最後則是他在國軍游擊隊中的英勇事蹟：
林阿祿在游擊隊內，繼續向日軍中的台籍兵士進行策反工作，直至抗戰勝 利為止。他曾領導游擊隊和反正的台籍兵士，不斷突擊日軍軍營，襲取軍 車及彈藥，並偷取日軍情報供給國軍，在二年半的時間，無一不在冒險，
置生死於度外，為祖國的抗戰而奮鬥。28
1961 年，國防部頒發陸海空軍褒狀給一位在花蓮吉安鄉執業的醫師，「以獎 勵其在抗戰期間被日軍征服兵役時，在海南島陣前起義的愛國行為」。29新聞描 述了他被徵到抗戰的過程，摘列如下：
林樹松於民國三十三年被日軍強征至海南島海口日軍海軍施設部隊擔任 軍醫，他自念身為黃帝子孫，不能報效祖國反為敵人利用，內心憤慨不已，
常思覓機做一些有利抗戰的工作…逃至國軍游擊隊葉丹青部中擔任上尉 軍醫…30
雖然共有三百多人獲得國防部所頒布的褒狀與獎章，涉及的人數相當多。但 是在 1957 年到 1961 年之間，《中央日報》只有三篇相關新聞、《聯合報》也只有 五篇相關新聞，整體而言，新聞的數量並不多。這些少數的新聞是否有辦法影響 大眾對台籍日本兵的認知，進而形塑社會對台籍日本兵的集體記憶？這點我們不 得而知。
不過，除了前述頒發的褒狀與獎章之外，根據《中央日報》與《聯合報》的 新聞，這些海南陣前起義義士在 1963 年到 1986 年這段漫長的時間中，成為每年 光復節的固定劇碼。31 Paul Connerton 在 How Societies Remember 中，曾提及儀
26 〈義勇抗日一干城 十九年前義士昨獲頒獎〉，《聯合報》，1958 年 11 月 22 日，第 3 版。
27 〈義勇抗日一干城 十九年前義士昨獲頒獎〉，《聯合報》，1958 年 11 月 22 日，第 3 版。
28 〈義勇抗日一干城 十九年前義士昨獲頒獎〉，《聯合報》，1958 年 11 月 22 日，第 3 版。
29 〈林樹松忠義可風 國防部特予褒獎 前被日軍強征服役時 在海南起義投效國軍〉，《中央日報》，
1961 年 6 月 27 日，第 3 版。；原文即為「征服」。
30 〈林樹松忠義可風 國防部特予褒獎 前被日軍強征服役時 在海南起義投效國軍〉，《中央日 報》，1961 年 6 月 27 日，第 3 版。
31 筆者在聯合知識庫與中央日報全文影像資料庫中搜尋「海南」、「義士」、「抗日」等關鍵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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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Paul Connerton, How Societies Remember, London: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1989.
33 1971 年的光復節慶祝大會是由國民黨省黨部主席李煥頒獎；〈各界昨慶祝光復節 省垣北市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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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崑茂被征往海南島之後，「再也按奈不下賁恨的情緒了，因為自己親眼看 見，日本人簡直不把海南島同胞當人看待」，而其中最讓羅崑茂無法忍受的是「日 軍每次接到上級撥下的新軍刀後，必然要拿中國人『試刀』一次……日本人慘絕 人寰的暴行，激起他的熱血沸騰，因此，決定起義」。他也提到起義的驚險過程，
「率六人起義，由我在營門外高地上，以一挺機槍掩護其餘六人脫出營門，我當 場打死日軍兩人」。39
柯仲吳則是以警察身份被徵，並在後來轉為陸軍，他表示「我不惜生命危險 投奔祖國的原因……日本軍人對海南島我同胞實在太殘暴而沒人性」，他也講述 了逃離日軍的過程，「我和同班台籍志士起義逃出後，在山區迷路，日軍動員四 千人圍捕，同行中有兩人被捕獲，當場殺死，剩下我們兩人，幸被游擊隊保安七
柯仲吳則是以警察身份被徵，並在後來轉為陸軍，他表示「我不惜生命危險 投奔祖國的原因……日本軍人對海南島我同胞實在太殘暴而沒人性」，他也講述 了逃離日軍的過程，「我和同班台籍志士起義逃出後，在山區迷路，日軍動員四 千人圍捕，同行中有兩人被捕獲，當場殺死，剩下我們兩人，幸被游擊隊保安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