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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勒茲說:「塊莖本身呈現多種多樣的形式,來自表面並延伸出往各個方向

59 Wassily Kandinsky, Kandinsky:Complete Writings on Art, p710-711.

60 Wassily Kandinsky, Kandinsky:Complete Writings on Art, p 711.

而去的網狀擴散,並糾結成為鱗莖(bulbs)與塊莖(tubers)。」61

如果每一種表達都是一條線索,一種形式、或是一條線,那麼康丁斯基的複數表達 形成了某種網絡,網絡之間、網絡之“and”,是他的作品所在,如同網絡中的網眼,

複數表達之交響。前面提及:康丁斯基首先刺穿具象,並在刺穿具象之後,發現從畫布 中湧流出各形各樣無法僅僅被繪畫所表達的那些東西,被康丁斯基以諸多材質所承接並 表達。這裡頭,我們可以劃分出作品幾個主要部分,即:康丁斯基自己,表達材質,表 達,以及關係(他與表達之符號或是表達符號之間的關係)。

符號或是材質在表達中所呈現的關係,都在“and”裡,共構成一件康丁斯基的複數 表達。此作品由這幾條線索形成,於是,複數表達似乎成為一種游移狀態,一種雜會,

一種雜匯,如同在〈塊莖〉裡提到的塊莖,是一種雜匯形成於 and 之中的生命狀態,但 是德勒茲並非認為這是交響,而是一種間奏,一種聯盟狀態:

「一個塊莖無始無終;它總是在中間,在事物之間,是間存在(interbeing),間奏曲 (

intermezzo

)。樹指的是出身、親緣(filiation),但是塊莖是聯盟,獨一無二的聯盟。樹強 烈推行動詞“to be”,但塊莖的纖維是一種連接詞(conjunction):“and… and…and”。

此一連接詞,攜帶著足夠的力量動搖和根除動詞“to be”。你從哪來?你往哪去?這些 都是無益的問題。」62

在“and”的字詞中與運動中,康丁斯基的複數表達,與德勒茲之概念上的塊莖,

都不強調“to be”,即便我們試圖標定出“to be”的位置,那也只是一種流動中的位 置,就是一個模糊的“to be”。如同捲在漩渦之中,受到綿延捲入渦心的 360 度旋轉影 響,不停看到各種捲在漩渦裡的各種被捲之物的多種搭配,綿延捲繞的“to be”被迫崩 解為流動中的“and”。

康丁斯基的“and”與德勒茲的“and”的不同在於:康丁斯基意圖在複數表達散布 中直指某種一元性,如同渦心。而德勒茲則是展示著塊莖自身的多重路徑衍生裡,回指

61 Gilles Deleuze and Felix Guattari, A Thousand Plateaus-Capitalism and Schizophrenia, tran. Brian Massumi, 1991, Minneapolis: University of Minnesota Press, p7. 中文參閱 <塊莖>《游牧思想—

吉爾‧德勒茲與費利克斯‧瓜塔里讀本》,陳永國編譯,長春:吉林人民出版社,2004。

62 Gilles Deleuze and Felix Guattari, A Thousand Plateaus-Capitalism and Schizophrenia, p25.

向塊莖本身的多重性後,又再散射出去的無定向路徑。換句話說,如果康丁斯基不暗示 複數表達具有其一元性之可能,他的繪畫、文字、木刻、玻璃畫、劇場等等,是否可以 具有塊莖之蔓延?另當別論,但我們的確經由德勒茲對於塊莖概念之鋪展中,發現某種 線所聚集的狀態,而康丁斯基的複數表達如果存在,勢必是在某種地域界限之內生長。

的確是越出材質自身的邊緣,但又被另一材質邊緣擋路,而橫生於“and”。康丁斯基 自身與符號自身。材質最外圍邊緣之間的共振,就是其複數表達所在,經由“and”所 形成的間奏,是在表達與表達之間的,是在旋律與旋律之間的,是在交響與交響之間的。

那就像是一種“and”的綿延繁殖生產,如果表達勢必指涉著某種話語,甚至說,

如果這樣的表達組合也指涉出某種話語,就似乎,在康丁斯基複數表達界域之內有一種 存在,那不像是〈塊莖〉中所提的塊莖延展,倒更像是塊莖網絡中的一顆塊莖。如同於

〈塊莖〉中提到喬依斯:「喬依斯的文字,準確地說是具有“複數的根(multiple roots)”,

打碎了詞語、甚至是語言的線性整體,只不過是設立了句子、文本或知識的循環整體 (cyclic unity)。」63喬依斯只是未知範圍之塊莖路線中的一顆,這顆喬依斯塊莖也有自己 的線,是在喬依斯塊莖自身裡具有的無限延伸性,強調僅存有維度且非主體非客體的繁 殖之中的線團。喬依斯塊莖所纏繞出的線團,裡頭的網眼空隙,是裂縫,也是康丁斯基 塊莖裡線與線之組合時的“and”,一種流動不居的“and”,卻在作者選取兩端之表達 時,產生了流動的差異。

康丁斯基的“and”,意味著主體與客體在分崩離析後,在原始狀態中,展現新的 主體與新的客體的嶄新布置。同時萌生出的一條條康丁斯基之線所纏繞而的,不是無限 蔓延前進的塊莖運動,而是在康丁斯基作品中無限地渦轉著複數表達之網絡中的

“and”。在這樣的不確立主體或是客體的狀態下,“and”可以從作品,作者,觀者,

文字論述之差異裡產生。換句話說,如果我們還企圖確立“and”的差異,也僅能從共 構出“and”的兩端線索,找尋現代藝術中一直越出藝術家自身,並且越出材質自身的 逃逸路徑。

63 Gilles Deleuze and Felix Guattari, A Thousand Plateaus-Capitalism and Schizophrenia, p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