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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園幽夢》中,從法國劇團的編劇觀點著手,將漢唐《荔鏡奇緣》的作品 融合在西方歌劇敘事的模式中,雙方的演出依然忠於該團體的演出精神:因此漢 唐樂府秉持一貫梨園樂舞的型態,在舞蹈動作和人物上維持《荔鏡奇緣》的體制,

音樂方面也大體來自陳三五娘的相關指譜,唯獨在與法國劇團合奏時加入指曲的

【風打梨】;而小艇歌劇團則是以歌劇的詠嘆,在巴洛克早期的音樂悠揚裡,跳 著芭蕾的身段。劇本延續《荔鏡奇緣》的故事情節,分就以下十二個段落來演出。

十二個段落分別是:〈序曲〉、〈梨園幽夢〉、〈有女懷芬芳〉、〈當西方遇見東

113 同上註,頁 79。

114 有別于文藝復興時期那種莊嚴、均衡、和諧的風格,崇尚探求新奇、大膽、快速的音樂意圖 和效果。引自滕麗民,〈對文藝復興與巴羅克時期音樂的比較〉,《吉林省教育學院學報》(第 24 卷總第 204 期 2008 年),頁 70。

115 17 世紀中葉前夕,當義大利人全然沉浸在歌劇之中,為了追求美聲和炫技,使用專業甚至閹 人歌手。引自董輝,〈17 世紀的法國宮廷芭蕾〉,頁 119。另有文言:閹人歌手則通過閹割獲得 男性的強大的氣息、女高音的華麗技巧而佔據十八世紀的歌劇舞臺。閹人歌手的演唱水準令許多 人讚歎。引自塗江濤,〈法國歌劇改革的社會歷史背景分析〉,《湖北函授大學學報》(第 21 卷第 3 期 2008 年 9 月),頁 103。

方〉、〈荔鏡奇緣〉、〈歡樂園〉、〈花落誰家〉、〈愛情悲喜曲〉、〈愛情的地圖〉、〈歌 未央〉、〈夢醒時分〉、〈何日君再來〉:

〈序曲〉故事來到法國貴族吉爺的家,吉爺與隨從何克多旅行中國歸來與三 女兒和小東尼分享「牛郎織女」的故事,場上先是歌唱歡迎、接著因為禮物追逐 嬉戲、比劍等呈現熱鬧的氣氛。〈梨園幽夢〉夜晚來臨,眾人紛紛睡去,唯獨吉 爺在一旁說故事,在眾人的夢中,方才言說的故事人物一一上演。〈有女懷芬芳〉

三位法國女子在夢中與三個上場的中國舞者相遇,先凝神細看後又牽手共舞。〈當 西方遇見東方〉雙方從合舞到漢唐舞者贈舞扇予小艇演員為禮,奠定誠摯的友誼,

三舞者下場。

〈荔鏡奇緣〉開始融入《荔鏡奇緣》的春鶯囀《睇燈、擲荔、拾荔》部分,

隨著法仕女重讀故事,陳三、五娘、益春出場互動賞燈、擲荔,而小艇演員在旁 觀看。〈歡樂園〉美妙的戀愛勾引小艇演員的歡欣情緒,開啟一場美妙的共舞,

此時西方演員因為好奇南管音樂而仔細在樂師旁觀看,南管樂師因而跳出劇情介 紹彼此給演員認識。

〈花落誰家〉一陣歡騰後,劇情由喜轉悲,南管樂師娥夫人唱出五娘思慕陳 三,卻礙於禮教之幽情,五娘在場上苦悶靜坐,由益春持花簪於五娘頭上慰問,

兩人舞下。〈愛情悲喜曲〉取自《荔鏡奇緣》鵲踏枝《留傘》一段,由陳三與益 春在場上表演傳統梨園戲「留傘」之科步。〈愛情的地圖〉吉爺一家歌舞詠嘆愛 情,並期許破鏡重圓。〈歌未央〉由南管樂師馨夫人抱著琵琶吟唱益春的〈小悶〉

和五娘的〈大悶〉。〈夢醒時分〉陳三五娘決意私奔,小艇演員合唱道別,漢唐演 員樂師下場。〈何日君再來〉漢唐樂師再度上場每人皆手執四塊,一字排開用響 亮的聲音開場,之後吉爺以「牛郎織女」、「陳三五娘」的故事為喻,只要兩情比 金堅,自然能超越社會、時空的阻隔而終成眷屬,用詠嘆正面的堅信力量來克服 情感之外的困難,歌舞辛勤耕耘的甜蜜收穫。

在這十二節的段落中,情緒的高潮安排〈歡樂園〉一段的場景,透過東西方 演員的樂舞,營造出一個類似嘉年華的場域氛圍,同時呼應陳三五娘相遇的元宵 節慶意涵。關於元宵佳節的時空,沈冬先生提出:

元宵是一個狂歡的節日,在文學傳統裡,似乎特別容易有愛情或豔遇的發

生,如歐陽修的〈生查子〉:「去年元夜時,花市燈如晝,月上柳梢頭,人 約黃昏後。」或如辛稼軒的〈青玉案〉:「眾裡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 人卻在燈火闌珊處。」何以刻骨銘心的愛情總要出現在元宵呢?除了燈前 月下的場景適合上演愛情故事以外,元宵節本具有「狂歡節」、「嘉年華式」

的特質,在這一天,所謂「男女之大防」、閨閫之禮教,全部都被暫時遺 忘。116

如上所言,陳三五娘相遇在一個特殊的節日,而節日在中國文化的敘事中,正是 一個過渡的時空,在這個過渡的時空裡,秩序被重整、情感被解放,以在過節後 展開重新安頓的氣象,象徵兩人超越禮教的情感從此萌芽,因此《梨園幽夢》劇 中〈荔鏡奇緣〉的段落後緊接安排〈歡樂園〉,旨意在渲染陳三五娘以荔枝定情 的愛情愉悅。〈歡樂園〉中先是由演員帶領一群舞者頭戴花冠、鳥形面具,手持 繪有山林圖案的花布將陳三、五娘、益春等舞者圍住,並由法國仕女在此時鋪墊 野餐圍巾,打造一個彷彿置身山野的歡樂饗宴。這樣的構想來自西方酒神崇拜的 嘉年華場域,在希臘故事中酒神與群眾宴飲山林、花冠面具的狂歡儀式,在本劇 中被用以呼應陳三五娘的元宵佳節,代表一個解放秩序、追求自我情感的歡樂勝 境。在這個特殊的段落裡,原本的敘事進程可以暫時停頓,劇情甚至跳出人物,

例如:漢唐樂師娥夫人,開口用泉州話向大家介紹:她來自泉州、名叫陳美娥,

而閹伶也依聲學起中國方言,其後漢唐樂師又一一介紹自己給觀眾,這樣一段與 原先劇情全然不相干的插曲,之所以能不突兀的安置在情節中,其原因就來自於,

它延續方才狂歡歌舞的宴饗,還在一個特殊的時空。東方文化的元宵節慶與西方 文化源於酒神信仰的嘉年華場域,在意義和模式上有所相通,因此在劇中被安排 在一起,攜手將陳三與五娘愛情的生發,擴大成東西合慶的手舞足蹈。

2.劇作結構:

「說故事」的「戲中戲」

《梨園幽夢》劇中是採用「說故事」的方式融合《荔鏡奇緣》117,而這個雋 永的故事,就深刻烙印在小艇演員的「夢境」中,形成「戲中戲」的結構,豐富 戲劇的意趣和觀賞深度118

116 沈冬,〈陳三五娘的荔鏡情緣〉,《大雅藝文雜誌》(第 23 期 2002 年 10 月),頁 33。

。 說故事作為一個引導,目的在勾勒漢唐演員的展演

117 編劇者採用了十八世紀長篇小說及戲劇裡常見的手法:說故事。而十八世紀亦正是歐洲中國 風盛行的世紀。引自羅基敏,〈一場後現代的中西古典夢--觀看「梨園幽夢」〉,頁 78。

118 音樂劇運用「戲中戲」的表現手法可以勾勒出劇中人物關係,突顯人物的性格特徵;也可以 運用「戲中戲」的表現手法來隱喻音樂劇中的人物關係,突顯戲劇性;還可以運用「戲中戲」增 加戲劇本身的趣味性和觀賞性。引自欒志弘、蘇前忠,〈淺析西方音樂劇中的表現手法─「戲中

空間:「夢境」,因為是夢境,所以劇中的時空得以跨越東西、古今、現實與想像,

自然的連結兩個劇團的演出。而在這個夢境裡,漢唐演員表演陳三五娘的故事時,

小艇劇團的演員就坐在一旁觀看,並在演出告一段落時,對劇中的人物、劇情發 出詠嘆,「觀看、詠嘆」正是本劇緣起的理由,這個理由形塑了本劇的氛圍,成 為編劇的結構核心。總體而言,小艇劇團的劇作構思,是建立在一個欣賞東方樂 舞的創作理念。 因此漢唐樂府《荔鏡奇緣》的演出呈現在夢境,就劇中而言,

係起因於人物對愛情故事的想望及刻骨銘心, 所以日思夜夢;就編劇和演出而 言,是在期間安插一段令小艇劇團導演印象深刻的梨園樂舞,希望將相同的感動,

在本劇巡迴歐洲或在臺演出時,傳遞到觀眾的面前。因此當小艇演員在劇中或歌 或舞的抒發情緒時,他們代言的不僅是導演創作當初的凝視、更是西方觀看東方 的驚艷。戲中戲的結構,在此凝淬了不同劇種、國家、交會時的美麗,同時提供 一個框架,提升了本劇的觀賞層次。

在提升觀賞性時,夢境中的人物互動也增添戲劇本身的意趣。在〈有女懷芬 芳〉與〈當西方遇見東方〉兩個段落中,先是三個中國仕女婀娜多姿的翩然步入 舞臺中間,一開始三個法國女子只是在旁圍繞評論, 接著雙方才牽起手共舞 。 起初是南管音樂搭配中國仕女舞一段;在換西方樂團搭配法國仕女,來往間終於 演變為和諧共舞、 樂音交融,並互贈禮物締結友情。這樣的進程,彷彿也帶領 臺下來自不同國家、領域的人們認識彼此,洋溢可愛溫馨的趣味。這樣的模式在

〈歡樂園〉一節發展到極致,因為〈荔鏡奇緣〉中陳三和五娘定情的甜蜜渲染,

所以場景來到野餐筵席:小艇演員頭戴花冠,歡樂欣喜的與漢唐演員圍圈起舞,

漢唐樂師娥夫人(陳美娥飾)更用泉州話介紹彼此, 閹伶也依聲學語。 在原本 的劇情發展上 ,注入一股令人莞爾的趣味。 因為是建築在夢境的戲中戲, 所 以東西雙方可以穿越古今、了解認識、 舞動歡樂。

在整體場面的調度運用時,「戲中戲」的結構也發揮調節的機制。例如將喜 轉悲:當〈歡樂園〉還唱唱跳跳、一片笑語時,下一場,漢唐樂師娥夫人已經唱 出五娘的幽幽情思,開啟〈花落誰家〉的序幕 ,此時劇情的指向便由喜轉悲,

抒發女性在愛情的矛盾糾葛。而當小艇為此,同聲歌詠五娘的惆悵時,場面又跳 轉到益春於〈愛情悲喜曲〉留傘一節:戲內陳三欲走、益春欲留的拉鋸,形成一 股焦急的情態,此時下一幕,編劇刻意轉向戲外〈愛情的地圖〉用期待、寄望圓 滿的詠唱來沖淡緩合,使戲內一急、戲外一緩的轉折處,達到平衡的效果。劇末

抒發女性在愛情的矛盾糾葛。而當小艇為此,同聲歌詠五娘的惆悵時,場面又跳 轉到益春於〈愛情悲喜曲〉留傘一節:戲內陳三欲走、益春欲留的拉鋸,形成一 股焦急的情態,此時下一幕,編劇刻意轉向戲外〈愛情的地圖〉用期待、寄望圓 滿的詠唱來沖淡緩合,使戲內一急、戲外一緩的轉折處,達到平衡的效果。劇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