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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護我吧,我的護身符,

保護我吧,在放逐的日子,

在我悔恨和焦慮的日子:

你是我悲傷時候的禮物。

...

但願回憶不要再荼毒 心靈的創傷,永遠永遠。

永別了,希望;沉睡吧,慾念;

保護我吧,我的護身符。61

在第壹章第一節已說明本論文所要探究的議題,不再是「英雄」的模式。那 麼,會是什麼對應關係?皮爾森的研究是現代文學與文化將疏離和絕望的經驗從 反英雄取代英雄。她的著作《內在英雄:六種生活的原型》(The Hero Within : Six Archetypes We Live By)將人物內在分析為六種原型人物。皮爾森說:「經歷旅程 是人類與生俱來的渴求」。於是,從《歸鄉》的三名男性(父子)角色身上,見 到彼此的拉鋸與改變的歷程。在皮爾森的研究裡,生命歷程是循環或迴旋式的推 進。於是,看待薩金塞夫的《歸鄉》父子三人短短的相處時日,不是一成不變,

或累進,而是充滿壓力式的對抗。因為,這涉及:誰發號施令,以及誰得服從。

ㄧ、伊凡與安德烈

伊凡與哥哥安德烈還有安德烈的同學們嬉遊時,是被排拒的角色。他想加 入,想參與他們的活動,卻又害怕。倔將的個性又讓他不服輸,他只能回嗆哥哥 是「豬」,或是與哥哥競跑,他要跑回家跟媽媽告狀。但是,當他們的爭執還沒 獲得媽媽的「評判」時,媽媽告訴他們「爸爸回家了」。於是,他們的爭端暫時 收起,而是一起去看這名正在睡覺的陌生人。接著是與爸爸出遊的過程裡,伊凡 與安德烈共同享有一個帳篷,夜裡談話,一起以手電筒談「父親」,一起輪流寫 日記。伊凡想家,哭了。安德烈懂得安撫伊凡。爸爸返家前,伊凡在眾男孩面前 是屬於「弱勢」的角色,無法融入男孩的勇敢型遊戲。而在爸爸返家後,尤其是 出遊的旅程中,伊凡的質疑心與叛逆心大起,此時,他與哥哥安德烈的角色有很 大的差異。伊凡偶爾是決定者的角色,安德烈必須聽從他。例如:他執意偷了爸 爸的小刀,要安德烈不可跟爸爸透露。例如:他要求出海捕魚,時間到了,他說 服安德烈聽他的,先不管爸爸規定回到島上的時間。再例如:伊凡克服懼高的心 理,在極度的憤怒心之下,爬上高塔。這樣的身份角色,到了爸爸去世後,伊凡

61 普希金的詩⟨護身符⟩。

又返回弟弟的角色,聽從安德烈下達的每一個指令,以利於搬運爸爸的遺體。

(但是,在他與男孩們在高塔上時,他不敢跳水,哥哥說可以爬梯子下來,他並 沒接受這提議,寧可將受冷的身子縮抱著賭氣。直到媽媽勸他走下梯子。)

安德烈天性愛弟弟伊凡。即使是發生言語或肢體衝突,他的眼神時時關注伊 凡。與同學一起嘲諷伊凡,是安德烈不敢有別於同學間男性的威權聲勢。到了與 爸爸相處後,安德烈表現得相對來說是柔順者。再到爸爸去世後,安德烈扛起身 為當下得負責任的行為者,他把爸爸在沿途中教導他們的技能用在安全地返家 上。薩金塞夫在創造這兩兄弟的性格上,乍看具有變化,其實是統一了原有的性 格。伊凡天性反叛、安德烈天性體貼。

二、伊凡與爸爸

伊凡自爸爸返家後,他們正式見到面是在自家餐桌上,他不喊爸爸。被爸爸 教導必須喊「爸爸」,伊凡冷冷地回應「爸爸」。在旅程中數度挑戰爸爸,不配 合爸爸所說的事,從外出吃早餐起,他說不餓不想吃,即使被爸爸要求得吃完,

他把麵包掉到地上。這是他藉著小動作反抗爸爸的指令。之後的旅程,伊凡數次 鬧著「什麼時候吃飯,我肚子餓了。」最大的衝突是在為了保護哥哥不被爸爸一 直打巴掌,他拿出預藏(爸爸)的小刀,指向爸爸,手顫抖著、臉兇怒著、聲音 甚至是顫抖著,他喊著:「你不要碰他(安德烈),你若敢碰他,我就殺了你。」

當爸爸走向他,他手持著刀,表情痛苦地說:「若你不是這樣,我可能還會愛 你。」伊凡丟下小刀奔跑,奔跑到高塔,為了阻止爸爸靠近,他說,你上來,我 就跳下去。這是抵抗爸爸,也是以此威脅爸爸,進而變成要爸爸服從於他。

伊凡的情緒是憤怒的、激烈的。憤怒和痛苦,在人類原始的迷惑中,本就佔 有一席之地。皮爾森將這歸為「孤兒原型」。從天真者到孤兒,「這個世界觀的

主控情緒是恐懼,而他的基本動機是求生存。」62伊凡舉著刀對爸爸說:「你不要 折磨我們。」與爸爸的關係直至看到承載爸爸身體的小船漂走了,他真心地大喊

「爸爸……」。

二、安德烈與爸爸

與伊凡一樣,安德烈自爸爸返家後,他們正式見到面是在自家餐桌上,但安 德烈與伊凡不同。他對爸爸具有好奇心,在爸爸與他們喝酒時,他回敬爸爸會連 帶著說:「爸爸」。這些看在伊凡眼裡,伊凡會質疑安德烈何必對爸爸這麼親,

安德烈說:「他是爸爸,媽媽說他是,他就是。」他想討好爸爸,當爸爸要求他 做什麼事時,他眼底漾著喜悅之情。也會講笑話給爸爸聽。但是,當汽車在泥濘 中拋錨時,他對爸爸說了句:「真天才」。他的額頭被爸爸推向汽車門而流鼻血。

最大的衝突在於他與伊凡去釣魚遲歸,被爸爸大聲斥喝,還被爸爸連續打巴掌,

他說:「這是伊凡的錯」。爸爸說給你錶,你就是得負起責任的人。安德烈頭一 回激動地反彈爸爸,喊著:「你是混蛋!我恨你!你殺了我,你殺了我吧。」直 到他是第一個發現乘載爸爸身體的小船漂走,他驚詫,大喊著:「爸爸、爸 爸……」。能安全返家,安德烈是主要關鍵者,他沉著穩定地操作小船與駕車,

還能照顧弟弟伊凡。在這麼短短的旅程中,安德烈瞬間跳躍長大了,他不再是個 與同學們一起玩,並且跟著嘲諷伊凡的人;而是在面臨爸爸意外死亡後,即使是 害怕,卻能轉化生命之人。他不再是個把過錯「坦承」地推諉給伊凡,而是承擔 處理爸爸後續的人,帶著伊凡返家。這樣的跳躍式長大,猶如埃及神話裡的魔法 師角色,也是皮爾森研究分析的魔法師。「魔法師不強迫社會變革,因為他們知 道,人們必須踏上自己的旅程,才能活出既人性又和平的世界。」63

62 卡蘿.皮爾森,《內在英雄》,徐慎恕、朱侃如、龔卓軍譯,臺北:立緒,2017 年 1 月,頁 39。

63 同前註,《內在英雄》,頁 215。

三、爸爸

爸爸 12 年沒回家,透過媽媽在門口吸著煙,若有心事地對著氣吁吁跑回家的 兩名兒子說:「爸爸回家了,在睡覺。」爸爸沉睡著,不知道被兩名兒子悄悄觀 看著,且去儲物間找出照片比對,以證明他就是爸爸。爸爸對待兩名兒子很嚴厲,

表情冷淡嚴肅,卻又有些不同的對待。伊凡時而挑戰爸爸的威權管教,他會處罰,

卻也有寬容之時,直到為了救氣憤中奔跑至高塔的伊凡,焦慮地跟伊凡說:「不 不不」。他想告訴伊凡的是,他的所作所為不是伊凡想的那樣。為了勸伊凡下高 塔,為了擔心伊凡的懼高症,也是為了擔心伊凡揚言要「跳下去」。腐朽的階梯 就在爸爸還沒爬到伊凡面前時,已斷裂!爸爸毫無自救的可能性,往下墜的身軀,

以面朝上的姿態直落地面,微彎著左膝與小腿,氣脈已熄。

爸爸的過去是個謎團,在這個家裡,或許只有媽媽與阿嬤知道爸爸的往事。

爸爸深懂在野外求生的技巧,熟稔且自在。爸爸這趟回來,是巧合?是媽媽要他 回來教導逐漸長大的兒子成為男人的必要條件?在皮爾森的研究裡,可將爸爸歸 類為「流浪者」。流浪者的原型最能從武士、牛仔、探險家、冒險家身上看到特 質,他們也在他們的旅程中找到自己的生命形式。爸爸在這趟旅程中,不是去追 尋自己原本所要的生活,而是去完成所謂「父親」的角色。如果,生命是個迴旋,

是種循環,那麼,爸爸勢必要完成他天賦裡該為兒子所完成的愛。很遺憾的是,

他付出性命,證明了他對伊凡焦心的愛。他在這 12 年裡拋棄過兒子們嗎?帶給兒 子們被遺棄的感覺嗎?

爸爸離家時,國家處於「蘇聯」體制的大變動。爸爸返家後,已是俄羅斯。

不僅是領土範圍與國家的名稱在某些城市已變革,共產體制消失、有了宗教信仰 的自由,成人在面對生活裡的惶惑如何自處自在?就像是爸爸返家,看到兒子們 長大了,他要如何與他們拉近 12 年的親子情?面對伊凡對他下達的指令嚴重地反

彈、反抗與不想服從,身為父親,該如何調整心態?為了救伊凡,爸爸從「流浪 者」成為「殉道者」,以死,犧牲了自己,完成的代價是換得兒子們真心的呼喊

「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