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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文字 and 繪畫”之間的點:

155 Michel Foucault, This is not a pipe, p32.

156 Michel Foucault, This is not a pipe, p33.

傅柯在本書中所談到的克利與瑪格力特,儘管是兩種各自以不同方法操作著與語言 相關的句法表達著與形似地表達,相同的是承載之移位,即為實際畫布,不論是與語言 相關的或是與形似相關的表達秩序都落在實際畫布上頭,也就是說,語言相關的秩序最 終仍以某種繪畫的手勢落於畫布平面上,最終仍是自實際畫布所竄動出並牽扯黏附著繪 畫平面。不論瑪格力特如何運作以否定句子,或是克利如何運用線條句法,其所承載之 處仍是繪畫平面,即使不同物質的附屬地帶能被操作出如何的魔力,最終仍是屬於繪畫 平面上的某種出於繪畫平面的那一處不可見畫布,是一處集結糾纏著實際畫布上頭的語 言表達與形似表達等等的附屬地帶,並且,集結糾纏著文字與圖像等兩種表達所操作出 的那一處不可見畫布與作品。

若以傅柯的話去思考,那張彷彿是一張交錯著文字與圖像且使得空間不在場的畫 布,根本還是根源於繪畫平面本身所織構出的那一張畫布。

康丁斯基於其《回憶錄》(Reminiscences)中提到了「什麼將取代物體?」157保羅‧

歐威立認為,康丁斯基是以理性與直覺之間的平衡取代了物體。但應該還有一個更優先 的問題,在對於作品的觀看中,是什麼承載著取代了物體的那個東西,或是,是什麼承 載著取代了物體的理性與直覺?

回到我發想康丁斯基時的初衷,以康丁斯基的最小元素:點,來思考那一處康丁斯 基的在文字與圖像之間的不可見畫布,就是獨立的繪畫自身與獨立的文字自身之間,所 發生的那一處康丁斯基的畫布。那一處畫布裡的形似表達與語言表達是各自獨立而來,

並不同時隸屬於同一張實際畫布,不屬於混淆著對於同一張實際畫布上的讀與看之間、

形似與線條句法之間的那一處不可見畫布。康丁斯基的那處不可見畫布,是在讀與看等 兩種不相互黏附著“文字 and 繪畫”中,於兩個獨立表達中之間所形成的附屬地帶。不同 於傅柯在看瑪格力特的<那不是一支煙斗>時在同一空間所混淆而生的空間缺席,而是 由讀與看的先獨立再相互織構的空間。

傅柯認為在畫布裡頭,“位置 to 位置”之間的不穩定地帶是在同一張畫布中,在 康丁斯基那裡,雖然他強調的是“and”的問題,“to”的問題對他來說不大嗎?只是,

157 Wassily Kandinsky, Kandinsky:Complete Writings on Art, p525.

“and”早已隱含了“to”在裡頭,而“位置 and 位置”,或是 “這個 and 那個”相互 織構的問題,這本就是“and”的問題,不是異質之間的抵抗,而是“異質 and 異質”

相互的織構時形成的“to”之動態。而“異質 and 異質”相互的織構,構成了承載著取 代了物體的什麼的什麼,以及,是承載著取代了物體的理性與直覺的什麼。而文字,在 康丁斯基的複數表達裡,有一部份是以一種聲音的性質決定著的,因為文字本身也在發 出聲音,康丁斯基說:

「字是內在的聲音。此內在聲音部分地(或主要地)來自一個物體名稱。但是當物 體不見了,僅只聽到它的名字,一種抽象構想就在聽者內心中出現,一種非物質的物體 在“心(heart)”裡浮現了某種振動……技巧地使用文字(根據一種詩的感覺)-一次、兩 次、三次、很多次地重覆使用同一個文字-不僅只能導致內部聲音的滋長,還能點亮另 一靜止之物(to light still other):即文字裡頭尚未被理解的精神品質。實際上,一個文字 的歧異重覆(manifold)造成它失去了命名的外部意義。如此一來,即便文字的意義做 為於物體中被遺忘的抽象指示,也僅是文字中依然保存著的純粹聲音。或許當我們感受 到真實的或是隨後感受到抽象物體時,我們可以無意識地同時聽到純粹聲音。然而,純 粹聲音首先影響了靈魂。此靈魂體驗了比起由鐘響、絲絃聲、掉落的鋸子聲來,一種更 為複雜的非物象振動(nonobjective vibration)-我寧可說是超感覺(supersensible)。」158 字所具備的聲音,喚起一種非具象的聯想。

當我們只觀看一個“點”時候,也會有一些關於“點”的想像,康丁斯基在最初論及

“點”之時,也提及人類的想像力,當他從幾何學的“點”出發時,想像力已經啟動,並在 書寫平面上明確且銘刻式地指派或設計,這種書寫不同於瑪格力特的那種像是繪畫之一 部份的文字,而是獨立完全的文字。而他繪畫中的「點」也是獨立完全的圖像。在這兩 個清楚且壁壘分明的物質,康丁斯基開展的“and”,即,那一處不可見畫布,將是一 張由繞過並超越觀者或是創作者的主體性的感官、感覺與邏輯過程所自行形構的不可見 畫布。在康丁斯基對於點的書寫中,仍有太多我們需要去感覺或理解的部分,像是,至 少在「點」的書寫方面,我們伸指數數,已經包括:點是話語中的斷點與橋樑、點隱藏

158 Wassily Kandinsky, Kandinsky:Complete Writings on Art, p147

於符號中的象徵意義、點是沉默與強大的聲音、點是一個強烈衝擊、點的內在張力、點 與面的大小比例關係、點的尖鈍等等形狀、點的時間性、點的數目、點的繁衍、點的構 成、其他藝術如建築舞蹈音樂中的點、版畫中的點、物質或精神的點、點與工具中的點、

受外力影響的點等等。

康丁斯基在《點線面》的前言中認為:「現在無疑地已經到達某個程度,即為了圖 畫目的,需要一種對於圖畫方式精準的、純科學的檢查(examination)。若無法做這樣 的檢查,就無法進一步地從此方向前進—既非為了藝術家,也不是為了“普羅大眾

(publics)”。」159在他的想法裡,這些對於「點」的書寫,是一種理論或是一種檢查,

但這些於書寫平面中的理論或是檢查,似乎是要往回,回到康丁斯基的創作狀態中,源 之,康丁斯基認為自己能精確地或至少進一步精確地給出某種導引,相對於瑪格力特於 畫面上的交互破壞,康丁斯基則試圖將觀者與讀者引導至某個他建構的經由文字與圖像 相互配合的作品表達裡頭。

康丁斯基於書寫平面所試圖規定出的文字法則,經由與繪畫的一起置放。即便是種 順勢的共構,卻在文字與繪畫的符號本質差異中,不得不成為一種去同一性的書寫,形 構一種無法落實於任一種表達裡頭的異質表達。擺脫了古典幻象後,康丁斯基把古典幻 象裡頭的說話與繪畫拆開,分別並以其文字與繪畫去導引讀者與觀者到達他構成的境 地,給出的表達本身之間所蘊含的附屬地帶,成為某種後表達,一種貼沿著符號移動的 附屬地帶。

那是何種“and”在移動著?在這裡,此一貼沿著諸種符號“and”之而移動的附屬 地帶,很明顯地,至少,已經成為一張動態畫布。

小結

就康丁斯基的複數表達中,有兩部分,是本章所要提出的形成他複數表達之意義的

159 Wassily Kandinsky, Kandinsky:Complete Writings on Art, p533.

線索。一是身體之“and”,二是符號之“and”。兩條線索共構出他的複數表達。

關於身體之“and”的想法,來自於他的木刻與玻璃畫。這兩種作品最具威力的,

就是經由刻入與突破了承載物之後,進入變幻於身體“and 材質 and 古典幻象 and 光 線”。

符號之“and”的想法,則是來自他的繪畫與文字之間,所呈現出繪畫與文字句法 或是邏輯中,一處混雜交錯著兩種符號後所形成新的幾乎同時是承載物與作品的複數表 達。

本章提出的身體之“and”與符號之“and”,做為康丁斯基之複數表達得已被討論 的線索,只能是兜圈子的線索,只能是提供間接語言的線索,並且試圖藉由兩種線索,

搭配著黑格爾的光與阿多諾的模擬語言思考複數表達的意義。同時經由傅柯的文本《這 不是一支煙斗》,去探討一下在兩種符號,文字與繪畫,在符號線的交叉中,康丁斯基 的複數表達如何在失去傳統承載物後又形成新的作品?

結論

「一件事物,不只有可見的物質性存在,還有不可見但是可感覺的意蘊同時存在 著,不論是潛伏於事物裡面,或是漂流在事物四周」160

奇科,《剪貼歸位的寂寞》

我們正在經歷一場永遠不會完結的“and”旅程,在旅程中,沈默正在咆哮著,驚 嘆正在噤聲著,木頭、玻璃、文字、繪畫之光與影子於“and”中阡陌交錯著。我們僅 僅標誌一些共振、網眼、交響等等詞彙,做為暫時凝聚“and”的理解對象,儘管康丁 斯基的真正作品,絕對不在這些詞彙裡頭,卻經由這些線索的交集與敲擊,我們彷彿聽 到了聲音,也看到了聲音。做為一種蜿蜒路徑的探索,我認為這是探看現代藝術之特色 的一種可能,在看起來光怪陸離、奇形怪狀的各種作品中,隱含著各自身體差異與材質 差異所交錯行進與布置的路線。

在一個很輕薄的間隙之連接詞中,“and”就像是在淺薄的表面,進行並發揮著無 窮無盡的交媾威力。

在這篇對於康丁斯基之複數表達提問的論文裡,由於以我所認知的康丁斯基之真正 作品核心“and”做為思考對象,於是,在論文行進中,我並不特別細數個別作品本身,

只挑出能有助於論文之問題布置的幾項作品,否則,會產生失焦之虞,但同時也可帶來 一種質疑:既然要談作品,既然清點表達維度,應該一個一個清點乾淨才算有準頭吧?

我們來思索一下,如果真的要在“and”中清點所有作品的維度,那將是沒完沒了。

由於現代藝術的失語狀態,可能是沒說、說不清楚,或是假裝說了…等等狀況,使我們 難以完全地說明,這些都是次要,重點是,這篇文章並非一篇藝術史的論文,而是一段

由於現代藝術的失語狀態,可能是沒說、說不清楚,或是假裝說了…等等狀況,使我們 難以完全地說明,這些都是次要,重點是,這篇文章並非一篇藝術史的論文,而是一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