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阿火的第一個印象是一則他與小山教練參加太魯閣馬拉松的新聞 報導,阿火 四十八年次,2008 年以 49 歲的年紀完成自己的第一個全馬,
在環島活動的行前記者會上我們第一次碰面,他是那次參加環島的五位 視障跑者當中跑齡最短,年紀最大,卻是當時馬拉松成績最好的一位。
阿火兄非常熱情,訪談這天他特地為了我把做按摩的時間往後挪,
可是訪談到一半還是有客人打電話說要來按摩,我跟阿火說:沒關係,
一次說不完,下次再繼續,他還是請客人晚點來。雖然曾聽這些跑步的 朋友說起他們平時的互動,看得出來阿火兄人氣很旺,有好多朋友喜歡 常來這裡走動,也知道這裡是有名的「八卦中心」,但是直到環台活動半 年後我才有機會過來,要不是今天任務在身,我也很想聽他說說八卦哩!
阿火在自己的住處經營按摩工作室,8 年前身邊有一些已經在慢跑 的視障朋友鼓勵他出來運動,勸他不要一直待在室內從事按摩,但是那 時候他的生意很忙實在沒有辦法分身,一直到三年前景氣稍微下滑不再 這麼忙碌了,他才下定決心要開始運動。
當時阿火的幾位視障朋友每天都固定在土城運動場練習,阿火住在 板橋,剛開始是由他的家人騎車載他去土城運動,想想這樣要長期麻煩 家人也不是辦法,後來就自己叫無線計程車,運動完再坐計程車回來,
一趟車程再加上早餐要將近四百塊,如此舟車往返了一年多,雖然花了 不少交通費,卻也賺到自己的健康、一個一輩子興趣、還有許許多多的 好朋友。
不同的搭檔形成不同的合作方式
阿水教練在帶阿火跑步之前,經常擔任臨時的視障陪跑義工,除了 跑步還曾經帶視障者去爬郊山、攀登雪山,他與阿火的緣份是從土城開
始的,原先他是另一位視障者的陪跑員,回想剛開始帶阿火的時候他還 記憶猶新「阿火剛出來的時候他跟不上,剛開始我牽他跑了三圈,他一 直說喘不過來,他肚子會痛……」(980725-水-V)因為經常陪阿火跑,
後來他只好請另一位朋友去帶他原先陪跑的視障者。若是遇到他上夜 班,跑完以後還會帶阿火去坐公車回家,看阿火為了跑步兩地奔波,於 是建議在板橋就近打聽有沒有意願陪跑的教練,果然隔年的七月份,一 位經常來按摩的熟客透過朋友將阿火介紹給在『宇宙』慢跑協會的親戚—
陳大哥,阿火於是改在住家附近的運動場練習,這位陳大哥擔任阿火約 半年的陪跑義工「他就從那天開始每天都帶我去運動場,從這邊跑去運 動場,跑完了再跑回來,他已經是固定了喔,6 點從我這邊出發,7 點以 後從運動場再跑回來。」(980710-火-V)阿火隨後也加入了宇宙慢跑協 會,成為會上唯一一位視障者。
一年後阿水教練搬離土城,每個星期一要載他的女兒到板橋來上 學,所以這天他就順道來板橋運動場陪阿火跑步,當時正接近北縣全國 殘障運動會的選拔,這一段時間因為阿火的速度越來越好,也有意角逐 短程的比賽,所以希望能找到一位速度型的陪跑教練,而阿水教練早已 經答應帶另外一位視障朋友參加比賽了,因此他必須再另覓理想對象。
阿火曾經跟「宇宙」的會長提起這一件事,希望尋求會長的協助,而阿 水教練也趁著每週一次到運動場陪他練習的機會,幫忙他物色適合的教 練。「我就看到小山教練在跑,他跟我們那個副會長兩個速度都不錯,我 就跟他說:以我以前去參加殘障運動會的經驗來講的話,他們如果這兩 個人來帶你跑,殘障運動會你應該會有得名的機會。」(980725-水-V)。
那時候彼此都還不認識,有一次跑完步以後,阿水教練就帶著阿火過去 跟小山教練打招呼,順便問了這一件事,原來「宇宙」的會長早已經跟 小山教練提過了,只是他還在考慮,因為沒有帶過盲人的經驗所以遲遲 無法決定,當天小山教練就牽阿火跑了一圈,阿水回憶「他也很有誠意,
就一直問我要怎麼轉彎啊,怎麼帶啊,後來我在那邊就基本的跟他講一 下,後來陸陸續續他們自己就有默契……」(980725-水-V)不久之後,
小山教練終於答應帶阿火參加殘障運動會的選拔。
稍後阿火、阿水教練和小山教練也參加了那一年縣民運動會的路跑 活動,阿水教練讓小山教練牽一段路,他在後面跟,小山教練非常不習 慣這樣的跑法,因為「手拉著啊,那個繩子弄(捲)起來兩隻手併攏一 樣,變成說他的右手不能動,我的左手不能動嘛,兩個人就綁起來一樣,
他說這樣會不好跑」(980710-火-V),結束後三個人就到阿火家研究,教 練苦思不得其解:「奇怪他們手怎麼沒有甩動嘛這樣,當初我的看法就覺 得這樣不太對……變成,說實在──獨臂俠啦!」(980817-小-V)後來 另一位會上的跑友也加入討論,大家研究出兩人三腳的跑法,可以讓牽 著一條繩子在跑步的兩個人腳步一致,手臂的力量又不會互相拉扯,第 二天他們在運動場的時候就練習搭配看看,剛開始阿火也不習慣改變,
「當初我就跟他講一二一二,啊,我的一是右腳他的一是左腳,對就是 這樣練的……」(980817-小-V)小山老師也很堅持「我還跟他講:你不 這樣我沒有辦法帶你跑。」但因為每天密集的練習,很快就配合起來了
「阿火也是學習能力滿強的啦,滿會配合的,我一二一二跟他講就,ㄟ 奇怪就很順啊,他跑起來說:喔!原來就是這樣跑!」(980817-小-V)。
而長久以來在土城這邊,阿水教練和他所陪跑的視障朋友們則習慣 不一樣的跑法,「起動的時候我都跟他拉很緊,如果繩子有 20 或 30 公分 長,他牽完後我還會把他捲起來,捲起來變成手跟手碰在一起,這樣不 是更緊了,再來,我儘量就是用手臂這樣子靠在一起,儘量把他拉到我 的身體越靠近,你的右邊跟他的左邊都靠在一起……好像是說結成一體 在跑這樣子,跑開了以後阿火也知道已經沒什麼人了,我們就把繩子放 開。」(980725-水-V),參加短距離的場地賽,教練跑在左邊選手在右邊,
為了避免視障選手在彎道時被離心力甩出去,他也有自己獨到的方式「我 都是把繩子再捲起來,捲個兩圈剛好拳頭碰拳頭,我沒有把繩子放掉,
然後就是用我的手臂跟他的手臂,我的在上面他的在下面,或是說他的 在上面我的在下面,就是從胳隻窩這邊把手夾緊,有 4 隻手只剩 3 隻手 在跑,你轉彎的時候,跑速度的時候兩個人非常整齊,轉彎的時候也不
會撇出去,再怎麼轉出去的時候也不會轉很遠。」(980725-水-V)因為 兩個人身體的側面幾乎是黏在一起的,所以沒有繩子兩端互相拉扯,力 量被抵銷的問題,也方便控制方向,阿水教練特別會去關照跑者的安全 感,所以總是能夠讓跟他一起跑的視障者覺得很放心,「他(阿火)說所 有帶過他的人,他最信任我帶他……今天不管是跑市政府腳踏車道,或 跑哪裡都一樣,他很喜歡我牽他!」(980725-水-V)。
只要選手和教練雙方習慣的,就是最好的,無論是沿襲阿水教練的 方法,還是順應小山教練的方式,不管是在土城或是板橋運動場,每天 早上跑友們協助輪流陪跑,早已練就阿火適應各種教練的能力,不論是 哪一種手勢、哪一種跑法,阿火都能夠很快就配合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