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孔恩典範與一般性農業典範變遷之論述
第二節 一般性農業典範變遷之論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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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 一般性農業典範變遷之論述
一般而言，二十世紀以來，世界各地對於農業所關注之焦點，通常可透過政 策執行之後果，歸納出所謂的「農業體制」(agricultural regime)，然而農業典範 之概念，並非完全等同於農業體制，其應先於農業體制之思考邏輯，並可由農業 體制中找尋其蹤跡，而農業典範的改變亦牽動著體制的變化，因而農業典範概 念，應先於農業體制甚或是農業政策，為其體制內含或政策理念之核心概念。
因此農業典範乃為一種信念集合體，且為各種體制與政策的基礎，並經過長 時間積累而形成，無論是農業政策執行所形成的一特定的制度，或者是採取特定 理論以解決農業所面臨的問題，其先決條件皆為已涉及對於特定價值觀之考量，
為一種世界觀的體現。於此，農業典範與農業體制、政策與理論的關係，在於其 應為政策制定、體制形成、或理論採取的先決條件，並將表現形式與信念集合體，
體現於所謂的範例上。因此，過去對於農業發展流變之論述，大致可分為兩個時 期 ， 即 由 「 農 業 生 產 論 」 (agricultural productivism) 轉 變 至 「 後 生 產 論 」 (post-productivism)與「多功能農業」(multifunctional agriculture)之情勢。若將其 背後之價值觀予以細究，或許可呈現出一般性地農業典範變遷之概念，即一種世 界觀的轉變，因而以下將透過論述理論背景與特色，以窺探其核心之價值觀，來 歸納出農業典範變遷之情形。
一、農業生產論時期—典範的形成
(一) 形成背景
世界各國之農業，於第二次世界大戰後，歷經了一個漫長地重建時光，許多 國家的農業生產，受到戰爭的破壞而中斷或缺乏，因而紛紛將農業發展著重於提 高農業產出，強調農業之生產功能，以提供戰後民生基本需求，確保國家糧食安 全無虞。於此，農村與農業生產資源，被認為是提供糧食之任務，而農村雖然不 若都市發展迅速，然而其被賦予生產農糧與衣物的觀點，則被稱作為「農業生產 論」，使農村與農業生產資源，被當作生產因素，投入於商品之生產體系當中45。
隨著戰後紊亂狀態漸趨穩定，現代化的潮流，伴隨著工業發展，開始影響農 業的發展模式。1960 年代後之綠色革命，透過農業生產技術之革新、機械化、
生 物 科 技 ， 與 新 作 物 品 種 等 農 耕 技 術 ， 強 調 高 投 入 (high-input) 與 高 產 出 (high-output)的農業生產模式，使得糧食供應系統不虞匱乏。於此，農業生產不 僅具有安定民心的作用，更成為帶動經濟發展的功能，導致農業產業──傳統產 業，扮演著替「非農業部門」累積資本之功能46。又有學者將此時期之農業──
45 李承嘉(2012)，《農地與農村發展政策──新農業體制下的轉向》，台北：五南。頁 26。
46 陳永恩(2010)，《農業後生產體制之實踐與問題──以台中縣新社鄉休閒農業為例》，國立台 北大學都市計畫研究所碩士論文。頁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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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有物質生產與資本累積功能意涵，稱為「農業生產論時期」47。 (二) 特徵內涵
於農業生產論時期，農業於市場經濟上之特徵，如 Ilbery 與 Bowler 所述，
有 三 大 特 點 ： 商 業 化 (commercialization) 、 商 品 化 (commoditization) 與 工 業 化 (industrialization)。商業化的概念，源自於現代化理論(modernization theory)，蘊 含新古典主義的基礎，其認為農業主要受到相關經濟性因素之影響而改變，傳 統、家庭式性質之農場，將因為經濟市場上之供給需求變化，而相繼轉變48。農 業的商業化，代表著三項意涵，第一：新農場技術之研究發展，包括新技術研發、
企業化農場與擴大農場規模，譬如投入許多現代化之農業資本(如機器、種子、
化肥等)，但也因而導致勞動力逐漸被新技術替代之情形。第二：農場型態之轉 變，形成傳統家庭式農場與現代化資本化農場，相互競爭與並存之情形。資本化 農場相較於傳統家庭式農場，被認為可以產生技術效率，與因應市場需求之快速 改變；而傳統家庭式農場，傾向於以較少資本密集，與提供較高品質之小規模經 濟為主。第三：愈靠近城市邊緣之地區，因受到城市工業化之影響，轉變為現代 化農業的速度將愈快49。
商品化之概念，則受到 1960 年後「依賴理論」(dependency theory)影響，藉 由對特定的社會結構作經濟分析，以及在發展過程中，對於不同社會階層所關切 的利益與成本之考量作解釋。而商品化概念對農業衍生之影響可分為三大類，首 先，農業結構被認為與階級結構相同，在傳統與現代化的農場經營間，形成資本 家積累的過程，如資本家地主階層被認為擁有大規模雇傭，而較邊緣化的無資本 階層則必須替資本家階級工作。第二，商品化使得農場經營受到外來資本的控 制，是一種吸納50與粹取剩餘價值之過程。第三，農業地區被視為商品化過程當 中的一個機會或限制，透過外部資本對於農業的侵入，取得最大的財務回報，惟 若某農業地區投資失敗時，則考慮直接關閉投資再另闢新區域開發51。因而商品 化對於農業的影響，可體現於將農業生產視為一種投資，擁有資源之資本家得以 控制市場經濟。
而工業化概念，乃受商業化與商品化概念之影響，主要表現於機器取代勞動 力、以農藥、混合種子取代天然原料，並且製造工業化的農業副產品。隨著工業 化，農業逐漸地在全球推展開來，各國無不於全球市場中，找尋低成本的農業原 料，農業也因此成為大量工業化過程與市場經濟的原料來源。再者，國家的干預 與介入，亦為工業化農業很重要的因素之一，因此農業科技之改變，不再是一隻
47 Ilbery, B. & Bowler, I (1998). From Agricultural Productivism to Post-Productivism, in B.Ilbery,(ed.) The Geography of rural change, London：Longman, p57.
48 Ilbery, B. & Bowler, I，前揭文(註 47)，頁 58。
49 Ilbery, B. & Bowler, I，前揭文(註 47)，頁 58。
50 「吸納」，又可分為形式上的(formal)與實際上的(real)。「形式上吸納」，指資本家們以簽約 之方式與地主取得他們渴望之生產原料；而實際上之吸納，乃直接購入農地取得該所有權。
51 Ilbery, B. & Bowler, I，前揭文(註 47)，頁 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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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不見的手，而是國家決策決定之結果，當農業處於逐漸轉變之階段時，國家所 扮演之角色與影響力，亦不斷攀升52。
農業生產論之特徵，除了 Ilbery 與 Bowler 所述之外，Wilson 亦整理過往之 研究，將農業生產論之特徵，以指標方式分為七大面向：意識形態、行動者、糧 食體制、農業生產、農業政策、農業經營技術，與環境影響，用以闡述生產論之 特色53。舉例來說，就意識形態而言，生產論下之農村，被界定為農業的領域，
並且受到戰爭時期困境之影響，形塑出農業必須大量生產糧食的功能；行動者方 面，則認為農業決策社群關係緊密、且具有高度凝聚力；農業生產上，則強調集 約化、專業化、集中化生產，使得農民被放置於農業的輸送帶(treadmill)上，且 關注面向，皆為利潤之極大化與否；在農業政策部分，則擁有國家龐大的財政支 援，政府亦有相關的保護措施與介入(如鼓勵農民增產糧食)情形；在農場經營技 術與環境面向，則產生了機械化取代勞動力之情況，而過多之生物化學投入與使 用，逐漸產生環境面向之衝擊，使得農業生產與環境保存產生衝突。
(三) 中心思想
綜合上述農業生產論之形成背景與體制特徵，可窺探農業生產論主要因受到 戰後農業重建影響，將其視為生產糧食與穩定民心的要角。然而，商業化、商品 化與工業化，偏向於農業生產論的特徵，而專業化、集約化與集中化，則為農業 生產論的影響層面陳述。因此，農業生產論之核心概念究竟為何？其就孔恩所述 具有功享信念與共同知識的典範又為何？
本文以為，農業生產論乃深受現代化理論、依賴理論，與國家干預之影響。
因二次大戰後之重建時期，以政府為主導力量，其有權利干預市場機制運作，而 糧食生產乃刻不容緩，因而農業於當時，直接地成為具生產功能與修復經濟萎靡 之重任。又該時期的相關農業政策，仰賴國家財政支持，如保價收購、鼓勵農民 擴大糧食生產等誘因，皆為政府干預農業朝向生產導向的例證。此外，現代化理 論，除帶動了農業技術進步外，另一方面亦代表著工業與科技業的崛起，不僅使 得二、三級產業之競爭力相對提高，農業勞動力除了被機械化生產取而代之外，
亦受到二三級產業之誘因而減少。再者，1960 年代後興起之依賴理論，不僅使 得農業結構產生階級之分，使得農業快速資本化與商品化，導致許多重視效率與 利潤最大化之價值觀，影響農業之發展，並且形成專業化、集約化生產之結果，
然而這僅就農業生產之結果而論，便使得農業成為僅著重於生產利潤之產業。故 本文認為，農業生產論的核心價值，乃在於政府面對農業蕭條與重建時期，其受 農業現代化與依賴理論之影響，而賦予其提供糧食及衣物之任務，並將農業視為 資源供應來源，得隨時配合效益更大、效率更好之利用，使得農業逐漸走向資本
52 Ilbery, B. & Bowler, I，前揭文(註 47)，頁 60-61。
53 詳細內容得參照 Wilson,G.A.(2001). From productivism to post-productivism... and back again?
Exploring the (un)changed natural and mental landscapes of European Agriculture, Transaction of the Institute of British Geographers, 26: 79-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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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生產論之困境與新自由主義崛起—典範之異例浮現時期
農業生產論，使諸多先進國家透過政治與經濟手段，干預鄉村與農業發展，
將糧食生產視為首要的農業政策目標，但是長期下來卻產生不少問題，包括糧食 生產過剩、農產價格低盪、農場勞力減少、使得農業經濟體制日趨衰頹，而無法 支撐鄉村發展，而農地集約化的情形，也造成環境資源耗損與毀壞54。再者，農 業減少勞動力的與資金，皆大量地投入於都市地區，使得農村與農業亦被視為邊 陲地區與產業。於此，諸多國家體認到，農業生產論過於著重農業生產面向，而 對農業甚或農村造成問題，便於相關政策或於區域協議上，修正過度著重於農業
將糧食生產視為首要的農業政策目標，但是長期下來卻產生不少問題，包括糧食 生產過剩、農產價格低盪、農場勞力減少、使得農業經濟體制日趨衰頹，而無法 支撐鄉村發展，而農地集約化的情形，也造成環境資源耗損與毀壞54。再者，農 業減少勞動力的與資金，皆大量地投入於都市地區，使得農村與農業亦被視為邊 陲地區與產業。於此，諸多國家體認到，農業生產論過於著重農業生產面向，而 對農業甚或農村造成問題，便於相關政策或於區域協議上，修正過度著重於農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