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殷虛文字乙編》子組背甲刻辭內容研究
第三節 《殷虛文字乙編》子組背甲人物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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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節 《殷虛文字乙編》子組背甲人物研究
關於子組卜辭的人物研究，過去已經有不少學者作過全面性的整理，其中 較具代表性的研究者有李學勤、彭裕商、方述鑫、黃天樹、魏慈德、常耀華、
趙鵬等人。李學勤和彭裕商在《殷墟甲骨分期研究》中整理出子組人物 19 人；
74方述鑫則在〈論「非王卜辭」中〉列舉出 36 人，當中包含「人名和地名」20 位以及「親屬稱謂」16 位；75黃天樹對於子組人物的初步統計高達 60 多位，但 在〈子組卜辭研究〉中只列舉了 46 位，其他十餘位人物則不明；76魏慈德則是 整理了 YH127 坑子組卜辭的人名列表，共見 41 位；77常耀華整理出子組死者 37 位以及生人 79 位，其中死者包含男性 15 人，女性 22 人，生人包含男性 36 人以及女性 16 人；78趙鵬則整理出子組卜辭人名 51 個，包含男名 38 個以及女 名 13 個。79
由以上整理可知子組人物研究幾個較大的困難之處；首先，各家研究者對 於子組人物的定義不一，判定標準不同，故而出現差異甚大的統計結果；其次，
子組卜辭筆劃纖弱、字體細小，研究者往往釋讀不易，即使統計出的人名大致 相同，但仍存在不少歧異的人名；其三，大部分的研究者在統計人名時沒有附 上著錄號或是標明具體身份，使得閱讀者很難進行覆核或比對。幸好近年的研 究者已經開始注意到這個現象，因此進行討論之前會先提出判定標準，以試圖 解決上述困境。
雖然相較過去較模糊的統計標準，現今的子組人物研究已更加完善。但是 根據筆者觀察，研究者在進行統計時仍時常出現前後矛盾的現象。例如：常耀 華的統計雖然均附上性別、輩份、生死以及著錄號，的確較前賢更為完善，不 過部份人名的考釋似乎仍有商榷的餘地。又如：趙鵬對人名基本資料的附錄雖 然相當完善，不過部份人名統計出現遺漏，像是人名「逆」出現在列舉的第一 組事件，卻沒有出現在統計的人名當中。上述現象有些顯然是研究者作業上的 疏失，並非界定不完善之故，由此可見，有效的人名整理還是必須建立在科學 的判別標準上，才是真正的解決之道。
筆者在各家研究者的基礎上，排除親屬稱謂及貞人名的部份，以出現在背 甲的人名為主，一共統計出 14 位人物：丁、子、 、豭、缶、克、 、執、婦 妥、婦、婦鼓、克母、羌女，另外包含集合稱謂：多子。本節將依循人物的身 份地位高低進行討論，並以子組家族的角度切入觀察，在個別人物的深入剖析 基礎上，同時建構商代子組家族的外在輪廓。
74 李學勤、彭裕商：《殷墟甲骨分期研究》（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6 年），頁 318-319。
75 方述鑫：〈論非王卜辭〉，《古文字研究》第十八輯（北京：中華書局，1992 年），頁 150。
76 黃天樹：〈子組卜辭研究〉，《黃天樹古文字論集》，頁 95-96。
77 魏慈德：《殷墟 YH127 坑甲骨卜辭研究》，頁 105。
78 常耀華：《殷墟甲骨非王卜辭研究》，頁 20-51。
79 趙 鵬：《殷墟甲骨文人名與斷代的初步研究》（北京：線裝書局，2008 年），頁 2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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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 子組背甲所見的「丁」
《乙編》子組背甲有關「丁」的記載，還見於下列幾辭：
（1）辛亥卜貞；今七月丁 。 一 辛亥卜：今七月丁餗。 一
辛亥卜，我貞：丁 ，今來乙。 《合》21695
（2）癸卯卜：亡 丁。七月。
癸卜：又兄丁。
甲辰卜， 貞：丁又 ，今生月。 二 甲辰卜：七月丁 。 二
甲辰卜：亡 丁。 《合》21729 （3）壬子卜：今來乙丁又 。二
壬子卜：來乙［丑］又 。二 《合》21818
「丁」是子組卜辭中的一位重要人物。他和子家族的關係十分密切，不過早期 因為關於丁的活動記載較少，故尚未引起研究者的重視，因此光是考釋部份就 有各種不同說法，例如：饒宗頤以為是「貞人」；80于省吾、林澐、常耀華等人 釋為「方」，81解釋為國名或族名；黃天樹早期釋「丁」作一般的人名，不過後 來推翻舊說。82及至 1991 年中國社會科學院考古研究所在河南花園莊發掘出一 批甲骨，2003 年《花園莊東地甲骨》（以下簡稱《花東》）由雲南人民出版社出 版後，「丁」的真實身份問題才引起學者真正的注意。由於這批花東卜辭的性質 也屬於非王卜辭，其中充滿著占卜主體「子」和「丁」的活動記載，因此學界 普遍認為花東卜辭中的「丁」和子組卜辭中的「丁」乃是同一人，筆者基本上 也同意這個看法，故以下本文進行討論時將會援引不少花東卜辭的相關論文。
在討論「丁」的身份問題之前，必須先對子組卜辭中「丁」的寫法進行一 番梳理。殷墟卜辭中的「丁」主要有呈圓形和呈方形的兩種寫法，早期學者在 研究子組卜辭時就已經注意到這個差別，林澐先生就曾指出：「丙種子卜辭（子 組卜辭）中丁作 ，刻作 的「方」與之不同，是一個族名。」83也就是說，
在子組卜辭中作為天干的「丁」以及作為人名的「丁」寫法截然不同，這是一 個相當關鍵的發現。
藉由字跡和詞語位置兩條線索來看，關於「丁」的卜辭大約有 50 餘條，依 據常耀華的分類共有六種，分別是卜芻、呼令田獵、卜害、祭祀、往來歸返以
80 饒宗頤：《殷代貞卜人物通考》下冊（香港：香港中文大學出版社，1959 年），頁 807-808。
81 于省吾：《甲骨文字釋林》，頁 266；林澐：〈從子卜辭試論商代家族型態〉，《古文字研究》
第一輯，頁 330；常耀華：《殷墟非王卜辭研究》，頁 109。
82 黃天樹：〈子組卜辭研究〉，《黃天樹古文字論集》，頁 93。
83 林 澐：〈從子卜辭試論商代家族型態〉，《古文字研究》第一輯，頁 3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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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來鼎。84相關辭例如下：
第一組、卜芻
［辛］亥卜，丁來人萑芻我。 《合》21527
□丑子卜，丁不芻。 《合》21529 丙戌子卜，貞丁不芻我。 《合》21727 第二組、呼令田獵
壬寅卜，丁伐彘。 二 《合》21555 甲子卜：丁呼求彘五，往，若。 二 《合》21566 乙未，子卜貞：叀丁使戠。 一 《合》21586 癸卯卜，□貞：丁［出］狩。今。 二 《合》21729 甲寅卜，衍貞：叀丁令豭。 《合》21633 第三組、卜害
乙巳衍卜，方 我。 《乙》4181+《乙》4182 乙巳衍卜，方 我。 《合》21619 丙子子卜，惟丁作茲口。 《合》21740 ［辛］酉子卜，貞：丁 我。 《合》21580 壬子卜，貞：丁今七月。 二
第四組、祭祀
甲午卜， 貞：丁餗。 《合》21612 辛亥卜，我貞：丁 今來乙。 一
辛亥卜，貞：丁餗今七月。 一
辛亥卜，貞：丁 今七月。 一 《合》21695 □□卜， 貞：有丁餗。
庚申卜， 貞：乙丑丁餗。 《合》21852 癸卯卜，亡 丁。七月。 二
甲辰卜，亡 丁。 二 《合》21729 壬子卜，今來乙丁又 。 二 《合》21818 庚戌卜，我貞：丁又 。
甲寅卜，［我］貞：丁又［ ］。今七［月］ 《合》21597＋《合》21600 第五組、往來歸返
癸丑：丁自甘來 。 三 《合》21731
84 常耀華：《殷墟非王卜辭研究》，頁 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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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巳卜，丁來［自正］，衍（侃）子。
乙巳衍卜，丁來自正，衍（侃）子。
乙巳衍卜，丁來自正，衍（侃）子。 《合》21734+《合》21735+
《續》6.23.8 不全+《英藏》1896 ［乙］酉卜， 貞：今丁又來自丁。 一 《合》21737 丙子 卜：我又侃，在來。
丙子 卜：亡侃，在來。
戊寅卜 ：我入，隹侃。 《合》21739 己丑丁來于衛。衍（侃） 一 《合》21744 丙午衍卜，丁不入商。 《合》21720 第六組、來鼎
乙巳卜，丁來鼎。
乙巳衍卜，丁來鼎終。 一 《合》21618 從以上數條卜辭中可以看出「丁」和「子」之間的關係。第一組卜辭提到丁可 以派人來協助子刈取芻草，顯然丁和子的關係相當密切，也可知其地位不低，
至少也是相當於「子」的族長地位。第二組卜辭顯示丁有權利命令「戠」和「豭」， 這裡的「戠」可能就是他組卜辭中的「子戠」，而「豭」也是商代重要的貴族之 一，可見丁的身份高於多子和貴族。第三組中比較值得注意的卜辭是《合》
21740，李學勤剛開始認為「乍（作）口」是一種災禍的名稱，85後來將「乍（作）」 改讀為「詛」，認為「詛口」指詛咒的話，卜辭是問有沒有受到詛咒。86宋鎮豪 則認為甲骨文中的「無作口」，即不搖唇鼓舌，無致口舌之釁，並引《尚書書序‧
商書》云：「惟口起羞」亦指應謹言慎行，否則可能招致殺身之禍。87王貴民也 同意將「作口」解釋為某種口舌和議論的興起，和「多口亡禍」、「多舌亡禍」
的意思相類，也就是文獻中的「讒言」。88由此可知，按照李學勤的說法即是子 貞問丁是否會說出詛咒的話，而按照宋鎮豪之說則是貞問丁是否會有口舌之 釁。顯然目前為止，學者對於甲骨文中的「作口」具體內容仍然沒有很好的解 釋，不過大約可以知道「作口」似乎是占卜者所不願意見到之事，比較保守的 說法就是一種災禍名稱，而子顯然是擔心「丁作茲口」的。至於第四組卜辭內 容在前一節已經討論過，其中比較值得注意的是丁既然不屬於子家族的成員，
其祭祀對象也未必是子家族的先公先妣，何以子需要關心丁的祭祀活動？比較 合理的推測即是丁的身份高於子，而子是以從祭者的身份參與祭祀活動，為了 協助儀式進行或提供祭祀相關物品，因此出現這樣的貞問。第五組卜辭中的第
85 李學勤：〈帝乙時代的非王卜辭〉，《李學勤早期文集》，頁 108。
86 李學勤：〈甲骨卜辭與《尚書‧盤庚》〉，《甲骨文與殷商史》（新一輯），頁 3。
87 宋鎮豪：〈夏商法律制度研究〉，《夏文化研究論集》（北京：中華書局，1996 年），頁 154。
88 王貴民：〈試釋甲骨文的乍口、多口、殉、葬和誕字〉，《古文字研究》第廿一輯（北京：中 華書局，1996 年），頁 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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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條《合》21731，《合集釋文》原釋作「癸丑，丁自甘」和「癸丑，來乙丁自
□」。經過姚萱考察後認為「來」的下一字當釋作「 」，「 」當讀為「戒敕安 撫」的「毖」，意指「子」為「丁」是否自甘地來毖于子所居之地占卜。89此外
《合》21734+則為判斷「丁」與「子」關係的重要依據，裘錫圭認為命辭中的
「衍」應釋讀為「侃」，意為喜歡、讚賞的意思，也就是說，「丁」是「來自正」
和「衍（侃）子」兩件事情的主語，其意為丁從正地來，會喜歡子嗎？90子作為 商王朝的貴族又是一族之長，卻十分在意丁是否會「侃子」，可見丁的地位應該 高於子，才讓子如此反覆貞問是否能獲得丁的喜愛。總結上述，從這些辭例大 概可以看出幾個現象：第一，丁的地位至少不亞於子；第二，丁的地位可能比 子更高，甚至有可能就是商王武丁。
以上的結論乃是根據辭例情形所作的推測，而學者的看法主要則有兩種：
以上的結論乃是根據辭例情形所作的推測，而學者的看法主要則有兩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