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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主題探討:亂世情長的美麗與哀愁

導演在演出的幕後花絮中說到,「賦」是主要的靈感來源,而卷軸的觀看方 式則是啟發流動景幕的源頭205,因此文學的主題指涉,就真切地反映在作品的 演繹中。在文學中男性作者透過女性角色,抒發己身遭遇、君臣關係、懷才不遇 的脈絡中206,宋玉對楚王神女即是一例,而曹植心中的洛神又何嘗不是己身情 懷的投射與期盼。關於此點有文指出:

〈洛神賦〉中的宓妃神女,以一個極完美無瑕的形象作為一種精神寄託,

無疑是曹植現實困蹇、人生挫敗後生命之境,翻上一層的精神內轉或生命 超升的象徵,是曹植內在聖殿純化、美化的一種鏡像投射,一個現實中無 法棄離的永恆夢想。207

洛神的美好即是一個理想的隱喻,一個情長的對象;然而難以跨越的心境和距離 則是滾滾雜沓的亂世,欲棄不能的現實。而洛神美好自然的潔淨形象,對比亂世 的複雜混沌,也暗喻曹植生命祈願自然引渡、安撫身心、洗滌精神的信仰投射。

因此詩人透過文學,銘記這段短暫的人神戀曲,作為超越現實、遊歷寄盼的心靈 樂園,透過傳世詠嘆,救贖自己受挫困頓的生命際遇。而這樣的寄託,透過後世 不斷的改編創造,在詩書畫等方面取得至高的境界,在劇作所欲表演傳達的,也 正是在這主題傳統中不斷傳誦,卻永不削減的救贖精神。不可迴避的是,這樣一 個美麗而神聖的殿堂,雖是曹植用來昇華自身際遇的渴望,然而這份心念卻又因 為身世、政治、時代等因素,成為難以企及的哀愁,這樣悲喜交雜的情緒既呼應 亂世己心,也深刻的成為後世眾人投遞自我情懷的一種典型,並傳承不已。

洛神賦的圖繪形象在歷代中擁有多樣風姿,與本劇的各場幕中的氛圍有所相 通。將洛神賦的改編著重在情愛的描寫者,明清戲曲小說中所在多有,其中洛神

205 參見《洛神賦》DVD 幕後花絮。

206 關於男性作家在文學中透過女性代言的觀點:「女人在文學空間中,只是作為一種任由男性作 家填充陰性情感的美學載體,一種文學修辭策略上的對象性的存在物,是男性意義認同的象徵符 號與自我表達與自我掩飾的形式;男性作家藉由虛構的女性身體與聲音,彷彿戴了性別面具一般,

得而公開表述內心隱密的政治情懷與現實困境。」引自鄭文惠:〈絕章的情賦:人神戀曲 223─

洛神形象暨曹植〈洛神賦〉及其接受史〉,《典藏古美術》240 期(2012 年 09 月),頁 139。

207 參見同前註,頁 140。

或作為「伏羲之女」、「甄逸之女」甚至是「狐仙」,都與男主人翁有情感關聯208。 這些多樣的圖像與戲曲變化落實到劇中,如〈海會〉眾神和六龍的搭配,營造奇 幻震撼的力量;而洛神獨舞翩翩的凌波聖潔也讓人印象深刻。然而最為人所關切 的還是曹植和洛神的定情雙人舞,如果說曹植作賦是為了建造一個殿堂,安頓自 身;那麼時至今日,這個殿堂已經轉變成為觀者體會愛情與失戀的想像典範。

第三節、結語:綜合藝術與環境劇場 (一)綜合藝術的行銷融合

漢唐樂府除了演出,也藉由演出的情境中,將中華文化、東方美學的藝術品 味融合其中,成為一個兼具表演和文化的綜合藝術,透過多元的行銷方式,宣傳 南管這項文化資產的概念同時,也呼應梨園樂舞從中萃取出來的藝術造詣獨特不 凡的一面,透過研討會的舉辦標的學術高度外,也透過傳播媒體、文化學者、藝 術家和藝文產業,發拔自身在表演藝術的定位和質感。

舉例而言,配合《韓熙載夜宴圖》和《洛神賦》的演出,漢唐樂府無論在臺 灣和大陸,都曾於演出前後舉辦大型學術研討會,針對圖畫、樂舞、文學、書法、

茶花香道等文化藝術的彼此融合或共同合作做深度的討論。以《韓熙載夜宴圖》

而言,2007 年 9 月 15 日由北京故宮博物院與中國藝術研究院聯合主辦「傳世名 畫/中原古樂」學術論壇,透過專題論述與賞劇觀感,以《韓熙載夜宴圖》與「南 音」為討論主軸,從文化、生態、政策、歷史、音樂、表演藝術等方面進行專題 論析209

208 關於「伏羲之女」,相傳伏羲氏的女兒,迷戀洛河美景故降臨人間,來到洛河岸邊不幸溺死,

而成為洛水之神。;「甄逸之女」指的是三國時期曹丕之后(文昭甄皇后),上蔡令甄逸之女。關 於明清戲曲的洛神形象可參見洪順隆:〈論洛神形像的襲用與異化─由「洛神賦」到明清戲曲小 說的脈絡〉,《國立編譯館館刊》18 卷 2 期(1989 年 12 月),頁 227-249。

。而《洛神賦》臺灣公演以前,漢唐樂府得到兩廳院的挹注,在推廣行 銷上進行合作。從 2005 年 12 月開始,在陽明山上舉辦《洛神賦》文學藝術的相 關座談,一連四場由蔡欣欣教授主持,邀請簡宗梧、李殿魁、康來新、衣若芬、

李豐楙、何寄澎、陳葆真、石守謙、高桂惠等學者從賦學、小說、戲曲、宗教與 藝術等方面解析、探討相關主題。演出前更邀請媒體人蔡詩萍、作家郝譽翔談論

209 參見黃小我:「傳世名畫/中原古樂」學術論壇紀要〉《福建藝術》6 期(2007 年),頁 20-24。

文學時尚;配合敦南誠品書店示範樂舞;再利用廣告、廣播等行銷模式,成功銷 售洛神賦票卷210。《洛神賦》赴大陸演出時,也於 2008 年 10 月 19 日至 20 日 在中國藝術研究院召開《洛神賦》「詩、書、畫、樂、舞、文、企」學術研討會,

以期為傳統藝術的當代發展提供前進的方向和正確的方法。研討會分「書畫藝術 史專題、文化產業論壇、表演藝術與文化美學專題、漢唐樂府的藝術實踐對傳統 藝術現代轉型的啟示」,共四個主題,邀請來自大陸和臺灣的專家學者、企業界 人士近百人參加此學術研討活動211。這些學術研討會共同聚焦在不同媒體的合 作中,如何針對一個主題,架構出更完善立體的主題形象,透過不同研究觀點、

領域的對話,結合不同媒介平臺的討論,使演出的主題更為明確、關切的焦點更 為殷切,不但引領各界的視線更成功的行銷票卷。

從這些研究討論和實際演出的呈現中,觀眾可以體會,以演出為中心連結圖 像、文學、信仰、歷史、音樂、武術、插花、茶藝等各式各樣的文化藝術的網絡,

在這兩幅作品中所呈現的不僅僅是圖像轉譯成劇作,更是一場貴族式的生活品味 和神話體驗。以《韓熙載夜宴圖》而言,劇作中出現的道具器皿無非考據畫作時 代再造,而展示在場上的花藝、品茶、焚香等表演,則是古今生活中還存在的藝 術美學,透過這個作品感受韓熙載進退維谷的心境,同時也回到當時代和劇中人 一起呼吸生活般,共生共存共同體驗。而《洛神賦》改編所涉及的詩書畫合一,

則是古人對文藝追求的至高境界,透過洛神賦這個主題傳統的歷史流變,所形成 的一系列創作改編,都是一次次的記憶召喚和文化傳承,觀眾透過觀看也同時參 與曹植生命中的現實挫折與心靈聖殿,在這場神話的遊歷中,自身的情緒境遇也 能有所寄託投射和昇華。在這兩個作品中,將不同文藝媒介的界線相互跨越融合,

從中提煉吉光片羽,結合成一個屬於劇中人物時空的美學世界,並傳遞到觀眾的 視聽。

善用傳統的諸多元素,以現代的詮釋和理解打造一個古今共感的敘事表演,

在一個個穿梭時空的意境裡,經典的藝術能夠恰如其分的定位再現,而現代觀者 也能找到參與認同的途徑,一同體會傳承在文化中的諸多美感經驗,因而願意再 次看見、回味那份似曾相識的美好,就是漢唐樂府藉由《韓熙載夜宴圖》和《洛 神賦》這兩個劇作所揮發的「傳統再生」的能量。

210 參見林銘亮:〈溯靈─談《洛神賦》幕後〉,《福建藝術》4 期(2006 年),頁 25。

211 參見白勇華:〈當傳統藝術邂逅新媒體─「洛神賦:詩、書、畫、樂、舞、文、企」學術研討 會綜述〉,《福建藝術》5 期(2008 年),頁 26-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