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殷虛文字乙編》子組背甲刻辭內容研究
第二節 《殷虛文字乙編》子組背甲事類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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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 《殷虛文字乙編》子組背甲事類研究
根據蔣玉斌的統計《殷虛文字乙編》和《乙補》（以下共同稱為《乙編》） 共收錄子組卜辭 153 版，28包含背甲 100 餘版，其中左背甲約有 60 餘版，右背 甲則約有 30 餘版，經過綴合之後仍有 70 餘版，29可見《乙編》和《乙補》所 收的子組卜辭以背甲為主。
雖然這批背甲的數量佔據《乙編》子組卜辭的三分之二，不過至今卻未有 研究者針對內容進行系統性的專題討論，因此本節擬以事類研究為題，將《乙 編》所收的 70 餘版子組背甲進行初步的分類和討論。根據筆者的統計，《乙編》
子組背甲共可分為七大事類：卜歸、卜 、又史、田獵、祭祀、醫療以及其他。
分述如下：
第一，本組存在著大量的卜歸卜辭，這是本文前兩章探討的王卜辭所不曾 出現的，因此可以視為子組卜辭的特殊事類。過去也有不少學者針對此類卜辭 進行探討，並獲得了很大的研究成果，因此本節除了爬梳過往學者的看法，也 藉此進一步深入了解卜歸卜辭的內涵。第二，這批背甲除了卜歸卜辭之外，也 出現為數不少的卜 卜辭。雖然卜 卜辭是殷墟甲骨相當常見的一類，但是研 究者可以藉由該類卜辭了解占卜主體與占卜對象之間的關係，由於子組卜辭屬 於非王卜辭的一類，因此對於子家族與商王或其它家族間的互動狀況，都能透 過卜 卜辭有不同角度的了解。第三，又史卜辭也是子組卜辭中一項特別的事 類，魏慈德認為「又史」就是「有事」的意思，所謂「有事」就是去贊王事。30 這類卜辭不僅能佐證子組卜辭為非王卜辭的一類，同時也透露出子家族與商王 朝之間的關係，以及族長所扮演的角色。至於其他四項都是屬於常見的事類，
其中又以祭祀類刻辭較為重要。如前所述，由於子組卜辭並不屬於王卜辭系統，
其占卜主體「子」也不屬於嫡系的商王近親，因此大部分的子家族擁有自己獨 立的先祖稱謂以及祀典。我們通過祭祀類卜辭的內容，可以了解子家族的先祖 系統，對於該家族來源也提供了很豐富的研究材料。
綜上所述，本文將分別從這七大事類進行探討，並將《乙編》所收子組背 甲的內容事類進行初步整理與研究。
壹、卜歸類背甲刻辭研究
《乙編》所收子組背甲中共有 2 版卜歸類背甲刻辭，羅列如下：
（1）丁未卜， 貞： 歸我，又孽。 《合》21610
28 蔣玉斌：《殷墟子卜辭的整理與研究》，頁 96。
29 宋雅萍：《殷墟 YH127 坑背甲刻辭研究》，（台北：政治大學碩士學位論文，2008 年），頁 147-178。
30 魏慈德：《殷墟 YH127 坑甲骨卜辭研究》，頁 1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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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乙卯貞：才 歸人。 《合》21741
（3）己卯貞：在川歸。一 《合》21731（《乙》1010＋
《乙》941＋《乙》943＋《乙》1440＋《乙》1440）
根據常耀華整理子組卜辭中的卜歸卜辭，共有九種句型結構，31本文參酌己見 後彙整出下列幾種形式：（一）、前辭＋某（人）＋歸。（二）、前辭＋某人＋歸。
（三）、前辭＋某＋歸＋在＋地名＋人。（四）、前辭＋在＋地名＋歸＋（人）。
（五）、前辭＋時間＋乎＋某＋歸。（六）、前辭＋時間＋某（人）＋歸。（七）、
前辭＋某＋歸＋地名＋動詞＋受詞。
從以上羅列的七種卜歸句型之中，可以發現例（1）、（2）、（3）分別屬於句 型（七）以及句型（四）。例（1）的句型形式比較複雜，常耀華認為可以有兩 種不同的理解，一是將「我」視為地名，用作兼語，其解釋為「 歸我地，我 地有孽嗎？」二是將這句話視為條件複句，即「如果 歸返，那我會有孽嗎？」
雖然兩種解釋各有優劣，但是常先生傾向第二種說法。32
本文嘗試檢驗以上兩種解釋，首先常耀華的說法是將文例解讀為「 歸，
我又孽。」但是我們遍查《類纂》「孽」字條後，發現殷墟卜辭中幾乎沒有作「又 孽」辭例的，而且常見辭例往往都是「主語＋孽＋賓語」，例如：「惟祖乙孽我」
（《合》1632 正）、「祖乙孽王」（《合》248）、「王孽于丁」（《合》1956）等等，
卻很少看到「主語＋又孽」的說法，唯見於《乙編》所收的另一版腹甲：
辛巳卜，我貞：今二月又孽
辛巳卜，我貞：于三月又孽。 《乙》4577 不過由於這版刻辭省略了主詞，因此是否可以將例（1）斷讀作「我又孽」可能 還是需進一步的商榷。至於第一種說法也有不足之處，由上可知甲骨卜辭中「孽」
的賓語往往都是人物，而施孽者經常是商王的先公先祖，幾乎不見與地名相關 者，因此是否存在「地名＋有孽」的說法，則是需要深入考證的地方。綜上所 述，仍然難以確認例（1）「又孽」的主詞應是人名或地名，可見兩種說法都還 有需要辯證的地方，因此暫時不下任何結論。
例（2）、（3）的句型結構比較單純，屬於以上分類中的第四個類型。常耀 華認為句型三與句型四內容大旨未變，只是強調之處不同。33筆者基本上同意 這個觀點，而這兩種句型也是子組卜歸卜辭中相當常見的，舉例如下：
戊寅子卜：丁歸在 人。二
戊寅子卜：丁歸在川人。二 《合》21661
31 常耀華：《殷墟甲骨非王卜辭研究》，頁 73-81。
32 同上註，頁 81。
33 同上註，頁 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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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卯貞：在 歸人。
□子卜：朕在 目歸。 《合》21740 上舉《合》21661 是屬於第三種句型，主要強調歸返這一件事情，因此將「某 人歸」作為主語放置在卜辭的中心位置。至於《合》21740 乃是與例（2）、（3）
同樣屬於第四種句型，由於主要強調歸返的地點，因此將地點放置在卜辭的前 方，更甚者如例（3）則是略去歸返的主語，只有強調歸返的地點。
卜歸卜辭是子組卜辭較特殊的一項事類，在此針對其性質進行討論。根據 統計《類纂》所列的 236 條卜歸卜辭當中，子組卜辭就包含 35 例，可見佔據的 比例相當大。而子組卜辭所以出現大量卜歸卜辭的原因，林澐認為和商王軍事 調動有關，其曰：
在武丁時代，根據王室卜辭的記載，商王已建立了和「武裝全民」不一 致的常備武裝。其成員一方面來源於戰爭中俘獲的異族奴隸（「多臣」、「多 馬羌」），另一方面是從各家族徵調的。在王室卜辭中，有「取馬」、「取 射」和各家族的「以馬」、「以射」的記載，雖然有了這樣的常備軍，在 大型戰爭中，商王仍須調集多數家族的成員。在卜辭中稱為「登人」。通 常是三千，多者達五千以上，丙種子卜辭有「在 人歸？」（乙 1834）
乙種子卜辭「 至師，亡若？」當均與這類徵調有關。34
由此可見，子組卜辭存在大量卜歸卜辭的原因，在於每當商王面臨重要軍事活 動時，商代各子族都需要提供人力的支援，而等到軍事活動結束後，受徵調的 人力將又回歸到原本的家族，因此身為族長的「子」會經常占卜那些家族受調 的人力是否回歸。相同的情況也出現在其他非王卜辭中，如花東卜辭也出現卜 歸內容的刻辭：
才（在） 卜：乎（呼）□歸，戌朿。一 才（在） 卜：乎（呼）皿歸，戌朿。二 ［才（在）］ ［卜］：乎（呼）人歸。一 才（在） 卜： 乎（呼）人歸。一
［才（在） ］卜： 乎（呼）人歸，□丁，若。一。
己卜： 告季于今日。一
己卜： 告季今日［歸］。二 《花東》249 而根據《類纂》所列舉的「卜歸」辭例大多與田獵、戰爭有關的情況來看，林 澐的說法不無道理。不過絕大部分的卜歸卜辭，其實並未說明占卜對象離去的 原因，因此有些學者選擇從比較寬廣的角度來說明其性質。例如：彭裕商認為
34 林 澐：〈從子卜辭試論商代家族型態〉，《古文字研究》第一輯，頁 3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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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歸」很可能是指他們在完成某項任務以後，回歸到其家族原來的駐地。35 常耀華則認為子組卜辭的占卜主體「子」可能在商王朝職司軍事調動的任務，
故出現許多卜歸卜辭。36魏慈德則認為卜歸卜辭就是貞問子家族派出 （贊）
王事之人何時回歸。37以上幾家說法都是試圖歸納出卜歸卜辭的性質，雖然結 論並非相當明確，不過仍然說明了卜歸卜辭與軍事徵調或是佐助王事之間的關 係。
雖然卜歸卜辭的性質至今仍未有很明確的定論，不過從文獻中的部份辭例 也許可以發現一些佐證。例如《左傳‧隱公五年》：「三年而治兵，入而振旅，
歸而飲至，以數軍實。」《左傳‧襄公三年》：「楚子重伐吳，為簡之師，克鳩茲，
至于衡山，使鄧廖帥組甲三百，被練三千以侵吳。吳人要而擊之，獲鄧廖，其 能免者，組甲八十，被練三百而已。子重歸，既飲至，三日，吳人伐楚。」由 第二條例證可知，春秋時代楚國貴族也有向君王提供人力以支援軍事活動的義 務，當軍事活動結束後貴族就會歸返到自己的屬地，正好和學者對於卜歸卜辭 性質的看法相似。同時也可以藉由楚國子重的身份，推斷子的卜歸對象可能也 是身份地位不低的貴族。
貳、卜 類背甲刻辭研究
在本組背甲中，卜 卜辭是數量最多者，總計共有 20 版左右，內容羅列如 下：
（4）丙申卜， ，貞今夕亡 。 二 《合》21626
（5）乙酉卜 今夕亡 。 一 《合》21678
（6）癸酉卜， ，貞至旬亡 。 《合》21726
（7）癸卯卜，貞丁出獸今 二
癸卯卜，貞至旬亡 。 二 《合》21729 （8）癸丑，貞至旬亡 。 二
癸丑，貞至旬亡 。 三 《合》21731
（9）丙子卜，貞今夕亡 。 一
亡 《合》21807
（10）庚辰卜，［我］，貞今夕亡 。 二 《合》21809
（11）癸巳卜， ，貞今夕亡 。 《合》21812
（12）壬寅卜， ，貞今夕亡 。 《合》21814
（13）甲辰卜， ，貞今夕亡 。 《合》21815
（14）壬子卜，貞今夕［亡］ 。 《合》21818
35 彭裕商：〈非王卜辭研究〉，《古文字研究》第十三輯，頁 74。
36 常耀華：《殷墟甲骨非王卜辭研究》，頁 78。
37 魏慈德：〈殷非王卜辭中所見商王記載〉，《甲骨文與殷商史》（新一輯）（北京：線裝書局，
2009 年），頁 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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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丁未， ，貞今夕亡 。一 《合》21820
（16）□□［卜］， ，［貞］□□亡［ ］。
□□［卜］， ，［貞］今夕亡［ ］。 《合》21821+《乙》1295
（17）［壬］午，貞今夕亡 。 《合》21822
（18）我 。 《合》21823
（19）□丑，貞 亡 。 《乙》623
（20）□□卜， ，貞今夕亡［ ］。 戊子卜，貞允亡 。
己丑卜， ，貞 不 。 《乙》757＋《乙》1310＋《乙》1295
（21）□□卜， ，貞今夕亡 。 《乙》1421
（22）戊寅［卜］，貞今夕［亡 ］。 《乙》1565 雖然卜 卜辭是甲骨中常見的事類之一，但是若以背甲作為範圍來看，他組背 甲卻很少出現如此大量的卜 卜辭。子組卜辭中的「 」作「 」，由於字形特 殊，因此常被學者認為是辨認本組卜辭的特徵字之一，蔣玉斌也從中分出兩種 風格不同的「 」：Ａ類秀長，Ｂ類粗寬，至於上引辭例的「 」大多作Ａ類字 形為主。過去一般學者對於此字的解釋多從郭沫若說，釋「 」為「 」，讀為
（22）戊寅［卜］，貞今夕［亡 ］。 《乙》1565 雖然卜 卜辭是甲骨中常見的事類之一，但是若以背甲作為範圍來看，他組背 甲卻很少出現如此大量的卜 卜辭。子組卜辭中的「 」作「 」，由於字形特 殊，因此常被學者認為是辨認本組卜辭的特徵字之一，蔣玉斌也從中分出兩種 風格不同的「 」：Ａ類秀長，Ｂ類粗寬，至於上引辭例的「 」大多作Ａ類字 形為主。過去一般學者對於此字的解釋多從郭沫若說，釋「 」為「 」，讀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