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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天:返家與不再歸來

既然俄羅斯地處於東西方,關於《歸鄉》裡的劇情,或說是生命故事,那是 一週、一星期,也就是七天。「七」具有什麼意涵呢?在宗教上,西方的聖經是 上帝以七天創造世界、以第七根肋骨創造出夏娃。撒旦的原身是七頭火龍。而在 東方的佛教經典中,是釋迦牟尼佛在菩提樹下打坐「七七」四十九天參悟人生、

孫悟空在太上老君的八卦爐裡,以「七七」四十九天練就了火眼金睛。月亮週期 以七天為週期、28 星宿也是以七為基準,記錄月亮的運行。還有天主教義裡針對 人性而列出的「七宗罪」。七宗罪之外,另有屬於良善力量的「七德性」。在中 國民俗裡,七,在喪禮中,每個七天,就代表一個祭祀的意涵。還有一個「七 夕」,是牛郎織女浪漫哀傷的民間故事。北斗有七星、彩虹有七種顏色、音樂的 音階也是七。在古希臘羅馬,一到七的數字各有其意涵。七,這數字最具戰鬥 力,也是個循環的開端與結束。西方的紙牌不僅是遊戲,還可作為心理的投射寓 意。15 世紀歐洲流行玩紙牌,而塔羅牌(tarot)79興盛於多國間。榮格是第一位給 予塔羅牌正面意義的心理學家,並將其視為象徵性的原型人物。因此,當《歸鄉》

把劇情設定在七天,每一天就有一個不可忽視的生命意義:

79 塔羅牌共有 78 張,其中包含「大牌」22 張,編號第 16 的牌,名為「塔」。

表 2 《歸鄉》七天裡的劇情簡介與內在涵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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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場的海底景物,在靜謐中暗藏即將引爆的勾鏈關係。男孩們在遊戲中是冒 險,也是挑釁與分化。分化出勇敢與怯懦者,也分化出兄弟的間隙,安德烈必須 撇下伊凡而與其他男孩揚長而去。伊凡心裡必然有種被遺棄的困窘感受。他恐懼 危險,私下告訴安德烈「從這跳下去很危險吧」。雖可承認膽小而爬下階梯,與 他們一起回家,但是逞強之心,讓他兀自顫抖也不肯爬下梯子。望著安德烈與男 孩們行走的那條步道是通往水與住家歸處的分界點。伊凡獨自蹲在高塔上,直到 媽媽的呼喚聲解救了他,他仍小心翼翼地怕被人知道他是爬下梯子,而這項在遊 戲裡作弊或是必須坦承膽小的事,必須由媽媽承諾不會把這件事說出去。伊凡終 究在母愛的擁抱下,沒有喪失愛,也不會有強烈的被遺棄感。但是,在爸爸返家 後的旅程中,被爸爸趕下車,獨自坐在橋墩,又遇到親盆大雨,孤單而被冷落與 遺棄的感覺再次出現。直到爸爸載著安德烈接他上車,伊凡開始猛烈攻擊爸爸為 何回家。

廢棄建築物在薩金塞夫的作品《歸鄉》、《纏繞之蛇》、《當愛不見了》都 可見到。尤其是《當愛不見了》承接《歸鄉》裡孩子的秘密場所,不僅是孩子遊 戲的處所,也是孩子與「成人」(父母)隔開的場域。孩子的遊戲從天真的愚人 進入可以自行創造的魔法師角色。當遊戲變成真實的旅途,行進間的風險未可知,

也是行動力展現的開始。展開具體行動之前,孩子是透過眼睛觀察。在《歸鄉》,

薩金塞夫的攝影機決定觀眾看到的畫面。在此構圖下,爸爸被觀看的視角是由安 德烈與伊凡的眼光呈現——爸爸躺在藍色枕巾與藍色床單與薄被中,猶如深藍色 的海。一片羽毛輕輕地安息在藍色枕巾與爸爸的右額上方,又輕輕地飄飛而去——

伊凡踩踏家中的階梯,奔上頂樓,打開連接頂樓的木頭製蓋子,這裡是充滿灰塵 的雜物間。這片木蓋,隔開了住屋與廢棄物,其中一只箱子隨著伊凡的翻動,揚 起灰塵。

待爸爸醒後,爸爸出現在餐桌一起吃飯。那是全片唯一一次全家一起吃飯的 畫面。酒、水、肉食間,進行父子三人的簡短對話。他們在餐桌上討論即將去旅 行,薩金塞夫的鏡頭語言是由餐桌的近景,慢慢推開為中長景,從點到面之間擴 大觀眾的視角範圍,讓觀眾把情感推開,冷靜觀察餐桌上五人的位置與表情,臆 測他們的心境。夜間,兩兄弟在各自的床上討論該帶些什麼東西出遊,他們懼怕 爸爸高大的身軀,也高興看到爸爸。但是伊凡不認為爸爸是媽媽說的飛行員身份。

在媽媽與他倆道晚安時,伊凡問媽媽:「他是從哪裡來?」媽媽的回答極為簡短:

「他就是來了」。

將家中的父親角色延伸是國家,「他就是來了」,蘇聯由社會主義國家,轉 變為憲政主義國家俄羅斯,經濟體制也改變。許多體制正在改變與發展或是適應 中;「他就是來了」,還可延伸為俄國電影的回歸,繼塔可夫斯基之後,俄羅斯 電影於世界影壇被「看見」被討論。將本論文主題再返回《歸鄉》,父子議題是 主題,是母題。爸爸出現後,媽媽的角色被放置於一旁,直到父子出遊後,媽媽 不再出現畫面,僅是片尾有幾張媽媽的照片出現。

爸爸與媽媽、阿嬤相處不到 24 小時,接下來的幾天,是父子與兄弟間的對談 與行路或出海的歷程,直至第六天(父子出遊的第四天),父子單獨相處不到四 天的日子裡,衝突不斷,卻也因爸爸意外死亡而見到爸爸對伊凡的愛,以及伊凡 終於真心喊出「爸爸」。在此歷程中,安德烈劇烈成長為不只是兄長,他儼然成 為「大人」,負責導引伊凡,並且完成爸爸去世後,他必須扛下的所有任務,離 開無人島嶼,駕車返家。

就皮爾森針對內在英雄原型人物的研究分析,本論文可依此套用在《歸鄉》

這部電影,爸爸由「鬥士」成為「流浪者」,再成為返家教導兒子在野外生活技 能的「鬥士」,再到展現父愛的「殉道者」;安德烈是願意享受父愛的「天真者」,

在爸爸意外去世後,他一瞬間成為「鬥士」與「魔法師」的綜合型角色,擔起大 任,他成為「大人」,取代了父親的角色(但不像爸爸嚴峻暴力),完成第貳章 第二節表 1 所列舉爸爸傳遞的成長儀式;伊凡自懼高與恐懼被遺棄的「孤兒」,

再因憤怒與質疑爸爸的身份而成為積極挑戰父權的「鬥士」。依照皮爾森的分類,

正因為軟弱而造成恐懼,鬥士的目標是力量、功課是勇氣。伊凡目睹爸爸死亡,

又漂流葬送於海底,卸下鬥士之心,又變成「孤兒」,聲聲呼喊爸爸。在旅程中,

伊凡始終是盼望回家,他需要安全感,這正因他害怕被遺棄。

圖 11 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