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殷虛文字乙編》子組背甲刻辭內容研究
第一節 《殷虛文字乙編》子組背甲內容概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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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殷虛文字乙編》子組背甲刻辭內容研究
第一節 《殷虛文字乙編》子組背甲內容概述
《殷虛文字乙編》所收背甲除了屬於王卜辭的賓組、 組之外，還有一批 屬於貴族的非王卜辭。這批背甲包含子組、圓體類以及劣體類卜辭，其中以子 組卜辭最早被劃分出來，也是目前研究成果最完整、最詳盡的類組。不過正因 子組卜辭研究成果豐富多樣，而過去學者在撰文討論「子組卜辭」時又往往使 用各種不同的名稱，讓研究者在理解該類卜辭的定義及範圍時，常感到混亂困 惑，因此本文在進行子組背甲內容研究之前，必須先釐清「子組卜辭」的材料 及範圍。
子組卜辭或稱「子卜貞卜辭」、「多子族卜辭」、「子族卜辭」、「子卜辭」。所 謂「子卜貞卜辭」乃是董作賓在《五等爵在殷商》中所採用的術語，其專門研 究卜辭中的貞人「子」，並依照字體風格從中歸納出一小類特殊的類組，董氏指 出：
卜辭中有稱「子卜」或「子卜貞」者，凡三十余見，字畫皆纖細，似出 於一人手筆，子兼卜與貞，與他辭言「王卜貞」同，既能自卜，且主貞 事，為史官之作貞人者異，疑此子乃王子某，但稱子不同署名而已。1 雖然董作賓已經意識到這批卜辭的貞問者似乎與王卜辭不同，而且推測此子可 能是王子某，不過並沒有藉此建立非王卜辭的概念，也尚未深入討論，所以只 能算是初步且模糊的認識。
「子族卜辭」和「多子族卜辭」指涉的某些範圍則略為重複，根據裘錫圭 定義可知商代的「子族」實非泛稱，而是專指王族以外與王存在近親關係的同 姓家族。裘先生認為子族很可能就是「王子」之族，但是這些王子並非時王之 子，也未必是嫡王之子，他們是已從王族中分離出去，別立族氏者。2朱鳳瀚在 裘說的基礎下，進一步得出「多子族就是多個子族的集合稱謂」的結論。3可見
「多子族卜辭」之中包含著「子族卜辭」，而這兩者所牽涉的範圍也比「子組卜 辭」還要更加廣泛。
至於「子卜辭」所包含的範圍為何？根據林澐在〈從武丁時代的幾種「子 卜辭」試論商代的家族型態〉中的定義，可知所謂「子卜辭」就是以商王以外 的貴族為占卜主體的卜辭，4也就是所謂的「非王卜辭」。
1 董作賓：〈五等爵在殷商〉，《董作賓先生全集‧甲編》（台北：藝文印書館，1977 年），頁 893。
2 裘錫圭：〈關於商代的宗族組織與貴族和平民兩個階段的初步研究〉，《中國古代文史新探》
3 朱鳳瀚：《商周家族型態研究》（天津：天津古籍出版社，1990 年），頁 63。
4 林 澐：〈從武丁時代的幾種「子卜辭」試論商代的家族型態〉，《古文字研究》第 1 輯（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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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體說來，過去學者或稱「子卜貞卜辭」、「多子族卜辭」、「子族卜辭」以 及「子卜辭」都不完全等於本章討論的「子組卜辭」，但這些專有名詞的指涉範 圍其實都包含了「子組卜辭」。林澐在劃分「子卜辭」範圍的同時，又細分出：
集中出土於小屯 YH215、YH253、YH330 的「甲種子卜辭」、出土於小屯 YH127、
YH448 的「乙種子卜辭」以及出土於 YH127、YH090 的「丙種子卜辭」，而本 章所謂的「子組卜辭」即是「丙種子卜辭」，林澐認為丙種子卜辭大略特徵為卜 人稱謂有子、余、我、 、巡五種，記干支的前辭形式有「干支卜某貞」、「干 支某卜貞」、「干支某卜」、「干支卜貞」、「干支卜」、「干支貞」六種，字體特色 是細小而多曲筆，貞字一律作 。5林先生提出的三項特色，大致上掌握了本組 卜辭的特殊性，不過隨著相關研究的發展，越來越多學者提出更細緻的定義，
以下便針對子組卜辭的來源、斷代、書體風格以及特殊字形進行更深入的分析。
壹、子組背甲的來源與斷代
如上所述，「子組卜辭」是甲骨「非王卜辭」中最早被劃分出來的類組，不 過其分類與斷代過程，卻是學界經歷長久且複雜的研究後才得出的結論。以下 便羅列各家對子組卜辭的斷代研究成果：
（一）、葉玉森
葉玉森在 1934 年印行的《殷墟書契前編集釋》中，就已針對卜辭中的貞人
「子」進行研究，可謂最早關注子組卜辭的學者。但是其將「子」誤釋成「俘」，
而且未將出現貞人子的卜辭獨立劃分一類，或是為之進行系統性的考查。這些 都是相當大的缺陷，雖說已略微感受到這批卜辭的特殊性，但仍不能算是有意 識地研究「子組卜辭」。
（二）、董作賓
董作賓在 1936 年發表〈五等爵在殷商〉時，已經將子組的五個卜人區分出 來，並指出卜辭中的「子」可兼卜與貞，和他辭「王卜貞」相同，與史官之作 貞人者迥異，因此進一步推測此貞人「子」乃王子某，但稱子不署名而已。雖 然董先生已意識到「子」的身份特殊，且針對子與多子、子族、多子族的關係 進行研究，不過卻是在視這批卜辭為「王卜辭」的前提下進行討論，加上相關 研究也未及深入，因此也無法視為正式的子組卜辭研究，只能算是子組卜辭研 究的先聲。
（三）、貝塚茂樹
貝塚茂樹是較早對子組卜辭進行系統性研究，而且有重大貢獻的學者。他 在 1938 年發表的〈論殷代金文中所見圖象文字 〉中，將董作賓所謂的「文武
京：中華書局，2005 年），頁 324。
5 同上註，頁 3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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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卜辭」區分出「子卜貞卜辭」，並明確地指出此類卜辭的主人不是王，故而稱 之為「多子族卜辭」。6之後他在 1946 年出版的《中國古代の史學》中進一步指 出「子卜貞卜辭」應歸入第一期的武丁時代，並認為子卜貞卜辭和其他貞人集 團的卜辭未曾出現在同一版甲骨上，乃是因為這幾個貞人集團分別屬於不同的 占卜機關，進而發展成為互無關係的獨特書風。雖然貝氏的論述和定名仍存在 著小部份缺陷，不過關於斷代和分類的論點都可謂真知灼見，尤其以貞人集團 分屬不同機關的觀點，更對後世非王卜辭的研究奠定了重要基礎。
（四）、陳夢家
陳夢家是最早提出「子組卜辭」的概念者。他在《殷虛卜辭綜述》中將董 作賓的「文武丁時代卜辭」劃分出子組、午組以及 組三種卜辭，並且依據卜 辭所見稱謂、人物等線索，指出此三種卜辭的時代應同於賓組卜辭，皆隸屬於 武丁時期，不過 組和子組的時代較晚，屬於武丁晚期卜辭。除了時代有前後 不同之外，陳氏還依據字體劃分出「正統派的王室卜辭」與「非正統派的王室 卜辭」，其中字體嚴謹方正的賓組屬於正統派，而其餘三組則是非正統派。7雖 然陳夢家的分類概念與後世略有不同，不過對於子組卜辭概念及斷代的意見，
多為後世學者接受並產生相當重要的影響。
（五）、李學勤
李學勤在 1957 年發表的〈論帝乙時代的非王卜辭〉中正式提出「非王卜辭」
的概念。李先生指出河南安陽小屯出土的殷代卜辭，多數是商王的卜辭，其疑 問者是王，所以這類卜辭稱為「王卜辭」。王卜辭的內容均與商王有關，所記祀 典內有商王先王先妣名號，也有以時王為中心的親屬稱謂。至於疑問者不是王 的卜辭，則稱之為「非王卜辭」。8李文所列舉的非王卜辭包含 YH251、330 坑 的婦女卜辭，YH127 坑的子卜辭，與子有關的一些卜辭以及 YH127 坑的 卜 辭，此外更為子卜辭進行排譜，推測其存在時間前後不超過一年。9李學勤提出 這個看法後，多為學界所接受，幾成定論，而此後的學者也都是在這個基礎上 進行相關研究。
（六）、林澐
如前所述，「子組卜辭」即為林澐在〈從武丁時代的幾種「子卜辭」試論商 代的家族型態〉中提出的「丙種子卜辭」，林先生通過同版現象、同坑現象以及 地層現象三種依據，加上字體、前辭形式或辭例等方面的特徵，將之存在時代
6 貝塚茂樹：《東方學報》第九冊（京都：京都大學人文科學研究所，1954 年）。
7 詳見陳夢家：《殷虛卜辭綜述》，（北京：中華書局，1988 年），頁 124－127。
8 李學勤：〈論帝乙時代的非王卜辭〉，《李學勤早期文集》（石家莊：河北教育出版社，2008）
頁 105。
9 同上註，頁 117-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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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在武丁之世。10整體說來，林澐的貢獻在於以子組卜辭為研究材料，開拓出 殷墟卜辭研究的另一個面向，即利用甲骨卜辭探究殷商家族的型態。林先生開 創的研究面向，使得子組卜辭的研究除了與他組卜辭進行橫向比較外，還有自 身內部的縱向深化，此後不少學者依循這個途徑，將殷墟卜辭與殷商家族進行 更有機的結合，也獲得相當巨大的研究成果，而朱鳳瀚的《商周家族型態研究》
正是這個研究脈絡的集大成之作。
（七）、李學勤、彭裕商
李學勤在〈論帝乙時代的非王卜辭〉時提出「非王卜辭」概念時，顯然是 將之歸於帝乙時代的。不過到了與彭裕商合著的《殷墟甲骨分期研究》中，李 學勤便放棄了原來的說法，並認為「子組卜辭」的時代應是「武丁中期的產物，
可能略早於午組」，其理由在於：「本組在稱謂上應屬武丁時期；出土地層為殷 墟早期……與賓一 A 類有同版關係，提到的人物也是武丁時期的。」11由於此 時的子組卜辭研究已漸趨成熟，因此子組卜辭屬於武丁時代的說法，亦幾乎已 成定論。
（八）、黃天樹
黃天樹對於子組卜辭的定義沿用陳夢家說法，並據此統計出子組卜辭約有 400 餘片，集中出土於 YH127 坑。此外黃先生認為子組卜辭的時代屬於武丁中 期，介於 組肥筆類和 127 坑的賓組之間，但他並不同意李學勤所謂「子組卜 辭存在時間前後不超過一年」的看法，其通過子組卜辭與他組卜辭共見人物的 比較，發現子組卜辭中的生人「中子」以及「小王」在他組卜辭中已成為被祭 祀的神靈，而且子組卜辭也出現疑似祭祀小王孝己的紀錄，進而推斷子組卜辭 的存在時間應該長於一年，大約從武丁早期開始，一直延伸到武丁中、晚期之
黃天樹對於子組卜辭的定義沿用陳夢家說法，並據此統計出子組卜辭約有 400 餘片，集中出土於 YH127 坑。此外黃先生認為子組卜辭的時代屬於武丁中 期，介於 組肥筆類和 127 坑的賓組之間，但他並不同意李學勤所謂「子組卜 辭存在時間前後不超過一年」的看法，其通過子組卜辭與他組卜辭共見人物的 比較，發現子組卜辭中的生人「中子」以及「小王」在他組卜辭中已成為被祭 祀的神靈，而且子組卜辭也出現疑似祭祀小王孝己的紀錄，進而推斷子組卜辭 的存在時間應該長於一年，大約從武丁早期開始，一直延伸到武丁中、晚期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