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育制度內的「共犯結構」層層防衛著社會制度及世俗標準不受破壞,任何 人一旦抵抗其中的一部分,很難不觸怒其他的部分,因此大多數的人都會選擇安 於現狀,不敢改變,如坎伯所說一般人對停留在既定的界限內感到滿足,甚至感 到驕傲。(《千面英雄》頁81)如此龐大的大眾信念使得英雄有種種理由害怕跨 入未開發的領域,也就是坎伯所稱英雄所必須跨越的「門檻守衛」(《千面英雄》
頁81),「共犯結構」所在的世界代表社會現有領域或生命視野的局限,而這個
局限之外的世界則是象徵黑暗、未知和危險,在「門檻守衛」之內一般人是受到 保護的,因而內心是呈現知足的狀態而不願去冒險跨出門檻一步,於是「共犯結 構」便牢牢地栓住整個社會,形成一股集體意識而成為大家共同遵守的標準,任 何人若想抵抗這個標準,便會觸怒這個「共犯結構」而遭到排斥成為社會邊緣人,
如書中被詹老師體罰因而不願繼續留在台灣就讀,而離家到美國讀書的沈杰、問 題學生高瑋琦、中輟生艾莉和受不了升學壓力自殺的沈韋,在在都是受不了這個 以升學為主的教育環境而遭到「共犯結構」排擠,如文中艾莉提醒小傑所說的一 段話:
『我感覺他們正想盡辦法要給你貼上壞學生的標籤。』
『你說學校?』
『對,就像我當初不知不覺被貼上標籤,到現在都還擺脫不掉一樣,』(《危 險心靈》,頁194)
要抗拒或扳正教育制度中「共犯結構」所施予的壓迫是極為困難的,若非有 過人的勇氣及不畏懼的精神,則無法達到,而英雄便是具有這樣的特質,去克服 內在的恐懼和懦弱勇敢地面對問題,進而跨越困難的第一道門檻,具有雖千萬人 吾往矣的勇氣,向不可知的未來挺身前進。
第五節 小結
維金尼亞‧吳爾芙在《論小說與小說家》中曾寫道:
男女作家之所以會去寫小說,是因為他們受到了誘引,要把這盤據在他們 心頭的人物形象塑造出來,我的這種信念,得到了阿諾‧貝內特的認可。
他在一篇我將要引用的文章中寫道:「優秀小說的基礎就是人物的塑造,此 外再也沒有什麼別的東西……,如果人物真實,那部小說將會有一個生存 的機會,人物不真實,那部小說的命運將是湮沒無聞……。」(《論小說與小說 家》,頁206)
在人物形象的塑造上作者有下工夫實地去採訪觀察國中生的生活,用心地去 搜集他小說中人物的相關資訊及觀察人物形象,因而讀者在觀看《危險心靈》時,
不管是目前正在承受升學之苦的學生或已經是過往雲煙的慘淡回憶的人,讀者都 能從主角小傑的生活自述或內心話中,看到一些和讀者自己似曾相識的成長影 子,曾經感受到但無法描述出來的感覺,也正因作者用心地以真實人物的形象來 塑造小說的角色,讓小傑這個人物彷彿「真實地」生存在這個時代中,而他的反 抗故事同時成了中學生想做但不敢實現的夢想,而利用閱讀這本書,讀者乘著小 傑抗爭的翅膀一起作了一次反抗的夢想,讓在現實生活中壓抑已久的塵封心靈肆 無忌憚地奔放出來。
看小說也是做夢的一種,而作夢是一種情緒釋放的方式,讓在真實社會不敢 想不敢實現的事,透過夢而得到一種抒發。而這種反抗教育制度的夢,對少年來 說是一種安全的冒險,少年讀者在看小說的過程也開始呼喚著真我意識,在邊看
《危險心靈》時也會邊思考,該循著世俗的標準去追求自己的未來嗎?還是堅持 自己的理想呢?一場生命的自我追尋及認同世俗標準的質問,隨著頁數的展開開
始在腦中盤旋。
學習是每一個人成長的歷程必經之路,而學習社會制定的規則,按著成人鋪 好的路走也是普世準則,但在心智、才能和興趣上是因人而異,每個人所喜愛的 東西不見得相同卻要學習相同的東西,走相同的路,因此就會產生無法適應的人,
如書中所形容:
就算養猪,你給幾百萬猪都吃同樣的飼料,也有吃不慣的猪。你說他們為什 麼都要上同樣的學呢?(《危險心靈》,頁105)
在這個多元且重視創意發展的現代社會,萬般職業皆有其出頭天的機會,但 台灣的社會價值觀仍是「士為百工之首」, 「讀書是父母對孩子的唯一期待」,
在這樣的價值觀念主導之下,孩子一出生之後便需開始為升學而準備,父母汲汲 營營地為子女的課業作輔導及補習,深怕輸在起跑點上,雖然知道這樣的壓迫會 帶給小孩子痛苦,但為了他的未來,也就狠下心地逼迫他讀書,讀書便成了青春 期惟一記得的大量記憶,不重視孩子的興趣及個人特質的結果,許多不適應的學 子逃離了這個成人所設定的教育制度,或者自我放棄而放緃於玩樂之間,「升上 好學校才有好前途嗎?」「什麼才是好前途?」「發展自己的興趣就是自我放棄 嗎?」種種的問題設定於故事情節之中,小傑順著內心的召喚而反抗這樣的一言 化教育制度,站出來說出了國中生心裏想說卻又不敢說的話,作者將小傑這個想 像人物置身於當代真實的環境氛圍中,讓他在想像的世界中去冒險,同時傳達作 者對教育的理念,對目前的教育制度做一場想像式的抗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