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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穿透承載物,差異之“and”:

127 林素惠,《康定斯基研究》,頁 61。

至此,在阿多諾的模擬語言中,我們彷彿藉由一個現代藝術畫家:康丁斯基,如何 在表現出在 1910 年代,所同時啟動的破壞與開展,除了是在自然縫隙中發現,還表達、

感覺、材質、符號以及精神等等,並且以“感覺 and 材質”間,以“材質 and 材質”間,以

“材質 and 符號”間,以“符號 and 符號”間,所集結的複數“and”做為其表達對象,著手 一步步地嘗試穿透並且轉換承載物,表達出新的對象。

康丁斯基曾經提出:要用什麼來代替物象?

我們還是回到 1910 年,據說是康丁斯基畫出第一幅抽象水彩畫的年份。這一幅抽 象畫所要表達的,看起來就只有色彩與某種不成形式的線條,散落、扭曲、沒有透視中 心,當然可以把畫面中的類似人頭側面看成流鼻血成一圈的傢伙,但若是試圖把畫面中 的線條與顏色看成某些特定的自然物,雖然違背整個非具象繪畫的初衷,但也並無不可 能,因為康丁斯基在繪製他名之為<即興>的抽象畫時,,即便他對於「即興」的看法是

「內在感覺,非物象本質的表現,大半是在下意識情況下不知不覺產生的,稱之為“即 興”」128,但是,從史料發現,所謂的「即興」作品,也是經由特定的對象與主題所轉 化簡化而來:

「三者中最早出現的即興,藝術史家早先根據康丁斯基自己的話,認為他的『即興』

創作是抽象的,而且是自發性的,因此長久以來一直因為他是第一位自發性表現法創造 者,而被視為抽象表現主義的始祖,然而自 1957 年蒙特捐出她所有康丁斯基的藏畫,

學者對康丁斯基即興作品的態度有了改變。事實上這些作品仍有許多構思,並且經由許 多習作才完成的,它們不但含有可辨認的意象,而且來自聖經題材,其作品中含有某種 主題,只不過他用豐富的語彙加以潛藏而已。」129

這也是我們不去固定畫作而談論某些畫作上頭的原因。作為某種去除古典幻象的抽 象藝術之一而言,說康丁斯基的繪畫是朝向非物象或是自動繪畫而進行的,似乎也從這 段史料中推翻了他自己的說法,從這段話語中,也許我們可以認為康丁斯基欺騙觀者,

但換著角度想,也許康丁斯基自身對於所謂潛意識與不知不覺的認知,與我們有差距,

128 林素惠,《康定斯基研究 》,頁 173。

129 林素惠,《康定斯基研究 》,頁 173-174。

甚至或許,他只說了一半,就是他的確是在潛意識中產生這些東西,但是,他於表達之 際,卻是以理性手法表達出來,而在 “感性 and 理性”的辯證中,產生了他的「即興」

系列。這或許就是抽象主義與抽象表現主義之間的差異,前者畫出自己個人內在世界,

後者則極端地重視創作者自身的主觀:

「藝術一直是一種將抽象或觀念之事物,當作具體的存在來處裡的一種手續,它以 一種獨立而『世界性』之存在方式來創造事物。『這種藝術家之內在固有的世界性』,據 阿倫特(Hannah Arendt)的觀察,『是未曾改變的』,雖然有一種『非對象的藝術』已取 代了事物之再現;將這種非對象性誤解為主觀性,以為藝術家有所感,而『表現他自己』, 表現其主觀的感覺,這乃是一個騙子的標記,而不得稱之為藝術家。」130

就此引文看來,我們來思索一下,並不是要因此貶抑抽象表現主義。反而是在從去 除幻象到極度主觀的軸線進程中,發現在康丁斯基那裡,經由繾綣綿延前行的“and”,

使得承載物隱匿於虛實中,使得幻象轉變為身體力量或是真實光線,幻象化為在邊界相 遇的木刻與詩,使得幻象化為真實光線與單純顏料以一種“and”的對象存在。雖然解開 了幻象,卻呈現一種不可辨識與指稱的觀看對象,漂浮在各種感覺之中,無法聚焦,卻 使我們隱然看見瞥見一種什麼,一種陷於再現也先於再現的東西,我們無法指出,只說 是一處混沌,而這種混沌是活生生的,使得傳統再現失去生機,並使得阿多諾所謂的現 代作品裡面的元素之內在虛無性,藉由材質或是媒介,才得以成為另一種自然元素而重 生:

「事實上,它們越是虛無,才能溶解成純粹的整體。但作為不同的部分型態,它們都 想成為動機或主題。其元素規定的內在虛無性使整體藝術陷入混沌狀態……這混沌性質 使藝術作品得以整合。作品的完成脫離了無形式的自然,進而自然的元素,無形式的、

沒連貫性的元素,卻因此也死灰復燃。從近處仔細看藝術作品,客體化了的作品都會蛻 變成雜亂的元素,就像文本還原為文字一樣。人們對於藝術品的所有細節越是如數家 珍,它們就會變得越沒有特性,也無法分辨:它們是如此地需要透過媒介。」131

130 赫伯特里德,《現代繪畫史》,頁 278。

131 阿多諾,《美學理論 (上冊) 》,林宏濤 王華君 譯,台灣:美學書房,2000,頁 201。

至此,於海德格所謂另種東西,對於創作者而言,是否為一種無法捕捉的虛無?而 這種虛無卻又在表達元素裡頭?而所謂整體藝術的混沌狀態,並非是一種純粹的混沌,

而是一種相互共振的複雜性,複雜在於元素本身所無法確指的另種東西,經由異質表達 的灰飛湮滅之間卻又死灰復燃的循環而生滅,但我們無法說,這是所有藝術的本質(除 非是妄想)。我們只能說,至少在康丁斯基的複數表達中,我們看到了特屬於“木刻 and 木刻手法”間的生滅辯證,看到了“理性 and 感性”的辯證,看到了如同破壞材質的“木刻 and 詩”般而存在著的文本。並且,在一種虛無的、更為純粹的破壞狀態中,材質本身 固有的內在性散逸出來,糾結成“and”混沌,反而是更為普遍的原則存在。從遠看著一 幅具象繪畫,到近距離地看著具象繪畫中的元素的同時,幻象立即消失,是否,一種主 體位置的位移,使得整個古典繪畫也同時消失?原本書本裡字裡行間的古典幻象,也只 如同剩下單獨的一個一個的文字一般,只剩下了形式與色彩,剩下得讓觀者移動自己的 身體感官與閱讀慣性才可以得到的“and”作品。某種運動使得複數表達產生的質變與 形變,產生了混沌,產生了無法有效組織以成意義的新的細節的連結,即使是一種錯認,

卻會到得到一種更為還原的、原本就混沌著的現代藝術。

混沌做為非準確命名的運動狀態,並非說明那裡什麼都沒有,而是一種擁有多種可 能性命名的狀態,並非如同藝術史般重視所有的繪畫上頭細節與歷史來源脈絡等等,但 也因為一種未完成與不完整,使得阿多諾所稱的現代藝術,得以擺脫傳統中組織層次高 的作品狀態所導致的下拉重力,而能漂浮起來。如赫拉克力特(Heraklritos)所說的:

「看不見的和諧比看得見的和諧更好。」132

而如同阿多諾逼近並觀看繪畫時所做的,康丁斯基除了藉由繪畫表達,將靠近觀看 繪畫之時所形成的已然不是幻象的形式與色彩之外,甚至還更往前穿透,穿透過形式與 色彩,穿透過承載著形式與色彩的畫布,並嘗試換著承載物後,新的承載物上所附著的 形式與色彩如何變化。

康丁斯基的早期作品,他所創作的繪畫仍舊是以塗抹顏料於畫布上為主要的創作過 程,並開始了其他表達材料的新嘗試,而更換另外的顏料承載物也是其中之一。承載物

132 《西洋美學史資料選輯》,仰哲西洋哲學編譯小組 編,新竹:仰哲出版社,1982,頁 4

的更換,我們在當代藝術領域可見,爆破藝術家蔡國強,他的爆破創作裡頭也除了紙面 或是畫布之外的承載物,那就是天空與天空裡的空氣,以及禁止在裡頭有爆破動作的軍 事基地,而畫筆與顏料是在事前精細計算的火藥,對象則是爆炸當時交付各種偶然因素 (如天氣潮濕度)等等而生與不生的火光煙雲。

相對於尚猶保守的二十世紀初,康丁斯基已經思考到這兩方面的轉化,除了他所提 問的:什麼取代了物象?他還嘗試的就是轉化承載物(將畫布聽成冷暖之聲音),即便這 並非名正言順的宣稱,但在趨近準現代狀態的過程中,把對象變形成另一種藝術,於基 礎上消泯幻象的根基。於是,消泯幻象,不只是要畫出無法指稱的對象,還要破壞傳統 的承載物。當阿多諾說:「藝術作品凝結為對象的過程,拒絕定形為『這個作品』,而解 消自己,回到所來之處。」133時,雖沒有明確指出消除畫布是一個必須動作,但是,當 凝結對象所在的畫布都消失,才是回到正準備要回到所來之處。在康丁斯基那裡,他藉 由複數地破壞了傳統繪畫而呈現其「所來之處」。但是,何謂所來之處呢?是源頭嗎?

談論至今,我們還相信所謂的作品源頭,是以一種直線式的往前回溯而得嗎?

作品源頭就在於康丁斯基的複數表達之“and”裡頭,反覆著歧異路徑而正在共 振、綜合、交響著綿延之“and”的意義、洞孔,與秘密。

第三節 符號之“and”

如果說身體之“and”是種直直穿越承載物之路線,那麼符號之“and”則是藉由橫 向的交織,形成同時是作品也是新的承載物的空間。在此部分,藉由繪畫符號與文字符 號討論之,但並非如身體線那般分而論之,因為要談論的是“繪畫 and 文字”之間的

“and”,那同時是動態的畫布(canvas-ing)也同時是動態的作品(work-ing)。透過傅柯的

《這不是一支煙斗》134一文中所探問的比利時畫家馬格力特之繪畫作品〈這不是一支煙

133 阿多諾,《美學理論 (上冊) 》,頁 201。

134「傅柯的《這不是一支煙斗》先於 1968 年出現於定期刊物《Les Cahiers du chemin 》中。到了 1973

134「傅柯的《這不是一支煙斗》先於 1968 年出現於定期刊物《Les Cahiers du chemin 》中。到了 197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