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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內即可出院」。161我們無從得知陳有德是否有成功離開這家精神病院,之後的 報紙裡,沒有任何關於他的新聞。就像他在澳洲「被遺忘」了 20 年,此後他也 幾乎被台灣社會永遠遺忘。162

五、小結

前言曾提及 1953 年的新聞中,報導了台籍日本兵的三種結局,「一、與日軍 同時遣送,二、因戰犯嫌疑被拘。三、逃亡」,此處所討論到的台籍日本兵的是 第三種。而「在這些行蹤不明者中……有的與華僑的女兒結婚,有的則為當地土 人入贅之賓」。163本章也有類似的例子,滯留在菲律賓的李清亮與滯留在泰國的 王飛庚是與當地的華僑結婚,滯留在菲律賓的陳進財則是跟當地的「土人」共同 生活。

這種情況不算少見,蔣為文曾撰文討論滯留越南,並在越南娶妻的台籍日本 兵吳連義;164原名柯生得的台籍日本兵磯村生得在其回憶錄中曾提及,戰後困在 印尼安彭的台籍日本兵討論是否歸國的場景,「幾乎全部的人都說要去日本。只 有一個,因為和華僑的女兒結婚,且已有了孩子,所以希望留下來」。165而林秋 潭、高長欽與陳有德的際遇,更是這則 1953 年的新聞難以想像的。

本章介紹了數位戰後自海外歸來的台籍殘留日本兵,其中有四位受到媒體的 廣泛注意,分別是「百戰生還雖喜劇 家破境寒亦慘然」的林秋潭與高長欽、「烽 火大悲劇」的陳進財以及「被遺忘的人」陳有德。

值得探究的是,為何這四位台籍殘留日本兵會受到媒體的關注呢?《聯合報》

特別關注林秋潭與陳進財這兩位台籍殘留日本兵的悲劇愛情故事或許是一個線 索。《聯合報》大篇幅報導了林秋潭跟陳進財的愛情悲劇;《中央日報》則對林秋 潭的愛情悲劇未置一詞,甚至完全沒有陳進財的相關新聞。由此可以推測,民營 的《聯合報》想要觀眾,但代表黨的《中央日報》則沒有這樣的需求。這樣的差 異讓它們刊出了不同的新聞。林秋潭與陳進財的三角愛情悲劇可以吸引群眾;陳 有德的經歷則十分具有戲劇性且具有國際知名度。他們的故事都極具報導性,同 時也極度可憐且富有悲劇性。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當時的電影也有以台籍日本兵滯留戰地未歸為背景的 悲劇性劇情。如 1964 年的《最後的裁判》中,主角的父親即是被迫徵南洋因而

161 〈陳有德的病 情況趨穩定 醫院決予免費治療〉,《聯合報》,1966 年 3 月 8 日,第 3 版。

162 直到筆者在過去的報紙中「發現」陳有德,並以他為主題撰寫此節,他才又被「復活」,並正 式成為歷史記憶的一部份。

163 〈有關「台籍戰俘」的一筆帳〉,《聯合報》,1953 年 4 月 27 日,第 3 版。

164 蔣為文,〈滯越台籍日本兵吳連義之案例研究〉,(台灣的東南亞區域研究年度研討會,台北:

中央研究院,2009);http://uibun.twl.ncku.edu.tw/chuliau/lunsoat/tiongbun/2009/ngoo-lian-gi.pdf

165 磯村生得著,李英茂譯,《失落祖國的人:一位台灣日籍老兵的血淚回憶》,(台中:晨星出版 社,1996),頁 2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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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蹤的臺籍日本兵、1965 年《泰山與寶藏》也以滯留南洋的台籍日本兵為劇中 重要角色、1967 年《愛妳到死》的主角被迫征南洋,戰後艱苦返鄉後,苦苦守 候的女友翠翠卻不幸病死。166而這些電影所放映的戰爭悲劇,也跟這些台籍殘留 日本兵的敘事一樣,「都應歸之於日本軍閥的罪惡所致」。167另一部電影則同樣涉 及到悲劇性的三角戀情。1958 年上映的《魂斷南海》的主角台灣人貞二被征到 南洋馬來亞,並跟日本護士美子以及酋長的女兒娜拉展開一段悲劇結局的三角戀 情,最終美子生子,但卻被娜拉設計殺害。168

總之,台籍殘留日本兵的新聞以及這些 1950、1960 年代的電影,一同構築 出了另一種台籍日本兵集體記憶,這種集體記憶中的台籍日本兵是極度可憐且富 有悲劇性的──被迫強徵、滯留海外未歸、悲劇性的(三角)戀情或戲劇性的經歷

──而這一切,都是日本軍閥的罪惡。

目前無法確認這些藉由媒體所傳播的台籍日本兵集體記憶有多大的影響力。

不過《中國時報》曾在 1974 年刊載一篇以台籍殘留日本兵為主題的短文〈當過 軍伕的孩子〉,或許可以說明一般民眾對台籍日本兵的看法。故事的主角是一位 母親,這位母親自述:「二、三十年前當台灣光復的時候,由台灣調到南洋當軍 夫的人都一個接一個的回來了,唯獨我的獨生子卻遲遲未歸」、「回來吧!回來,

我是多麼盼望著,盼望著孩子你,立即出現在我面前呀!在那段日子真不知是怎 麼過的」。169故事有個不錯的結局:

在一個極為平常的日子裏,真的,一切是那麼的平常,忽然有一個衣衫襤 褸,披頭散髮的人站在門口,他驚訝的叫我一聲:「阿母」喔!天呀!我 真的不是在做夢,我的孩子回來了!我的孩子回來了!我高興的不可名 狀……170

媒體或許是為了八卦或新聞話題而熱絡的報導林秋潭、陳進財、陳有德等台籍殘 留日本兵的故事,但對這些「當過軍伕的孩子」的母親們而言,最重要的是,這 些台籍殘留日本兵歸來的新聞燃起了她們的希望。171雖然這樣的希望相當渺 茫……同年 12 月,阿美族原住民中村輝夫在印尼摩羅泰島被發現,他是「最後」

一位被發現的殘留日本兵,也是下一章的主角。

166 徐叡美,《製作「友達」:戰後台灣電影中的日本(1950s-1960s)》,(新北:稻香出版社,2012),

頁 147-149。

167 徐叡美,《製作「友達」:戰後台灣電影中的日本(1950s-1960s)》,頁 149。

168 徐叡美,《製作「友達」:戰後台灣電影中的日本(1950s-1960s)》,頁 139-140。

169 何林足,〈當過軍伕的孩子〉,《中國時報》,1974 年 11 月 4 日,第 9 版。

170 何林足,〈當過軍伕的孩子〉,《中國時報》,1974 年 11 月 4 日,第 9 版。

171 以陳有德時期的新聞為例。《自立晚報》曾報導,有兩位婦女到陳有德下榻的飯店,希望可以 向陳有德打聽親戚的下落,「親戚的名字叫陳天泉,二十年前和陳有德一起被日人徵召入伍前往 南洋作戰,迄今生死未卜」;〈無定河邊骨 鄉友夢裏人 兩婦人拜訪陳有德 打聽她們親戚音息〉,

《自立晚報》,1965 年 10 月 16 日,第 2 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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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最後」的殘留日本兵──中村輝夫(1974-1979)

1974 年底,中村輝夫(李光輝、史尼育唔)在印尼摩羅泰島的叢林被發現。並 在台灣、日本甚至是世界都掀起討論的風潮。這也是 1970 年代自 1972 年於關島 被發現的橫井庄一、1974 年 3 月在菲律賓盧邦島被發現的小野田寬郎之後,第 三位,也是「最後一位」殘留日本兵。1

前一章介紹了數位台籍殘留日本兵,其中有四位也曾吸引媒體的關注,但不 論就新聞數量與社會影響而言,他們都遠遠不如中村輝夫。Beatrice Trefalt 在 Japanese Army Stragglers and Memories of the War in Japan, 1950-1975 中,曾探討 日本媒體對中村輝夫的報導以及中村輝夫對日本的影響。2不過目前仍未有研究 詳細探討台灣的媒體是如何報導中村輝夫,中村輝夫對台灣有什麼影響。希望本 章可以在這個部份有所突破。

周婉窈曾在文章中論及中村輝夫在日本引起的震撼,「中村輝夫畢竟不是日 本人,並且選擇回到妻、子所在台灣,因此在日本社會所引起的震撼或許是這一 連串戲劇性發現的最後高潮,同時也是反高潮」。3她也提到,「在臺灣,政府當 局自始就把焦點放在爭取李光輝返臺上。因此,選擇回臺灣的李光輝成為新聞報 導的熱門題材,在報禁的年代,李光輝的新聞連續二十餘天佔據新聞報導極大的 篇幅」。4雖然媒體熱絡的撰寫中村輝夫的新聞,但周婉窈批評這些新聞 「充滿 錯誤、矛盾、濫情的報導,以及拙劣的政治性宣傳。這固然是威權時代臺灣新聞 報導緊密配合政策的習性所致,同時也暴露出多數新聞從業人員對日治時期臺灣 歷史的無知」。5

確實,若從歷史的「真實」來看,這時期的新聞的確對過去相當無知。甚至,

在接下來的分析中會看到,當時的新聞與書寫本身就蘊含著相當多的「捏造」。 但若轉由集體記憶的角度出發,這些關於中村輝夫的新聞與「捏造」則顯得相當 有趣。一方面,與中村輝夫相關的台籍日本兵集體記憶,似乎同時涵蓋了前面兩 個章節中討論的兩種台籍日本兵集體記憶;另一方面,中村輝夫相關的台籍日本 兵集體記憶又與先前的不全然相同,它增添了屬於 1970 年代的時代特色,其國 族色彩更加濃烈。另外值得注意的是,中村輝夫的境遇也「喚醒」、「形構」與「強

1 考量到中村輝夫本人起初可能並不知道「李光輝」這個名字,在接下來的行文中,除了引用的 新聞、「傳記」以及其他相關書寫之外,將統一以中村輝夫稱之;此處的「最後一位」是指在叢 林中被發現的最後一位殘留日本兵。

2 Beatrice Trefalt, Japanese Army Stragglers and Memories of the War in Japan, 1950-1975, London:

Routledge,2003,pp 160-178.

3 周婉窈,〈日本在臺軍事動員與臺灣人的海外參戰經驗〉,《海行兮的年代:日本殖民末期台灣 史論集》,頁 127。

4 周婉窈,〈日本在臺軍事動員與臺灣人的海外參戰經驗〉,《海行兮的年代:日本殖民末期台灣 史論集》,頁 127。

5 周婉窈,〈日本在臺軍事動員與臺灣人的海外參戰經驗〉,《海行兮的年代:日本殖民末期台灣 史論集》,頁 127-1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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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了不同群體的不同集體記憶。

接下來的篇幅將從集體記憶的視角出發,依序探討中村輝夫的新聞、「傳記」

以及這些書寫中隱含與喚醒的集體記憶。首先,我會分析在 1974 年底到 1975 年之間「湧現」的與中村輝夫相關的大量新聞,除了探究新聞的內容外,也將談 及媒體們如何爭奪與「製造」這些新聞。接著將介紹隨著這些新聞而來的四本中 村輝夫「傳記」,分析這些「傳記」的內容中隱含著哪些國族情感與記憶,並談 論這些「傳記」的影響力。最後則會試著釐清這些書寫中隱含的台籍日本兵集體 記憶,並說明中村輝夫所帶來的台籍日本兵的記憶有哪些不同?其中隱含了哪些

以及這些書寫中隱含與喚醒的集體記憶。首先,我會分析在 1974 年底到 1975 年之間「湧現」的與中村輝夫相關的大量新聞,除了探究新聞的內容外,也將談 及媒體們如何爭奪與「製造」這些新聞。接著將介紹隨著這些新聞而來的四本中 村輝夫「傳記」,分析這些「傳記」的內容中隱含著哪些國族情感與記憶,並談 論這些「傳記」的影響力。最後則會試著釐清這些書寫中隱含的台籍日本兵集體 記憶,並說明中村輝夫所帶來的台籍日本兵的記憶有哪些不同?其中隱含了哪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