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共「十五大」之人事安排

一、政治情勢與人事安排

中共內部意識形態的分歧並未隨著鄧小平「南巡談話」和「十四大」確 立「社會主義市場經濟」後而消弭。強如鄧小平具有高度政治威信的領袖，

也不免遭逢路線之爭，到了江澤民時期，自然也無法避免。對中共而言，將 計劃經濟轉變為市場經濟，人民的思想觀念、行為規範、價值體系也將隨之 改變，勢必會對中共的政治、經濟、文化等多方領域造成影響，這是一場深 刻的社會大變動，必須揚棄舊思維、舊方法才能做到。但隨著市場經濟體制 的建立，私營經濟的成分必然會逐漸增加，對一直以來堅持公有制的中共而

26；吳安家，〈中共「十四大」後的政治動向〉，頁 14。

253 王玲玲，〈中共「十四大」人事之分析〉，頁 17。

254 趙建民，〈對中共「十四大」的權力構想〉，頁 255。

255 方國平，〈中共「十四大」述評〉，頁 6。

言，是一道必須解決的難題，²⁵⁶這也讓「左」派勢力找到機會，想藉此趁勢 回潮反撲。

鄧力群在 1995 年 11 月發表一篇「萬言書」，他對當時中國大陸的財產 制提出質疑，呼籲中央要小心私有制的過度膨脹，對資產者和資產階級自由 化份子有合流傾向的情形提出警告，他還大力抨擊中共幹部只知道發展經 濟，以為一切資本主義方式都是好的，而忽略了政治辨別能力和敏感性的重 要，內容多所否定改革開放。²⁵⁷屬中共意識型態領域元老的中國社會科學院 院長胡繩也提出一篇名為〈關於發展馬克思主義的幾個問題〉的文章，他說：

「有人否定馬克思主義是階級和階級鬥爭的學說，說現在沒有階級和階級鬥 爭了，這是不對的，從過去的分析來看，歷史是離不開階級的，分析世界形 勢也不能離開歷史，否則就會變成赫魯雪夫和戈巴契夫，這是不對的。」他 還說：「我們要弄清楚社會主義和共產主義的問題。社會主義總是不斷發展，

不會停止。共產主義是有意義的，公有制比私有制高，公有制還要向前發展，

我們的目標是共產主義，並向全世界推行公有制。」他還對鄧小平的「社會 主義初級階段理論」提出意見，他說：「現在有人說社會主義社會出現了一 個新階段，是非常嚴重的問題，我們不能視而不見，認為沒有問題。」²⁵⁸對 此，中共中央黨校副校長邢賁思說：「有些同志寫了一些長篇東西對我們的 現行政策進行批評，特別是對鄧小平理論不以為然，這顯示出黨內外對於當 前所處的社會主義發展階段之認識還不是很一致，這是一個很深刻的問題。」

259雖然這股「左」派勢力對意識形態的挑戰，不如過去路線鬥爭那樣激烈，

但有鑑於過去胡耀邦和趙紫陽皆受「左」、「右」之害，中箭落馬，使得江 澤民也不得不謹慎應付。

256 吳安家，〈中共「十四屆三中全會」後的政治動向〉，《中國大陸研究》，第 37 卷第 1 期，1994 年1 月，頁 14-15。

257 郭錫嘏，〈「江核心」權力結構面臨挑戰〉，《共黨問題研究》，第 23 卷第 2 期，1997 年 2 月，頁 10。

258 龍飛，〈江澤民能否穩妥順利接班？－從中共歷次安排接班人失敗談起〉，《中共研究》，第 30 卷第3 期，1996 年 3 月，頁 15。

259 趙建民，〈評中共「十五大」〉，《共黨問題研究》，第 23 卷第 9 期，1997 年 9 月，頁 2。

江澤民為了鞏固他在詮釋意識形態和穩固自身權力的核心地位，必須採 取一些措施。首先，他在 1995 年 9 月的十四屆五中全會後，發表名為〈正 確處理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中的若干重大關係〉中談到在推進社會主義現代 化建設的過程中，必須以鄧小平同志建設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理論和黨的基本 路線為指導，妥善處理改革、發展和穩定的關係、速度和效益的關係、經濟 建設和人口、資源、環境的關係、不同產業的關係...等十二項，²⁶⁰用以 解決發展過程中所遭遇的矛盾和問題，作為重新建構意識形態的第一步，後 被視為江澤民論「十二大關係」，有人將之看作宣告江澤民時代的來臨。²⁶¹ 另外，面對「左」派勢力不斷對其理論和思想的的挑戰，江澤民則強調 幹部要首重「講政治」。他說所謂「政治」指的是政治方向、政治立場、政 治觀點、政治紀律、政治鑑別力和政治敏銳性。他要求黨員要認真學習馬列 主義、毛澤東思想和鄧小平理論，要保持頭腦清醒，以免在鬥爭中迷失了方 向。²⁶²江澤民要求幹部「講政治」頗有統一思想的意涵，加強「江核心」的 權威，並期望壓制隨著經濟發展而逐漸抬頭的地方主義，建立個人理論權威 體系，並以政治手段控制軍隊，以期能夠落實組織路線和提升黨中央權威。

263

江澤民自「十四大」以來一直遵循鄧小平「惕右防左」的原則，不斷強 調要高舉鄧小平理論奮勇前進，在「十五大」召開前，1997 年 5 月 29 日在 中央黨校的談話更說：「除了鄧小平理論，沒有別的理論能夠解決社會主義 的前途和命運問題。」²⁶⁴事實上在 1997 年 2 月中，鄧小平去世後，中共黨 內出現了一股反思鄧小平理論的思潮，對江澤民而言，為了使「十五大」能 夠順利召開，以助於權力結構調整能夠平順，確保改革開放的不變和穩定發 展，他必須在「十五大」前盡可能的統一黨內思想，消除干擾的雜音。「五‧

260 江澤民，〈正確處理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中的若干重大關係〉，《新華網》，1995 年 9 月 28 日，

＜http://news.xinhuanet.com/ziliao/2005-03/15/content_2700833.htm＞。

261 李英明，，《閱讀中國 : 政策、權力與意識形態的辯證》，頁 129。

262 江澤民，〈幹部一定要講政治〉，《共產黨新聞網》，1995 年 9 月 27 日，

＜http://cpc.people.com.cn/GB/64184/64186/66686/4494287.html＞。

263 龍飛，〈江澤民能否穩妥順利接班？－從中共歷次安排接班人失敗談起〉，頁 16。

264 方靜，〈中共十五大與黨的團結〉，《中共研究》，第 31 卷第 8 期，1997 年 8 月，頁 26。

二九」長篇談話中，圍繞著四項要點：(一) 鄧小平的旗幟不能丟、不能改；

(二) 中國仍處於社會主義初級階段，會有很多問題發生是很自然的；(三) 經濟改革和政治改革要繼續；(四) 黨內要維持團結一致，保持「不爭論」

的狀態。²⁶⁵這篇在「十五大」召開前的「五‧二九」談話也成為「十五大」

政治報告的主軸。1997 年 9 月 12 日，中國共產黨召開第十五屆全國黨員代 表大會，江澤民在會中報告的主題為「高舉鄧小平理論偉大旗幟，把建設有 中國社會主義事業全面推向二十一世紀」，報告內容強調鄧小平理論作為思 想指導的重要性，並正式將「鄧小平理論」²⁶⁶抬升至與馬克思主義、列寧主 義和毛澤東思想同等的地位，並寫入黨章。

「十五大」上還有一項重大的變革，就是打破一直以來的公有制和私有 制之爭，並為長期虧損的國營企業導入股份制，這些措施被譽為是中共「第 三次思想解放」。江澤民在「十五大」的報告中雖然仍舊強調必須以公有制 為主體，但也承認在社會主義初級階段的發展過程中，必須接受多種所有制 的存在，制定公有制和多種經濟成份共同發展的方針。對於導入股份制，他 認為：「這是一種現代企業的資本組織形式，不僅有助於所有權和經營權的 分離，更有利於提高企業和資本的運作效率，資本主義可以用，社會主義也 可以用。」這些變革頗有為鄧小平去世之後黨內再度存在路線的分歧，作一 總結性的澄清，若從這個角來看，「十五大」無疑具有正本清源的效果。

事實上，自改革開放以來，隨著經濟高速成長，個體工商戶、私有資本 型企業也跟著快速發展，它們所創造的產值和上繳的稅金也都急遽增加，這 些屬於非計劃經濟活動發展的趨勢已經越來越不可能扭轉，也改變了原本的 社會結構，形成「計劃」和「市場」二元體系並立的混合秩序結構。²⁶⁷另一 方面，國有企業在堅持實行「計劃經濟」的情形下，未能自主經營，生產的 目的是為了滿足社會需求，而非創造利潤，在抱著「吃大鍋飯」的經營態度

265 龍飛，〈從「北戴河會議」看中共「十五大」部署〉，《中共研究》，第 31 卷第 8 期，1997 年 8 月，頁31。

266 「十四大」時，只是將鄧小平長期以來的思想論述納入黨章，但內容並未出現「鄧小平」三個 字，「十五大」時則是正是使用「鄧小平理論」為名寫入黨章。

267 楊開雲，〈中共十五大之後的制度改革與社會變遷：一個「新制度論」的觀察分析〉，陳永生主 編，《十五大後中國大陸的情勢》(台北：政治大學國際關係研究中心，1998 年)，頁 313。

下，出現了發展停緩、生產效率低落、勞動效率低落的情形，²⁶⁸長期下來使 得國營企業普遍虧損連連，在不堪負荷的情形下，爆發工人失業和下崗數量 暴增的問題。這些隨著經濟發展所衍生的一連串問題，都與主張社會主義公 有制，以及強調無產階級工人之崇高地位的共產黨教義理念格格不入，迫使 中共在面臨路線受質疑的情形下，不得不提出變革來宣示和澄清。²⁶⁹

在人事方面，自江澤民上任以來，即透過人事調整來鞏固權力。尋求政 局穩定和團結一直是江澤民自「十四大」以來為了鞏固接班地位的首要目 標，中共中央不斷的呼籲要「以江澤民同志為核心」，全黨要緊跟「以江澤 民為核心的黨中央周圍」來加強江澤民統治的地位。同時，江澤民也透過人 事改組的過程中，來穩固他在中央的領導地位。原十四屆政治局委員譚紹文 在 1993 年 2 月逝世，使得政治局出現空缺，隨後 1994 年 9 月，中共中央召 開十四屆四中全會，會議上進行人事調整，決議增補黃菊為政治局委員，增 補吳邦國和姜春雲為中共中央書記處書記，其中黃菊、吳邦國兩人和江澤民 一樣來自上海，分別為上海市市長和上海市委書記，如同先前所述，江澤民 在此時期提拔了一批他在上海的舊部屬到中央任職，逐漸成形的上海勢力已 不容忽視。

1995 年 4 月底，北京市委書記陳希同因其部屬北京市副市長王寶森涉 入周北方的經濟犯罪案並飲彈自盡而引咎辭職，這是江澤民藉「反腐肅貪」

1995 年 4 月底，北京市委書記陳希同因其部屬北京市副市長王寶森涉 入周北方的經濟犯罪案並飲彈自盡而引咎辭職，這是江澤民藉「反腐肅貪」