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跨國聯演的方式，在東西方藝術差異的對比中，梨園科步的細膩雅練在《梨 園幽夢》受到詠讚；而《教坊記》洋溢南管樂舞的古代皇家殿堂上，所交流的宗 教與文藝，也開啟禮讚盛世的朗朗之聲；而西方古典歌劇、宮廷芭蕾和基督教的 神曲聖歌，也成為相輝映的焦點。在這兩部劇作中，梨園幽夢是一個西方貴族家 庭對東方唯美故事的憧憬；教坊記是教廷傳教士來到繁華宮廷的體驗，貴族、教 廷、皇室的設定，使得演出的呈現架構在富麗堂皇的氛圍中。其中法國樂劇團所 呈現的無疑是西方基督教信仰上層社會的文化縮影，在這樣的氛圍與文化設定，
呼應南管歷史與傳說中，御前清客、翰林梨園與仕紳館閣的身分符號，促使文化 資產的特色能在東西互惠的脈絡中提升，這是跨國聯演在敘事背景上的成功。
除了外在的架構，透過西方劇團的演說，重新詮釋陳三五娘經典愛情故事中 的真愛價值；搬演戲神信仰的宗教儀式；肯定忠貞殉國的人格氣節，都是演出中 內在深化的主題意義。陳美娥曾解釋文化產業的意思是：「文化應該是民族的，
其中使用的創意應該是人文的，而整個產業則最應當注重人本的關懷。163」由其 言可見「人本的關懷」是其推動文化創意產業的理念，因此在國際聯演的創作中，
重新檢視中國愛情價值觀念和戲神信仰的宗教意義，都是對情感、精神的進一步 叩問。在這些劇本主題裡，陳三五娘對於禮教社會的情感衝擊、樂官雷海清對於 國家的堅毅信念、宗教科儀對於戲班與百姓的護佑祈福，都歷久彌新的值得我們 再一次檢視和追隨，而這也正是南管樂舞和精神所闡揚的信念。
跨國聯演的形式，牽涉跨文化的彼此理解和詮釋，而在法國文化與表演家的
163 引自曲曉燕：〈「漢唐樂府」的四個一〉，《中國文化報》第 5 版（產業文化），2009 年 10 月 16 日。
合作中，突顯了東方美學、情感與信仰的價值體系，除此之外，也反映南管藝術 在這兩部劇作中的變化。在跨文化的理論中除了文化的「跨越」之外，也涉及了
「改變」的部分164，所謂改變並不是全然的變異，而是在合作改編的脈絡中呈 現出那些嶄新的詮釋與演藝。如同陳芳教授所言，改編作品自身所呈現專屬於立 身時空的自我脈絡，即是文化碰觸時自體的轉化，也就是「改變」的部分。從這 個理論檢視南管藝術，兩場演出中所呈現的氛圍，大體可歸結為「精緻唯美、華 貴崇高」兩個脈絡，前者在梨園幽夢一劇中，透過法國演員的詠嘆所高舉；後者 在教坊記的皇家殿堂中搬演。有別於南管在民間館閣脈絡的社會團體性質，傳說 中「御前清客」、「翰林梨園」的非凡特質，在跨文化的聯演中，成為被拉升的文 化資產符號，透過這個方向，使南管這項文化資產的價值倍增。「精緻唯美、華 貴崇高」的氣質本存在於南管藝術中，而在跨文化的演出，與其說被「改變」， 毋寧說被「淬鍊」、被「突顯」出來，透過文化創意淬鍊的文化符號，與文化資 產的價值形成雙方輝映的互惠機制。
164 關於跨文化理論的論述，可以參閱本文第一章之討論。
第三章
圖像意境的《韓熙載夜宴圖》和《洛神賦》
本章以《韓熙載夜宴圖》、《洛神賦》兩劇為討論對象，前者從南唐畫家顧閎 中的《韓熙載夜宴圖》出發，織入畫作人事典故，配合中國品茗和花藝的展演，
立體再現末代繁華的矛盾與無奈；而《洛神賦》則是由德裔法籍盧卡斯・漢柏
（Lukas Hemleb）導演，取材曹植《洛神賦》與遼寧、北京兩個版本的《洛神賦 圖》構思，創作亂世中的希冀與挫折。兩者以畫作為題材的通性，使展演連結的 思維更為廣泛，圖像、文學的藝術境界如何被具體真實的肢體動作轉化新生，是 本章致力分析的焦點。此外兩劇跳脫劇場，再現於古蹟山水間的展演形式：如 2008 年在廈門鼓浪嶼菽莊花園重現《韓熙載夜宴圖》；2007 年與 2008 年的暮秋 時節，《韓熙載夜宴圖》與《洛神賦》分別受邀在北京故宮皇極殿演出，將援引 環境劇場的理論分析論述。
第一節、《韓熙載夜宴圖》劇作分析
《韓熙載夜宴圖》原是漢唐樂府應荷蘭阿姆斯特丹劇院的邀請，以圖作為靈 感來源，並以大型梨園樂舞戲的表演方式，將圖像演繹成舞劇165。2007 年首度 在國家戲劇院演出，第一次嘗試轉譯圖畫為樂舞劇，演員服裝由葉錦添仿唐宋服 制、化妝用全白膚底點上細眉與櫻紅唇，劇中傢俱、器物皆精心再現圖畫格式，
配合品茗、花藝、焚香的展演，刻畫仕宦階層的品味美學。而畫中橫抱琵琶與執 節者歌的姿態，正與現今南管體制相同。服化妝、舞臺道具的古典空間，南管音 樂與舞蹈的細膩優雅，猶如畫中的演出穿越時空，在人、物、茶、香、花、樂、
舞的協奏中，框定南唐縉紳有為之心與無為之身的矛盾，傳遞於視聽。本文中將 討論古畫到舞劇的轉變中，傳統物質文化、生活情態、藝術品味的融合呈現，以 及劇作主人翁韓熙載面對時局的身心。下文將先就本作品的創作取材、場次內容 作析論，再闡述其主題指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