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殷虛文字乙編》賓組背甲刻辭內容研究
第一節 《殷虛文字乙編》賓組背甲概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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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殷虛文字乙編》賓組背甲刻辭內容研究
第一節 《殷虛文字乙編》賓組背甲概述
賓組刻辭是佔殷虛甲骨刻辭比例最大者，長期以來頗受學界重視。雖然賓 組背甲刻辭不是背甲的最大宗，但亦僅次於 組。此外賓組背甲相較於子組、
圓體類、劣體類更為完整，完整的文例也保留較多，對於研究者閱讀刻辭或進 行內容研究都相對容易。本節將從《殷墟文字乙編》賓組背甲的出土資訊、斷 代時間、甲骨特色以及字體分類等部份進行討論，並對賓組背甲的狀況作全面 性的整理與介紹。
壹、《乙編》賓組背甲的材料來源與斷代
《殷虛文字乙編》所收錄的賓組背甲主要來自於 YH127 坑，根據發掘當事 人石璋如的記述，中央研究院史語所原本將於 1936 年 6 月 12 日結束殷虛第十 三次發掘的工程，然而就在該日下午發掘團隊偶然發現了 YH127 坑。1此坑坑 口距離地面 1.7 公尺，坑內有三層堆積，上層為灰土層，厚度 0.5 公尺；中層為 灰土與甲骨層，厚度 2.3 公尺；下層則為綠灰土層，深 1.6 公尺。根據編號統計，
YH127 坑共出土 17417 片甲骨，2其中包含背甲 850 餘片，經過綴合後為 800 餘片，而本文統計後發現屬於賓組刻辭的背甲共有 220 片。
由於 YH127 坑中有十分之九屬於賓組卜辭，因此 YH127 坑的時代確認對 賓組卜辭的斷代而言十分重要，而賓組卜辭的時代確立也為甲骨斷代研究起了 關鍵性的作用。陳夢家《殷虛卜辭綜述》曾曰：
所有的甲骨斷代，都是建立在賓組卜辭時代確立的基礎上，推演而來。3 陳說可謂中肯精當。至今甲骨學者還是以賓組卜辭的時代為基準，進而推測他 組卜辭的年代。然而賓組卜辭的時代，也是經由不少學者的討論與科學技術的 檢測後才得以確立，其中較早談及賓組卜辭時代者有胡厚宣、董作賓等人。胡 厚宣認為 YH127 坑的時代屬於盤庚到武丁，尤以武丁時為多，知為武丁時所埋 藏。4而董作賓於《殷虛文字乙編》的序中提到：
1 石璋如：《石璋如先生訪談紀錄》（台北：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2002 年）頁 131-132。
2 董作賓：《殷虛文字乙編‧序》（台北：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1994 年），頁 2-4。
3 陳夢家：《殷虛卜辭綜述》（北京：中華書局，2004 年），頁 158。
4 胡厚宣：〈殷墟一二七坑甲骨文的發現和特點〉，《中國歷史博物館館刊》總 13-14 期（1989 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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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我對於這一批材料的觀察，大概不出於武丁和文武丁的時期，有些 也許是武丁的早年或先世，但都包括在第一期之中。5
胡、董二人的說法雖受時代侷限而有些瑕疵，但是大體而言仍屬正確。其後，
在陳夢家、張秉權、李學勤、嚴一萍等人的討論之下，加之鄒衡與劉一曼從地 層關係分析後，最終確認這批甲骨的時代大約不出武丁至祖庚、祖甲早期。
現今的學者大多都在這個基礎下進一步討論賓組卜辭的時代問題，其中較 重要的論述為李學勤與彭裕商合著的《殷墟甲骨分期研究》、方述鑫《殷虛卜辭 斷代研究》以及黃天樹《殷墟王卜辭的分類與斷代》，而目前較為完善者為黃天 樹的討論，其曰：
賓組一類是賓組中時代最早的，大約是武丁中、晚期之物。典賓類次之，
主要是武丁晚期之物，其下限有小部份應延伸到祖庚時期。賓組三類最晚，
主要是祖庚之物，其上限有上及武丁晚期，其下限有可能延伸到祖甲之出。
可以這樣認為，賓組卜辭是沿著「賓組一類→典賓類→賓組三類」這樣的 途徑而逐漸演變的，三者的連續關係是賓組一類尾部與典賓類首部相疊，
典賓類尾部與賓組三類首部相疊。6
本章將在黃先生對賓組卜辭提出的斷代結論下進行討論。甲骨年代的判定對於 第三節的人物討論尤其重要，我們可以藉由斷代結論判定這些人物活躍於商代 哪段時期。
貳、《乙編》賓組背甲的特色與分類
胡厚宣在〈殷墟一二七坑甲骨文的發現和特點〉中曾經提出十二點關於此 坑甲骨的獨特之處，而賓組卜辭既然占了 YH127 坑甲骨的十分之九，可見其特 色大多來自於賓組卜辭，而賓組背甲也具有某些獨特之處。以下整理出三點《乙 編》賓組背甲的特色，以便日後研究使用：
一、改製背甲：
YH127 坑中發現一種獨特的背甲，這批背甲明顯經過加工改製，形成一種 長而兩端橢圓的形狀。根據董作賓的說法，其製作方式當是從中間鋸開，並去 掉曲度很大的部份，又削其兩端，使略成橢圓形。石璋如認為這個形狀「如石 刀的樣子」7，而李學勤則稱之為「鞋底」。8這批改製背甲經過胡厚宣的統計共
5 董作賓：《殷虛文字乙編‧序》，頁 4。
6 黃天樹：《殷墟王卜辭的分類與斷代》（北京：科學出版社，2007 年），頁 104。
7 石璋如：《石璋如先生訪談紀錄》，頁 135。
8 李學勤：〈殷代地理簡論〉，《李學勤先生早期文集》（石家莊：河北人民出版社，2008 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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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十二版，從字體與貞人可知應屬於賓組一類卜辭。經過加工後的改製背甲比 起其他背甲更為平整，中間亦可穿孔，但使用方法與一般背甲大致相同，卜兆 的方向也無異於一般背甲。
二、兆序排列特殊：
張秉權《甲骨文與甲骨學》曾詳細論述殷人記兆與刻兆的過程，並歸納出 殷人卜兆的形式大概有五種，分別是「自上而下」、「自內而外，自上而下」、「自 外而內，自上而下」、「自下而上」以及「錯綜複雜」。9不過張先生歸納的這五 種卜兆形式主要是針對腹甲與卜骨，並未對背甲進行較詳細的整理。不過宋雅 萍在碩士論文《殷墟 YH127 坑背甲刻辭研究》中對於賓組背甲卜兆進行了完整 的歸納，也注意到背甲卜兆的規律與腹甲、牛骨不甚相同。她所歸納出的背甲 卜兆形式也有五種：
第一式：兆序自內而外，並包括邊甲的位置。即卜兆從脊甲向邊甲的方 向燒灼，一直燒灼至邊甲的地方。這種形式少見，僅見三例。
第二式：肋甲與邊甲各自成一式。即背甲肋甲與邊甲的灼卜分為二式，
序數並不延續。
第三式：序數單行由上往下。即指序數採單行直行由上往下契刻。此形 式可能有一小部份與第二式重複。
第四式：由下往上。即由背甲的下端依次往背甲的上端灼卜，可分為兩 種情形：第一種採橫式由下往上灼卜；第二種則採單行直行而 上灼卜。
第五式：由肋甲往背甲。即由靠近邊甲的肋甲位置依序往脊甲方向灼卜，
在賓組卜辭中僅發現一例。10
藉由宋雅萍的歸納整理，可知張秉權所立下的兆序五種形式為大原則，但就背 甲而言仍有部份的差異。如前所述，由於賓組背甲較其他組別背甲完整，所以 才能將卜兆作為材料進行統計，這也是賓組背甲不同於其他背甲的特色之一。
三、卜辭行文規律
董作賓在〈商代龜卜之推測〉文中對於腹甲行文規律進行總結，亦普遍為 學者接受。至於較早注意到背甲行文規律者則是胡厚宣，其曰：
龜背甲右半者，其卜兆向左，卜辭則右行；左半者，其卜兆向右，卜辭
頁 245。
9 張秉權：《甲骨文與甲骨學》（台北：國立編譯館，1988 年），頁 61。
10 宋雅萍：《殷墟 YH127 坑背甲刻辭研究》（台北：國立政治大學碩士學位論文，2008 年），
頁 110-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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則左行。11
其實背甲行文規律並不如胡厚宣所歸納的如此簡單，宋雅萍根據賓組背甲卜辭 歸納出更為詳細的行文規律，並認為此規律可分為三種：
第一：右龜背甲脊甲刻辭右行，左龜背甲脊甲刻辭左行。
第二：右龜背甲邊甲刻辭左行，左龜背甲邊甲刻辭右行。
第三：肋甲刻辭在肋甲左半部大多為右行，右半部大多為左行。12 由此可見，賓組背甲的卜辭會因其部位不同而有不同通讀方式，並不是胡厚宣 所言可簡單涵蓋的。同時本文也發現相較於他組背甲而言，賓組背甲刻辭的行 文是較為穩定且規律的，因此對於背甲內容研究上有相當大的助益。
關於賓組背甲刻辭的書體分類部分，根據黃天樹《殷墟王卜辭的分類與斷 代》所言：
甲骨分類只能使用一個標準。就是說分類應僅僅以字體為標準來分類，
不要受貞人的干擾；分組應僅僅以貞人為標準而分組，不要受字體的干
擾。這樣字體劃分出來的「類」和以貞人劃分出來的「組」是兩個系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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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便是在黃天樹定義之下進行討論。根據黃先生的分類方式，賓組卜辭一共 有四類，然而「賓組 類」沒有包含背甲刻辭，因此《乙編》賓組背甲刻辭的 字體只有「賓組一類」、「賓組二類」以及「賓組三類」。
賓組一類的背甲刻辭以十二版改制背甲為主，其字體特徵明顯，筆畫方飭 而多直筆；其內容包含多樣，除征伐、疾病、卜雨等事類外，亦可進行排譜的 討論。就時代而言，根據稱謂可以得知賓組一類屬於武丁中期的產物，其下限 則與賓組二類的卜辭相銜接。
賓組二類又稱典賓組類，字體較大，筆劃蒼勁有力，部分卜辭筆畫則較為 肥厚；背甲刻辭內容多半以氣象占卜為主，雖然內容較為單一，但卻是數量最 為龐大的占卜事類。賓組二類的時代銜接於一類之後，主要存在於武丁晚期至 祖庚早期。
賓組三類又稱賓組賓出類，根據字體大小和書體風格可分兩小群，一者字 形較大，筆劃尖銳，較為草率；一者多為蠅頭小字，字體工整，大部分的賓組 三類背甲刻辭屬於後者；該類特色為前二類的重要貞人「 」已經消失，而由 不見於前二類的貞人「事」取代。賓組三類的上限應為武丁晚期，主要存在於 祖庚時期，因此在進行人物研究時必須特別注意賓組三類的背甲刻辭。
11 胡厚宣：〈甲骨學緒論〉，《甲骨學商史論叢初集：外一種》（石家莊：河北教育出版社，2002
11 胡厚宣：〈甲骨學緒論〉，《甲骨學商史論叢初集：外一種》（石家莊：河北教育出版社，20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