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到板橋後,為了參加全國運動會而跟著小山教練進行半年的「特 訓」,阿火的實力簡直不可同日而語,連阿水教練也自嘆弗如:「現在能 力已經比我還好,他可以跑到 42,我還沒有辦法!」(980725-水-V),偶 爾回到土城運動場作客,那裡的跑友也對阿火的改變感到不可思議:「現 在過去土城那邊也沒有人要牽他,因為太厲害了,真的是太厲害了,…
我們那天還在講阿火以前是滷肉腳,跑不快還一直喊肚子痛,現在可以 跑 42 了,我們大家也是覺得滿欽佩他,說真的進步得非常快,他才跑一 年多就開始跑馬拉松了,嚇死人了!」(980725-水-V)。
只要是帶視障跑者參加過比賽的人大約都知道:視障陪跑員的能力 一定要比視障者好,因為在跑的過程中,陪跑員必須要分神去照顧視障 者,應付路途上的許多突發狀況,97 年阿火開始在許多路跑比賽中綻露 頭角,阿火的進步神速也慢慢的讓阿水教練感受到壓力,雖說和小山教 練在全運會中搭檔,但是小山教練比較喜歡跑馬拉松,一些短程(十幾 公里左右)的路跑賽大多還是由阿水教練來帶他,即便在我的面前阿水 教練也不諱言:「我知道你可以得牌,可能你讓我阿水教練牽你的時候,
我的實力比較差一點,可能讓你沒有辦法得牌,那會造成我們教練自己 心理上的障礙,對,我們會有障礙在,我會影響到你的成績!」 (980725-水-V)。這幾年民間的路跑比賽愈來愈多,視障組新人倍出,競爭愈來愈 激烈,阿水教練直言自己已經感到力不從心:「所以我帶他的話大部分都 只有得到第三名,……我以前 10 公里的成績我也都要 50 幾分啊,最近 被他操到 49 分多,速度越來越快,我現在也快跑不動了,我已經超過我 自己的能力了!」(980725-水-V)。擔心影響阿火得名的機會,也為了避 免日後因為成績而傷害了彼此的友誼,阿水教練曾當著面把話說開「我 也老實跟他講:我不要你今天出去影響到成績,今天你有機會可以奪牌,
像殘障運動會有機會可以奪牌,我不影響到你嘛,你可以去找好的教練,
速度夠的來牽你。」(980725-水-V)但是阿火還是喜歡請阿水教練帶他 跑步,只要教練有時間,永遠是擔任阿火陪跑的第一人選「我只跟他講 說:你要我帶,可以,你要依我的速度,那如果說你要跑快我沒辦法,
你要另外再找教練。」(980725-水-V)以他們對彼此性情的了解,阿火 知道阿水教練沒在說客套話,但是知音難覓,默契相合的陪跑教練更是 如此,他依然對自己的好搭檔抱著些許期望,說著說著兩個人就一邊鬥 起嘴來:
火:叫他好好練他不要……叫他跑快一點他不要。
水:不要,沒辦法!
火:這麼年輕也不練……(980725-水-V)
有別於其他視障跑者和陪跑教練的關係,私底下他們兩位吵嘴抬槓的模 樣更像是一對好麻吉,他們還笑著跟我提到怎麼互相整治對方:
火:像這一次跑國華人壽,……我下坡跑很快大概一公里不 用 4 分鐘的啊,那個時候是 15 公里他跑到 11 公里多的 時候啊,他真的是變臉了(台語)因為我下山很快,他 沒辦法。
丹:他怎麼翻臉?
火:他就生氣了啊,『你跑那麼快我已經沒辦法帶你跑了!』,
聽見ㄅㄧㄚ一聲他就說:『啊!快要抽筋了,你看你看,
跟你說不要跑那麼快!』,他就很生氣說『明年開始不帶 你跑了!』,他一直跟我講說下山不要跑那麼快,我說:
『我沒有跑快啊,我只是腳抬起來而已!』(980710-火 -V)。
因為腳抽筋了,阿水教練只好把繩子交給另一位跑友,那位跑友是 個白髮蒼蒼七十多歲的老伯伯,因為跑很快,剩下不到一公里阿火實在 很累,快要沒辦法了,心想要放棄,沒想那老伯伯說「『不可以放,咬住 喔,你放棄的話我 70 歲喔,我不可能拖你喔!』『牙齒根咬住!(台語)』
就叫我忍耐忍耐,『還有多少?』『不到 500 了啦!』後來又跑跑跑『還 有多少?』『應該一兩百了。』我開始又衝起來,因為剩下一兩百我就可 以衝刺,還好就第三名啊!……我整那個年輕人,結果我被阿伯整!」
(980710-火-V)。
阿水教練也提到他對付阿火的妙計「有一次我帶他去爬山,我爬不 上去啊,他居然跟我拉很快,要操我,我就生氣了──其實也不是生氣 了,是跟他開玩笑,我就把繩子放掉,結果他就停下來說:『啊!你把我 繩子放掉我要怎麼跑啊?』,我說:『你不是很會跑嘛,那你自己跑啊!』」
(980725-水-V)。
阿水教練將決定陪跑教練的自由球丟給了阿火,阿火則以一貫調皮 輕鬆的方式來接招,從這裡可以約略嗅出阿火適度的調整了心態,他們 自有一套幽默的邏輯來面對比賽成績的壓力,並且在友誼和成績之間找 到一個平衡。
阿水:如果說他昨天沒有睡很好,或有做生意的話心情會比 較不好啊,可能速度會比較差一點,我的心情就會好一 點,因為他速度變慢了,我的速度就會好一點啊(笑)
如果昨天晚上他心情好,我今天就會怕了啊……
阿水:如果說可以得名是因為我的關係沒辦法去得名,到時 候怪我,那就以後 bye-bye 了喔!就是這樣子啊!
阿火:他帶我會很輕鬆啊,別人帶我,我要拿獎牌,我會很 累啊!
阿水:大家互相啊,就是這樣子。
阿火:我現在可以欺負他啊!
阿水:能夠就拿,不能的話你去強求也沒有用。
阿火:我不捨得啊,操他待一會兒掛掉了……
阿水:他也很怕我下一次不牽他。(980725-水-V)
每次接受阿火的邀約,阿水教練還是願意捨命陪君子,只要一上場 就得使出渾身解數一點都不馬虎,畢竟比賽就是為了要贏!正視自己的 極限,緩解了陪跑教練心中的憂慮,沒有一定要得名的心理負擔就可以 跑得更自在,這自在並非放棄競爭,其實是一種「盡其在我」的態度。
比賽前教練會告訴阿火今天有哪一些競爭者,好在心裡先琢磨自己 的勝算,衡量要用什麼方式來跑。「今天誰有沒有來啊,誰有沒有來啊,
這些人跟阿火的速度都是不相上下的啊,有的是高手,啊,誰來了,今 天沒有得拼了啦,誰也來了,今天免拼了,沒效了,但他們有時候也會 出狀況啊,就是我們坐 4 望 3 或者說坐 5 望 4 啊!」(980725-水-V)沒 錯,真正的局面要實際跑下去才能分出高下,教練一面賣力地跑,還要 為阿火分析戰況,「……有時候折返時我會跟他講說:我們現在第幾名前 面誰回去了,誰回去了、誰回去了、誰也回去了、啊沒希望了啦!輕鬆 跑啦!」(980725-水-V)這樣講只是讓自己心裡比較沒有壓力,但是兩 個人都知道,每次嘴上說要輕鬆跑,結果都跑得很用力!
即便體能狀況略遜一籌,但因為十分了解阿火的能力和習性,身經 百戰心思縝密的阿水教練,知道怎樣運用策略在勢均力敵的情況下出奇 制勝。
水:我有時候看了時間我也不跟他講。
丹:為什麼?
水:我都知道看一下時間,現在跟他講還有 1 公里多啊,他 就會操啊,他會加速啊,你還剩 1 公里多,如果能力不
到,你若提早衝刺的話你會提早掛掉!
水:有一次那個阿坤(另一位視障選手)跑在前面……
火:他也不跟我講是誰(有些抱怨)。
水:因為我超過他就是第三名了,如果我太提早靠近他了快 超過他,如果他也要拿第三名的話,兩個會競爭,兩個 競爭的話不見得我們會贏,所以我就使一點戰術,你也 不要出聲我也不要出聲,就跟著他們跑到最後面剩下 1 公里的時候,再把他『夾』過去(台語)。
水:畢竟我們的年紀比他們大,衝刺人家實力也比我們好,
所以比賽的時候,我們要去了解到對方視障者和視障者 的能力在哪裡。(980725-水-V)
平常是一對無話不談的好朋友,但是遇到像全運會這樣的正式比賽 時,卻又搖身一變成了競爭對手,對於這樣的角色轉換他們早就習以為 常,一點兒都不覺得尷尬,阿水教練照樣每週一天帶著阿火練習,也關 心阿火的情況,替他出主意,「我現在已經跟阿火他們講,你平常在練習 的時候,就要換成教練跑外道你跑內道,因為教練的體力都會比視障者 來得好,所以你讓教練來跑外道,外道不是比較遠嗎? 1 圈差 2 秒鐘,
3 圈半就差 7 秒鐘了啊!」(980725-水-V)。
因為對自己的搭檔十分了解,參加路跑回到終點,他們會互相說『不 錯喔!』,然後關心一下對方身體的狀況,不管今天跑了多少時間,他們 都會像完成了一項任務一樣,開心的彼此鼓勵,「我跑得比較好,他也會 鼓勵我,因為他知道我的實力到哪裡,我們現在互相都知道!」 (980725-水-V)。儘管面對比賽兩個人的態度並不一致,但是彼此都喜歡互相陪 伴,一起跑步似乎更重要的是享受朋友間的情誼。
阿火教練提到他們在土城運動場,一幫跑友互相學習,大家一起成 長的過程,在這個團體裡只有先來後到的不同,沒有教練學生的差異,
對於跑步的種種知識都是前輩轉述共同討論,實地操練親身體驗而來,
試過了覺得好用才納為自己的指導原則,「阿隆(視障者)也教我怎麼爬
坡,阿坤(視障者)也教我怎麼爬坡,我那時候也是菜鳥,我學完以後 阿火進來,變成他是菜鳥我是中鳥,換我可以教他,像我現在跟朋友去 跑步,大家去跑山,有機會大家一起跑的時候,他們跑的姿勢不對,換 我 可 以 糾 正 他 ─ ─ 不 是 糾 正 啦 , 大家互 相 研 究 互 相 揣 摩 這 樣 子 ! 」
(980725-水-V)教練不必然比較優,視障者也不必然比較差,「教練」
兩個字比較像是在向第三者介紹時為了方便說明才拿出來用的「平常大 家都講朋友啦,沒有講教練。」(980725-水-V)阿水教練還不忘自我調 侃「說難聽一點,我像他的導盲犬是這樣子啦!」(980725-水-V)。
兩個字比較像是在向第三者介紹時為了方便說明才拿出來用的「平常大 家都講朋友啦,沒有講教練。」(980725-水-V)阿水教練還不忘自我調 侃「說難聽一點,我像他的導盲犬是這樣子啦!」(980725-水-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