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劇作以盤古開天等神話為主題,在乾坤生萬物的陰陽理念中,梨園樂舞的 雅緻猶如坤陰的柔美;太極拳和武當劍法含有陰陽相生的哲理;再透過「音樂的 象徵化」譜寫出人物情感與自然物象的千姿百態。神話的敘事中,陰陽的觀念是 先人理解事物的重要思想,劇作中雖然以梨園科步為主要動作,但也同時融合了 許多武術的概念,所謂「舞武同源」,即內心思想與外在肢體的相互對話,每一 個動作都有其相對應要呈現的概念,因此本質是相通的,透過這樣的合作原本優 雅的樂舞,就能順利地藉由武術的融合,表現陰陽共存榮的神話敘事,使得劇本、
姿態的創作幅度能更廣泛延伸。和國樂團的合作,使南管音樂與眾國樂器相互對 話也豐富劇作的聲音表情。在劇中充分的運用「音樂的象徵化」來表現事物:如
〈天之初〉用水晶缽震盪出自然頻率、〈日之初〉中用十種管樂器表現十個太陽、
〈月之初〉中用二弦與三弦道來嫦娥的心境、〈音之初〉時鳳鳥一人吹笛一人弄 蕭演示截竹製樂、〈樂之初〉發揮編鐘的禮樂含意。充分運用樂舞和武術的特質 詮釋神話的哲思,開創劇作體裁的可能,並藉由多樣樂器的象徵涵義充實演奏變 化和敘事情感,是多方合作實際裡值得欣賞的部分。
本次演出以曾侯乙編鐘來臺為契機,然而作為國家禮樂重器的編鐘,其實離 日常生活音樂的表現甚遠265,而其與南管的關係、音律理論概念的相符、禮樂 盛世的表徵才是本劇創作的基礎,呈現神話和禮樂安頓天人秩序的主題指涉。陳 美娥向來認為南管的金、石、革、木類打擊樂器,猶然是「曾侯乙編鐘」古老律 制的延續266。而編鐘與古代五音十二律的理論得相驗證,則使它成為現存古老 完整樂論的證據。商代實行禮樂制度,天子、諸侯、大夫、士都有其相對應的禮 節樂舞,展現的是社會井然有序的身心安頓。在法律完善的現代社會,不在需要 禮樂制度來框定秩序,多樣音樂的交流發展中,古代鐘鼓的樂音自然不再是人心 嚮往的天籟,因此林谷芳提出「以經解經」的概念而非一味的「以今釋古」,強 調:對事物意義的存在不能只限於既有系統的輕易解讀的,必須尊重回歸每一個 世代的的智慧,方能拓寬自我生命經驗而產生助益267
265 參照林谷芳:〈以今釋古或以經解經─評兩場編鐘音樂會〉,《表演藝術》63 期(1998 年),頁 87。
。將編鐘的樂音還原到其 所處的時空記憶,才能領會它的重要與美好。
266 參照漢唐樂府:《盤之古》節目冊(臺北:漢唐樂府,2011 年)。
267 參照林谷芳:〈以今釋古或以經解經─評兩場編鐘音樂會〉,頁 87-88。
因此本劇透過神話展現先民理解自然和人類的次序和關係,再透過編鐘所象 徵的禮樂文明,在樂音和諧、舞武同源的情境中,共譜一場安撫身心、穩定天人 的理想境界。
第三節、結語:神話與歷史文物的意念建構
《殷商王后》以甲骨文、殷墟文物為據,橫向連結商調音樂和詩經文學,建 構出武丁與婦好的永恆動人的情愛;《盤之古》以編鐘為契機,上承神話的宇宙 思維,下接制禮作樂的傳說故事,使天人秩序、禮樂文明的哲理彰顯於世。兩者 都是在具體實物的內在含蘊中生發創作意念,配合同時空間脈絡的文化藝術、或 縱時傳承的神話傳說,重現周代或商代時期的價值觀和人際脈絡。
以《殷商王后》而言,殷商自古重視占卜,從大量的甲骨卜辭中可見無事不 卜的生活習慣,無疑反映出當時自然力量未知恐懼,造成人們心靈狀態信神敬祖 的信仰色彩,然而在這樣一個命運預知的框架裡,突出的情感就更為可貴,因此 劇作中婦好不顧占卜之言執意出征,創作者體現的就是一種自然命運和人類作為 的拉扯,也就是在這個時代下的人情,這份內在的感動透過音樂和詩經文學恰如 其分的娓娓傳唱,自然流露在傳世的文物遺跡,向觀眾傳遞的是超越形式的內在 精神,超越阻礙的誠摯愛情。在這個作品中可以看見,歷史文物的考據發掘和研 究所建立的人類文明和精神高度,如從卜辭的占卜紀錄,可以觀看先民對自然未 知事物的恐懼和關心;而從武丁一次次卜問婦好事宜的詢問中,可以想見一位丈 夫關注妻子的情愛、一位國君照顧忠臣的惜才情義。而婦好墓中出土的眾多精美 器物而觀,也使世人想見一位女性在當時的地位權力。綜合這些文物和資料,劇 作家將焦點集中在婦好的生命歷程之上,透過思維的聯想和創發,立體化一位商 代偉大女性的形象,重新加熱人們對古代文明的情感溫度,也建構出當時的蘊含 厚度。
而《盤之古》中,不直言編鐘所象徵的禮樂文明,而是透過遠古的神話,帶 領眾從遠古的創世敘事中去思考,先民面對自然運行、宇宙星辰、山海江河的叩 問和解釋,這些在現今科學領域中當然有更實際的說法,但是它所代表的是一種 自然與人類的共生關係,一種互感交融的生命態度,從這個角度去理解當時人從
自然音律所制定的理論,再從這個的哲思去安頓人際禮儀、穩定社會,這樣的觀 念在劇作中層遞而出。編鐘雖然在後世的鑄造中所在多有,但是一具周朝完整的 編鐘問世,則註解了後代的禮樂高深所共同傳承的源頭,也就是後世的文明在商 朝時已經出現可供永久效法的標的,正如同神話中天人相互依存的關係,也可適 用於現今的自然問題相同。時代瞬息萬變、人與人的關係變得更加錯綜、自然時 序也可見顛倒加劇等情事,在眾多的解決方法和思考討論中,周代的禮樂文明和 天人關係成為一個可供效法借鏡的參考。劇作中透過神話的演繹來引領觀眾重新 聽見邊中所敲擊的禮樂聲響,反思神話的思維和編鐘的意義,說明當自然與人文 調和的前提成立之時,社會人心自然能各安其的信念。
漢唐樂府面對出土文物的演繹理念,除了回歸時空的器物所用外,其間所編 入的意念建構,從古代天人關係、社會秩序中重新思考彼此的對應關係,並不是 用現代詮釋古代 而是演示一種新的氣象、新的哲學,它存在於原古的商周文化,
卻也對應當代的情感所在。而其運用南管音樂所存有的古老調式,和唱遠古詩經 文學;將本來就取材自然時序的音樂曲牌,對應神話中的變化情緒,使南管音樂 的感受更為貼近其原先的感受。而梨園樂舞緩急有序的沉著內斂,編入武術動作 後補足其堅毅部分,以陰陽剛柔相互調和的表演,適應劇情或是自然、或是廟堂 的需求,突破原先梨園故事中的情愛故事,使創作的幅度能跨足到抽象的領域、
連結至遠古的精神場域,是這兩部劇作所實驗的創新視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