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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主題探討:末代繁華的超越與沉淪

韓熙載夜宴圖是顧閎中「目識心記」的畫作,然而韓熙載在朝為官卻廣邀賓 客夜夜笙歌,豈有意迴避世人耳目?夜宴狂歡是不是一場「私心」較量下的刻意 表演184? 南唐作為十國的文化中心之一,在唐宋之間完成了區域性的統一,達 到初步的安定與繁華,然而文藝鼎盛的歌詠中迎來的,卻是沒有未來的衰敗,韓 熙載身處末代,自然感知來日不可逆、興國無望,因此縱然才華洋溢在朝為官,

卻選擇及時行樂苟全己身,面對國祚哀愁的悲窘他選擇的「超越」方式,就是「沉 淪」度日的夜夜笙歌,期盼寄情歌舞茶酒的眾人歡笑,可以填補面對未知無望的 空虛,所以他試圖在清吹中融入賓客、在聽樂觀舞中吟詠,但外在世界終不能內 化心靈,因此他始終是一個表情沉鬱的旁觀者。這場盛宴是他為自己準備的,也 可說是他為賓客、為顧閎中、為李後主準備的,藉由這場宴席他要自訴生活,並 為天下人知,宣示他避世沉淪的「心」選擇,這樣的用心,為賓客帶來歡笑、為 畫家交差工作、為帝王帶來窺伺的滿足,卻始終不能為自己帶來快樂。

觀眾在物質精緻、樂舞華美、茶花香四溢的美好空間中,見證一場末代繁華 的貴族品味。演出的家具仿古如真;畫中橫抱的琵琶、執節而拍的音樂,就像現 在聽到的南管樂音;六么舞再現唐代風華於品茗、花藝、焚香的綜合藝術裡,不 僅僅將畫作演繹成動作,更是可飲、可嗅、可觀、可聽、可感的五官體驗,豐富 多元的刺激,觀眾也如夜宴的參與者,重新打開東方美學的感知,這是漢唐樂府 此作品值得稱許的設計。而這樣綜合藝術的多彩世界裡,對比的還是浮沉亂世的 孤寂心境,喧囂中超越不了的沉鬱。韓熙載的生命困境猶如國家未來前途渺茫,

因此現階段的享樂和華美,成為一種自我麻痺的手段,而對於各式各樣藝術的用 心和雕琢,其實是避免對未來專注的分散。漢唐樂府以畫作為載體,在其中融合 中華文化茶花香等精緻藝術,具體營造古代貴族雅士的生活,當然也藉此將東方 美學品味以時空情境的還原方式,凝聚更多的認同和理解,並在這樣的氣氛中烘 托梨園樂舞的雅致,使南管這樣文化資產,因為時空脈絡中的許多文化藝術的相 襯,提升價值高度。當然這樣一個用心經營的繁華空間,人心面對錯綜複雜的絢 麗,如何安頓自我就成為根本的問題。從漢唐樂府的安排中,韓熙載既然生在一

184 也許「真真假假並非是問題的重心所在。謀略的操作與心理的戲劇,才是策動畫中各種姿勢 樣態的實際動力。」引自王嘉驥:〈中國繪畫中的人物再現〉《藝術家》48 卷 5 期總號 288(1999 年 5 月),頁 379。

個充滿氣質高雅的藝術活動中,自然呼應其對生命態度的修為和注重,也暗示他 現世宴飲享樂背後存有的矛盾心態。顯然繁華的表象只是對比他無法超越的沉淪 沉鬱,而外在重視修為涵養的藝術,一方面連結他內在的心靈深度,當然也對比 出他無法伸展抱負的挫敗困窘。

而在劇中的人物設計方面,韓熙載面部表情如同畫作所繪,是沉默看著喧嘩 的儼然態度,而劇作呈現時為宣洩內心沉悶,特別在最後一幕加入狂鼓的動作,

這個舉動明確的對比現場的嘈雜和宴客的娛樂氛圍,用來彰顯韓熙載的內在作為 沒有適當管道的無奈,也透過這樣的舉動,使原本無聲的人物性格跳脫浮華、現 實的束縛,躍動為震撼人心的訴求。而樂伎王烏山的情感,也巧妙的利用她最後 拒絕賓客邀約、長伴韓熙載左右的選擇,來言說有別歡場作戲的真性情。從畫作 到劇作,人物的情感和情緒更清晰可感。

第二節、《洛神賦》劇作分析

2002 年《韓熙載夜宴圖》在法國演出後,法國布赫居文化之家(Maison de la Culture de Bourges)的主任吉爾伯先生(Gilbert Fillinger)即提出進一步合作的 構想,在德裔法籍導演盧卡斯・漢柏(Lukas Hemleb)的執導下《洛神賦》於焉 之(約 344-405) 所作,但質則都為宋代(960-1279)摹本,分別藏於遼寧省博物館(遼寧本)、

北京故宮博物院(北京本)、及美國華盛頓弗利爾美術館(弗利爾甲本)。這三件手卷的內容都有

現這段人神愛戀;作品中詩、書、畫、樂舞如何彼此參照與演繹,融入哪些創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