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殷虛文字乙編》賓組背甲刻辭內容研究
第二節 《殷虛文字乙編》賓組背甲事類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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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 《殷虛文字乙編》賓組背甲事類研究
由於賓組背甲的數量不若腹甲龐大，故其記載的內容事類也不如腹甲內容 豐富，但仍舊反映出不少殷人生活的面向。根據本文的統計，發現賓組背甲所 紀錄的內容可以分成五個事類，分別是氣象類、軍事類、祭祀類、醫療類、以 及害王類。
氣象類刻辭主要探討記載卜雨、卜易日的刻辭；軍事類刻辭則包含商王與 其他方國往來交流的情形，甚至探討商朝周圍臣屬方國的進貢狀況；祭祀類刻 辭則探究商王的祭祀對象以及祭祀情形；醫療類刻辭除了探討商人疾病狀況以 外，也包含婦女生育的問題；害王類刻辭則是整理出賓組背甲中的害王（我）
占卜，進而討論其神權力量或王室情形。以下本文便針對背甲刻辭的五大事類 進行討論。
壹、 氣象類背甲刻辭研究
殷商時期，人類已經逐漸進入農業社會，由於種植穀物、屯田墾地的緣故，
因此對於天氣的風雲變幻十分重視。除此之外，商王無論是舉行祭祀、田獵、
征伐等活動也都受到天氣的影響。以上種種原因，使得商人對於天氣的變化格 外關心，而相應的占卜也隨之增加，殷墟甲骨文中最為豐富的記載就是關於氣 象的紀錄。經過本文統計也發現，賓組卜辭中不僅腹甲有著大量的氣象占卜，
背甲刻辭也是以氣象占卜為最大宗，其中保存較完整氣象刻辭的背甲就有 22 例。在這 22 例氣象類背甲刻辭中，還可以細分出卜雨、卜易日、卜雷以及卜啟 四小類，以下便針對這四小類進行探討。
一、卜雨
卜雨的背甲刻辭數量最多，所見的記載有：
（1）貞：今夕其雨。十月。
貞：今夕不雨。十月。
貞：今夕其雨。
貞：今夕其雨。
其雨。
貞：今夕其雨。
貞：今夕其雨。
貞：今夕其雨。 《合》12623 甲
（2）貞：今夕其雨。
雨。 《合》12245
（3）貞：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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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其雨。
貞：今日其雨。
今日不其雨。
癸酉卜，亘貞：生月多雨？ 《合》8648 正 王 曰：其雨。
丙子卜，貞：雨。
□申于其 。
王 曰：其隹庚戌雨，小。其隹庚□雨，多。 《合》8648 反
（4）今日不［雨］。
貞：今乙卯不其雨。
貞：今乙卯允其雨。
貞：今乙卯不其［雨］。 《合》1106 正 （5）壬子卜，貞：今［夕］不雨。
戊午卜，貞 夕 。 《合》16501
（1）、（2）、（3）、（4）版刻辭都是卜問今日或今夕會不會下雨，但其中較 值得注意的是第（3）版刻辭。例（3）「生月多雨」，蔡哲茂認為生月代表來月，
就是下一個月的意思，14故商王是占卜下一個月的雨量多寡。關於這個占卜，
王的 辭指出下月庚戌日的雨量小，下月庚□日雨量多。雖然□字殘泐，無法 辨識，但據六十干支推算，應當補「申」字。
（5）乙丑卜， 貞：翌丙雨？
不雨。 《合》12348+《乙補》1621
（6）辛巳卜，亘貞：雨。
貞：來庚寅其雨？
貞：來庚寅不其雨？
貞：來乙酉其雨？ 《合》12466 正+《乙補》5548+《乙補》5359 王 曰：乞雨，隹甲、丁。見辛、己。
《合》12466 反+《乙補》6321+《乙補》5581 （7）翌壬申其雨。 《乙》5654 （8）翌丁□不其［雨］
王 曰：今日雨
《合》14527+《合》14524+《合》15582 （9）乙卯□ㄓ雨。
于丙多 。
王 其雨。 《合》1106 反
14 蔡哲茂：〈卜辭生字再探〉，《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集刊》第 64 本第 4 分，1993 年，
頁 10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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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7）、（8）、（9）都是在占卜隔日或其他指定的日子是否下雨。
例（6）「气」有兩種說法，黃天樹認為當「雲氣」講，指這團雲氣會帶來雨水。
15于省吾認為此字有三種訓詁，分別訓乞求、迄至、迄終。16沈培則進一步指出：
「除了記載卜龜、卜骨來源的記事刻辭中的『气』之外，甲骨文中其他的『气』
字大多數都是副詞，表示『最終』、『終究』或『終竟』的意思。」17以上兩種 說法是根據另一段卜辭的解讀：
貞：今日其［雨］。王 曰：「疑茲气雨。」之日允雨。三月 《合》12523 關於「疑茲气雨」的解讀，黃天樹的解釋為「懷疑這團雲氣會帶來雨水」，
沈培則認為是「懷疑這個卜兆（顯示）終究會下雨」，但若對照例（6）文例來 看，本文認為沈培的說法比較正確。張金玉曾指出「其」有「將然」的意思，18 因此例（6）正面貞問「庚寅」、「乙酉」兩日是否將會下雨呢？那麼反面部份，
依據沈說的解釋為「終究會下雨」則是比較合乎邏輯的。此外王的占辭則顯示
「甲、丁」，「辛、己」會下雨，其中「甲」是指「甲申」日，「丁」則指「丁亥」
日；「辛」指的是「辛卯」日，「己」則是指「己丑」日。商人的記日方式主要 以天干地支表現，但部份刻辭則會省略，只記天干而不記地支。此版刻辭還牽 涉到卜辭「見」字的特殊用法，甲骨刻辭中這種「天干＋見＋天干」還有其他 例證，除了用於卜雨刻辭之外也用於分娩刻辭，沈培主張將「見＋天干」視為 獨立的小句，應和前面的天干分開斷讀；19林宏明則認為這種介於兩個天干之間 的見表示「或為」、「或者是」的意思。20沈培斷讀的方式根據卜辭「有見」、「茲 見」的用例習慣，可從其說，然而斷讀之後要如何解釋，沈先生則曰：
不過像例（31）～（34）那些卜雨之辭，占辭裡的「見天干」到底說「兄 祟」顯現於某天，意味著那天不會下雨呢？還是說那天有凶祟，下雨是 可能的，但那些雨並非是占卜者所希望的？從例（26）以及例（33ｄ）
的驗辭來看，似乎後一種的可能性比較大，是否就一定沒有前一種可能 性，目前還很難說，需要進一步研究。21
15 黃天樹引《合》12532 卜辭：「貞：今日其雨？王 曰：『疑茲气雨。』之日允雨。三月。」
認為此處之「气」應用其本義，當「雲氣」講。同時黃氏指出也有學者認為此處之「气」應 是虛詞，當「終」或「終究」講。詳見（殷墟甲骨文中的氣象驗辭紀錄），《古文字與古代史》
第一輯（台北：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2007 年），頁 53。
16 于省吾：《甲骨文字釋林》（北京：中華書局，2009 年），頁 101。
17 沈 培：〈申論殷墟甲骨文「气」字的虛詞用法〉，《古文字研究》第二十四輯（北京：中華 書局，2002 年），頁 11。
18 張金玉：〈卜辭中「气」的意義和用法〉，《文物研究》總第五輯，1989 年，頁 211-218。
19 沈 培：〈殷卜辭中跟卜兆有關的「見」和「告」〉，《古文字研究》第廿七輯（北京：中華書 局，2008 年），頁 70-71。
20 林宏明：〈說殷卜辭見字的一種特殊用法〉，《古文字研究》第 27 輯，頁 75-81。
21 沈 培：〈殷卜辭中跟卜兆有關的「見」和「告」〉，《古文字研究》第廿七輯，頁 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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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此可知，沈培對於這類句式的解讀也沒有完全的把握。至於林宏明的說法雖 然較能夠順利解釋這類卜辭，然而這個看法存在的隱憂乃是所有文獻中都不曾 見過「見」作「或為」、「或者是」的解釋。本文雖贊同沈培對於例（6）斷讀的 看法，但是關於文例解釋部份，則認為目前未見合理的論證，故暫時不強作說 明。例（9）的第三條卜辭也是將「丙辰」日省稱為「丙」。
（10）壬辰卜，爭：自今五日至于丙申不其雨？
自今五日至于 。 《合》12334 （11）癸巳卜，爭：自今五日雨？
癸巳卜，爭：雨。 《合》9733 反 （12）癸巳卜，亘貞：自今五日雨？
貞：自今五日不雨。 《合》12314 （13）貞：自今日其雨？
今日不［雨］。
貞：自今旬雨？ 《合》1106 正 （10）、（11）、（12）、（13）是占卜特定一段時間會不會下雨，通常都是始 於今日，至於五日的這段期間。例（13）甚至占卜這一旬會不會下雨，說明商 王希望能有一段較長時間的降雨。
（14）丙午卜，內貞：不雨。
丙午卜，內貞：其雨。
庚戌卜，內貞：不［雨］。 《合》11853 正 貞：雨。
不雨。 《合》11853 反 （15）□□卜，亘貞：雨。
甲午：雨。
不其雨。
庚［子卜］，亘 雨。
庚子［卜］，□其雨。
辛丑卜，亘：其雨。
辛丑，亘：不雨。
乙巳卜，亘：其雨。
雨。 《合》12314 （16）丁亥卜，貞：既雨。
貞：毋其既［雨］。 《合》1829+《乙》5574 （17）庚戌卜， 貞：雨。
壬子卜， 貞：雨。 《合》11762 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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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其雨。 《合》11762 反 （18）貞不其雨。 《合》11926 （19）貞不其雨。 《合》11936 （20）□不其雨。 《合》11963 （14）、（15）、（16）、（17）都是占卜是否降雨，但沒有明確指出時間者。
其中例（14）「既」，是停止之意。因此這條卜辭主要占卜：降雨是否會停止呢？
其占辭為：不會停止降雨。這四版卜雨卜辭較值得注意之處是分別由四個不同 的貞人進行占卜，這個現象說明兩件事情：第一，我們可以知道氣象占卜並非 由固定貞人專司，第二，顯示商王對於氣象占卜的高度需求，因此需要大量貞 人投入占卜工作當中。
二、卜易日
學者對甲骨文中的「易日」的解釋，有三種不同說法。第一種是郭沫若、
陳夢家主張的「陰日說」，郭沫若指出：「余謂易乃是晹的借字。《說文》：『晹，
日覆雲，暫見也。从日易聲。』是則『易日』猶言陰日矣。」22第二種說法是 孫海波主張的「變天說」，孫先生認為：「易日，易猶變也，猶今言變天。」23第 三種說法是吳其昌主張的「錫日說」，其釋易日為「錫日」，有「賜霽」、「祈錫 日光之意」。24從許多對貞卜辭中，可以發現吳說較為可信，而且目前大多學者 均從其說。賓組背甲也有部份貞問「易日」的刻辭，以下便針對這幾版刻辭進 行討論：
（18）甲戌卜，貞：翌乙易日？
不易日。
己卯卜：翌庚易日？ 《合》12348+《乙補》1621 （19）［不］其易日。 《乙》6244 例（18）的內容較為完整，其中「乙」是「乙亥」日的省稱，「庚」是「庚 辰」日的省稱。這條卜辭的意思是說：甲戌日占卜，隔天乙亥日是否會見到陽 光呢？甲骨文中有兩個氣象名詞常與「雨」對舉，分別是「啟」和「易日」，這 兩者都是指稱不下雨的情況，但卻有程度上得不同。例如：
［己亥卜，□貞：翌］庚子［易］日？王 ［曰］：「啟，勿易」之夕雨。
庚子啟。一 《合》13283+《乙》4169
22 郭沫若：（易日解），《郭沫若全集》（考古編）（北京：中華書局，2002 年），頁 392。
23 中國社會科學院考古研究所編輯：《甲骨文編》（北京：中華書局，2005 年），頁 394。
24 吳其昌：《殷虛書契解詁》三續三三零（藝文印書館，1960 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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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天樹曾指出「啟」是指「雲開」而非一定「日出」， 本文認為這個說法 是可信的。雖然「啟」與「易日」均指不下雨的情況，但是本文認為「啟」只 是單純指不下雨的情況，天氣清朗但不一定見到日光，而「易日」則較強調日 光的出現。因此這則占卜中，王的占辭便指出：庚子日沒有下雨，但不會見到 陽光。
三、卜雷
賓組背甲刻辭中的卜雷卜辭僅有一則，但內容豐富，牽涉複雜，因此必須 獨立出來特別討論：
（20）【Ａ組】
丁未卜，韋貞：王往比之。
貞：王勿 往比之。
貞：庚午。
貞：王 往 （次）弔。
【Ｂ組】
庚午卜， 貞：乎肇王女，來。
【Ｃ組】
壬申卜， 貞：帝令雨。
貞：帝不其令雨。（朱書）
【Ｄ組】
貞：及今二月雷。
王 曰：帝隹今二月令雷。其隹丙不吉。 隹庚曰其吉。
王 曰：帝隹今二月令雷。其隹丙不吉。 隹庚曰其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