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殷虛文字乙編》 組背甲刻辭內容研究
（一）、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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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卜雨
《乙編》 組背甲包含了不少卜雨卜辭，甲骨文中表現降雨狀況的詞彙多 樣，本文將依不同詞彙作為分類依據進行討論。其中部份辭例涉及商代時稱問 題，亦將一併討論。舉例如下：
（一）、雨
（15） 今甲午 丙申雨。 《合》11832
（16）乙丑卜：［ ］自今五日至［于］癸巳其雨，不雨。癸
《合》20921
（17）余曰：于三日雨。己未允雨自北。 《合》20969 例（15）到（17）是比較單純的卜雨刻辭。例（15）可能是貞問甲午日至丙申 日的降雨情形；例（16）則是占卜自今五日後的降雨情況；例（17）是己未日 北方會出現降雨情形。
（18）癸酉卜：自今至丁丑其雨，不。
自今至丁丑不其雨，允不。 《合》21052 （19）各雲不其雨，允不，啟。
雲其雨，不雨。
己酉卜， ：陰，其雨抑，不雨， 啟。 《合》21022 以上二例也是關於降雨的占卜，不過談到的天氣狀況更加複雜，辭例也比 較特殊。例（18）與（19）均為 組卜辭常見的辭例，往往帶有句尾否定詞「不」
和「ｖ不」，裘錫圭認為這是簡化的驗辭或用詞，其說得到學者普遍的接受。因 此按照裘說，例（18）的文意是癸酉日至丁酉日是否會降雨，結果沒有降雨。
反面卜辭後面的驗辭記上「允不」，意即果然沒有下雨，而正面卜辭就沒有加上
「允」字，只使用「不」，則是說明沒有下雨。33
例（19）前兩條卜辭談及的「各雲」習見甲骨卜辭，其他「各雲」卜辭列 舉如下：
王 曰：ㄓ祟。八日庚戌ㄓ各云自東面母。昃［亦］ㄓ出虹自北 于河。
□月。 《合》10405 正 王 曰：ㄓ祟。八日庚戌ㄓ各云自東面母。昃［亦］ㄓ出虹自北 于河。
《合》10406 反 王賓 云各自 自北唐 《合》13405 正
33 裘錫圭：《古文字論集》（北京：中華書局，1992 年），頁 258-2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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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不少學者均曾對「各雲」作出考釋，但各家說法分歧，孰是孰非還需檢驗，
主要有下列諸說：陳夢家認為「各」、「叚」古音相同，彼此可通，因此主張釋 卜辭的各雲為霞雲；34楊樹達藉由字形考察認為甲骨文「各」作「 」，表示足 有所至之形，應為來格之格的本字，因此各雲即來雲。35屈萬里、林小安、黃 天樹等人均從此說；李孝定則疑各雲為下垂之雲，猶言落日也；36為孫常敘則 認為各雲當為積雨雲，由於積雨雲臃腫高大，故各取其大義，讀為路雲。37陳 說理路雖然無誤，但如李孝定批評：「陳釋霞雲雖然可通，然霞、雲同類之物，
連言終究嫌重疊。38」不過李說與孫說的証據則較為薄弱，其實很難從各雲一詞 看出其與落日或積雨雲的關係。唯有楊說不僅觀照字形，而且訓「來」之意也 十分合理，故可從之。此外卜辭另有「各雨」，亦可根據楊說理解為「來雨」。 因此例（19）前兩條可理解作：來雲是否會降雨，結果沒有降雨，反而雲開了。
例（19）第三條卜辭也是貞問陰天是否會降雨，結果沒有降雨，竟然雲開 了。抑， 組卜辭常見的句末疑問語氣詞，早期李學勤釋作 ，39後裘錫圭改釋 作抑，40裘說可從。 ，即「曾」字，甲骨文主要用作地名或祭名。黃天樹認 為這裡是用作副詞，表示出乎意料或已達道某種極限的意思，可譯為「竟然」。
41古育安在討論《花東》294 時，針對辭例「子曾告曰」進行深入論證。他首先 指出先秦文獻中「曾」字常用作「乃」、「則」之類意思，也有用作「累」、「重」、
「增」之類意思。此外，其認為《花東》294「子曾告曰」的句型應理解為驗辭，
與殷墟卜辭的「王囟言」用法相當，而且《合》21022「曾啟」也是驗辭，可以 說明這裡的「曾」，似乎也有解釋為副詞的空間。42由此可見，「曾+動詞」的句 式似乎無法以過去的方式解釋，而黃天樹和古育安所提出的副詞用法，雖然目 前所見的辭例還很少，但不失為是一條可能解決的途徑。
（20）癸卯卜， ：自今至于乙巳日雨，乙陰不雨。
自今至于乙丑不雨。 《合》20923 （21）丁巳卜，王曰：庚其雨，□其雨，不雨，啟。
□□卜，扶曰：乙丑其雨，允其雨。 《合》20898 （22）癸亥卜，貞旬。乙丑夕雨，二月。丁卯明雨，戊小采日雨， 風。
己明啟。壬申大風自北。 《合》21016
34 陳夢家：《殷虛卜辭綜述》，頁 244。
35 楊樹達：《積微居甲文說》，頁 17。
36 于省吾：《甲骨文字詁林》，（北京：中華書局，1999 年），頁 779。
37 孫常敘：《孫常敘古文字學論集》（長春：東北師範大學出版社，1998 年），頁 11。
38 于省吾：《甲骨文字詁林》，頁 779。
39 李學勤：〈關於 組卜辭的一些問題〉，《古文字研究》第 3 輯，頁 32-42。
40 裘錫圭：《古文字論集》，頁 252。
41 黃天樹：〈殷墟甲骨文驗辭中的氣象紀錄〉，《古文字與古代史》第一輯（台北：中央研究院 歷史語言研究所，2007 年），頁 44。
42 古育安：《花東 H3 甲骨刻辭所見人物研究》（即將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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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20）到（22）是比較典型的卜雨卜辭。例（20）貞問癸卯日至乙巳日是否 會下雨，結果為乙巳日只有陰天不會降雨。例（21）第一條卜辭則是王貞問庚 申日是否會下雨，結果為不會下雨，反而會雲開天晴；第二條卜辭是貞人扶貞 問乙丑日是否會降雨，結果果然降雨了。例（22）「丁卯明雨」的釋文爭議較大，
李宗焜原釋作「 」；43黃天樹則釋為「明」，44但經過筆者親自檢查原片後，發 現「乙丑夕雨」與「丁卯明雨」兩條行款之間有「二月」字樣，李宗焜誤將二 月之月與明右半的月視為同字，並釋讀為「 」。故黃天樹釋讀作「明」的說法 較為妥切。
各家學者對例（22）的斷句有些不同看法，上引為黃天樹在〈殷墟甲骨文 驗辭中的氣象紀錄〉的斷句，而曹錦炎、沈建華等編著的《校釋總集》斷句為：
「癸亥卜，貞旬。乙丑夕雨，二月。丁卯明雨，戊小采日雨，止風。己明啟。」
李宗焜則讀為「癸亥卜，貞旬。乙丑 雨，二月。丁卯明雨，戊小采日雨， 風。
己明啟。」從這兩種斷句可以發現，三者對「戊小采」的氣象情況理解不同，
黃先生認為應讀作「雨止，風」，即戊日小采之時雨停了，但開始起風；曹、沈 二氏則讀為「雨，止風」，即戊日小采之時開始下雨，但風停了；李先生則讀為
「雨， 風」，即指戊日小采之時下雨，並颳起 風。為比對三家釋文，筆者重 新審視卜辭拓片，發現風前一字作「 」，顯然與卜辭習見「 」形不同。其次，
甲骨卜辭未見「止」作動詞，以形容雨停止之例，故黃、曹二家釋「止」之說 恐非可信。本文同意李宗焜將「 」屬下讀為的看法，「 風」大概是形容某種 風的型態。
此外，這版卜辭還牽涉到不少時稱問題，因此有些字詞必須事先釐清。
「夕」，甲骨文中當指整夜晚；「明」，則當指整個白天；「小采」按照董作賓的 說法應當解為「暮」。因此例（21）是在癸亥日貞問這一旬的天氣狀況，驗辭則 說明乙丑日的夜間出現降雨，丁卯日的白天也出現降雨，戊辰日的傍晚時分還 有降雨，並刮起 風。己巳日的白天則雲開放晴，壬申日當天北方則颳起大風。
（23）戊寅［卜］，貞翌己雨。
癸未卜，雨今 《合》20899 （24）乙酉卜，之夕雨自東。 《合》20963 （25）今夕雨，不雨。 《合》20916 （26）□□卜：今日不其雨，允不。 《合》20905 （27）乙卯卜：丙辰雨，余曰：食人雨。羞中日雨。三月。
戊寅卜：陰，其雨。今日羞中日允雨。 《合》20908
（28）癸卯貞：旬，甲辰雨；乙巳陰；丙羞中啟。 《合》20922
（29）辛未［卜］曰雨今日。 《合》20902
43 李宗焜：〈卜辭所見一日時稱考〉，《中國文字》新 18 期（台北：藝文印書館，1994 年），頁 195。
44 黃天樹：〈甲骨文 字補論〉，《黃天樹古文字論集》，頁1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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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23）到（28）也是比較典型的卜雨刻辭，但是其中幾條辭例殘泐，僅能稍 微辨認內容，無法確認具體的占卜事項。例（24）是紀錄乙酉日夜晚東方降雨 的情形；例（27）、（28）有「 中日」與「 中」，李宗焜認為兩者都是時稱詞，
且代表的都是相同的時間，但是由於辭例太少，李文並未隸定該字，只點出該 時段可能與中日有關係，但還不能確知詳細時段。45黃天樹則在李說的基礎上進 行了更深入的論證，其認為甲骨文的羞字作「 」，从又从羊，該字見於賓組、
出組、何組卜辭，黃先生根據甲骨文从又和从 往往不加區分的習慣，指出从 从羊的「 」應該就是羞字的異體。46至於甲骨文中的「羞中日」所指稱具體時 段，黃天樹提出其看法：
我們推測「丙羞中啟」即「丙午+羞中日+啟」。羞中日很可能是一個表 示一日之內時段名稱的詞組。羞字的本義是進獻，引申為進、進逼。中 日又稱日中，當是中午。中日乃午前午後的分界。羞中日即逼近中日之 義。丙羞中啟是說丙午日逼近中午的時候放晴。47
黃說無論是字形或是字義均提出合理的論證，本文認為可以信從。因此例（27）
「羞中日雨」以及「羞中日允雨」，就可理解為「接近中午的時候（果然）降雨 了」。
除此之外，關於例（27）的「余：食人雨」問題，黃天樹也曾對此展開討 論。其認為「余：食人雨」可能是占辭「余曰：食人雨」的省略，並引《殷虛 卜辭綜述》謂：「卜辭大食、小食皆用作朝食夕食之時，或稱食日、食。」48由 此可知大食又稱食日，應在旦與中日之間。董作賓更指出其詳細時段乃在大采 之後，約當上午十時左右。49黃天樹依照這個邏輯推斷，認為大食在中日之前，
食人也在中日之前，故食人當指大食。50但本文認為目前所見甲骨刻辭並沒有 辭例顯示食人即是大食，況且中日之前除有大食外，另有大采、朝等時稱，單 依據食人與大食均是中日之前的時稱，即認為此二詞代表的時段相同，頗有推 論過快的疑慮。因此本文認為「食人」指稱的具體時段尚待考察，目前只能得 知具體時段當在中日之前。
（二）、多雨、少雨
甲骨卜辭中的「多雨、少雨」是指雨量多寡，《乙編》 組背甲關於多雨、
少雨的紀錄共計有三版，羅列如下：
45 李宗焜：〈卜辭所見一日時稱考〉，頁 186。
46 黃天樹：〈釋殷墟甲骨文中的羞字〉，《黃天樹古文字論集》，頁 369。
47 同上註，頁 370。
48 陳夢家：《殷虛卜辭綜述》，頁 232。
49 董作賓：《殷曆譜》上編，(台北：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1934 年)。
50 黃天樹：〈釋殷墟甲骨文中的羞字〉，頁 3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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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庚午卜，扶：日雨。
庚午卜，扶：日［弗］ 雨，允多。 《合》20953+《合》20901
（31）甲子卜：翌丙雨，乙丑昃雨自北，少，丙寅 甲子卜：乙丑雨，昃雨自北，少。
友。二告。
□寅 《合》20967
（32） 于辛雨，庚 雨，辛啟。
己亥卜：庚子有雨，其 允雨。
黃昃啟，亦雨自北，大啟昃，盖日。 《合》20957 例（30）原本是由《乙》17、34、386 三版碎甲綴合而成，而蔣玉斌指出《乙》
黃昃啟，亦雨自北，大啟昃，盖日。 《合》20957 例（30）原本是由《乙》17、34、386 三版碎甲綴合而成，而蔣玉斌指出《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