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傑從車頂被水注沖落到地面後,昏迷受傷住院,等醒過來後看到電視畫面,
一些政治人物仍持續抗議教育的問題的遊行,不過這已經不是小傑的抗爭了,清 醒後的小傑心也跟著清醒,他明白他在學校所面臨到的問題,不是他一人抗爭就 有用的,當大眾的意識趨向得過且過按照既定規則去取得名利權位,而不願去反 抗這樣的規則,則他的抗爭不過就是一場電視新聞的娛樂節目,群眾根本不會在 乎他的訴求,一切的問題本來就存在,而大家也已習慣這樣的存在,即使他極力 地想喚醒大家,但說了也是白說,於是他灰心地想從記憶中抺去這一切,如文中 所述:
從我看漫畫開始,被罰坐在教室外面,跟老師衝突,被記大過,到現在的 抗爭……這所有的事情,如果真有個重新再來的按鍵,我一定亳不留戀地 按下去,讓這一切抺去,重新開始。(《危險心靈》,頁333)
主角小傑在短短幾天之中經歷風風雨雨的事件,幼稚純真的心靈在大人的鬥 爭世界中逐漸失去,他領悟到教育體制的「惡」,知道抗爭無用之後,想重新開
始的他離開了原來的學校,且沒有接受謝姓立法委員好心替他介紹的私立義廉中 學,他一點都不想再掉入抗爭的那件事情裏面,他變得沈默,愈來愈不愛說話,
他領悟到沈韋用他的死亡和沈默,表達出小傑說了那麼多訴求的話所無法表達的 事,於是他便不再說話了,他的心靜止在最沈痛的那一刻,他明白真理是無法用 言語表達,而且即使表達出來對社會也沒有用之後,他便不再說話,如文中所述:
骨科醫師在第六個禮拜為我拆除了腿上的石膏。石膏拆除的那一剎那,我 忽然想起沈韋──雖然我並不完全同意他那樣的做法,可是想起沈韋其實 是用他的沈默
,表達出了許多用了那麼多話根本無法表達的事。
那之後,我就開始不說話了。(《危險心靈》,頁355)
沉默,是小傑最沈痛的領悟,他曾經想表達他心中想說的話,但一再被誤解、
被忽略不受到重視,最後抗爭只成了政黨鬥爭的工具,他開始自我懷疑、自我否 定而陷入茫然的處境,最後呈現自我隔離的狀態──不再說話,如林百合的論文 中提到:
沉默的表達,基本上已經宣告拒絶溝通,人的內心複雜多變,可能是不想談、
不願意談、不能談或是難以用言語說明,只好沉默以對。
……
外在事件的改變通常會引發驚恐與不安的感受,孩子的行為通常傳遞著他們 的焦慮、傷痛、害怕,或是潛在的憂鬱,這是孩子意圖讓自己對創傷事件失 去知覺,冰封情緒的表現。(林百合《為什麼不說──少年小說中的沈默現象》台東 大學兒童文學研究所 2005,頁16)
小傑受到週遭環境、學校及社會的責怪,大家活在彼此憎恨、鬥爭的環境裏,
他無助地面對這一切,他的心靈經過這件抗爭事件後,他再也不是從前的那個謝 政傑了,他為自己不再保有孩子的純真而哭泣,為了逃離這場抗爭的惡夢,他轉 學到較偏遠的學校去就讀,希望這場抗爭到他從車子上面跌下來那一刻就結束,
成長代表的是心理的成熟又更進一層,而這種轉變需要事件的衝擊與磨練才能達 到,心靈的受難、掙扎開始思索解決痛苦的方法,成長也代表幼稚面的死亡,即 將進入成人世界,心靈因了解世俗文化後被同化或選擇逃避,都將不再保有孩子 的純真及善良,開始追隨著「物競天擇」的進化論,開始學習世故、競爭、冷漠、
虛偽和貪婪,人和人之間已不再是想瞭解彼此,而有了更多競爭性的目的在彼此 的眼神之間,如文中所述:
我常常想,如果人與人之間,在一起的目的都只是單純地為了瞭解彼此,
那該有多好。(《危險心靈》,頁353)
小傑經歷引發群眾到教育部抗爭的大事件之後,小傑的心靈已受到驚恐與害 怕,雖然表面上他勇敢去面對,但心靈的創傷已經形成,這樣的創傷記憶不會消 失,而為避免觸及傷痛他讓自己的心木然,將傷痛記憶隔離,封閉的心也造成阻 絶正常的溝通,於是也造成他和外人溝通的阻斷,而這樣的結局正是作者所佈下 的網,他要網住讀者的心,和他一起來來思考當前的教育問題,如侯文詠在雜誌 上所說:透過無解,才能讓讀者開始獨立思考。(《30》雜誌,頁32)
第五節 小結
隨著故事的結束,主角小傑的人物形象靜止在不再說話、一人坐在河邊哭泣 的那一幕,而這一幕讓讀者的心觸動心靈最沈痛的部份,抗爭有用嗎?該向誰抗 爭?世界會因英雄的抗爭而改變呢?還是如《危險心靈》書中記者邱倩所說:
這一切都很平庸,根本沒有人在乎的。只要你能全身而退,很快大家就不 記得到底發生過什麼事了。將來沒有人會記得你,也沒有人會抱怨你的。
(《危險心靈》頁276)
升學壓力的問題並非抗爭某一團體或組織,甚至由政府來立法禁止學校給學 生升學壓力就可以解決的,給孩子讀書壓力這是一種中國人的文化傳統,是一種 深植人心的觀念──「士為百官之首」所造成的,雖然眾多的人對目前的教育現 況不滿,但為了取得制度內所設定好的名利位階,大家還是屈就己願順從社會文 化所鋪好的成就之路,在這樣的眾人意志主導的情況之下,小傑的失敗是可以預 見,而明知不可而為之便是一種英雄的行為,英雄也是作者希望給主角的角色定 位。
作者塑造的小傑這個角色的原型,他如同一般人一樣,會犯錯會被人誤解,
但他一旦接受內心的召喚,朝歷險的路程出發後,真誠和勇敢便會在心靈發芽、
茁壯,各方的助力也會加諸於他,莫以成敗論英雄,英雄所做的事對社會來說都 是一種創新,一種生命的能量,社會因為有英雄如同黑夜中有閃爍的星星,他領 悟到真理指引人生正確的方向,他不懼怕危險困難勇敢去闖,他憑藉著真誠去克 服所面臨的困難,他要把教育的問題揭露出來,當大家都願意正確且真實地去面 對教育問題時,教育問題才有可能解決。
這一場英雄的冒險旅程,讓讀者在閱讀小說時,獲得心靈的成長的養分並重 新賦予更新思想的活力,同時共享榮光與失敗,那正是「危險心靈」的宗旨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